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秧歌的村庄(散文)

(2020-10-13 14:23:33)
分类: 散文

 

秧歌的村庄(散文)

秧歌的村庄(散文)

秧歌的村庄(散文)

秧歌的村庄(散文)

秧歌的村庄(散文)

秧歌的村庄(散文)

秧歌的村庄(散文)

秧歌的村庄(散文)

秧歌的村庄(散文)

秧歌的村庄(散文)

秧歌的村庄(散文)

觅程

 

我的老家位于陕北一个较为偏僻的山村,村里有“刘李白康邓”五个姓氏。因了秧歌,村子的名气逐渐增大;因了秧歌,村民之间的矛盾减少了,相处的更加和谐融洽了;因了秧歌,凝聚了人心,提振了士气,赌博和一些歪门邪道没有了。现在,我们村虽说是延川县的一个村庄,但村里人清一色操着清涧口音,原来村子过去属于清涧县管辖,因此上了年纪的外乡人,至今都在我们刘家河的村名前还要加上“清涧”二字。

从延川朝清涧方向10里处,跨过秀延河有一条山沟叫东沟。进沟是一条弯弯曲曲的小河,溪水潺潺,石头镶边,距离山外川道七、八里的山坡下慢腾腾坐卧着一个村庄,就是我们村。村子四面环山,顺着山势的走向,在村子的下方有一个出口,分明就是连接外边繁华和文明的唯一通道。

我们村的当村里有一条侧沟叫湫沟,把村子一分为二。湫沟口侧前,一道块石垒起的高墙上边有六个规模不同的院落,住在这里的人一律姓白。院落外一条硷畔前后畅通,村里人把这个地方叫“白家硷上”。白姓靠前有一条水渠天然分开,前边的地势明显开阔了许多,一道慢坡上去,便是一个气势恢宏的建筑群,整个住宅有大龙门、二龙门、下院、大院、东巷、西巷。西巷侧有台阶可上窑坪,后掌里的那孔老窑里有一个地窨子通往后山,传说是藏反或逃避土匪的暗道。这个地方就是姓李的老宅。据说从前姓李的有个老先生,他有个学生在浙江做官,晚年他去杭州学生那儿脱了几年难,一次无意间说他学生的住宅好,他的学生就悄悄派人按照自己住宅的格局给他给他修了这处住宅。后来他闹着要回家,为了拖延时间,他的学生还专门找了个瘸腿骡子。等他回家后,正准备给脑畔上边起楼,这时被他档住了。因此这个院子就被浙江他学生的院子少了个窑上窑。在我们这一带,民间至今还流传着“要知浙江的衙门,就看李家的楞门”的说法。过去,这是我们村最好的住宅,后人把它叫做“李家老院”。

湫沟口侧后山壁下有一座院子,住着姓康的人。比起前院,后院硬硬的缩进去丈七八。我就出生在后院墙角的窑洞里,这个窑洞比一般两孔窑还要深,足有七丈有余,记得那时开会或者闹道情经常在我家的窑洞里。我父亲是个三弦手,每当到了动情处,他常常闭合着眼睛,怀里抱着三弦,昂脸向上,手腕子有力地拨动着,有时他善于侧耳细听弦上的震颤,有时又自弹自唱,并不在意别人听不听,只管直陈心中的那份酸苦……我们康姓的整个院子没有围墙,院子成了连接前后村来往的一条便道,也是村里闹红火的主要场地。故村里人把康家称作“秧歌窝子”。姓康的往后是姓邓的住宅,前后三个院落,中间的硷畔上按着石桌,常有人到这里聊天,晒太阳,我小时候也没少在这里玩。村里人把这个地方叫“人市”。再往后伸出一道山鼻梁,使后边形成一个巨大的圪崂状山势,姓刘的上下三层依山而居,村里人把那个地方叫“刘家圪崂”。

湫沟口有一个凸出的石壳,是村里唯一的十字路口,叫“湫沟鼻”。侧上交叉三角处横立着一块石碑,过往行人常常聚到一块指指点点,品头论足。仔细一看,石碑上刻的是一首《沁园春刘家河》的词作:

 

城北东沟,十里群山,万木无疆。

喜地藏宝气,岩喷暖水,荒生珍草,田长禾粮。

车路环山,网通深谷,乡道连头文化墙。

入宵夜,看满村灯火,异外辉煌。

古村换了新装。且守望嘉风留遗香。

将秧歌舞蹈,年年承继,道情家戏,代代传扬。

万世村魂,千秋民俗,巨匠题词竖广场。

望山外,点一方文客,几亿豪商。

 

这首《沁园春》气势磅礴,词意盎然,平仄合辙,音韵流畅。诗熔写景、叙事、议论与抒情为一炉,水乳交融,主题鲜明,作品涵盖了村子的方位、地貌、风俗、民情、资源、出产以及人文状态,富有鲜明的特色。特别是对道情和秧歌的诠释,更加显现了村里与众不同的深邃文化,让人想到了冯山云、靳之林、刘文西等大师对我们村秧歌题词,想到延川“中国秧歌之乡”的根和魂,想到我们村经久不变的秧歌传承和村风村魂。

从广义上说,其实我们农村人把闹道情和闹秧歌都叫闹红火,道情和秧歌是一对不可分割的姐妹花。陕西省非遗数据库里有“刘家河道情谱系”和“刘家河秧歌谱系”。想到这里时,记忆的快车仿佛驶入历史的隧道。

遥想300年前,在亘古荒凉的黄土地上,我的祖先康雷只身一人,面对迎面扑来黄风,从一个村庄走到另一个村庄,在飘泊不定的旅程上,一边南下,一边唱着悠扬苍凉的歌声,高一阵低一阵,悲一声喜一声……仿佛是大山在叹息,高原在低吟……

 

远照南山一朵云,近看秦川雾沉沉,

老君爷留世没留公,富的富来贫的贫。

富在深山有人敬,贫在街头无人问,

富的易得银万两,贫的难求米半升。……

 

他一边走,一边向天而歌。尽管没有观众,也不管有人听没人听,只是唱。向着昊昊苍天唱自己,唱自己心中的事,唱自己的生活。没有丝毫的做作、虚伪和职业化的表情。他仿佛不是用嗓子在唱,而是用心在唱,用灵魂在唱,用他的整个生命在唱。他那种随心所欲、如泣如诉的歌唱,当走到这个刘家河村时,终于有一个姓白的老汉所感动,最后收留了他,后来成了他的女婿。

我的先辈康尊万酷爱秧歌,是闹秧歌和道情的老把式。他从清涧县康家湾迁入刘家河村后,“煸火”村里年青人开始闹秧歌,后来其子康致远、康致礼两弟兄和村里李广林、刘汉山等人组织过秧歌出村演出。就这样村里秧歌年年闹,并且有了一定的影响,至19世纪末,我爷爷组织过上百人的秧歌队,并且领班组织转九曲活动。上世纪20年代初,我大爹领班打伞。40年代初,我三大和我父亲合伙领班,把秧歌闹到百里之外。60年代涌现出我堂哥康清荣、康加治、康占荣,以及村里李树同、李派林、刘进功、邓树周等秧歌手,领班是康占荣,伞头是康清云。70年代村里出现了我大哥康加荣和白光荣、白三友,李恒胜等秧歌手,领班是我哥,伞头是白三友。80年代村里又出现了新人我堂哥康凤云、康加英,以及白风平、刘延平、白老眼等人。领班和伞头还是我大哥和白三友。一次在康家院里闹秧歌,老伞头白三友唱了这样一首秧歌嘲讽我堂哥康凤云:

 

初三十三二十三,叫声六叔听我言,

记起过了人老兰(了),庄稼毕兰(了)场好兰(了)。

 

我堂哥康凤云是个打伞的新手。记得他也毫不服输,伞儿一低便是一首:

 

穷休笑,富休夸,谁也不是常年久富家。

树到秋后黄叶落,等到来年再开花。

 

那时村里会唱秧歌的人多,村里男女老少都会闹秧歌,有许多经典秧歌传到了现在,体现了那时人们的智慧和唱秧歌的水平。一时成了远近闻名的秧歌窝子。

90年代初,我不断挖掘秧歌古老的艺术,自发组织了一班秧歌,村里一时还挑起了一场矛盾。但是,我不管许多,将汲取的一壶雷鸣敲打成鼓点,将撕扯的一片云霞挥舞成喜悦,将力与美的交织带到了山城。瞬息间,我看见沉默的山城,突然爆开了花。顿时,仿佛这边的山扭着,仿佛那边的河摆看,仿佛大山的部落与大山踏着同一个旋律载歌载舞,定格在曰升月落的天际。顷刻,看秧歌的把一条老街挤得摇摇晃晃,就连裸露着身躯的树梢,也喘起了粗气,挑起一盏盏灯笼,把曰子炫耀得红红火火。一时间,我们村的秧歌,令整个山城竖起了惊愕的眼睛!

尔后,我们村的秧歌,在外界有了一定影响。我刚进城的时候,就把北京“运飞鸟”旅行社等引进村里观光,把村里的秧歌推向一个新的高度。当那些北京人、台湾人、香港人,以及美国和法国等国际友人来到我们村的时候,山民们仿佛按捺不住劳作的沉闷,炸裂的心刹那间高度浓缩在哭黄土、笑黄土、唱黄土的永恒旋律之中。让他们忽觉铿锵的锣鼓声从天而降,似千军阔步前行,似众仙齐奏鼓乐,又似万马奔腾。走进院子,随着“咚咚锵”的鼓点扭头看去,乐队的汉子们忘乎所以,恨不得把红边鼓敲碎,把铜唢呐吹破,把大小铜镲拍烂,把小铜锣击个窟窿……一群男女老少扭起来了,排是排,行是行。一会排成“龙摆尾”,一会犹如“梅花盛开”,一会好像“老虎扬尾”,一会胜似“大灯笼”,一会比得过大姑娘的长辫子,一会好像一朵朵枣花……再看看秧歌的在脑畔上、玉米架上、树杈上,人头攒动,密密麻麻。此刻,顿觉山呼谷啸,石头爆花。黄土人家的心态就这样赤裸裸一丝不挂地坦露于沸腾的正月天。一个回合下来,锣鼓戛然而止,伞头唱到:

 

打得棒,擂得帅,山扭河摆好气派。

天际云霞谁撕碎巧系腰间飘彩带。

 

古老原始的秧歌生龙活虎,十分壮观,闭上眼睛,静心地听,时而粗犷奔放,能使河流为之激扬动荡,时而缓和细腻,能使山岳为之倾倒。完全展示和体现了我们这个民族奔腾向上的精神和浓厚的地域特色。忽然一个专家指指点点:你看,刘家河的秧歌突出一个“闹”字,武秧歌要闹的你来我去不可开交,闹的天翻地覆热火朝天,闹的上气不接下气死去活来。闹秧歌的小伙子,手执二尺有余的木棍,当地称为梆子,随着锣鼓的节奏,用梆子在身上边敲打边跳出各种舞蹈动作,动作随意潇洒,一个个生龙活虎,气壮如牛,势如猛虎下山,壮士出征,在秧歌队里称为武身子。参加扭秧歌的姑娘手拿高粱杆扎的花灯,文静的舞姿与武士相配合,一文一武,一动一静,阴阳相合的哲学观自然地融入在民间娱乐中。

就在此刻,马牌子的头部摇出一个“张”字,丑角的臀部拧出一个“能”字,武身子的手足舞出一个“闹”字,文身子的腰部扭出一个“活”字。总体看来,他们各有各的走法,各有各个动作,但他们的韵律是一致的,真可谓“形散而神不散”。看着原始的边陲秧歌,专家们纷纷拿起相机记录下秧歌表演过程中精彩的瞬间,有的也融入我们的秧歌队不甘示弱,忘我的扭起,扭得龙飞凤舞,天旋地转,仿佛忘记自己是何许人也

现在想来,我们村里人的确爱闹红火,一听见锣鼓的声音,村民就足扎不起了,心红格当当的端扎里,无论男女老幼,就自觉或不自觉地抖起双腿,扭起臀部,兴致勃发,翩翩起舞。可以这样说,我们是在娘肚子里闹着秧歌成胎,闹着秧歌来到这个世上,闹着秧歌生活、劳作,又闹着秧歌离开这个人世。我们不能没有秧歌,我们谁也离不开秧歌这种古老的艺术。

关于对秧歌的热爱或者说村民们对秧歌的那种感觉,别说是正常人,就是个憨憨也表现的惟妙惟肖,艺术感染力非常好。我们村有个叫熊的傻子,憨的麻米不分,连简单的农活种庄稼也不会,但他一听见锣鼓声,就扭开了,手舞足蹈,动作非常好看,而且还放开嗓子唱秧歌,能分开阴阳句子,声音抑扬顿挫,一起一顿都在节骨眼上,好像还懂得合辙押韵,听起来句子朗朗上口,入耳动听。他的幸灾乐祸谁也能感到,而且他的舞姿和悠扬的歌声总会引来尖叫的声音。

我们村的男性喜欢以两臂和双腿的猛烈伸屈来带动全身,做出变化多端的舞姿。女性总是以高耸的胸脯、柔软的腹部和宽大的臀部快速而狂放的扭动,来展示自己高超的舞艺。我们村的秧歌动作幅度大、速度快,显得热情奔放。这样一种特殊的舞蹈语汇,伴以暴风骤雨般激昂的鼓点和万马奔腾般急促的鼓点,使秧歌的节奏显得更加强烈。我们秧歌的节奏其实是生活的节奏,是生命的节奏,它从一个侧面反映了村里人的豪放情怀,也反映了他们热情奔放的民族性格。

我们村的老秧歌起源于明朝,起初主要与古代祭祀、戌边边军旅庆功形式和农民欢庆丰收时的手舞足蹈有关,是古代田园民歌的变式。正月天,阳气上升,大地回春,人们就把这种活动叫作“阳歌”或“秧歌”。由于受祭祀活动的影响,人们在晚上点燃火塔,举灯笼、打家什,由秧歌队引领大家围绕火塔转圈,所以秧歌又叫“闹红火”或“闹社火”。

由于长期偏僻闭塞,我们村的秧歌比较完美地保留了中华民原始纯朴古老的文化;由于文化层次所致,我们村的秧歌显然存在了陕北风俗和民间文艺的原汁原味。正像一件粗糙的商周时代的出土陶器,比一个工艺精细的玻璃缸更有收藏价值一样。无疑,我们刘家河的秧歌就是研究陕北秧歌、陕北风土乡俗的“活化石”。

进入新世纪以来,县上把我们村的传统秧歌作为保护对象,多次投资,使我们村的秧歌有了质的飞跃。2008年,以刘家河秧歌为代表的“延川大秧歌”被列入“陕西省非物质文化保护遗产”,我老侄康山川被授予“延川大秧歌传承人”。他继续将北京“远飞鸟”旅行社连续五年引进村里,累计带来游客500余人。特别是近年来,随着我们村秧歌知名度的不断提升,日本、法国、美国等许多国际友人也不断来此领略秧歌的博大精深。2002年正月初八晚,瑞士驻华大使馆参赞博哲若(译音)先生,观看了我们村的秧歌后感慨地说:中国延川,简直是黄土文化的博物馆!”回到北京后撰文写道:看到刘家河秧歌是这么的丰富,他们唱的是这么的好,不比任何歌舞差,这完全是他们自已的声音,他们唱得是自己的东西。同样这一天晚上,中央美院教授靳之林先生感叹道:看到了刘家河的秧歌,就看到了中华民族文化的希望。”2011黄土画派大师刘文西看了我们村的秧歌为我们村秧歌题写了“经典老秧歌”的题词。2014831,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专家组到我们村就延川县申报“中国秧歌之乡”进行评估验收。看了我们村的秧歌后,专家们一致认为授予延川为“中国秧歌之乡”当之无愧。

多年的升华,一个普通而又单调的山村,作了一次华丽的转身,我们村的秧歌终于鼓起了祖先的精气神,摆开黄河阵,掏起大场子,敲敲打打跃出山门,一路走向壶口,走向延安,走向西安,走向齐鲁大地,直至参加了全国第五届非物质遗产秧歌汇演。

可是如今,村子里外出的人越来越多,各家各户的生活看起来也一年比一年好。但留在乡村土地上的人越来越少。站在故乡的土地上,看着熟悉的田野,大山,院落,麦场……心里有一种无法言表的情感,偶尔遇到几位熟悉的面孔,也是上了年纪的长者,整个村庄里几乎见不到年轻人的影子,更听不到孩童打闹嬉笑的身影。此时此刻,一种无名的失落和酸痛从心底腾然升起,我怕故乡的村庄里失去那份牵挂,我担心无人的村庄咋能守住自己的根,留住自己的灵魂。

秧歌是生活的闪光,是生命的跃动,是从往昔阔步走向未来的足音,是我们这个村庄走向高远的灵魂。我知道只要灵魂挺立着,村子就活着,就充满着生机。我希望让秧歌融入生活,融入思维,融入灵魂。对于我们村来说,没有秧歌,就像一个人只有躯体而没有灵魂一样,精神是颓废的。以秧歌为灵魂,不断闪烁祖先的光芒意境就会蝶变、升华,一个人是这样的,一个村庄也是这样的。

 

一圪嘟葱一圪嘟蒜,一圪嘟婆姨一圪嘟汉,
一圪嘟秧歌满沟转,一圪嘟娃娃就撵上看。

 

你听,鼓点又响起来了,那群男女老少早就迫不及待了。扭吧!疯了一般地扭,死去活来地扭,扭出村里父老乡亲的好心情,扭出红红火火的好日子。相信不远的将来,我们刘家河的秧歌将会走出国门,扭着大红大绿的希望,用生命去拥抱属于自己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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