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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明的家

(2010-05-06 22:32: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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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

分类: 人物


去年暑假,我有幸拜访了秋明的家,从此,魂里梦里常萦绕的是它清静简陋的影,以及与之相关的人物种种。

那是雨后初晴的一天,一接到秋明的电话邀请,我就匆匆带上近几期的《进取》,骑单车赶去,一如赴一个心灵的约会,我没有丝毫犹疑和顾虑。沿村后山岗那疙疙瘩瘩的沙石公路向南,在绵延起伏的小山岗上颠簸,直到为一村庄所阻,折转向东,下一道两三百米长的缓岭,至一水流湍急的小河,由新建不久的石拱桥上骑过,道路开始变得泥泞,且多深的辙印,因这段路面少了沙石而多为黄土吧,于是单车失去了轻捷变得费力,只能摇摇摆摆择路而行,稍不留神还会摔倒,这使得平日守在家中懒散度日的我,反而觉得刺激有趣。而要抵达秋明的家,尚须越过这片原野,再绕过一座村庄,上到村后的山岗,扎入一片密密的松树林。

在密林中穿行半小时后,我终于看见一条小街,寥寥的几座楼房在那些低矮陈旧的瓦房反衬下,格外高大明丽,使小街看上去,像一个刚能将头脸变成人形的妖怪,荒诞而怪异。狭窄的街面铺了一层沙石却又不曾整平,还不如一段沙石公路,洒落着三四个摊位,也没几分惹眼的色彩。水果摊上,只有极为普通的苹果和桔子,不过五六角钱一斤,不免后悔不曾在家边买些好的带来。

秋明的家就在这小街附近的一座山坡上,背对通向小街的机耕路,面朝山下茂密的森林。

这是一座土木结构的低矮瓦房,四壁是黄土那柔和的颜色,门窗则涂肃穆的暗红。这在世人眼中不免寒酸的屋子,在我的眼中却是亲切的,因为它与我家的房子相近,也因为我感觉在这样的家中可以随便,随地吐痰也没什么不可。

对着敞开的大门,连呼秋明。随一声朗笑,走出的却是月辉和李剑——秋明的两个朋友。朗笑的自然为月辉所发,他有着弥陀佛一般模样:胖脸上极易附着笑容,大肚里又提供十足的中气,却又比弥陀佛显得高大,因而,他严肃的时候又透出崇高意味。他显然有极老练的处世为人的经验,而且善于制造和谐愉悦的气氛,这与他的发声有关,他的发音明亮悦耳,语速又快速多变,抛开他所说的内容,纯粹听他的发声,亦有可品味之处。况且,他说的话里,不乏机智、灵活、俏皮与生动。所以,听他向我表示欢迎之情,并告诉我,秋明去河边接一个远方的朋友润之,我即觉得心头是阳光明媚、鸟语花香,我的神态及语言一时克服了陌生的拘束,回到毫无矫饰的自然状态。

与月辉相比,李剑要显得瘦小,甚至像个孩子,却穿一身颜色灰暗的短裤短衫而显得老气横秋,他的脸呈方形,配上新近修剪而格外平整的小平头,使得他的头脸如岩石所制,棱角分明且富于质感。他微微颔首以示招呼,不说话或微笑,像那些东西属于毫无价值的应酬,他不屑有所表现,只是他微眯的细长的双眼中,亮出一道光,在我的心灵留下一道闪电。

说起来,我以前虽见过他们,却并未作深的交流,我对他们的了解仅限于秋明的介绍。对于陌生人,我总有封闭自己的倾向。有时封闭是不屑于开放,这是对一般的平庸之辈;而有时,封闭是因为害怕,既怕在别人的眼中掉价,又怕被别人的介入而打破已有的内心格局,这当然是对那些看起来要特别有力的人,即月辉、李剑之辈。不过现在,我却没了那些顾虑。无论是作为秋明的朋友或者秋明的客人,我们都是平等的,没有孰优孰劣之分。同时,我业已将秋明的家当成一个可相与的地方,这一点,在见到秋明的父母之后,感觉更加鲜明。

秋明的母亲迎出的时候,身上还系着围裙。无须我自我介绍,月辉已用他那明快的语调作了很风趣的介绍,母亲的笑容因我身份的确定一时亲切起来,看我的目光也与看月辉他们的目光一样,透着喜爱,像所有有着博爱胸怀的母亲一样,她的心空已在霎间将我这个陌生人包容进去。紧接着,母亲为我泡茶、拿烟,我想劝阻也劝阻不了,把热情真诚地表达,又透出健康爽朗的精神风貌。我一时就如面对自己的母亲,无须刻意表现自己的谢意和礼貌,只一味无声而欣悦的接受。我甚至感觉到,这个家有了这样的母亲,我就可以随心所欲而无后顾之忧了。

秋明的父亲却是从外赶回,他买菜去了。一进门,他就向我们连连示歉:没能买到新鲜鱼。看到我的时候,他不免有了疑惑,一经月辉的介绍,他的目光就恢复宽容友好。父亲并不爱笑,却也无严肃冷漠之感,反而认真且诚恳,是那种性情耿直而不善作伪的人。他的身材清瘦单薄,没有我想象中的高大。然而一面对父亲,我还有片刻的不自然,因为我想到秋明曾写过一篇小文,说他在别人面前像一只揣足气的小皮球,一拍就几蹦,而在父亲面前,他就像被放气了,瘪了。父亲是位老教师,却又是一位由于学历不够迟迟未能转正的老民师,是不是因为自身的不得意,而对秋明要求过高?父亲总爱挑剔些,与母亲相比。那么,我在父亲的眼中能打多少分,能得多高礼遇?很快,我又释然,因为我发现父亲的目光并无挑剔的意味,也许,在身为研究生的儿子面前,父亲早已放弃挑剔的权利。在父亲眼里,我们不仅是一些可肯定的青年,作为他儿子的朋友,也就成了他广义上的儿子,因此,父亲的目光只有慈爱和嘉许,以及对我们无拘无束地表现自我的一种鼓励。

我后来才注意到月辉与李剑穿在身上的衣服是湿的。“怎么回事?”当我发问,月辉就以他永远活泼诙谐又悦耳动听的声音答:“刚刚与激流一番搏击……”原来,他们那边的河上没桥,只好涉水而过。“不怕壮烈牺牲?”我笑。这时,李剑开口了:“谁叫这是秋明之邀呢!”似乎他不说则已,一说即要显示一种力道。我曾听秋明介绍,他学的是中哲,且在报考中哲的研究生,是一个思想独特且深刻的为人冷静而真诚的朋友。我便问及他在考研方面的准备。

“我不作刻意的准备。我不会为考研而牺牲什么。考研不是目的,只是手段。”李剑的语言简洁干净,神态严肃认真,目光冷静睿智。

“那么,你借用这个手段,是要达到怎样的目的?”当我同样严肃地发问,他说:“很现实而且简单的一个目的,即创造机会找个好老婆。”继而他问:“听说你也打算考研?”我承认,同时表示这尚且是为自己竖立的一个目标,真正的行动还未开始。“你为什么想考研呢?”他的目光在眯缝的眼中发亮,如锋利的刀片。“当然因为我不满现实,想有所改变,同时为激发自己的勇气,保持一种进取状态。”我回答。

“不要以为我会像秋明一样鼓励你,我可不像秋明那么天真。”他一顿之后,问我的年龄。“32岁。”我的回答让他一诧,因为在他的想象中我比这还大,他刚进初中时,我就已进校食堂两年了。他这才露出一些笑意,且只停留在嘴边,似羞涩又像讥嘲,“也不比秋明大多少。”“一岁之差。”月辉响亮的补充。我并无自得或满足,在坦白这年龄的同时,我即有一种沧桑和无奈,一种虚度多少年华而终于老大不小的痛楚。虽然,我知道我这样的年龄站在考研的起跑线上未免太老了,可又不想放弃,放弃那种改变自我的希望。

李剑又回到他刚才的思路上,“也许,你能在四年之内让考分达线,你已经三十五、六岁了,会有导师愿意带你吗?或许导师比你还年轻,他愿意带个年龄比他大的学生吗?即使你被录取,那又怎么样?你能重建新的婚姻吗?(我想他以为我不满现实主要是针对婚姻。)当你从学校出来,四十岁的你还可以有怎样的开始。

“不论有怎样的开始,站立的高度应该不同了。”我试图肯定一点,他立即批评道:“一种形而下的思想。”这时候,他的态度更严肃,尽管声调不高,但由于用了中气,言语铿锵起来,“为那么一种形式上的高度就牺牲自己这么多年,值得吗?”他的语气也越来越尖锐了,“你不能改变身外的现实,你可以改变你的内心,改变了我们的心灵,不就业已改变身外的世界。假如你是为多读书而考研,你没书可读吗?我想你可能只是懒去读书。在书之中,教材是最不值一读的书,随便一本杂志也要比它有灵气,有活力。那么你想换个好点儿的单位,你的生活会有什么本质的变化吗?还不是要工作、读书,像现在一样的生活?如果你像我一样没成家,你尚且可以为求取一个好的婚姻。”他明显地表露着他的优越感。

尽管当时我并不以为然,甚至批评他的“蔑视形式”是一种幼稚的不现实的表现,因为形式总与内容息息相关,有时改变内心要比改变身外的东西还要艰难,要求得内心的突破,必得求助外在的形式,但后来的日子我却不时地想起他的话,并因此在不知不觉的改变,及至现在,我已淡了考研的念头,觉得现实也并没有太多的不好,不满的只是自己的精神状态了。也从那时,我对李剑有了具体的认识。在之后的谈论中,他除了感叹人与人之间的沟通是何其困难,还说到一个人的阅历并不能用一个人的经历和年龄来衡量,有天份的人可以通过极少的经历感悟极多的事理。我以为那是他的“夫子自道”。

就在我们的谈话陷入冷场的时候,秋明回来了,身后跟进的一个胖子自然就是润之了。与月辉相比,他的个头要矮,同样的一张胖脸上,月辉习惯带笑,而润之,却没什么表情。他没有丝毫要打招呼的表示,懒懒地扫了大家一眼,就愤愤说道:“这么一个偏僻落后之地!要不是听说艺春要来,我在半路就要返回。”我想不到他会以这样的方式表示对我的友好,我伸出手去,他轻轻一握当即放下,眼光也没在我的身上刻意停留,睡眼惺忪的样子,像觉没睡足而对什么东西都没太多兴趣,让我一时疑惑这到底是个怎样的人。秋明一脸灿笑,指指润之:“没法子,我被他骂了一路了,好像家在这儿是我的错。”“不是你的错,难道是我的错?”润之不依不饶,“不要自以为是个研究生,就不该挨骂。我就是要骂你,你除了能考取研究生,你还能做什么?”“我投降,我不跟你吵了。”秋明摆手,向我们苦笑说:“这家伙,太尖酸刻薄了!”

我知道润之的那句“你还能做什么”指的是什么,不过是指秋明在恋爱方面的失败,而立之年的秋明犹不曾受过爱情的洗礼,人生天地似乎只剩书本这枯干狭隘的一块。然而,我以为秋明尚有很多成功之处,最大的一点即赢得我们这群自命不凡之辈的友谊。

有了润之的加入,谈话的气氛犹如快熄的火炉加进了盐粒,一阵“噼噼啪啪”之后又有了跃动的火焰。话题也如小鸟又舒展开翅膀,由文学艺术转向政治与宗教,由社会人生转向自然与宇宙,并且越飞越高,越飞越远。

我曾听秋明说,润之是一个自称“生活腐朽但思想鲜活”的人。但我没想到,他有这么慵懒的外表(甚至懒得跟秋明的父母打招呼),却又有这么尖刻的词锋。他似乎蔑视一切,因而批评一切。比如当月辉肯定我在文学上的多年坚持时,他即否定说:“谈不上坚持。能说农民一辈子种田是一辈子坚持种田吗?宿命或爱好而已。”比如当李剑在抨击一些社会现象时流露出呆气或傻气,他即谑称李剑为“弱智儿童”。我试图从他的言论中找出肯定,结果却发觉,他肯定的即是怀疑或否定。我调侃说:“都说心宽体胖。你忧国忧民,怨天怨地,为何还能这么胖呢?”他白了我一眼,似不屑作答。我没当回事,我是在承袭他的讽刺或挖苦吧。

那时,月辉的热烈,李剑的激烈及润之的冷烈,使秋明这穷山恶水之间的僻静居所变成一座烈焰腾腾的论坛,置身其中,我即有如置火炉,在被淬炼之感。不由想起秋明何以常在我的面前推崇润之他们,只因为与他们相比,我过于平和中庸。

可惜这种淬炼在午餐开始后结束,整个下午是在“拖拉机”大战中度过。不过,我也不是毫无感觉,除了输掉几十元钱觉得不值,还发现他们思维上的一些特点。李剑老犯一些技术性的错误,不仅在于他是个初学者,更因为他的思维不习惯急转弯而擅长“悟”,与我善悟不同的是,我的悟是对我兴趣所及的任何一个对象,而他的悟则针对那些有思考价值的东西,即有厚重内容的东西。打扑克这类娱乐活动总被他拒于理性思考的大门之外,因而遇上实战,他一时也不习惯把它介入,仅凭他本来就相对贫乏的感性,不可避免地笨头笨脑,真正地像个“弱智儿童”了。月辉无疑算打牌的高手,技术娴熟,惯于应付各种场面,无疑因他天性中就习惯于这类技术性的思考,如果说李剑的思想如石,对外界的触及反应要慢(习惯于将外力装在心中细品),而月辉的思想该如充了气的球,一触即弹。打牌中的绝顶高手非润之莫属,他看上去漫不经心,实则记住了每个人打出的牌,甚至注意到对手出牌时的表情变化,因而他的应对不仅有成竹在胸的大将风度,还能够巧设机关出奇制胜显出智者风范。这些无疑是缘于他的投入,也许,当他打牌时,他除了打牌或与打牌相关的事,他都懒得去关注。是不是因为他无论对什么只要去做都能全身心投入,使得他总有一些独特而鲜活的感受?他惟一的缺憾可能是他为之投入的全是一些腐朽无聊的东西,正如他所说的“生活腐朽”。对于牌理,我常能深入思考,不过,具体到打牌,我就懒得用脑,根本不去记牌,凭感觉而已,失误也便在所难免,输钱也就在情理之中了,这也许正是我直至现在仍未成赌徒的原因所在。我活得有些超脱,也因此,没有那些热烈、激烈、冷烈,也因此失去了鲜活的生命力。

当屋内的光线暗冷下来,我才意识到,白天快结束了,我该返回了。我提议结束牌局,就此散去,不料却无一人附和。秋明说:“你看他们有回去的意思吗?难得一聚,还是多玩会儿。”“这么多人……”我狐疑。“你放心,我早有准备。”“这么热的天……”“没关系……”秋明未及说完,李剑即接道:“大不了一夜不洗澡,不睡觉。”“那怎么行?”这时润之发言了,“反正我既要洗澡,又要睡觉。”看来,润之是个很注重生活质量的人。月辉一旁“哈哈”而笑,不发表意见,大有顺其自然之意。我也就丢了去意,似无须顾虑什么了,父母总是宽容而慈爱的,秋明又没个小女人。我忽然觉得:独身也未尝不好,不一定没有爱情,却一定有足够的友情。

嫌了秋明那台老旧的落地扇的噪音,我们走到门外来。立时,清凉如水渗进我的脑门,未用眼睛便已感知:这是一个全新的世界。满目是深浅不同重叠交错的绿,不见一户人家,一条小径探入林中,不知会触及怎样的的秘密,恍然这整座山岗只秋明这一栋房子,又疑入聊斋,林中飘来的女人对话乃鬼狐模拟。一时之间,只觉得幸极乐极,这个世界,竟有这样一个地方与我相与。细看才能辨清,都是一些果木树,葱绿色的是毛桃树,深绿色是梨树或桔子树,还有海棠,尚未结果,却绿得最深,最亮。毛桃垂满枝枒,不再垫脚,即可摘采,因有雨水濯洗吧,看上去青白光洁,似不用清洗,就可食用。秋明早看出我们的馋意,打来清水。于是,果树底下,一边吃桃,一边聊天,大有回归古文人雅士之感,不知文明与科技何干,忘了身上还有哪些附累,似乎秋明的家已成为我们大家的家,我们从不同的方向赶来,都是回家,回家,回家。

直至第二天的黄昏,我们才依依告别。本来,秋明陪我们一夜未眠已经累了,已欲送我们离去。然而,李剑兴犹未尽,他说:“继续吧,聚一次多不容易。”润之虽爱批评,对这句话却无异议。月辉向秋明表示:中餐就随意吧。我虽然双眼发涩,却也无意退缩,只劝秋明去养养精神。作为主人,他实在是辛苦了,几乎所有的后勤工作都有他的参与,独独放弃与我们神侃的机会。为我们的狂热,不仅他的父母有牺牲和忍耐,他竟也不例外。

今年暑假,我除了干活,便足不出户。我似乎没有想见之人,没有可去之处。我惟一的期待便是秋明的邀请。有时与李剑或月辉相遇,只是浅浅的打个招呼,并没有深谈的兴趣,而临别的一句总是:等秋明回来,在秋明的家见。似乎到了秋明的家,我们才能够放开自己,我们这些各不相同的心灵才可以在某种程度上形成共鸣。因而,当我想到李剑他们时,我很自然的就想到秋明的家,而一想到秋明的家,我即想到那种被淬炼被超脱的感觉。

那或许是个打造心灵的好地方,秋明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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