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囚禁的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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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晶苑A栋105号

(2020-02-25 22:53: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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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笔


九月的最后一天,我们终于确信,水晶苑A105号将从此留在许多人的记忆里了。而在此前的一个周末,《红楼梦》读书小组还在此阅读红楼,一众人捧着红楼这本书,前前后后读了约莫三年,也合该是收官的时候了。红楼的最后一回有个场景,贾宝玉光头,赤足,身披一领红色斗篷,远远地对着贾政倒身下拜,这时天际一派苍茫,是白茫茫大地一片真干净。那天中秋刚过,合肥当然没有雪。现在即使冬天到了,合肥也很难遇见一场雪事。

105号是大家的朋友——老天(刘啸天)客居合肥时租赁的一套复式房,说是临时住所似乎也不确切,他至少住了十个年头了。老天年轻时供职于皖北煤城某单位,算是只潜力股,事业顺风顺水时却下海做起了外贸生意,到地球的另一边赚外汇去了。老天的异国经历扑朔迷离,约略是带点传奇色彩的。十多年后的某日,秋风乍起,是否也像张季鹰忽起“莼鲈之思”?不得而知,反正老天回国了,而且回到了庐州合肥。日子自在,逍遥来去。

水晶苑A 105号便是老天的住处兼办公场所。某次饭局,有人突发奇想,何不借此宝地搞个周末沙龙啥的(猜想她是受了《我们太太的客厅》一文的启发亦未可知)。理由至少有三:因拓展业务老天常常出差,一周借用一回亦算热闹一下门庭;其次,水晶苑的位置实在是好,临窗可见一湾碧水的护城河,往北则紧临畅通一环,以车代步时代,出入便捷尤为重要;再则,撇开健身达人与旅行家两项冠冕,朋友们一致认为,老天实在是个颇有境界的人,容得了人,做得了事,吃得了苦,还受得了气。总之,斯人斯地,聚会是更合适不过了。

沙龙伊始实在是为“掼蛋”而组建。那阵子,一干人像中了蛊似的迷恋“掼蛋”。105号房虽不富丽,但居家设施般般齐备,客厅厨房卫生间端的周正,沙发圆桌高几一应俱全。妥帖的老天还将一间储藏室兼书房清理一空,露出了一面落地飘窗,一窗之外的繁花绿树隐约可现。这间干净敞亮的房间里,一张牌桌占据了显要位置,笔墨纸砚俱全的书桌,只好屈居房间一角。

沙龙立马热闹起来了。在傍晚的喧嚣与骚动中,一行人从城市的各个角落直奔水晶苑,美其名曰参加“星期五沙龙”。晚饭是要集中吃的,也无甚大鱼大肉,不过你从食堂打包几只包子馒头,他出差带回一只烧鸡烧鹅,女士们手脚麻利,再来个凉拌西红柿,或拍个蒜泥黄瓜,辅以一大锅红薯稀饭,便好。吃饭自由惬意,蹲着,站着,坐着,间或聊点本埠新闻国家大事乃至明星八卦。否则,牌局开始,那可是连上茅厕的时间都不够用了。

为庆祝沙龙诞生,有心者还买了几盆花花草草将屋子点缀一番,一只小乌龟也请进了沙龙之家。以后每当人们“掼蛋”或读书,小家伙就伸长脖子在缸里爬上爬下,常常爬了一半,掉了下来,四脚朝天地躺在缸底,恰逢众人聚精会神,听到“咕咚”一声响,不免就吓一跳。

那段日子令人期盼和激动,是否还带点小小的堕落?常常是饭碗一丢,牌友们遂各就其位,组合配对早已哑巴吃点心——心中有数。我自愧不如,玩了几回,总拽对方下水,只恨牌运不佳,每每抓得一手糗牌,只用“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抑或“胜败乃兵家常事”阿Q一下。经历了冬练三九夏练三伏,便又有“高研班”“补习班”之说。闻者不知所言,言者笑而不语。“高研班”的牌搭们本来技高一筹,兼擅斗智斗勇,回回犹有凯旋得胜之态。“补习班”里的牌友则相互自嘲:不交点学费焉能跳级至“高研班”?什么叫快乐,快乐就是掩饰自己的一手烂牌对每个人微笑。

“掼蛋”的魔力难以尽述。夜阑人静星月高悬,众人仍意犹未尽,只得恋恋难舍将扑克牌一推,平日里的淑女绅士一个个梦游一样作鸟兽散。

S先生偶尔也来掼几牌,似乎志不在此。众人后来总算弄明白了,原来他在“观察生活”。果不几天,他就作了一首“打油诗”,名曰《掼蛋谣》,掼蛋诸君的囧像无一不摹画得入木三分。那时S先生正痴迷书法,只说最近文章写得少了,一天十几个小时全部用来揣摩中国书法了。《掼蛋谣》算是他的用心之作,写完还用银白色花绫装裱起来,正经八百的挂在牌室的醒目位置上,逮着空儿,好事者不免大声念出,S先生便一本正经地加以注解。这幅大作最终归了老天,众人以为理所当然。

沙龙后来果真读起书来,读什么书?一波年纪不小的女文青虽各抒己见,不过很快达成共识。毛泽东说过,《红楼梦》要读五遍以上才有发言权,即使算一枚书虫,一个城市大约找不到几个读过五遍红楼的人吧。经S先生提议,文青们自然信服,S还郑重列举N条人到中年需读红楼的理由。圈内人无不知晓,S年轻时可是把册《红楼梦》完完整整抄撰过一遍呵。读书的这批“同学”遂建一微信群,取名“红楼小组”。有天才进群的女士留言道:“咋一看,以为是‘红楼小姐’呢。”

红楼时间定于每周三晚上,每周读一回,采用庚辰本为底本的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的通行本。S是当仁不让的先生。S本是认真执著的人,在文化圈是颇有大名的,备课,印讲义,还不定期出考题,全是义务。每回读完,我们的书就横七竖八的撂在沙发、饭桌抑或电视柜的台子上,S不惮其烦,是每回必带书来带书走的。他还将每本书分订成三、四册,书眉与空白处均是密密麻麻的批语。他的书,每页,都像摩挲了几百遍的样子。

红楼小组的人员起先十多个,上至耄耋,余者大多六零后的上班一族,还来过一名在校大学生。

读红楼,凡二十回,必合影纪念。

105号成了“周末沙龙”固定地点后,好像主人就不止老天了。老天公务,众人读书或“掼蛋”,就径直自己开门进去,门钥匙呢?放在大门口旁的一个小洞洞里,外边用一个小纸团塞着,有时什么也不塞,就露着一个小小的黑黑的洞。至于这个钥匙洞从何而来,天才晓得。总之谁来得早,谁先开门进去,洒扫庭除,煮饭烹茶。等老天回来,家里已经灯火辉煌热闹喧嚣很久了。于是戏谑:可真是“鸠占鹊巢”了。

读红楼的场景其实是很动人的。三五个抑或十多个,在刚刚收拾完残杯冷炙的饭桌上,灯光忽忽闪闪,操着地方方言的的S先生,带着老花眼镜的女士、女大学生们,捧着同一本书,站着读,靠着墙壁读,歪着身子读,正襟危坐的读,茶几旁翘着二郎腿悠然的读——但都是那么全神贯注。

红楼有一回很长,偏女士们都有话要说,七嘴八舌对书中的人物品头论足,不知不觉三四个小时过去了,下课,老天带着先生女士沿着护城河跑上一圈。

某年冬天,两三个月里,只有一个老师,两名学生。

红楼小组后来还走出105号房,去鹭山湖读过,崔岗大院读过,庐州公园读过,滨湖读过,甚至,读到了天长,汪曾祺先生老家。

己亥初秋,老天忽然在群里发出一则启事,大意是105号房九月底退租,他要回苏州与家人团聚。

群内寂静,众人一时没有回转过神来。掼蛋依然沿袭周末惯例,只是人数更齐了,平时不大参与的也来玩了。红楼未完,还有十多回,就改为每次读两回,间或增加一回。S先生出差,就补课。

九月的最后一周,红楼终于收官。

那天中秋刚过,秋风乍紧,门口的柿子树郁郁累累,几个人就找来竹竿、梯子,发了神经质似的,使劲敲打树上的柿子。树叶簌簌地落了一地。柿子打下来了,很多,也没人吃,一个个摆在窗台上,摆了一排又一排。

我们没有忘记鱼缸里的那只乌龟,给它喂了食。买来时只有指甲盖大小,几年过去,乌龟长到巴掌那么大了。

柿子树下,红楼人摄下了在105号房前的最后一张合影。

老天走了。红楼完了。沙龙,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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