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浙江高考满分作文:《生活在树上》原文、阅卷大组组长陈建新教授点评及武汉高中语文教师杨幼萍“翻译”

(2020-08-22 00:13:16)
标签:

《生活在树上》

教育

情感

分类: 综合杂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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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的文字的老到和晦涩同在,思维的深刻与稳当俱备。

浙江高考满分作文:《生活在树上》原文
时间:2020-08-03 17:58:00本文内容及图片来源于读者投稿,如有侵权请联系xuexila888@qq.com 杨杰

现代社会以海德格尔的一句“一切实践传统都已经瓦解完了”为嚆矢。滥觞于家庭与社会传统的期望正失去它们的借鉴意义。但面对看似无垠的未来天空,我想循卡尔维诺“树上的男爵”的生活好过过早地振翮。

我们怀揣热忱的灵魂天然被赋予对超越性的追求,不屑于古旧坐标的约束,钟情于在别处的芬芳。但当这种期望流于对过去观念不假思索的批判,乃至走向虚无与达达主义时,便值得警惕了。与秩序的落差、错位向来不能为越矩的行为张本。而纵然我们已有翔实的蓝图,仍不能自持已在浪潮之巅立下了自己的沉锚。

“我的生活故事始终内嵌在那些我由之获得自身身份共同体的故事之中。”麦金太尔之言可谓切中了肯綮。人的社会性是不可祓除的,而我们欲上青云也无时无刻不在因风借力。社会与家庭暂且被我们把握为一个薄脊的符号客体,一定程度上是因为我们尚缺乏体验与阅历去支撑自己的认知。而这种偏见的傲慢更远在知性的傲慢之上。

在孜孜矻矻以求生活意义的道路上,对自己的期望本就是在与家庭与社会对接中塑型的动态过程。而我们的底料便是对不同生活方式、不同角色的觉感与体认。生活在树上的柯希莫为强盗送书,兴修水利,又维系自己的爱情。他的生活观念是厚实的,也是实践的。倘若我们在对过往借韦伯之言“祓魅”后,又对不断膨胀的自我进行“赋魅”,那么在丢失外界预期的同时,未尝也不是丢了自我。

毫无疑问,从家庭与社会角度一觇的自我有偏狭过时的成分。但我们所应摒弃的不是对此的批判,而是其批判的廉价,其对批判投诚中的反智倾向。在尼采的观念中,如果在成为狮子与孩子之前,略去了像骆驼一样背负前人遗产的过程,那其“永远重复”洵不能成立。何况当矿工诗人陈年喜顺从编辑的意愿,选择写迎合读者的都市小说,将他十六年的地底生涯降格为桥段素材时,我们没资格斥之以媚俗。

蓝图上的落差终归只是理念上的区分,在实践场域的分野也未必明晰。譬如当我们追寻心之所向时,在途中涉足权力的玉墀,这究竟是伴随着期望的泯灭还是期望的达成?在我们塑造生活的同时,生活也在浇铸我们。既不可否认原生的家庭性与社会性,又承认自己的图景有轻狂的失真,不妨让体验走在言语之前。用不被禁锢的头脑去体味切斯瓦夫·米沃什的大海与风帆,并效维特根斯坦之言,对无法言说之事保持沉默。

用在树上的生活方式体现个体的超越性,保持婞直却又不拘泥于所谓“遗世独立”的单向度形象。这便是卡尔维诺为我们提供的理想期望范式。生活在树上——始终热爱大地——升上天空。


浙江省高考作文阅卷大组组长陈建新教授点评:

陈建新,浙江大学副教授,浙江省高考作文阅卷大组组长 

     在我几十年的高考作文阅卷生涯中,这是一篇极少能碰到的考场作文。它的文字的老到和晦涩同在,思维的深刻与稳当俱备。看第一遍,感觉不像是一个高三学生写的考场作文,然而,细读后你会发现,它的每一句话都围绕着个人的人生理想和家庭社会的期待之间的落差和错位论说,文章从头到尾逻辑严谨,说理到位,没有多余的废话,所有的引证也并非为了充门面或填充字数,而本届高考,用这样的方式引证各种名人名言的作文太多了。当然,这样的文字,较易令人看不懂,所以第一位阅卷老师只给了39分,但后面两位老师都给了55分的高分,说明我们的阅卷老师还是能识别作文的好坏的。作文审查组老师认真细读这篇作文,一致给出高评。我们认为,把此文打成满分,不仅是给予这篇作文恰如其分的分数,也是展现浙江高三学生的作文水准。然而,要写成这样,需要考生阅读大量书籍,而非背诵几条名人名言就行的。而文字的表达如此学术化,也不是一般高中学生能做到的。当然,其中的晦涩也不希望同学们模仿。

《生活在树上》(杨幼萍“翻译”稿)

潇湘晨报  发布时间:08-0618:26潇湘晨报官方百家号

武汉六中语文高级教师杨幼萍

    海德格尔说,“一切实践传统都已经瓦解完了”。现代社会的认知大约发端于此。传统的家庭与社会传统曾经是我们所有梦想与期望的起源,但在现代社会中,它们终于华光褪去。未来穹宇无垠,但在这片天空中过早的举翅,未必书就人生的高光时刻;反而,何不学学卡尔维诺笔下的“树上的男爵”──生活在树上,生活在天空与大地之间。

    我们,生而为人,以为不羁而热忱的灵魂是其最本质属性,以为我们被上天赋予了天然的超越性,于是不屑于古旧的坐标,钟情于别处的芬芳。但当我们对个体实现的期望变成了对过去观念不假思索的批判,乃至走向虚无与达达主义时,便值得警惕了。我们不否认,个性与社会之间有落差、自由与秩序之间会错位。但这便可以成为那些“越矩”与“恣肆”的行为的理由或托辞?对于未来,乘风破浪的蓝图即使了然于胸,但在浪潮之巅,我们依然不要忘了在社会与传统中,扎下自己的沉锚,方不会折戟沉沙或樯橹灰飞。

     “我的生活故事始终内嵌在那些我由之获得自身身份共同体的故事之中。”麦金太尔之言可谓切中了肯綮。若想书写一己之故事,必然要讲好家庭故事、社会故事、中国故事甚至世界故事。人的社会性是不可祓除的,每一个个体的“盈利”其实都在分享社会与时代的红利。我们倘欲上青云,则无时无刻不在因风借力:借科技之风,经济之风,文化之风,甚至国力之风。很多人误以为社会与家庭只是一个薄瘠的符号,恰是源于我们缺乏对社会的体验与阅历,这是偏见的傲慢,而不是知性的傲慢,简单的说,其实是无知的短视而不是睿智的无视。

    我们孜孜矻矻以求生活的意义,这个过程其实是就是我们作为个体,与家庭、社会对接时双向塑型的动态过程。对不同生活方式、不同角色的觉感与体认恰好在“塑造”每一个不同的“自己”。生活在树上的柯希莫为强盗送书,兴修水利,又维系自己的爱情。他的生活观念是厚实的,也是实践的。韦伯为群体价值“祓魅”后,我们不再膜拜于集体意识之下,但又极化为对不断膨胀的自我价值进行“赋魅”,以为“我即宇宙”。其实,当我们丢失了与外界的关联时,拒绝来自家庭与社会的期待时,也就弄丢了自我。

    面对矿工诗人陈年喜,顺从编辑的意愿,选择写迎合读者的都市小说,将他十六年的地底生涯降格为桥段素材时,我们亦没资格斥之以媚俗。人不为吃米而活着,但是不吃米就无法谈活着。没有大地与沟渠,便没有树,也就无法更接近天空。

    毫无疑问,只从家庭与社会角度觇视自我有褊狭过时的成分。对此,我们可以批判,但不能堕入廉价的批判──对批判的盲目投诚其实也是反智。化用尼采的观念,成为“为自由而战”的“狮子”与“忘记过往”的“孩子”之前,请先如同像骆驼一样地负载。先行稳致远,再振翮高飞。

    个体与社会,在理念定义上虽截然不同,但在实践场域却是彼此交融的。譬如当我们追寻个体梦想时,在途中涉足了权力的玉墀,于是个体纠缠于世俗与秩序,这究竟是梦想的泯灭还是期望的达成(譬如张居正)?其实,如果你不纠结,就不得不承认,我们塑造生活的同时,生活也在浇铸我们。我们不可否认个体生命原生的家庭性与社会性,才能进一步承认,那些以为个体可以脱离家庭与社会一味独立飞翔的愿景是多么的失真。且让我们,将真实体验走在喧哗言语之前,或能切身体味切斯瓦夫·米沃什笔下的的大海与风帆,并效仿维特根斯坦之言,对“无法言说之事保持沉默”,因为,隐于朝也好,隐于市也罢,拥抱世界的践行永远大于闭目塞听、杜门阖户的空言。

    故,“在树上”的生活方式体现了个体的超越性而不是“隔绝性”,不拘泥于“遗世独立”,但保持自我的澄澈与率直;“在树上”的生活方式更是生命过程的践行,而不是行为艺术的表演与夸张:这便是卡尔维诺为我们提供的理想期望范式,始终热爱大地──“生活在树上”──永远追寻天空。

    一言以蔽之,在沟渠与星空之间,我们独立,我们行走,但不遗世,亦不聒噪。


【来源:长江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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