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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岸“黄泥湾”小小说系列、结构及其它

(2016-07-01 07:41: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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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岸“黄泥湾”小小说系列、结构及其它

                                                         杨晓敏

    江岸有十多年的小小说创作经历,他的为人为文正在影响着很多热爱小小说读写的人,尤其在山明水秀的信阳地区,正在带动出一大批文学的追随者。十多年来,江岸写出了很多好作品,有二三百篇吧,包括《黄泥湾风情》的这些令人耳熟能详的系列作品,像《旦角》、《寿材》、《亲吻爹娘》、《摸秋》、《开秧门》、《吃轮供》、《大风口》等等。同类题材或区域题材的系列写作,越来越为小小说作家们所青睐,取得成功者不乏其人。江岸的百多篇小小说作品,从生存背景、故事编排所虚构的叫“黄泥湾”的地方,是作者在长期的生活、观察和思考中,经过滚雪球一样的创作劳动,所立体勾勒出来的日渐丰满的艺术空间。这里有历史变迁的雪泥鸿爪,有奇人奇闻的趣味,有民俗野史的风情,可以设想,若干年后,在这个叫“黄泥湾”的艺术殿堂里,那些个鲜活的人物,男的女的,不论高矮胖瘦,喜笑怒骂,皆无拘地生长在形形色色的故事长廊里,该是何等的景象。

    江岸是当代小小说领域的实力派作家,因为工作关系,他的很多稿子我曾第一时间编发,多次上了刊物头条。能有今天的创作成就,除了江岸自己的文学天赋和他的努力之外,我觉得也跟整个信阳的文学环境有很大关系。信阳这个地方人杰地灵,我和诗人陈有才、作家陈俊峰等文友平时聊天也多,觉得像信阳这样有着相对纯粹的文学氛围的地方还不多见。江岸能够写出“黄泥湾”这样带有地域标志的一个小小说系列,应该和身边形成的文学氛围很有关系。

对江岸系列小小说的研讨,我觉得其意义超出他个人创作的本身,也是对系列小小说怎么写,应该注意哪些问题,比如说哪些方面更值得我们探索,都提出了很多有益的建议。这些创作建议,从文学层面讲,也超出了对小小说文体的研讨。事不同理同,文体不同,文学创作的理念和方法则是曲径通幽、殊途同归的。所以,无论是写长篇、中篇、散文、诗歌以及小小说的,一些创作基本原理则会心有灵犀一点通。

江岸自觉地选择了以小小说进行创作,虚拟了“黄泥湾”这样一个区域,作为他的一个心灵上的栖息地。在这一点上,这种自我选择显得十分重要。关于创作系列小小说,作为一个文学编辑,也有很深的体会。譬如通过对一个地域的反复描写,或者对某个人物的不同侧面地塑造,由此不断强化读者对这一地域、这一个人物的印象,应是写小小说一个以巧补拙的有效路径之一。

    江岸毕业于郑州大学中文系,天赋极高,有着良好的文学素养,这使他在长期的小小说创作中,在结构故事、人物塑造、叙述节奏等把握上,都有着很好的掌控能力。他多年来创作了很多脍炙人口的小小说作品,《旦角》曾获2003—2004年度全国优秀作品奖,《亲吻爹娘》《吃轮供》也先后获奖,数篇作品被转载和选入多种选本。

    故乡是一个作家创作的原动力和取之不竭的灵感来源,作家们深情回忆故乡,展开想象力构建属于自己的精神栖息地。作家江岸就在豫南大别山一隅的故乡故土里流连徜徉,描绘出了一幅温暖而忧伤的黄泥湾风情图。

    同类题材或区域题材的系列写作,越来越为小小说作家们所青睐,取得成功者不乏其人。

    《亲吻爹娘》是江岸的小小说代表作,也是为他赢得诸多荣誉的作品。在这篇小小说中,小三子的爹娘总是互相诉说梦里小三子亲了自己,甚至为此编瞎话自欺欺人,而当爹进城真的被小三子亲了,娘哭了,村里人却笑了,他们嘲笑小三子一个大小伙子居然亲自己的爹。当小三子回到黄泥湾,临走的时候,村里人起哄让他再亲亲爹娘,小三子半跪着亲吻自己的娘,原本想看西洋景的乡亲没有一个人笑得出来,甚至还有人抹起了眼泪。写亲情的小小说数量众多,《亲吻爹娘》之所以能够多次获奖、被转载,就在于角度选择新颖别致,出其不意。在乡村,我们几乎看不到父母与已成年孩子间交流爱意的表达方式,他们的爱隐忍而执着,是沉默的,羞于在语言上表达,更羞于肢体的表达。孩子年幼时,父母与孩子间的亲吻,成为思念的载体,被小三子的爹娘一遍遍回味,他们牵挂在外的孩子,只能用这样近乎原始的方式表达。乡亲们以为这样的场面是个笑话,而真的看到小三子抱着他娘佝偻的腰身的时候,他们心里却漾动着一种迟来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歉疚与羡慕。

    江岸在庞大的小小说作家队伍中,毫无疑问是属于实力派类型,文以载道植于心中。所谓实力派,坚持的是一种现实主义创作文风,在艺术追求上自觉师承传统文化,言情状物,从不投机取巧。注重对生活的观察、体验,力求使艺术描写在外观上、细节上符合实际生活的形态、面貌和逻辑,注重典型化方法的运用,通过细节的真实表现生活的本质和规律。

江岸文笔质朴,感情细腻,在开掘生活本质上敢于直面人生,无论褒贬,皆能明晓是非,真诚表达立场。以真实的细节描写,用具体的人生图画来反映乡野生活。生活现象是纷纭复杂的,通过典型的方法,对生活素材进行选择、提炼、概括,从作品的场面和情节中,自然地体现出自己的创作倾向和人生爱憎。

譬如在《寿材》中,江岸一波三折地描写了奶奶的寿材的变化。寿材的变化,体现了黄泥湾人的死亡观,也是中国农村大多数老人的死亡观。到了一定年龄,他们如同奶奶一样,看透了生死,对死亡没有恐惧和抵触,相信另一个世界的存在,希望亲眼看到自己到另一个世界的住所、衣着,寿材对他们来说,就尤为重要。为奶奶准备好的寿材先后被大儿媳妇、小儿子、大儿子用了,她一次次白发人送黑发人,她的寿材也越来越不成样子,到最后,只是像火柴盒子似的松木匣子。奶奶不让那个匣子放进她屋里,除了她不喜欢这个寿材,应该还有她再也不希望白发人送黑发人。

江岸在这里有几个细节描写:第一次柏木寿材做好,奶奶不时地抚摩一下,那种慈爱的情形,就像抚摩她的乖乖孙儿。有时,奶奶还轻轻敲敲寿材,低沉的叩击声嘟嘟嘟地回响在棺内棺外……奶奶在别人的恭维中,总抿着嘴笑,满意得不得了。第二次薄的柏木寿材做好,奶奶仍然不时抚摩着,敲一敲,只不过回声没那么低沉了,梆梆梆的,像敲着一面鼓。第三次杉木寿材做好,奶奶再也不去摸一摸,也不再叩一叩听听响了。第四次松木的匣子寿材做好,往奶奶屋里抬的时候,奶奶死活不让放进去。江岸通过几次情绪变化的细节描写,为我们塑造了一个触手可感的传统老人形象。

    在江岸的黄泥湾系列小小说中,温暖是他努力表达的主题,比如《亲吻爹娘》《吃轮供》《大风口》《八大脚》《上门女婿》等,或者写亲情,或者写邻里情,都是温暖而美好,人性的善意在江岸的笔下得到了充分彰显,在当下这个人情寡淡、冷暖自知的复杂环境下,给我们带来的些许暖意自有其积极含义。作品以人物形象的现实性和具体性来感染人,因此能使读者如入其境,如见其人。作者从丰富多彩的现实生活中选取有意义的人物与事件,经过个性化和概括化的艺术加工,创造出了具有典型性的人物。

    《摸秋》同样是一篇温暖主题的作品,却弥漫着忧伤的情绪,在这种温暖和忧伤交织下,很好地表现了人性的复杂。在那个特殊的年代,护秋队长吴孝先对支书交代的任务必须不折不扣完成,他是那个时代的缩影,热情、积极,但同时也失去了作为的一些本性,他不管妻儿老小的饥肠辘辘,甚至自己忍饥挨饿,仍要很认真地护秋,不惜抓住了自己的老婆。但当他把自己的老婆和赃物交给支书时,支书却递给他一个滚烫的红薯,告诉他自己的老婆也去摸秋了,吴孝先手里的红薯掉了。如果是现在,我们会说支书是真正的,他知道饥饿,在饥饿面前他很真实。但在那个特殊的背景下,吴孝先的愚蠢也很真实。这就是江岸塑造人物的高明之处,他不刻意批判,不谴责,却带着理解后的同情。黄泥湾是江岸虚构的村庄,但这一方水土却寄托了江岸深厚的情感,黄泥湾里的人物都是他的亲人,在描写他们的时候,他的两眼总是饱含深情。

    江岸曾在一篇随笔中说:今生今世,能够留下一篇两篇文章,能够留下一部两部书,在百年之后,肉身烟消云散,而署有自己姓名的书籍还在人间留香,我觉得这就是今生活过的最好证明,更是活过的最大价值。从现在看,江岸的这个愿望可以实现了,文章传世、书籍留香,相信他不仅能做到这些,而且他正在以一个作家的名义,复活着一片永恒的村庄。

冯骥才先生曾对旧天津、民国时期的那些奇人异事、三教九流情有独衷,写出了《市井奇人》系列。冯骥才写过长篇、中篇和短篇小说,早期的《雕花烟斗》等非常令读者喜爱。在我看来,最能称为经典的或传世的作品,可能就是他这组《市井奇人》。那是因为他写的这些不同的人物,并通过这些人物,反映了旧天津某个层次的市井生活,无论作为文学研究,作为人物刻画,那都是不可复制的文学经典。冯骥才的现代笔记体小小说作品,具有深厚的民族文化底蕴,犹如一幅幅精雕细刻的民俗画,为广大读者津津乐道,用“言近旨远,大义微言”来形容是毫不过分的。他的系列小小说《俗世奇人》,把小小说这种新兴文体的优势开掘得淋漓尽致。脍炙人口的《苏七块》,《巧盗》、《大回》、《刷子李》等,具有引人入胜的可读性,往往给读者带来阅读惊喜。

    比如说汪曾祺。有人说是“三篇作品”支撑起汪曾祺的文学成就,短篇(受戒)、中篇(大淖纪事)、小小说(陈小手),缺一个就不是完整的文学家汪曾祺。汪曾祺的“高邮系列”,大都是精短的文章,无论是他家乡的风土人情还是神话传说什么的,都给他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他才写出来的这些系列性的东西。《陈小手》是一篇让人百读不厌、常读常新的经典佳作,小小说中塑造的陈小手这个人物形象更是小小说人物画廊中一颗璀璨的明珠,光彩夺目,让无数新老读者倍加青睐。对于小小说的创作,汪曾祺认为小小说应具备三要素:有蜜,即有新意;有刺,即有所讽喻;当然,还要短小精致。《陈小手》堪称汪曾祺贯彻这一创作理论的典范之作。

    一方面我们要写出厚重的、长的,使我们成为有分量的作家,但另一方面我们也需要精粹,因为珍惜读者的时间本身就是对读者的最大尊重。假如读了20万字得到一个有效信息,跟看2000字得到一个信息是一样的,所用的时间则相差甚大。当然我在说“短”的好处的时候,说到汪曾祺的时候提到这个话题,并不是说长文章有什么不好。我们的《红楼梦》就很优秀,《战争与和平》、《红与黑》、《百年孤独》等也是代表世界级文学水准的大部头作品。我们在强调短小的精粹的,强调经济型读写的意义,强调文化内在的力量的时候,才会着意强调这一点。

    再说孙方友的陈州系列,就写得很有意思。他应是一个“文化建筑学家”。一开始,我想孙方友不一定有那么明晰的追求,但是逐渐感得到一些启示,包括评论家们对他的一些提醒。他逐渐虚拟了文化意义上的陈州,在这个虚拟的地域里面,不断地塑造或者说创作着自己的人物,把不同的人物置放到这个环境里,让他们繁衍生息,时间久了,这个地方构成了一个烟火味很浓的人文景观。《陈州笔记》偏于叙事,写作背景从清朝末年到民国初年;《小镇人物》重在写人,时间跨度从新中国诞生至今。前者可称乡村社会的“百科全书”,后者则是底层人生的“百姓列传”。“陈州笔记”和“小镇人物”两个浩大的系列,不仅亮出了他最为独特的艺术名片--“笔记体小小说”,还用这一文体删繁就简的形式和见微知著的技法,构筑了发生在陈州大地上三个朝代的百年历史。

    张晓林同时写着两组系列小小说:一组是“宋朝故事”,一个人物一个故事,每一个人物在不同的故事里面,有着藕断丝连的关联,在这个故事里面是主角,在下一个人物里面则是配角,这些历史中曾经显达一时的达官贵人、以及貌似庸常的平民百姓,在张晓林笔下既有历史的真实,又渗透某些微妙的或者某种神秘色彩,从一些只鳞片爪里面,甚至传说里面,展示这些人物本质的生存状态。另一个系列叫“书法菩提”。我们知道宋代有书法四大家,苏轼、蔡襄、米芾、黄庭坚,这些人本身就有历史地位,在文学上也有极高的造诣,通过他们书法之间的脉络,从这一个渠道来探索人物命运和历史变迁的端倪。

    我为什么反复谈到关于系列写作这个话题?因为江岸的“黄泥湾”系列,已经取得了让大家认同的成果,也可以说在当代小小说写作者中,在广大读者里面都有一定影响。如果我们用更高的标准来期待,比如说能不能更上一层楼?即把这个系列写的更加引人瞩目,我想江岸是有这个能力的。进行系列创作的时候,要有一个框架形的结构。犹如造一个大的庭院,除了各色人等,各种人物关系,也还要有雕梁画栋、楼台亭阁、花径水榭等。江岸现在写作中比较钟情的,比较偏重的就是打“亲情牌”,很感人,虽然很成功,但这只是一个方面,我们生活中不仅有人性美的,还有人性恶、人性丑,也有亦正亦邪的。

    写小说离不开情节,要有氛围。有时候我们太注重把一个事情说清楚,往往就忽略了小说的意味,上来就直奔主题,忽略了世纪兴衰,阴晴圆缺,言情状物,留白闲笔等,因此缺少了应有的文学性。我们不能老是写晴天丽日,也可以写风狂雨骤,应给自己提出一些难度较高的创意。再说人物,我们不能老是放在我们憝悉的上世纪80年代、90年代,一个地域总是从很远的历史中走过来的,我们不仅有爷爷,爷爷还有爷爷,历史的进程和很多人物命运的形成是息息相关的,像“黄泥湾”的这样一个文化意义上的区域,要次第出现很多人物才行,人物之外有人物。不能就我们眼前的这几个人物,爹啊、娘啊、七大姑八大姨啊,其实还应有很多,就是要把各色人等请进来,让他跟"黄泥湾"发生联系,让他跟你的爹娘发生联系,只有啃硬骨头,作品内涵才会更丰富。今天增加几个不同的人物,明天增加几个不同的人物,一段时间以后,你的人物越来越多且与众不同,越有独特的个性和风采,那么“黄泥湾”才可以让人读了之后,感觉得到它的炊烟袅袅、鸡鸣狗吠、人声鼎沸。小小说系列人物的塑造,通过很长时间的不间断创作,有挑战性,也有成就感。

    谈点结构。我曾经有一句话被很多人引用,“人生是由无数个小小说组成的”,人生中有意义的事都是片断性呈现和间断性接续的。像长篇《红楼梦》,可称为网状的结构,藕断丝连的结构,因为一个大观园,里面人物纷纷出场,互相发生联系,通过一个家族的兴衰,传导出当时社会生活的某种缩影。《三国演义》是点状的结构,貌似凌乱,但所有的点都是跟家国天下联系在一起,它里面所有的点都蕴含了历史趋势和人物命运的走向,虽然很多物事没有直接关联,人物出场都很随意,甚至不考虑每一章的完整性,但是这些点拼凑出来依然是很清晰的历史画卷,太高明了。《水浒传》是块状结构,是由众多立体故事构成的。我上高中的时候正赶上文革时代,课本里选了《林冲雪夜上梁山》一节,老师那天讲课好像突然来了激情,课堂上手舞足蹈,声情并茂。他说施耐庵写《水浒传》的时候,这些故事在民间已经流传了,已经出现了很多零零碎碎的人物雏形。为了写好这部奇书,施耐庵请了一个很高明的画师,把自己的想法反复讲给画师听,画师根据他讲后,画了108将的画像,挂在屋子里面。施耐庵足不出户,对画揣摹三年。直到他把某个人物的一生看透,看得呼之欲出,看108将之间的联系,将来命运是怎么样的。施耐庵在动笔之前早己胸有成竹。《水浒传》的结构简直是天造地设,仅就那些人物来说,里面哪一个人物的文字单独的挑出来,都会是一个短篇、一个中篇或一个小长篇。《西游记》是面状结构,一个故事套一个故事,不是哪一个故事比另一个故事高明,但是吴承恩太会塑造人物了,他把孙悟空一行师徒四人塑造得太好了,尽管它只是通俗文学的经典,但是依然能成为四大名著。不管你是网状的、点状的、立体的还是面状的结构,如果你没有苦心孤诣的文学经营,而是东一榔头西一棒子,一定搞不起这种风景。

     所以我跟江岸讲,既然我们选择了要用文学创作中的系列组合,复活“黄泥湾”这一片永恒的区域,那么就要下大工夫,一年不行五年,五年不行十年。人生一辈子,只要努力,就没有干不好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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