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碛口印象

(2020-04-24 04:16:46)

碛口印象

觅程

 

前段时间准备搬迁,整理资料时,看到了去碛口的一纸记录。看着看着,便来了兴致,就提笔补述了当年的印象。

时间过的真快,一晃就十多年过去了。

那一年为了纪念毛泽东的“523讲话”精神,县文联组织了一次采风活动。520日一早出发,过了军渡黄河大桥,车头调转,沿着一段黄河古道向上颠簸。到中午11点就到了临县碛口古镇。

据记载,碛口古镇曾是古代的军事要塞,在明清至民国年间,因黄河水运成为我国北方著名的商贸重镇,清朝乾隆时期到二十世纪三十年代两百多年间碛口古镇呈现繁荣景象。当时碛口因为特殊的地理位置,一直是黄河中游、晋陕大峡谷一带闻名遐迩的水旱码头,那时从兰州、银川、包头等地运往东北、华北的食油、皮毛、粮食和从东北、华北运往西北的瓷铁、布匹等日用品都要从这里转运,繁忙的水路运输使碛口古镇店铺林立、商贾云集,鼎盛时期,碛口码头每天来往的船只有150多艘,日复一日,碛口便以"水旱码头小都会"的美名传遍大江南北。随着时间的推移,黄河两岸的交通不再以船运为主,碛口的商贸也逐渐衰落,但是数量众多、保存完好的货栈、票号、当铺、民居等明清时期的建筑却留传了下来,这让有着浓厚历史文化积淀的碛口古镇每年都会迎来众多游人观光旅游。

古镇就是古,像一个衣衫褴褛的时光旅行者。繁华和富庶属于往日。古镇中心是一条八华里的石板老街,街道宽五米左右,中间穿插三条深巷,其中有一个拐角巷,宽不足两米。循街道向尽头望去,商铺的房檐各有特点,有的如翼翘起,有的似玄梯倒挂,有的像城池墙头,有的如巨伞盖顶,有的凸出来,有的凹进去。无论走在长街还是深巷,隔不远就能看到沧桑得让你唏嘘感叹的窑院:高大、破败的门楼,门楣、戗檐那精美的石雕、砖雕、木雕,都在诉说曾经的辉煌;探身往里张望:百年的古树,碎石的小径,高大的窑楼,窑口镶着石雕或砖雕,镂花的窗棂——那里边不知演绎了多少悲欢离合的故事,堆起了几百年后让人惊诧的古韵。

有些当年曾是店铺的高墙大院,展示着这历史上商埠的痕迹。其中最显眼的是一座明显高出其他建筑的古香古色的院落。这院落的大门是榫卯连接的木结构门楼,上方挂着四合堂碛口客栈的牌匾,两侧一边蹲着一个威武的石狮。岁月的侵蚀让门楼的立柱露出了木头的本色,只是隐约可以看到灰红的油漆,让人想象它曾经的富丽堂皇。而黑底金字的楹联倒格外醒目:碛化祥云客无俗士清风爽,口凝瑞气栈有雅情古韵承。

细细揣摸这楹联,对仗工整,平仄相调。既赞美了碛口风光,又褒奖了自己的客栈,虽说对客商多少有些奉承之意,但奉承的雅,想必客商看后内心还是蛮舒坦的。店家的精明也可由此略见一斑。

走进大门,院子里人头攒动,正在拍摄压饸饹的镜头,听说是拍摄一部叫《黄河喜事》的电影。房屋建筑分上下两层,底下是窑洞式建筑,上面则是中式花格木门窗的排楼。青石砌墙,碧瓦敷顶,高高翘起的房檐随地势而高低错落,一排排新挂上的红灯笼点缀其间,给这古老的院落增添了不少生机。

穿过街道,一座砖瓦构筑的房舍里,飘散出一种古韵。有个叫张树元的盲艺人,紧抱一把发亮的三弦,兴致勃勃地演奏着:“目无远山高与低,心知脚下深和浅。”他苍凉的歌声穿破窑洞的窗棂,飘扬在古老的街巷里。我突然明白,碛口往日的繁华依旧蜇伏在他的幽暗世界里。

午饭后,我们走出街口,导游李世喜老汉指着前边黄河在峻岭峡谷中转弯的地方说,那就是碛口的“碛”。那是湫水河裹携着大量的沙石拦腰冲出一片乱石磷峋的浅滩,一下子把宽阔平缓的河道推挤成狭窄曲折的凶险湍流,蜒绵数千里的黄金水道就此戛然而止。便是人们称为黄河第二碛的大同碛。原来的跳崖水如今看不到了,现在看到的是一个有十几米落差的水坡。建国后,让黄河上游满载货物的商船望河兴叹,于是人们将这个景观炸掉了。不过现在看来,水的奔流之快之急仍然让人眼花缭乱。

可在那个碛口之上,出现了一段宽阔的水域,河床宽足有1500米左右。那黄河的水不是黄色的,绿圪莹莹价,水中的倒影清晰可见。一眼望去,水面平坦坦的,若不是心里清楚,还真辨别不出水是向那个方向流去。

当我们沿着黄河边溜达到此时,发现河边的水并不深,里边的彩石都看得一清二楚。微风一吹,水面泛起了波纹,彩石也仿佛动了起来,像游动的鱼,非常具有诱惑力。忘了是谁出的主意,在黄河里沐浴一会吧。于是四五个大男人,就赤身裸体入了水。刚进去,水有点冰凉,身体不适应,浑身打颤。过了几分钟后,感觉舒服了许多,有一种不可言喻的快感,好像自己也成了一尾鱼。忽然,一艘汽艇风一般驰过,上边坐着四五个男女呼啸着。汽艇过去几十米后,水向岸边涌来。明明是水往岸上涌,却感到是河中心有什么东西往里拽自己,恐惧感便油然而生。过了一会,水平静下来,渐渐地我们陶醉其中,就像这河底的彩石,一时忘了自己的存在,尽情地享受着母亲河的馈赠与淘洗。但愿如此,能淘洗出一片干干净净凉凉爽爽的世界和我。黄河水,带走了旅途的劳顿,带走了心里堆积多年的困扰,也带走了来时的一种想法。是的,经过大河的淘洗,一些原有的东西没有了,而一些没有的东西,突然间又在心灵的深处冒了出来。

下午天气凉爽后,我们拾阶而上,观看了碛口古镇的标志性建筑黑龙庙。导游老李说,过去他的家乡黑龙肆虐吃人成性,乡民们就修了这座黑龙庙。置身碛口至尊处,我想,原来伟大是没有具体内容的,善之极者伟大,恶之极者也伟大。你看,有多少人跪在香的高度下祈祷呢?

黑龙庙座东北向西南,依山面水,叠立于湫水河与黄河交汇东北角的卧虎山上。特殊的地理位置和朝向,使它的基座与自然环境巧妙的形成一个半圆。半圆的边缘用方石围砌,以防止水冲涮。而半圆正面是交叉对称的两道石阶,沿着石阶可以从左右两侧到达庙的山门。

山门前是八根红漆大柱支撑的门庭,门庭上方是一座歇山顶的门楼,再往上是一个宏大的欧山顶,屋脊由琉璃瓦剪边,两端各有一个像龙头一样突起的造型伸向天空。尖而陡的字形屋顶从屋脊向两边抺下来,然后四个角折叠回来,如鸟翼般高高翘起。屋顶下是一个倒座的乐楼。但见前后建筑连为一体,三层屋顶上下相叠,飞檐斗拱,雕梁画栋,再加上左右两个小巧玲珑的钟鼓楼相呼应,使得整个庙宇显得错落有致,秀丽壮观。

进入庙院,回首看乐楼,会发现这乐楼是建在庙宇山门的三道拱门之上,八根石鼓座底的红漆大柱支撑着雕梁画栋的楼顶,形成了一个三空戏台,这让即便是位置最偏的观众也能看到台上的表演,视野非常开阔。

戏台正中的两根圆柱上也有一幅楹联:“众观戏情传情传意戏传情,章成事理顺理顺心事顺理。”有趣的是,这幅楹联无论是顺着读还是倒着读都能读通,颇耐人寻味。

黄昏时分,我们下山时,看见太阳的余晖照在了碛口的水波上,恰恰应征了门楼上“流霞”的寓意。不禁想起古人崔炳文的诗句“物阜民丰小都会,河声岳色大文章”,感佩古贤的如此先见。远流湫水,近淌黄河。当诗人面河而咏“天如水腾浪,碛远有高峰”时,黄河远处的皮艇上便传来一声高歌,“峰高有远碛,浪腾水如天”。又是一巧,巧的不单是诗的回文,更巧在诗人与船夫的呼应。诗人,黄河,碛口,船夫,几个字词在阳光下格外亮丽,回头望去,古街上的明砖清瓦回射出默默的凝重,便是一抹重重的写意。

山因水而秀,水因碛而险,镇因碛而生,庙因镇而兴。

是呵,在这弹丸之地,人与自然相生相伴的和谐关系彰显的是如此淋漓尽致,以至于我们可以从古人顺应自然的境界中寻找到那份失落的质朴,而让人类与生俱来的真本状态得到升华。

晚上,一顿小酒后,我居住的客栈听不到声音,静的出奇。资料上说大同碛落差十几米,水声惊天动地,声闻二十里,号称碛吼。我见到的大同碛却落差很小,哗哗的水声传不了半里。可人睡静后,我听到了一种声音,而且是那么的宽阔。我睁开眼,看见高丽纸的木窗,水银般的月光地泻进来,把窑洞装得满满的。我想,那种悠远而遒劲声音,一定就是碛吼。那就是一部非常厚重的黄河大合唱,永远激励着我们这个不朽的民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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