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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古代士人生活掠影

(2017-08-31 07:16: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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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谈

蛰伏复苏后的经学大师们

-汉武帝独尊儒术前期的士人(下)

一、和野猪搏斗的辕固生

辕固生是齐人,也是《诗经》专家,因是齐人,因称他开创的诗经学叫“齐诗”,是学术界所谓“齐、鲁、韩、毛”四诗之一。他的年龄也不小,在景帝时任博士之职。与一位道家学派的学者黄生在景帝面前发生了争论,话题是关于商汤和周武王登上国君之位到底是受命于天,还是弑君夺位。争论是黄生挑起的。

黄生说:“商汤和周武王不是受命于天,而是弑君篡位。”

辕固生马上反驳道:“不是这样。夏桀王和商纣王残暴淫乱,天下百姓之心都归向商汤和周武王。商汤和周武王是适应天下百姓的心愿而兴兵诛杀夏桀和商纣的。桀、纣的人民都不为他所使用而归向商汤和周武王。商汤和周武王是不得已而自立为国君的。不是受命于天是什么?”

黄生说:“帽子虽然破旧,也一定戴在脑袋上;鞋子虽然新,也一定穿在脚上。为什么呢?这是上下的分别。当时夏桀和商纣虽然昏庸无道,但仍然是君主,商汤和周武王虽然圣明,但毕竟是臣下。君主有不适当的行为,作为臣下的不能纠正其错误言论,匡补其错误行为而尊崇天子,反而因其过错而杀害天子,代替其登上国君的宝座,面朝南而君临天下,这不是弑君是什么?”也振振有词,而且听起来也有道理。

辕固生也不示弱,坚持自己学派的观点,说:“如果一定像你说的那样,那么高皇帝代替秦国而登上天子的宝座,是不对的啦?”这一联系实际,尤其是联系当代的实际,问题便简单明了而又复杂化了。

这确实是个两难命题,如果肯定汤武革命,就为以后臣子犯上作乱提供了借口;如果否定汤武革命,那么,汉朝的建立便缺乏理论根据。辕固生的反驳说到要害处,不但使黄生闭口无言,无法回答,就连最高裁判景帝也不好回答,因为怎样回答都有弊端。

皇帝就是皇帝,景帝真聪明,他作了这样的回答:“食肉不食马肝,不为不知味。言学者不言汤武受命,不为愚。”(《史记·儒林列传》中华书局版第10册3123页)景帝的意思是回避这个问题。据说马肝有毒,人们不能吃。景帝的意思是说,吃肉而不吃马肝,不能算不知道肉味。讨论学术的学者不讨论商汤和周武王革命的事,不能算愚蠢,不能算没有学问。言外之意是汤武革命就像有毒的马肝一样,不好消化,所以就不必讨论了。于是,这场争论便如此收场。以后汉代的学者没有再敢明确评价汤武革命性质的。

从这场争论来看,辕固生所代表的儒家学派似乎比黄生所代表的道家学派更具有革命性。关于汤武革命的问题,在孟子时代就曾经引起过人们的疑惑。孟子的学生就问过这个问题,既然儒家强调君君臣臣,那么商汤和周武王的做法算不算弑君篡位?孟子的回答非常干脆:对前代国君商纣王,孟子竟称其为“民之贼”,不承认其是君主。认为武王伐纣是伐一夫,而不是什么“以臣伐君”,这样说的根据则是纣王残害百姓。可见其把对人民百姓的态度作为评价统治阶级的最高标准。从这点来看,儒家的观点是道高于君,即如果国君是个残暴荒淫之主,便是独夫民贼,人人可讨伐之。而黄生的观点倒是维护君臣纲常的,有保守倾向。

于此可见,辕固生是位儒家学说的坚决维护者,更有一件事表现了他为维护儒家学说所表现出来的大无畏精神。据《史记·儒林列传》载:

窦太后好《老子》书,召辕固生问《老子》书。固曰:“此是家人书耳。”太后怒曰:“安得司空城旦书乎?”乃使固入圈刺豕。景帝知太后怒而固直言无罪,乃假固利兵,下圈刺豕,正中其心。一刺,豕应手而倒。太后默然,无以复罪,罢之。(中华书局版第十册3123页)

面对太后的咨询,辕固生居然敢说深受太后重视喜欢的书是“对家里人说的家常话而已。”其他人都是顺情说好话,不愿意耿直讨人嫌,何况面对的是国家最高权利者,那是皇帝的妈妈,连皇帝都要听她的。但辕固生敢,这才叫知识分子,这才令人敬佩。结果是非常危险的。太后居然让这位年过古稀的老书生到猪圈里去和野猪搏斗。太后是一心要把辕固生置于死地而后快。景帝也没有办法,只好在暗中帮助辕固生,把自己用的最锋利的宝剑借给他。

这一天,一定会有很多人围观,热闹非常,太后和皇帝都亲临现场。我们可以想象,那是多么触目惊心的情景!人们一定都屏住呼吸,看着七十多岁,须发皆白的老书生辕固生手握一把寒光凛凛的宝剑,进入刚刚打开的猪圈。一头凶猛的雄野猪张着大口,呲着可怕的长牙扑过来。辕固生奋力用剑朝野猪脖子下边刺去……生死在瞬间就要出现结果。奇迹出现了,可能是上天帮助辕固生,他居然能一剑刺中野猪的心脏。野猪悲哀地号叫一声,倒在血泊中死去。辕固生安然无恙。为了捍卫儒学,排斥其他学说,辕固生将生命置之度外,其勇气不在千载之后的韩愈之下。

因窦太后的缘故,景帝时辕固生始终没有得到重用。直到武帝即位,才以贤良方正的官职征召他。有些谄谀之人嫉恨惧怕辕固生,说他太老了,不堪职事。而辕固生此时已经九十多岁,确实太衰老,便被罢免官职回家。

与他同时征召的还有薛地人公孙宏。公孙宏临行时,“侧目而视固。固曰:‘公孙子,务正学以言,无曲学以阿世。’自是之后,齐言《诗》皆本辕固生也。” (同前3124页)从他告诫公孙宏的口吻可以看出他高傲的神态和对于儒学珍爱的精神。后来,在武帝独尊儒术方面,公孙宏确实起了很大的作用。

二、使儒学定于一尊的董仲舒

董仲舒是广川(今河北省枣强县人),早年从师学习《春秋》公羊学,学业精湛,在景帝时已经当上春秋公羊学博士。公羊学是专门讲述《春秋》微言大义的学问,按照这派的说法,孔子在著《春秋》的时候,害怕当权者的迫害,便把微言大义寄托在书的字里行间,并没有明确地写出来,而是将其口头传授给弟子。在战国时传授这门学问的有位名学者叫公羊高,因此称其为“春秋公羊学”。以后的弟子依然用口耳相传的形式往下传递。一直到汉文帝时,春秋公羊学派的微言大义还在口头传习。汉景帝时,有位叫公羊寿的学者才正式将其写出来,从此才有《春秋公羊传》这本书。在前文提到的“五经八经师”中,董仲舒算是最年轻的。他是公元前197年生人,比伏生起码小60多岁,比辕固生和申培公都小30多岁,不是一代人。

文帝和景帝时虽然没有排斥压抑儒学,但推重的是黄老之学,儒学不受重视,从辕固生被迫与野猪搏斗这件事就可以看出来。这与当时窦太皇太后还活着有重要关系,因为她是汉武帝的奶奶,她喜欢黄老之术而不喜欢儒术。但到汉武帝即位后情况就发生了变化,这时汉朝建立已经60多年,经过半个世纪的休养生息,国力空前强大,政治安定,经济繁荣,到处充满朝气。年轻的国家如同一个血气方刚的青年,仰望苍穹,昂首挺胸,仿佛有无穷的气力要释放出来,再也不满足于无所作为的休养生息了。因此,选定儒家思想而不再继续奉行清净无为的黄老之术,最主要的原因是整个社会的绝大多数成员都有这种要求。当然,汉武帝刘彻具有雄才大略,要建立前无古人的伟业,也是儒学独尊的重要原因。

    董仲舒是在花甲之年后才出人头地而被重用的。汉武帝即位之初,曾经提出过一次改制的设想,但因为窦太皇太后的阻挠而暂停。到公元前134年,窦太皇太后死,武帝重新提出改制,并下决心完成。这时,董仲舒已经64岁,学识渊博,思想成熟,参加了朝廷举行的贤良方正对策,提出一套系统的天人合一,君权神授的理论,并创立“三纲五常”体系,建议“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为汉武帝所采纳,从而开创了以儒学为国家统治思想的局面。

董仲舒在景帝时已是学术权威,以《春秋》学名列“五经八经师”之一。他极其勤奋,“下帷讲诵,弟子传以久,次相受业,或莫见其面。盖三年董仲舒不观于舍园,其精如此。进退容止,非礼不行,学士皆师尊之。”(《史记·儒林列传》中华书局版第10册3127页)

董仲舒为人清廉正直,精于《春秋》,被另一位研究《春秋》的学者公孙弘所嫉妒。公孙弘虽然学问不如董仲舒,但钻营本事很大,曾做到丞相之位。董仲舒恐怕被陷害,以病为由归乡隐居,不治产业,隐居著书而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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