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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戏》(4)BY焦糖冬瓜

(2010-11-08 23:51: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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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沐言

陈之默

沈清

叶润行

王大友

杂谈

分类: 耽美重生

第42章
  陈沐言环顾了一下四周,发现看着他们的都是低年级的学妹。自从他在学校的形象从飞车党太子爷转变为有礼貌的好学生之后,他的受欢迎程度就在不断提升,上个学期甚至还有人提名他为校草。

    “那你一定想象不到,一年多以前这个学校里所有的人都避我如蛇蝎。”陈沐言好笑道。

    “呵呵,现在一定有很多人在猜测我是不是你的女朋友啊,搞不定已经破碎了一地玻璃心了。”

    陈沐言看向沈清,那一时的冲动让他怎么也控制不住自己,说出了那句话:“那你不能真的做我的女朋友吗?”

    说完之后,他忽然害怕了起来,觉得自己是个傻瓜,怎么就在学校的餐厅里问出了这句话?

    而对面的沈清则沉默了。

    陈沐言吸了一口气,赶忙挥了挥手说:“吃饭吧。一会儿还要回去看书呢!”

    但是沈清却开口说话了。

    “沐言,我知道你的家世,也知道你已经被郑教授点名作他的研究生了,更加知道你是个善良的人,这就意味着你很完美,我现在都找不出你什么缺点来。”沈清微微一笑,“但是我却很普通。我的父亲只是一个保安,母亲是一个小学老师。我长的也不漂亮,甚至性格上即说不上活泼开朗或者安静娴熟……”

    “我……只是喜欢你而已……喜欢需要原因吗?”

    陈沐言的眼睛有点酸。

    当自己还是叶润行的时候,他就在喜欢她了。

    这种懵懂的感觉持续了很久很久,他要求的并不多,其实只是和她这么坐在这里,他就觉得很舒服了,好像内心中所有的波澜都能平复下来。

    “可是和你这样的人在一起,我会不安的。我会总患得患失,觉得自己会失去你。”

    “就因为我的家世很好、我的长相不错、性格也不糟糕?”陈沐言第一次觉得自己很委屈,虽然委屈这个词用在男生的身上有些太小家子气了,但是什么时候,“完美”也成为了缺点了?

    “还因为,我心里面一直喜欢着一个人,虽然他已经离开了,但是我还没有放下他。在我放下他之前就接受你的话,那是对你的不公平。”沈清闭上眼睛,似乎如果她再睁着眼睛说有关那个人的事情,眼泪就会掉下来一般。

    “他是谁?”陈沐言心想难道沈清在Q大的时候喜欢上了什么人吗?

    “他……叫做叶润行。一年多以前……因为一场意外……”沈清的声音开始发颤。

    条件反射一般,陈沐言伸手握住了她,“不用说了,沈清。我明白。”

    是的,关于叶润行的事情,我都明白。

    原来,你一直都在喜欢我,你一直没有忘记过我。

    这个世界上除了我自己,也只有你还记得我。

    “我……我不想失去你这个朋友,但是如果你觉得我在利用你对我的好感来让你帮我考上郑教授的研究生,你可以……”

    “我没有觉得你在利用我。”陈沐言打断她往下说,“而且我们认识的时间并不久,我突然对你说那些话本来就是我唐突。我们可以先从朋友做起啊。也许时间久了,你会发现你也喜欢我。又或者我会发现比起做情侣来说,我们可以做一对很好的朋友啊!”

    他明白,沈清现在处于研究生的备考阶段,自己不应该给她过多的压力。

    现在如果陈沐言告诉沈清自己就是叶润行的话,只会把她吓坏。而且他还有足够的时间,让她认识到,他就是叶润行,那个她一直喜欢的人。

    因为在图书馆里,手机都是静音的,等到下午出了图书馆之后,陈沐言才发现自己的手机都快被王大友打爆了。

    陈沐言赶紧拨了回去。

    “王大哥,有什么急事吗?”

    “有事!你快点来医院!你哥被道具车撞伤了!”

    什么?默哥被撞伤了?

    霎时间,他的心脏猛地一阵下沉,不自觉手心开始冒冷汗。

    陈沐言还来不及和沈清说再见,就赶紧赶去了医院。

    赶到了医院,才发现已经有些记者围在那里了,而警卫则将他们拦在门外。

    王大友在门口等着他,见他一到就抓着他向里面走。

    “你在学校很忙吗?我给你打了几百通电话你都不接!”

    “我在图书馆,所以手机设置了静音。我哥他怎么样了?”陈沐言和王大友进了电梯,看王大友的表情,只怕伤的不轻。

    “他的左臂骨折,因为脑震荡到现在还没醒过来呢!幸好没有引起颅内出血,不然的话只怕这部戏就成你哥的遗作了!”王大友狠狠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什么‘遗作’啊,呸呸呸!”

    陈沐言的牙关发颤,来到病房外。

    导演、周姐、EVEN还有那个开道具车的司机都坐在病房外。

    陈沐言透过玻璃墙看着陈之默安静地躺在床上,微微皱起的眉心不知道是在思考什么烦心的事情还是因为痛苦。

    医生的意思是除非陈之默醒过来,否则他们都不能进去见他。

    “他怎么会被道具车撞上的?”陈沐言回头看向他们,扫过每一个人的表情。

    “为了捡这个……”王大友叹了一口气,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挂饰,只是绳子已经断了,“我真的不明白这个东西有那么重要吗?又看不见牌子应该只是什么便宜货而已……为什么非要冲到道具车面前去捡呢?你哥被撞倒的时候手里就是抓着这个玩意儿……”

    陈沐言死死盯着王大友握在手中的东西,一步一步走过去,他的身体僵硬得就像提线木偶,伸手去把那个挂饰给接了过来。

    “这个……陈先生,我真的不是故意去撞你哥的……”道具车司机站了起来,一脸歉疚的样子,“我开过去的时候,路上没有人的,只是忽然你哥就冲了出来,我拼命地踩刹车……但……但还是撞上了他……”

    手中的银饰因为手掌用力而嵌进了掌心里,身体颤抖着,陈沐言用力地吸了一口气。

    他有多傻啊,要是陈之默真的一点都不在乎自己,为什么要冲过去捡这个挂饰呢?

    它又不值钱,而且还是让人讨厌的弟弟送的!

    导演看向EVEN,“不是说出事的时候你就站在路边吗?陈之默有没有说什么?”

    陈沐言看向EVEN,他只是用便扭的表情说了一句,“我怎么知道为什么!”然后就仰着头看着天花板,一旁的经纪人不断用肩膀撞他,示意他在医院里就不要耍脾气了。

    “那个……导演……拍摄进度的问题……”王大友走向导演,因为陈之默根本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恢复,这就意味着这部戏可能会要一直拖下去。

    “这个你们先不用担心,我已经和投资公司洽谈过了。我们可以先完成其他部分的拍摄,先前因为陈之默演的很流畅,他的戏份基本上都拍完了,还剩下几个场景我们可以等他醒过来之后再看情况。”

    “那就谢谢了!”王大友如释重负。

    陈沐言看向所有人说:“谢谢大家对我哥的关心,我知道诸位还有戏要拍,等我哥醒了,我会第一时间通知导演的。”

    “那就好,反正我们待在这里也无法为陈之默做些什么,还是回去好好地拍戏,不要让他醒过来之后发现自己辛辛苦苦演出来的东西变得一团糟。”

    导演一发话,大家就向陈沐言道别了。

    倒是EVEN一副不怎么想要离开的样子,还是他的经纪人把他给揪走的。

    陈沐言在座位上坐下来,手里还握着那个挂饰。

    “我下去买点喝的,如果之默醒了你记得通知我。”王大友拍了拍他的肩膀。

    陈沐言掏出自己的手机,他是他的亲弟弟,出事之后他竟然是最后一个赶来的!王大友足足打了自己五十几通电话,而自己就沉浸在与沈清在一起的快乐里,对陈之默遭受的这一切毫不知情!

    手机里还有十几条信息,每一条都是陈之默发来的。

    他问他,小言你晚上回来吃饭吗?

    小言,我猜你是在图书馆看书,我只想告诉你晚上别在外面吃了,回家吃吧。

    小言,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了?

    怎么你什么都不和我说了?

    陈沐言看着手机屏幕,他终于明白自己其实就是一个任性的小孩,自以为受到了伤害,自以为自己已经长大,其实归根到底,他还只是个小孩。

    “默哥对不起……”陈沐言的眼泪掉下来,落在手机屏幕上。

    就在此时,床上的陈之默缓缓转醒,陈沐言一抬头看见他迷茫着似乎在寻找自己身在何处的样子。陈沐言赶紧拍了拍玻璃,陈之默的目光对上他的瞬间,陈沐言笑着看向他。

    端着咖啡上来的王大友发现他醒了,赶紧去把医生找来。

    几十分钟之后,陈之默被转移到了普通病房。

    陈沐言终于可以坐在他的身边了。

    “默哥,你现在感觉怎样?”

    “还好,有点晕。”陈之默的目光自从他醒过来之后就没有从陈沐言的身上挪开,“小言……对不起,我好像弄丢了你送给我的挂饰……”——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可能要停更一天。
第43章
 
“没有,在这里呢。”陈沐言把那个银饰放到他的手中,“默哥你真是的,为什么要冲到车子那里去捡这个东西啊!它根本不值钱的!你……你……”

    陈沐言有些激动,喉头再次哽咽了起来。

    陈之默莞尔一笑,“我好想还没死吧,也没有缺胳膊少腿……但是这个挂坠不一样,是你第一次送东西给我。”

    陈沐言低下头,陈之默伸手去摸他的额头,“好了,不要难过了,医生不是说我休息两个星期就能出院了吗?手臂上的石膏也是一个月就能拆了。”

    “对不起,默哥。”

    “你干什么向我道歉啊?开着道具车的又不是你。”陈之默的声音有些低,“但是你能告诉我,为什么你好像一直在避开我,比如你不回家吃饭,即使在家吃饭了,你似乎也不大愿意和我说话。我感觉自己莫名其妙被你讨厌了,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没有!”陈沐言猛地抬头,“默哥你什么都没有做错,只是我自己有些想不通的事情而已。”

    陈之默轻声叹了一口气,“那么现在你想通了吗?”

    “我想通了。”陈沐言笑的微微有些难看,其实为什么要那么执着于陈之默是不是讨厌自己,就如同苏臻所说,这一切都无法改变他们是兄弟的事实。

    接下来的两天是周末,陈沐言就一直在医院陪着陈之默。

    “忽然觉得这次受伤挺值得的。”陈之默好笑的看着坐在床边削苹果的陈沐言。

    “什么值得啊!大哥你脑子撞坏了?”

    “如果我不受伤,你怎么会这样乖地待在我身边,还替我鞍前马后?”陈之默笑着点了点陈沐言的鼻尖。

    不知道为什么,陈沐言觉得现在这样两个人待在一起就很好。

    中午,陈沐言拎着午饭刚出电梯门,就看见了一个带着太阳帽和墨镜的男子站在墙角。

    “EVEN?”陈沐言走过去。

    那个男子摘下太阳帽,抿了抿唇,似乎有什么要说却不知道如何说起的表情。

    “你来看我哥?”陈沐言知道EVEN其实挺喜欢陈之默的。

    “不是。”

    “哦,那我先去病房了。”陈沐言知道这个家伙又在变扭了,于是假装不理他,就这么走了过去,也如同他所料,EVEN一把拽住了他。

    “我是来找你的。”

    这句话倒是出乎陈沐言的预料。

    “找我?”陈沐言歪了歪脑袋,就被EVEN拽向楼梯走廊。

    “你找我什么事?”陈沐言甩开他。

    “其实……”EVEN低着头,吸了一口气,“其实陈之默会受伤是因为我。”

    “因为你?”陈沐言脑海中闪过电视剧里的画面,在EVEN被道具车撞上的瞬间,陈之默飞奔过去将他在千钧一发之刻扑到……实在太言情了,陈沐言抖了抖。

    “那天到了中午快要休息的时候,我看见陈之默在那里发手机短信。我知道他肯定是在给你发短信,而且只要拍戏的时候有休息,我就发现他会掏手机出来看,但是我猜想你一定一次都没有回过。”

    EVEN的话让陈沐言微微抽痛了起来。

    “我妒忌你,虽然我不想承认但是我妒忌你。”EVEN直视想陈沐言,没有丝毫的回避与闪躲,仿佛他现在正在面对的是他自己,“我走过去,告诉他,‘你弟弟比起你,更愿意和楚靳待在一起’。”

    “原来,你是……”陈沐言想起那天婚宴上楚靳为了避开EVEN故意拉着自己离开的场景。

    “你哥毫不费力就看穿了我,他说‘要是喜欢楚靳就自己出手,不要责怪别人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他走开的时候,我伸手去拽他,正好拽下了他脖子上的那个银饰。他要我还给他,我还是第一次看见他生气的样子……很让人害怕。”

    陈沐言看着对方,他可以想象,温柔的人一旦生气了,确实应该很可怕。

    “但是我不想承认自己害怕,也看出来那个东西对他很重要。正好有道具车开过来了,我就把那个东西扔了过去。我只想看陈之默觉得重要的东西被毁掉而已,我没有想到他会冲过去捡……”

    EVEN的声音发颤,似乎回想那一幕他现在一很后悔了。

    陈沐言的脑海中不断回放着那个画面,陈之默冲向道具车那种不顾一切的样子。

    他的眼睛很烫。

    “EVEN,我知道你总是想要得到别人的关心。”陈沐言转身,“但是如果你自己没办法关心你自己,那么没有别人会来关心你。”

    来到病房门口,陈沐言吸了一口气走了进去:“哥,今天有糖醋小排啊!”

    陈之默笑容缓缓驳裂开来,“闻起来也很香啊。”

    陈沐言放下餐盒,抱住了他。

    “怎么了,小言?”陈之默拍了拍他的后背问。

    “哥,我好喜欢你。”

    陈之默闭上眼睛,下巴枕在他的头顶,轻声道:“仅仅喜欢是不够的。我想要的远比‘喜欢’多的多。”

    “那我最喜欢你还不成吗?”陈沐言闷声说。

    陈之默只是轻笑了一声,“我肚子真的饿了。”

    “哦,好。”陈沐言起身,打开餐盒,很小心地把排骨夹起来送到陈之默的嘴里,“好不好吃啊?”

    “一会儿我有一个脑部检查,你就在病房里等我吧。”

    “好啊。”

    陈沐言把吃剩下的饭盒盖好。

    “我发现只要我生病或者受伤你就会寸步不离了,看来我最好一直在病床上躺下去,这样你就会安分一点待在我身边了。”

    “默哥,”陈沐言停下手上的动作,“你这样说,我会难过的。我知道我是个不懂事……总是在享受你的关心却不懂得付出的弟弟……但是我真的从来不想你受到一点伤害。”

    陈之默微微一笑,伸手捏住他的鼻子,“我知道了。”

    两个小时之后,陈之默被推进了CT检验室。

    陈沐言坐在病房里翻阅杂志,床头柜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陈沐言伸手把它取过来,显示有一条新信息。

    不知道是不是摄制组发给默哥的信息,陈沐言按了下去,上面的信息让陈沐言睁大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反复地看,为什么会是这几个字,这有什么意义:已查明令弟每周五在图书馆见同一个女生,她的名字是沈清。

    陈沐言花了几十秒的时间才反应过来——陈之默在派人查他。

    身体里每一个细胞都战栗了起来。陈沐言的大脑开始慌乱地思考。

    为什么要派人查我?

    他还知道了什么?

    应该说他陈沐言还有什么是陈之默需要知道的!

    陈沐言微张着唇,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呼吸。他在手机中输入:关于沈清还有什么信息?

    几秒钟之后,对方回复:Q大医疗系学生,父亲是建华公司的保安,母亲是市立第四小学的语文老师。

    陈沐言看向别处,呼了一口气,他没想到对方竟然连沈清的家底都查的清清楚楚。

    他不明白,陈之默雇这个私家侦探到底是为了什么?他是不是连自己每天在医院见到了多少个病人,实习后和朋友出去吃饭点了几个菜都查清楚了?陈之默要知道这些是为什么?除了自己是“借尸还魂”的叶润行之外,他对陈之默根本就没有什么秘密!

    陈之默竟然派人查自己!这件事情无论如何陈沐言都不敢相信!那个一向尊重自己,对自己关爱有加的陈之默竟然会做这种事情!

    陈沐言在那一刻喘不过气来。

    这一切都是梦吗?

    还是说陈之默讨厌自己的事情都是真的?他找个私家侦探来就是为了抓住自己所有的把柄,所有陈之默可以用来伤害陈沐言的小细节?

    ……又或者真的像苏臻说的那样,陈之默就是个“控制狂”?

    这种念头让某种恐惧在陈沐言的心中扩张。他的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按动:今天下午三点秀月居茶楼的二号包厢见面,把所有资料都带上,有事商量。

    当对方回复他“好的”之后,陈沐言听见走廊上是轮椅推动的声音,他赶紧按掉手机,调整自己僵硬的表情。

    “小言,我回来了。”陈之默的笑容永远让人如沐春风,只是在陈沐言的眼中看起来就像电脑程式一般,一切都恰到好处不多不少。

    还有谁能像他这样笑到完美?越是完美就越是不真实。

    “默哥!”陈沐言迎上去,脸部肌肉在那一刻习惯性地运动,形成笑容,“医生怎么说?”

    “我的脑袋没问题了,过完这周就能提前出院。”陈之默扬了扬打着石膏的左臂,“其实也只有这只手比较麻烦一点而已。”

    “那就好!”陈沐言把他扶上床,“我知道等待拆石膏的滋味不好受啦,手臂还会有点痒痒的感觉。”

    陈沐言忽然觉得自己确实和陈之默是兄弟,否则明明心慌意乱的自己竟然还能够笑起来,就连说话的声调都和平常一样。

    “啊对了,哥,我等一下要出去一会儿。姜飞替我印了些资料,我去拿一下。”

    “没关系啊,要不要我陪你一起去?正好外面太阳蛮好的。”陈之默看向窗外,他的五官无论何时都俊美非常。此时,他的眼神显得纯粹,仿佛是因为身边的陈沐言才令他如此平静。

    “不用了啦!还是默哥你比较想念记者?想要他们拍到影帝打着石膏的样子?”陈沐言好笑着说。

    “是哦,”陈之默看了眼自己的石膏,“看来只有你能出去享受阳光了哦!”

    陈沐言心中松了一口气,看了一下手机,“那我先走了啊。”

    打开病房门出去,走进电梯,这一切的动作都是茫然的,他什么都无法思考。
第44章
   也许是在陈之默面前强颜欢笑已经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他离开医院,走过马路。他不住地想象,如果见到那个人,自己应该说些什么,问他什么?

    忽然之间,他觉得很后悔,他不该约见那个私家侦探的!

    也许就这样当做什么都不知道然后搬离陈之默的住处会更好,反正他也有独立的生活能力啊!一旦去找了那个私家侦探就意味着和陈之默撕破脸,这么傻的事情为什么要做呢?

    又或者陈之默找人查自己只是因为最近自己对他很冷淡而且经常晚回家,陈之默只是想要知道自己的弟弟为什么会突然这样吧!

    他的脑子已经完全被私家侦探的事情占据,以至于过马路的时候,他甚至没有分出精力来看来往车辆。好几辆车鸣着喇叭从他身边穿过,司机叫骂着问他是不是不要命了,可惜他都听不见。

    终于来到了茶楼,他吸了一口气。

    陈沐言笑了出来,也许他不是真正的陈沐言,但是他一直追求着的却是真正的生活。

    如果他真的不了解陈之默,而是永远活在这位影帝为自己导演的一出戏里面,他的重生还有什么意义?

    一个惧怕真实的人要在想活的心安理得,那么他就必须擅长自欺欺人。

    可惜,陈沐言……或者叶润行并不擅长这一点。

    敲开包厢的门,精巧的茶桌上是紫砂茶壶,铁观音的味道满溢在整间房间里。

    茶桌上一个长相普通的男子正在喝茶,他抬起眼来看见陈沐言的时候,一丝惊讶难以遮掩地闪过了眼底。

    陈沐言知道就是他了。

    “我哥让你查我什么?”陈沐言拉开他对面的藤椅,坐下来直视向对方的眼睛。

    对方放下茶杯拎着包站起来:“抱歉,你找错人了。”

    陈沐言一把拉住他的挎包包带,“用不着急着跑,我都能找到你了,你还怕陈之默会不知道?”

    “这位先生,我什么都不知道!”

    陈沐言用力一拉,包带断了。包掉了下来,陈沐言迅速接住了他,趁那个男人还没有反应过来,他就将自己反锁进了厕所里。

    男人大力地拍门,陈沐言一句话都不理睬他,只是把包拉开,把里面的照片还有文件全部倒了出来。

    那里面的照片不止是和沈清在一起的,还有自己与丁珊珊和姜飞的照片,包括他们出去吃饭、旅游、甚至于实习的。还有一叠照片还是陈之默在新西兰的时候,自己与苏臻在车库相遇时的照片。

    陈沐言伸手按住自己的脑袋,靠着洗浴池坐在了地上。

    原来……原来陈之默找人查自己已经很久了,基本上从他离开医院就开始了啊!

    这到底是为什么?

    是因为自己没有像原来的陈沐言那样胡作非为所以陈之默觉得自己不正常吗?

    如果是这样,他还可以理解。但是陈沐言的直觉告诉自己,绝对不是这个原因。

    “陈先生!请你马上把门打开!否则我就要叫保安来了!”门外的男子大声呼喊着。

    医院里的陈之默拿过床头的手机随便翻看了一下,他的手指一僵,马上轰地从床上起来,“喂——你们现在在哪里?”

    “我们……我们在秀月居茶楼三楼的二号包房……你弟弟用你的手机把我约过来……”私家侦探手忙脚乱地想要解释,电话却啪地挂断了。

    陈之默飞奔在医院的长廊里,撞开了几个护士,跑向门外。

    “陈先生!陈先生!你要去哪里!”一个小护士试图拽住他,但是却被他甩开了。

    穿过那条马路,继续一路奔跑,陈之默来到了那座茶楼下。

    跑上三楼,陈之默找到了站在房门口的那位私家侦探。

    “他人呢?”

    “在……在洗手间里……”

    “你可以走了!”陈之默冷眼看了他一眼,对方便三两步赶紧离开。

    陈之默走到洗手间门前,吸了一口气,“小言,开门。”

    他的声音让陈沐言猛地一震,然后呵呵笑了起来。

    “默哥,我不开门你就不能演戏了吗?”

    “我说开门。”陈之默的声音压的更低,多了几分命令的味道。

    陈沐言缓缓从瓷砖地上爬起来,拧开了门。

    地上、洗浴池边都是散落的照片,陈沐言的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

    陈之默走上前去想要抱住他,陈沐言却向一旁退了一步,然后绕过陈之默走了出去。

    “小言!”陈之默追过去,陈沐言甩开他的手。

    “告诉我为什么?那些照片是为什么!”陈沐言吼了出来。

    陈之默一定想象不出,自己有多么相信他,多么依赖他。是陈之默让他从一个经历了父亲破产在狗仔队里打工有时一天连饭都吃不上的人再度变回了一个孩子。

    “不要对我说是因为最近我常常不回家所以你想要知道我干什么去了!那里面的照片还有一年多以前的!”

    陈沐言看着陈之默,他有多么希望对方能够露出一些平时没有见过的表情,这至少能让他知道,对方摘下了那张温柔的面具,尽管在那下面也许还有无数张他没有见过的脸。

    “没错,我想知道你在干什么,你在想什么,你的每时每刻。”陈之默在一张藤椅上坐下,仰着头看向陈沐言,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他的语气是平缓的,但是没有了以往的轻柔,仿佛他正站在法庭上陈述一个事实,“比如你和楚靳在寿司店里做了什么,比如你和苏臻躺在床上的时候是不是真的只是睡觉而已,比如你和丁珊珊去KTV里唱了什么歌,再比如你和沈清坐在学校的餐厅里有什么亲昵的动作?”

    陈沐言脑袋里有一根弦绷的很紧,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用力了,也许想要知道的东西到此为止就好,再继续下去崩溃的也只会是他自己。

    但是,他控制不住自己。

    “为什么?”陈沐言无法让自己的身体停止下来不去颤抖,“因为你讨厌我吗?因为你要报复我抢走了妈妈?因为你憎恨我年纪小所以你必须照顾我吗?因为我总是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而你却因为陈洛不断挣扎吗?”

    “因为我不想再失去你,因为我无法容忍你爱上别人……润行。”陈之默的嘴角带着一丝自嘲,目光缱绻而无奈。

    “什么……你叫我什么?”陈沐言倒抽了一口气,刚才是自己在幻听吗?

    “难道不是吗?叶润行,知道你死的时候,我真的很难过。而且还是因为陈沐言一直追在你身后才让你出的车祸不是吗?那个时候你不知道我有多憎恨陈沐言,好像他生下来就是为了夺走我所拥有的一切,比如说自由、妈妈还有你。”陈之默微侧着脸,那是让他的五官显得最为美好的角度,“当我知道活着的是陈沐言而不是叶润行的时候,你难以想象我有多难过。”

    “你知道我是谁?”陈沐言一步一步后退,直到背脊撞在了墙上。

    “我当然知道。”陈之默此时的感觉就似平静的深海,随时会翻滚起浪潮吞没一切,“车祸醒来之后,护士告诉我你到处找镜子,你说镜子里的不是你。你还问叶润行怎么样了。如果你是真的失忆了,有怎么会记得问叶润行?你刚从昏迷中醒过来,根本还没来得及听说和你一起出车祸的人是谁吧?然后我找人查到了有关叶润行的资料,我发现你的生活习惯还有你的喜好都和他那么像。于是我在心底窃喜,也许叶润行并没有死,而且你成为了我的弟弟。这也许很荒谬,但是我知道这是命运给我的第二次机会,让我抓住你,把你留在我身边。”

    陈沐言此刻只觉得这么多他所不知道的信息迎面而来,让他的大脑接受不了,连呼吸都难以自持,他难以理解,“我……我是叶润行为什么会让你这么高兴?”

    陈之默颔首,耸着肩膀哈哈大笑了起来。

    “别告诉我到现在你都不明白为什么!你说为什么你这个狗仔用那种蹩脚的跟踪技术跟在我身后我从来都不曾拆穿你?为什么你和其他记者挤在一起摔倒的时候我要担心你有没有受伤?为什么你假扮送外卖的被保安抓住了我要帮你解围?”

    “难道不是因为你觉得我很好玩?想要继续耍弄我吗?”

    “哈!耍你?”陈之默的左手抓紧胸口,“那是因为我想你一直跟着我!因为我想看见你!我想拥有你所有的注意力!”

    陈沐言顿然觉得有一座大山轰地压了下来,他没有挣扎的余地,甚至于所有的思维能力就这样被抽空了。

    陈之默坐在原处,用一种无所顾忌的目光看着他,仿佛只是这样被看着,陈沐言都不是属于他自己的,他连心跳都被对方操控着。

    “我……是男的……”几分钟的死寂之后,陈沐言开口喃语道,“现在……我是你弟弟……”

    “所以呢?”陈之默用好笑的语气问他,“我就不能爱你了?陈洛有没有告诉过你,你现在的母亲并不是我的母亲?当然还有另一件事情,那就是你的父亲并不是陈洛。我拿过我们俩的牙刷送去做DNA对比……你和我一点血缘都没有。”——

    作者有话要说:总算摊牌了……写他们兄弟两没有血缘是我临时加的,为了避免有人举报说什么乱lun,加了这句话,以后爱怎么写都不是乱lun了,这样就不会因为乱lun而锁文了。
第45章
   陈沐言无法理解陈之默,他甚至觉得自己的脑袋都快要炸开来,“这又是你的演技?还是你想换一种方法来控制我?”

    “要说演技,难道我们俩不都是在演戏吗?我要扮演一个温柔的好哥哥不断地克制自己想要占有你的只为了不让你害怕,将你留在身边而已。你为了让我一直做一个关心你的好哥哥,一直假装对我的心思视而不见扮演着一个天真的好弟弟。是你戳破了这一切,本来我们可以快乐地一直在一起。”陈之默起身,他的目光太深,拖拽着陈沐言所有的思考能力,“回到我的身边,我们可以让一切继续下去,不好吗?”

    陈沐言被他搂住,对方细碎地亲吻着他的脸颊,手指伸进他的发丝里……陈沐言猛地推开了他,“我们还有什么快乐!反正一切都是假的!我只是作为陈沐言想要活下去而已!”

    说完,陈沐言推开门大步走了出去,陈之默上前拽住他的胳膊,“你要去哪里?”

    “你觉得我还能待在你身边吗?一个对自己有难以启齿想法的大哥?”陈沐言挣脱开了他的手,“无论你说的是真的有或者你还在继续演戏,但是我接受不了!你饶了我吧!”

    “你想离开我?”陈之默微微一笑,宛如在黑暗中绽放的曼陀罗,明明知道是致命的,还是让人挪不开视线。

    但是陈沐言已经看厌了他的笑容,“我可以离开你吗?我们现在是兄弟了。但是我可以求你让我有自己的生活吗!”

    陈之默想要抱紧他,但是陈沐言却冲了出去。

    他拦下了一辆出租车,说出了白金汉公寓的地址。陈之默拦下了另一辆车,紧随其后。

    陈沐言回到了公寓里自己的房间,拿出一个旅行箱,随便将几件换洗的衣服收进去,然后开始把那堆专业书籍堆到书桌上准备用绳子捆起来拎走。

    陈之默推门进来,按住陈沐言的手,“不要再闹了,小言。只要我想,我会有一千种让你不舒服的方法把你留在身边。”

    陈沐言抬起脸来,“那么你现在就让我舒服了吗?”

    “你到底要怎么样?你现在就像个生气要离家出走的小孩!”

    “我什么时候在你心里不是小孩了?”陈沐言呵呵一笑,转身一手拎着书另一手拖着箱子,走了没两步就被陈之默按倒。

    书落了下来砸在地上,陈沐言退后了两步还是被对方压在了地上。

    陈之默的力气很大,尽管他只有一只右手能够活动,但是陈沐言还是无法坐起来。

    “小言……”陈之默猛地含住他的唇,这个吻如同燃烧着的山林,如火如荼。

    陈沐言抽泣着,费尽力气要将他推起。那种充满占有性的侵略感让心底的恐惧沿着神经直向脑海的最深处。

    这让他忽然想起自己经常做的那个梦,原来梦里的就是陈之默!

    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成了他泄欲的对象!他一直以为那只是个梦,现在看来一定是陈之默在牛奶里放了什么!所以他才能在自己睡着的时候为所欲为!

    想到此,陈沐言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量,哗地推开了陈之默,也不管他是不是摔到了那只左手,陈沐言拖着箱子还有他最宝贝的专业书籍,逃难一般离开了公寓。

    来到车库,将书和箱子扔进自己的本田里,他便开着车离开了。

    一路上,手机不断地响,不用看他也知道是陈之默打来的。

    他将车子泊到了路边,把手机里的电池给拆了。

    车子在市区漫无目地开着,陈沐言忽然不知道自己该去向何处。

    一直以来,陈沐言的一切都是被陈之默所安排的,他的生活里陈之默无处不在,而现在无论他去哪里,他知道陈之默都能找到他。

    陈沐言的脑袋向后撞在车座上,眼泪落了下来。

    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

    他一直开一直开,仿佛这座城市没有属于他的终点。

    晚上九点多,陈沐言将车开到了学校。他来到校舍里,敲开了姜飞的房门。

    “哦——老天!你可算出现了!你哥打我和丁珊珊的电话都快打爆了!到底怎么了?”姜飞看着陈沐言呆然地走进了房间里,似乎受到了什么重大的打击。

    “能让我在你这里睡一晚吗?”陈沐言抱着脑袋问他。

    “可以是可以,你最好给你哥打个电话!”姜飞将手机递向他。

    陈沐言看向他:“你相信我吗?”

    “我当然相信你,我们不是哥们吗?到底怎么了?”姜飞皱起眉来。

    “那就让我待在这里,别对我哥说一个字。”

    “你和你哥吵架了?兄弟之间嘛,有话好好说啊!”姜飞拍了拍陈沐言的肩膀,“而且你哥一直那么疼你,是不是你有什么……”

    陈沐言哭笑不得起来:“是啊,无论出了什么事情,别人也只会觉得一定是我不对,是我任性了,陈之默照顾我这个弟弟很辛苦!”

    姜飞叹了一口气:“虽然我对你哥了解的不多,但是我却很了解你。你无论做任何事情都很努力,对待朋友也很义气,我相信无论你和你哥发生了什么,原因一定不是别人想象中那么简单,也一定不只是你的错。你想在我的宿舍待多久都可以,反正我的另一个室友他从来不在这里住。”

    陈沐言说了一声谢谢。姜飞从柜子里找出干净的床单,整理起陈沐言的床铺。

    晚上,陈沐言躺在床上呆呆地盯着天花板。

    他是不可能睡着的。从自己第一次见到陈之默开始到今天自己离开公寓的点点滴滴不断地在脑海中重放。想起陈之默每一次按在自己的头上,每一次捏着自己的鼻子甚至于每一个晚安前的轻吻……是不是都有着那种让人难以启齿的意味在里面?

    他忽然觉得心酸,也许是因为陈之默在不知不觉中早就成为他心里最重要的人,所以在陈之默打碎了这种纯粹的美好之后,自己才会如此失望甚至恐惧吧。

    “嘿,我知道你根本睡不着。”姜飞的声音响起。

    “嗯。”

    “虽然不知道你和你哥之间出了什么问题,我想告诉你逃避永远解决不了。”姜飞在很多时候都是冷静的,分析问题时他往往比陈沐言要理智的多,“就好比你今天睡到我这里,明天你哥哥就会找过来。他一直想要面对你,而你一直在回避这个问题。这个世界上没有哪个地方能让你把自己藏起来,你知道吗?”

    “我知道。”陈沐言吸了一口气。

    他很清楚自己与陈之默再也回不到从前了。他们俩不可能继续待在同一个公寓里像以往那样一起吃饭,坐在一起看电影或者躺在同一张床上聊天了。

    他留恋那些亲密的时光,陈之默确实给了他许多自己早已经失去的温暖。但是他想要的是自己的生活,那些他认为最重要的东西真实可见。

    他需要时间来整理自己的思路,然后面对陈之默。

    接下来的几天,陈沐言既没有接到陈之默的电话,对方也没有到学校或者实习的医院来找过他,甚至于丁珊珊还在抱怨说陈之默的声音有多么多么好听,只是他再没打过电话给她。

    直觉告诉陈沐言,陈之默不是那种轻易放弃的人。

    周五的时候,陈沐言依旧会留在图书馆里陪着沈清自习,然后两人一起吃饭聊天。

    某个公共假日,陈沐言把沈清介绍给了姜飞还有丁珊珊,四个人一起去附近爬山,回来的时候累了个半死,开车回家的时候,丁珊珊指着杂志娱乐版的某个新闻说:“陈沐言,你哥出院了要继续那部戏的拍摄了,怎么不见你去看看他?难不成你们还在继续吵架?”

    “想要照顾他的人太多了,我挤不进去啊!”陈沐言笑着回答,其实在丁珊珊提起陈之默的时候,他的心脏还是忍不住颤了一下。

    晚上回到宿舍,陈沐言躺在床上看书的时候,收到了一条短信,是来自苏臻的:躲到哪里去了?

    陈沐言心想该不会是苏文熙又带了谁回去苏臻到他们家避难没人开门吧?于是他回了一句:怎么,想哥了?

    没两下,对方又回过来:去吃夜宵吧,拖拖斋,九点见。

    陈沐言叹了一口气,吃夜宵回来恐怕就得爬墙进宿舍了。但是不知为什么,陈沐言觉得苏臻才是真正能够讨论自己与陈之默之间问题的那个人。

    和姜飞打了声招呼,陈沐言就出门了。

    拖拖斋是一个吃烧烤的地方。

    陈沐言在一个小包厢里找到了苏臻。

    “唷,苏天王,你不怕被记者拍照啊?”

    拖拖斋是个小店,没有五星级饭店那种保全措施,而且每一个包厢都是露天的,只是用藤萝栅栏与旁边的座位隔开而已。

    苏臻仰着头无所谓地笑了笑,“又不是绯闻,怕什么?”

    啤酒和烤肉很快就上来了,苏臻漂亮的手指拎着竹枝拨弄着炭火。

    “怎么,和你哥闹开了?”

    陈沐言低头一笑,如果自己和陈之默出了问题,最早发现的人果然就是苏臻。

第46章

  “是啊,他找了私家侦探查我。你信不信那天你在车库发了胃病,我把你扛出来都被照下来了?”

    “嗯,我信啊。”苏臻点了点头,将烤肉架到炭火上,“不过这应该不构成你们兄弟闹翻的原因,因为我打赌陈之默有一百种借口可以取得你的原谅,除非他没找借口而是对你说了什么实话。”

    陈沐言愣了一下。

    其实他真的很想找人说出来。他无法对姜飞说明,无法向丁珊珊倾诉,这一切一直压在他的心头,再憋下去,也许他会爆炸的。

    “他说他爱我。”陈沐言忽然不确定自己就这么说出来到底是对还是错。

    苏臻拎起啤酒的动作停了下来,然后露出恍然大悟般的表情说:“怪不得我每次见到陈之默,他就像个吃味的丈夫!”

    陈沐言摇了摇头,“拜托了,这个笑话一点都不好笑。而且陈之默除了拍戏的时候,你还能看见他有什么其他的表情?”

    苏臻莞尔一笑,“如果你总是看一个人的表情的话,你永远猜不透他真正在想什么的。所以,陈之默爱上你这个弟弟,把你给吓跑了?”

    “这还不够恐怖吗?我是他弟弟,还是个男的——”陈沐言压低了自己的声音,他真没想到苏臻会用这种没什么大不了的语气和他讨论这件事情。

    “反正你们是男的,近亲相间也不用担心会怀孕。”苏臻耸了耸肩膀。

    “苏臻?你的脑子是什么做的!”陈沐言忽然觉得苏臻今天是故意来让他发疯的。

    苏臻扯了一下嘴角,眉目间有一种无奈。

    “你已经很幸运了,陈之默愿意在你身上花那么多的功夫。要知道他想要把你怎样的话,直接按你在床上就行了。而我呢,我喜欢我姐,但是我姐永远只会重复着告诉我一句话,那就是我是她最依赖的弟弟。”

    “哈?”陈沐言愣了一下,“你是说你对你姐……”

    “要不然呢?”苏臻耸了一下肩膀,“哪一个弟弟能一直忍受这样的姐姐?”

    “你应该去看心理医生……”陈沐言张着嘴。

    “我觉得比起爱上自己的亲弟弟,我要正常的多了,至少姐姐还是女的。”苏臻看着眼前的啤酒瓶,专注中有着几分无奈,“其实我很羡慕你,陈沐言。你和陈之默躺在一起的时候,他一定会很用力地抱着你,但是却又小心翼翼会不会勒疼你。他会亲吻你的额头虽然我打赌他更想碰上你的唇,但是他怕吓坏你。”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苏臻的嗓音,陈沐言忽然觉得陈之默所做的一切不是那么地令人厌恶。

    陈之默第一次吻他,是在KTV的沙发上,那时候他喝醉了。

    还有在度假村的泳池里,他在水底的那个热烈到难以抵抗的吻,陈之默说那是因为他入戏了。

    陈沐言恍然明白过来,陈之默并没有喝醉也不是入戏,他只是编造一个借口来亲吻自己罢了。

    “苏臻……他是我哥,这是事实。我没有办法说服自己像你喜欢你姐那样去对待陈之默。”

    “那当然,这个世界上苏臻只有一个。”苏臻碰了一下陈沐言面前的啤酒。

    之后的一整个星期,陈沐言无法形容自己的心情。

    他会坐在图书馆里一边看书一边时不时观察自己的手机。甚至于收服务信息的时候,他会心情激动地将它按开,然后失落地删除。他发现自己竟然在期待起陈之默的信息。

    如果他们之间就此没有了联系,是不是意味着陈之默真的把他当做一场游戏?现在游戏穿帮了,陈之默也就没有必要再继续玩下去了?

    很快,他又会矛盾着庆幸还好这不是陈之默的信息,否则自己又该以什么样的心情来面对呢?

    时间就这样行进到了周末,陈沐言陪着沈清坐在学校门外的一家小面馆里吃着面。

    沈清看着陈沐言吃面的样子,喃语道:“我最后一次见到他……也是在吃面……”

    “见到谁?”陈沐言抬起脸来,这才想起自己作为叶润行最后一次见到沈清,他们正坐在面馆里吃着打卤面。

    “对不起……我只是……”沈清想要解释什么,陈沐言摇了摇手。

    “没关系,我知道你只是想起了某个人。”其实沈清对叶润行的怀念让陈沐言苦恼,一方面他觉得很幸福还有人记得自己,另一方面他又无法将沈清带出对叶润行的怀念里,这让他们无法更进一步。

    就在这个时候,陈沐言的手机响了起来,当他看见显示的那个号码时,胳膊一颤差一点将饮料撞下桌去。

    他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呼吸不由自己。

    “喂。”

    “小言吗?最近过的还好吗?”陈之默的声音不疾不徐,温柔着仿佛要将他包裹起来。

    “我很好。”陈沐言不知道该怎样挣脱这种无形的束缚但是他又无法任由自己沉溺其中。

    “我相信你现在应该平静下来了。很抱歉那天我吓到了你。能和你好好谈一谈吗?”

    陈沐言吸了一口气,安抚下自己的心绪,“好,什么时候?”

    “今晚八点,在天香楼,我会定位置。”

    “好。”

    天香楼是很多商界人士聊天洽谈的场所,如果是在那里,陈之默应该不会对自己做什么。趁着这个机会,他应该要和陈之默理清彼此之间的关系。

    吃完面,将沈清送回Q大,陈沐言就来到了天香楼。

    陈之默坐在桌前,身上穿着BOSS的银灰色的薄毛衣,看起来就像某个品牌代言人。他的表情是沉静的,没有那种完美的微笑,只是优雅地伸手将茶水倒进陈沐言面前的杯子里。

    “你说的没错,我是叶润行,我很抱歉占用了你弟弟的身体。”陈沐言开门见山地说,他希望自己与陈之默的这场会面能够尽早结束,他希望自己能够以一种正常的方式继续生活下去。

    “你什么都没做错,相反我很庆幸你还活着,无论以哪种方式。”陈之默笑了一下,但是陈沐言却能看出他并不开心。

    “我……没有想过你对我有那种……感情,我是真的把你当成兄长。”

    “但是现在你也没办法继续了,不是吗?”陈之默的手指抚过茶杯的边缘,微垂的眉眼略带哀伤,只是陈沐言不知道这一切是真正的陈之默还是另一出戏。

    “是的。”陈沐言低下头,“让我走吧……我们彼此都有各自的生活。”

    “留在我的身边就有那么难吗?”陈之默的声音很轻,让人分不清他是在问陈沐言还是问他自己,“如果你现在用的身体不是我弟弟的,是不是结果会不一样?”

    陈沐言摇了摇头,如果他还是叶润行,只怕现在还是一个狗仔记者,也许会天天跟着陈之默,但是他不会爱上他。

    “默哥,求你……让我过我自己的生活。”陈沐言咬住自己的嘴唇说。

    “你的生活本来就是你自己的。”陈之默站了起来,“只是……不要不理我,不要装作不认识我,就算你真的无法爱上我……不要消失……因为我会去找你,而寻找的过程很辛苦……”

    陈之默的声音在发颤,这让陈沐言抬起头来,然后愣住了。

    陈之默的眼睛是湿润的,一碰就会有泪水掉下来一般。

    一种酸楚的味道在陈沐言的眼睛里,鼻腔里蔓延开,他刚想要伸手去摸陈之默的眼睛,对方就扣住了他的手指。

    “就只是这个要求,可以吗?”

    “……可以。”陈沐言说出这两个字之后,陈之默将他轻轻搂进自己的怀里。

    “对不起,我让你这么难过。”

    说完,陈之默就戴上墨镜转身走了出去,不小心撞在了包厢外一个端着茶壶的适应身上,茶水泼在他的身上。

    “默哥!”陈沐言赶紧跑过去,想要看他烫伤了没有。

    陈之默只是按住他说了声“没事”就快步走进了洗手间里。

    陈沐言跟进去,看见陈之默打开一扇门走了进去,然后将门锁上。

    “默哥!你开门!让我看看你怎么样了!”如果那壶茶是刚冲泡上的,陈之默肯定被烫伤了!

    “我没事,你回去吧。”

    “你有没有被烫伤?”陈沐言不得不担心起来,陈之默毕竟是演员,要是被烫伤了脸那就是不得了的大事。如果只是烫伤了身上,不处理也有可能会感染。

    “没有。我想自己待一会儿。”

    陈沐言吸了一口气。

    他知道,现在他与陈之默之间就隔着这样一扇门。

    他看不见他的表情,他不知道他的心。

    陈沐言转身,来到茶楼下,给王大友打了个电话,说陈之默可能烫伤了,让他来接陈之默。

    晚上的风有些凉,陈沐言开着车打开了所有的窗。

    他知道陈之默应该不会在他的生活中紧追不舍了,那个人也有他的骄傲。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陈沐言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脏空旷了起来,好像曾经满溢的地方顷刻被抽空一般。
第47章
 
 他拿出手机想要拨打那个他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电话,但是他知道很多时候要懂得点到为止,如果不懂得斩断,他就永远无法回归正途。

    最后,他还是打了王大友的电话。

    “王大哥,你接到我哥了吗?”

    “接到了。沐言,我问你,你是不是和之默吵架了?你们兄弟两本来感情很好的,怎么感觉好长一段时间都很生疏似的?”

    陈沐言咽下口水,“没什么,我快毕业了,医院实习对以后就业很重要,所以比较忙。而且我还要升研究生,所以你知道的……不说这些了,我哥他有没有被烫伤?”

    “烫伤?没有。但是我看的好像很难过的样子,你们今天说了什么了?”

    “没事就好,那下次再联络吧。”陈沐言很利落地将电话挂断。

    前方是随着路灯延伸的道路,陈沐言对自己说只要继续这样走下去,他就能完成那些未完成的心愿。至于陈之默,等到一切都云淡风轻,也许他还能怀着平静的心情叫他一声“哥”。

    深色的别克商务车中,俊雅的男子垂着头,双手自然地放在腿上,淡淡地开口道:“刚才是他的电话?”

    “是啊。”王大友握着方向盘,用抱怨的语调说,“告诉我这一次你也只是在耍弄你那个傻瓜弟弟,千万别是你真的喜欢他。”

    男子勾起一抹笑容,在逆光下带着几分蛊惑的气息,“我说我就是真的喜欢他呢?”

    王大友无奈地摇了摇脑袋:“这日子真是越来越不好混了啊。你在我面前也演戏,我都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说真的,什么时候在耍弄我了。”

    “对啊,也许戏演的太多,反而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来面对他了。”男子侧脸望向窗外不断倒退的路灯,喃语道,“他现在一定在为摆脱我而感觉到轻松快乐吧……而我却要因为他的背影而忍住想哭的感觉。”

    车子在名品街的一家咖啡店前停了下来。

    陈之默走下车进入店内,穿过一条狭窄的走廊,来到了那个充满英国田园味道的餐厅内。缓缓踏过那个木制的小桥,拉开了一张椅子。

    安娜信步走到他的身边,手指点了点他的脸颊:“你今天的心情看起来糟透了。”

    “这个世上能看出我心情好坏的人真的是不多。”

    “很荣幸我能成为其中之一。不过能让你心情烂到这种地步的,不该是你的那个小宠物吧?”安娜笑了笑,“真羡慕他,以前你和我在一起的时候,可没见你这么上心过。”

    “可是他只想着怎么摆脱我了。”陈之默的唇线划开无奈的弧度,撑着自己的脑袋轻声道,“陈氏的股票怎么样了?”

    “嗯,我的公司已经握有陈氏百分之十二的股权,里恩那里有百分之十一,再加上直接登记在你名下的百分之六,我们拥有的只有百分之二十九而已,你父亲仍然拥有绝大多数的股权,股东大会上我们占不到便宜。”

    “陈洛很谨慎,他不会让除了自己以外的股东拥有超过百分之十五以上的股权,所以我们需要买另一个新公司然后再继续套他的股份。”

    “我真不懂,你爸爸的钱你只要坐着那里等他挂了迟早就是你的了,用的着这么辛苦一点一点地拿吗?”

    “安娜,很多东西就是要自己伸手拿过来才有意思。”陈之默用手指沾了红酒在桌子上画了一个笑脸,“不要指望别人施舍给你。”

    “你爸要知道从你演戏赚的第一笔钱开始就在盘算着怎样拿到他的一切,他一定很后悔生了你这个儿子。”

    陈沐言回到了宿舍,姜飞正在台灯前看书。

    “和你大哥的事情解决了吗?”

    “算是吧……”陈沐言呼了一口气,“下学期我也得申请一个床位了。”

    得知陈沐言将要长期住校的消息之后,最高兴的就是丁珊珊了。因为她和陈沐言在同一家医院实习,这意味着她上下班都有便车可以搭了。

    晚上从医院回到学校,在路口看见那两个骑着摩托车的地痞,抽着烟望着来往的学生。

    “又是他们俩。”丁珊珊嫌恶地说,“每次报了警把他们逮进了拘留所,出来之后他们就会变本加厉,现在好了,都没有人敢报警抓他们了,所有人都想着给点钱了事。还好我现在坐你的车,要不然被他们拦下来,哪有那么多钱给?”

    “下次向学校反映一下,让警察来巡逻一下吧。”

    “陈少,还是你去向学校说吧,毕竟他们曾经和你是一伙的。学校曾经找来警察来清理他们,结果你和那几个流氓的头儿明哥好像挺熟,跑到校长办公室里一拍桌子,谁还敢得罪你这个大少爷啊。”

    “被你这么一说,我怎么觉得自己应该被抓进感化院里被教育一下啊?”

    “我看得出来,你已经被上帝感化了!”丁珊珊好笑地打了一个响指,“不过说真的,我还是希望你去向校长说一下,让他知道你思想上的转变,比如说你已经不和这些飞车仔为伍了。”

    “我知道了。也不是每次从医院回来你都能和我同路,要是你被他们拦下来勒索,我也过意不去。”

    第二天,陈沐言就写了一封信给校长,当天下午开始,附近就有警车巡逻,一个礼拜之后,明哥的人就再没在学校附近看见过了。

    周六,陈沐言邀了沈清一起去看电影。她最近一直在复习,前几天陈沐言找了个机会让她和郑颖教授见了一面,郑教授看起来对沈清的印象还不错,只要沈清能够顺利通过初试,面试是不成问题的。

    “这次当做你替我引荐郑教授的谢礼,电影我请。”沈清跑到排队的长龙中,“看《回眸》吧!最近上映的大片,还是你哥演的呢!”

    陈沐言伸手本想问沈清可不可以不看这部电影,他还没有做好那样的心理准备看见陈之默的脸,虽然自己已经快一个月没有见过他了。但是沈清的表情太兴奋,而且《回眸》几乎占据了电影院里所有的档期。

    几分钟后,沈清举着电影票跑了过来,“嘿,普通座位都卖完了,只有情侣座位,就将就着挤一挤吧!”

    陈沐言半开玩笑道:“能和你坐情侣座位,我可是求之不得啊!”

    于是两个人牵着手,在黑暗中找到了那个连在一起的沙发座位,像其他情侣一样,挤在一起,喝着可乐吃着薯片。

    电影的名字《回眸》虽然听起来像是某个都市言情片,但是这却是一步反刑侦片。陈之默在电影里饰演一个控方检察官,他的女朋友被官员结成的团伙所劫持。而整部电影里,陈之默不但要寻找出女朋友的所在,抵御来自金钱与权力的诱惑,还要在各种线索的引导下找出官员的名单。而在他找到答案之前,这个世界上所有人都不值得信赖。

    整部电影淋漓尽致地展现了一个人矛盾、绝望然后挣扎着破茧而出的过程。

    与其说剧情紧凑,不如说陈之默的每一个表情,甚至于细微的眼神变化都勾住观众的注意力,将他们带入到主角复杂的内心世界中去。

    观看的过程中,陈沐言与沈清几乎完全忘记了手中的可乐和爆米花。

    电影的结局是让人感叹的。陈之默奔向站在路口的女朋友,一颗子弹从远处穿行而来,射进了他的身体里,他回头时,看见了他的亲弟弟正举着枪。

    那一刻的回眸,整个世界都在晃动。

    电影到此就戛然而止,这时候所有人才明白这部电影并不是讲述一个反故事,而是相信与背叛。在主角整个追寻真相的过程中,他只依赖过自己的弟弟,每一次绝望的时候他问弟弟该怎么办,是不是到了放弃的时候,对方总是回答“再坚持一下就会好了”。

    最后的最后,也只是回眸一刻的真相。

    不知道为什么,陈沐言有一种错觉。

    站在街对面扣动扳机的那个人,就是他自己。甚至于手中还有握着那把枪的僵硬感。

    “你哥的演技真的是太厉害了,如果换一个演员,这部戏一定没有这种张力。”沈清拎着还剩下大半的可乐走了出来。

    “是啊……他的演技一向都很好。大概是因为他无时无刻都在演戏吧。”陈沐言吸了一口气,不知道为什么,戏里的陈之默和弟弟对话时,都让他觉得陈之默是在问自己:“我是不是该到此为止了呢?”

    但是如果真的是陈沐言,也许他永远无法回答“再坚持一下就好”。

    回到宿舍躺上了床,陈沐言发现手机里有一条短信,是王大友发来的:明天是你哥生日。

    陈沐言一愣,将手机调到发信栏,快速打下“生日快乐”几个字,但是按下去的时候却犹豫了,最后还是将发信栏清空,关了手机睡觉了。
第48章  周一,陈沐言照例载着丁珊珊一起去医院实习。从更衣房里出来,陈沐言听见那几个小护士在聊天。

    “嘿,你知不知道我看见杂志上说今天是陈之默的生日呢!而且还是三十岁的生日!”

    “真的假的?他三十岁了啊,感觉比二十岁出道的时候还要有味道了呢!那经纪公司应该会给他搞什么庆生会之类的吧?”

    “是啊,几百个影迷聚集在了那里呢!不过很可惜,陈之默昨天采访的时候说这一天他更想要安静地待在公寓里,与家人一起。”

    “家人?听说他父亲是大富豪陈洛,好像他还有个弟弟吧?”

    “对对,有其他明星说过,他很疼弟弟呢!最喜欢这种温柔兄长的男人了!”

    陈沐言在心底嗤笑了一声,如果你们知道这位温柔兄长想的是什么,不知道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这一天有一出车祸的急诊,陈沐言和带领他实习的医生忙的焦头烂额。晚上九点多,陈沐言才晕乎乎地走到了医院的停车场。

    微凉的夜风让他的大脑清醒了起来,抬起眼,看见一个修长的身影靠着他的本田,有几分忧郁与渴求的味道。

    陈沐言停下了脚步,他的心跳漏了半拍。

    那个穿着灰色风衣的男子缓缓转过身来,宛若隔世。

    “小言。”温润如水的嗓音,霎时间让陈沐言想要坚硬的心变得软弱了起来。

    “默哥。”陈沐言点了点头,却不知如何走过去。

    “我只是想要看一下你而已,这么晚才下班,很辛苦吧。”陈之默向后,坐在陈沐言本田的前车盖上,伸手拍了一下旁边的座位。

    陈沐言想起今天是他的生日,就算自己再怎么想要回避这个人,也许不应该是今天。

    “我有一个月没有见过你了。真的从来没有想过会有这么久见不到你。”陈之默的声音很低,脸上也没有一贯的笑容。

    “你会习惯的。”陈沐言看向别处。

    “你总让我不知道如何是好。”陈之默从车盖上跳下来,悄无声息地向前走去。

    咽下口水,陈沐言调整了一下呼吸,高声道:“生日快乐。”

    而陈之默仿佛什么都没有听见一般,消失在了路灯灯光下。

    陈沐言的心脏变得和夜色一样冰凉了起来。

    “你是不是又在演戏了?”陈沐言不自觉抚摸起脖颈上的那个银饰。

    第二天中午,陈沐言趁着午饭时间在附近商场里买了一个ZIPPO的打火机,然后他才想起自己根本没有见过那个人抽烟。

    还有,他的生日已经过了,自己为什么还要买东西给他呢?实在太傻了……

    出了商场,路过了一个垃圾桶,陈沐言将装着打火机的盒子塞了进去。

    想想那个人对你的用心,你不该让自己和他再有任何的联系。

    盒子落进去了,在桶底发出“啪啦”的声响,让他的呼吸都跟着一颤。

    他向前走去,过了马路他就能回去继续工作了。

    和一群刚吃完午饭的上班族一起等待着绿灯,陈沐言无法控制自己回头去看那个垃圾桶。

    在红灯变为绿灯的瞬间,陈沐言转过身去,逆着人流,走回到了那个垃圾桶。捞起袖子,将胳膊伸进去费力地掏了半天,他终于把那个盒子捡了出来。

    他笑了笑,走向一条街之外的邮局。当工作人员问他要用什么方式邮寄的时候,他本来想选择快递,但还是改成了平邮。

    当填写地址的时候,他下意识地写下公寓地址,但是愣了几秒钟之后,还是将单子扯掉重新填写了陈之默经纪公司的地址。

    “先生,你确定用平邮的方式吗?需要三到五个工作日才会到哦?”

    “我确定。”陈沐言不想陈之默认为自己很急切地想要把东西寄给它,而且选择这个他用不着的东西也好,这样他就想不到是这个很了解他生活习惯的弟弟送的了。

    四天后,陈沐言搭上飞机和郑颖教授一起飞往美国华盛顿。

    Amaze的一间办公室里,陈之默双脚悠闲地靠在桌子上,王大友走了进来。

    “你的包裹。最近寄送给你的生日礼物真的不少。”

    陈之默伸手拿过那个盒子,看了一下上面的地址,唇角微微向上挑起。

    “不过你的生日都过了一周了,看来这位影迷也不怎么上心啊。”王大友端了两杯咖啡放到桌上,“里面是什么啊?”

    陈之默将盒子打开,拾出那支打火机,在手指间把玩。

    “好可惜,你不抽烟。”王大友伸手要去拿,“不过我抽,不如你把它送给我啊!”

    “那可不行。”陈之默眉梢一扬,“要知道,我可以为这个打火机而去抽烟。”

    “啊哈?你不是最崇尚健康生活的理念吗?”

    “因为,”陈之默站了起来,脑袋探向王大友,“这是小言送的。”

    “要是他送的会寄去公寓好不好,寄到经纪公司来可不一定会交到你的手上。”

    “我认得他的字。”陈之默莞尔一笑,将那打火机扔向空中,然后紧紧攥在手中。

    “行了,你就继续得意吧。那天你去见你弟弟,不就是为了让他心软吗?现在好了,这个打火机就是证据了。”王大友耸了耸肩膀,“你的戏演的真好。”

    陈之默看着王大友,眼神从喜悦趋于平静,“我没有演戏。他不大喜欢我在他面前演戏。”

    “人生本就是一场戏,哪怕你不想演。”王大友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还是喝咖啡吧。速溶咖啡永远这么简单,烧一壶热水,把它冲开就好。”

    两天后,陈沐言与郑颖在研讨会结束之后,乘坐商务中心的电梯来到一楼,一开门,他们竟然碰上了陈洛。

    而陈洛正环着另一个混血美女,状似亲昵,与陈沐言视线相对的时候,他的目光里没有丝毫的闪躲,仿佛自己和陆茉然以外的女人在一起根本就没关系。

    也许陈之默那天的祝词没有错,不知道他们的婚姻是否真的能持续三个月。

    陈洛唯一惊讶的是能在这样高级的商务中心里见到陈沐言。

    “沐言,你怎么会来这里?”

    “我来听研讨会。”陈沐言只是点了点头,就要走开,但是陈洛拽住了他。

    “这样啊,难得我们父子相见,晚上不如一起吃饭吧?”陈洛一副慈父的表情,不知道为什么,陈沐言觉得陈洛的演技与陈之默相比实在相差太远。

    “不用了,晚餐要和其他教授的研究生一起。”陈沐言欠了欠身子就离开了。

    陈沐言以为自己与陈洛的交集应该是到此为止了,没想到最后一天研讨会结束之后,陈沐言出会场的时候被一个穿西装的男子拦了下来。

    “二少爷,我是董事长的秘书,他让我在这里等你会议结束,陪同他出席一个晚宴。”

    “对不起,我今晚的航班回国。”陈沐言想要走过去,对方锲而不舍。

    “二少爷,您的航班已经被改到了明天,您的房间也已经被续订,所以您只需要随我一起去那个晚宴。”

    陈沐言看着那个秘书,良久才伸手按住自己的脑袋,为什么无论他走到哪里,都有人要试图控制他的生活呢?

    二十分钟之后,他被送到了一座豪华酒店。秘书将他领到了酒店的顶楼。

    这是一间四周都是落地玻璃的宴厅,华盛顿的城市灯火与天空中的繁星交织在了一起,陈沐言感觉自己似乎处于银河的中央。

    酒香四溢,随时可以听见清脆的碰杯声和谈笑声。会场中最主要的还是深眼高鼻的西方人以及阿拉伯人,东方人屈指可数。

    有人拍了一下陈沐言的后背,他转身,陈洛正笑意盎然看着他。

    “我以为您会带着陆茉然来参加这样的宴会。”也许是为了报复陈洛强迫他来到这个宴会,他可以提起了陆茉然。

    “给她陈太太的名分已经是我最大的慷慨了,这样的场合她不一定能做得像莎拉这样好。”陈洛对着身旁金发碧眼的美女很成熟地一笑。

    “那么您让我来干什么?您应该知道我对商务上的事情一窍不通。”

    陈洛递给陈沐言一杯香槟,这是陈洛让别人跟着他走的方式。

    “老实说,你出车祸之前,我对你几乎不抱什么希望。但是这些天我好好观察了你一下,发现你是个可造之材,我作为一个父亲,想要好好栽培你。”

    陈沐言听过他与陈之默之间的对话之后,当然明白他所谓的“栽培”是什么意思。要不是他的“栽培”让人受之不起,陈之默怎么会义无反顾地跳进了演艺圈呢?

    “可惜我对房地产、石油什么的都没有兴趣,只想做个医生而已。”

    “做医生也很好啊。”陈洛听见陈沐言的拒绝并不生气,“至少比你大哥要好。医生是越久越越金贵,可是电影明星呢?吃青春饭。”
第49章  陈沐言知道陈洛是在以贬低陈之默的方式来引导自己按照他的意思来走。如果陈之默是吃青春饭的偶像明星,那就不会到了三十岁的今天仍然如日中天。

    紧接着,陈洛将这个地产商那个酒店富豪介绍给陈沐言,还好陈沐言大学里某个外教的全英文授课没有旷过,还能以流利的日常英语和对方交流,不至于太丢脸。

    当他不经意瞥过一旁的陈洛时,这才发现对方正用认同的目光看着自己。

    陈沐言这才明白陈洛是想要更进一步摸清楚他的能力有多少,作为一个傀儡够不够高级。他有些后悔,自己刚才就不应该那么在意面子,碰到那些老外的时候就应该装作什么都听不懂的样子。

    就在他一直找机会离开陈洛身边的时候,一个穿着深蓝色长裙点缀着水晶的倩影来到他的面前,“真是让人意想不到,在这里也能碰见你。”

    陈沐言不禁愣住了:“安娜小姐?你……怎么也会在这里?”

    “我怎么不能在这里?”安娜抿着嘴一笑,将陈洛给吸引过来了。

    “我就猜想在这里怎么会见不到余小姐。”陈洛笑的就快变成一只加菲猫了,这让陈沐言明白过来安娜的背景估计也不是个餐厅女老板这么单纯。

    就在陈洛准备介绍陈沐言的时候,安娜攀上陈沐言的胳膊,“不介意我借走二公子吧?”

    “哦,原来余小姐早就认识沐言了,你们去吧,我这个上了年纪的人就不打扰你们了。”看陈洛的样子,巴不得陈沐言能够将她搞定。老实说,陈沐言听过女儿可以拿来卖,就是没听过原来儿子也能这样卖出去。

    安娜搂着陈沐言穿过执着酒杯的宾客们,来到大厅另一端靠墙的桌边。

    当他看清楚坐在那里的那个优雅身影的时候,不由得停下了脚步。

    安娜笑着将他推了过去,“你可以自己选,是和你老爸在一起,还是和你哥哥待在一起。”

    没错,坐在那里的就是陈之默。其实陈沐言不应该惊讶的,既然在这里能够看见安娜,那么见到陈之默也就没什么值得惊讶的了。

    此时,陈之默正好侧过头来,玻璃外面的琳琅灯光映衬着他的脸,有几分曼妙的画面感。即便他坐在这么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陈沐言也能够感受到四周有不少被他吸引的目光。

    “默哥。”陈沐言小声念了出来。

    “找到你了,我们就可以逃走了。”陈之默浅笑着拉着陈沐言的手,带着他快步走了出去。

    直到被对方拉进了电梯里,陈沐言才回过神来。

    他挣脱陈之默,靠着墙几分拘束地低着头。

    从顶楼下去有五十多层,不是几秒钟的事情。

    陈之默将手插进西装裤的口袋里,声音拉的很长,他的声音本就很有磁性,在加上刻意暧昧的语调,让人不由得心跳加速,“啊——真好,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想对你做什么都可以。”

    陈沐言背脊顿时一凉,全身肌肉都僵硬了起来,脑袋里不自然开始回放起自己每一次被陈之默亲吻的画面,那些疯狂热烈的唇舌交缠,陈沐言有一种自己被陈之默占有的错觉。

    但是直到电梯降落到地下车库的时候,陈之默站在那个地方,连动都没有动过。

    就在陈沐言走出电梯却想起自己根本没有开车过来的时候,陈之默在不远处回过头来,“你住在水纹酒店吧?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可以打车回去。”陈沐言赶紧说。

    车库里荡漾起陈之默的轻笑声,“别担心,我不会把你怎么样的。如果我想把你怎样的话,这个酒店里听说有三百多个房间,我随便把你拖进哪一间都能把你做到一个礼拜下不了床。”

    “陈之默!”陈沐言怒了,“我是你弟弟!”

    “对,你的身体是我弟弟的。”陈之默扬了一下脑袋,有一股恣意张扬的味道,“还是你怕我?”

    陈沐言快步走了过去,每一步都很用力,拉开陈之默的车门,坐在了后座上。

    车子驶了出去,行驶在华盛顿的大街上。

    “谢谢你送给我的打火机。”虽然看不见陈之默的表情,但是陈沐言知道他在笑。

    “你知道那是我送给你的了?”

    “知道。故意寄去经纪公司而且还是平邮。一般影迷寄东西给我习惯快递,那样能保证他们的礼物一定送到了。”

    陈沐言看向窗外,不再回应陈之默说的话。

    车子停在了水纹酒店的门前,陈沐言说了声“谢了”就要打开车门,这才发现门是锁着的。

    “小言,”陈之默转过头来看向他,“不要担心陈洛会逼你做你不想做的事情。”

    陈沐言嗤笑了一声,“那我要怎么办?像你一样照一张他和别的女人躺在一起的照片然后珍藏起来作为获取自由的筹码吗?”

    陈之默摇了摇头,嘴角的凹陷有几分无奈,说话的声音意味深长,“放心,你只要做你想做的事情就可以了。”

    “那么你知道我想做什么?”

    “当个心脏内科医生,而不是坐享其成的二世祖,不是吗?”

    陈沐言看着他,陈之默的目光是澄亮的,他无法在里面找到一丝杂质。

    啪地一声轻响,车门上的锁弹了起来。

    “晚安。”陈之默伸长了手臂捏了一下陈沐言的鼻子,他下意识想要闪开,但是身体却没有动。

    下了车,陈沐言看着旋转门反射出陈之默的车子越行越远。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的陈之默和以往不一样了。从前,他永远都是温柔的笑着,让人感觉到安心与依赖。而今晚在电梯里的陈之默,在车库里回头时的陈之默,都是陈沐言没有见过但是却并没有觉得不熟悉的陈之默。

    没过多久,他接到了陈洛的电话。安娜似乎找了一个很好的借口,说他多喝了几杯酒之后有些醉了,于是安娜就找人把他送回了酒店。

    “不过我听你说话的声音不像是醉了啊!”陈洛的声音里有几分怀疑。

    “我刚才吐过了。”

    “你得好好练习喝酒,几杯红酒香槟就能醉倒实在不成样子。还有余小姐,她是余家的小女儿,人家自己创办了一家公司,如今做的很大了,在我们陈氏里面有百分之十二的股份,是一个大股东。不过你们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不知道为什么,陈沐言感觉自己不应该告诉陈洛自己是因为陈之默而认识安娜的,“我头很昏……我们下次再说吧……”

    好不容易挂断了陈洛的电话,陈之默躺在床上就睡着了过去。他梦见了自己还是叶润行的时候,那一次站在陈之默的休息室外。

    当他对上陈之默的眼睛时,对方的嘴角是难以遮掩的欣喜。

    这次研讨会之后,迎来了研究生考试。

    陈沐言和姜飞没有什么压力,但是沈清却显得很紧张。陈沐言一直把她送进考场,中午又在餐厅点好餐一直说笑话缓解她的压力,然后下午再送她去考第二门。考试一直持续了两天,当最后一门考完的时候,陈沐言觉得自己和沈清一样如释重负。

    “啊!我们出去吃一顿吧!”沈清伸了一个懒腰,“我已经尽力了,结果如何只能看老天爷的意思了!”

    “嗯。”就在陈沐言思考着去哪里吃晚饭的时候,丁珊珊打电话过来了,“嘿,你应该正好下班了吧?沈清的考试也结束了,一起出来吃饭,再叫上姜飞……”

    “沐言,你听我说,出事了……”丁珊珊很久没有用这种声音说话了。

    “怎么了?”陈沐言遮住话筒小声问。

    “算了,我……应该可以自己解决……”丁珊珊很明显在害怕,但是却又不想拖累陈沐言。

    电话那端传来嘲笑的声音,似乎在说“解决?你要怎么解决?还是把陈少叫出来吧!”

    “你到底和谁在一起!丁珊珊!”陈沐言焦急地问道。

    “没事!”就在丁珊珊要挂电话的时候,手机被另一个人拿走了。

    “喂,陈少吗?好久不见了。”

    会叫自己“陈少”的人应该是以前和陈沐言混在一起的家伙。

    “你是谁?”

    “我是谁你都不记得了?陈少真是贵人多忘事啊!哎哟,瞧我这脑子,陈少不是出了车祸之后就不记得兄弟们了吗?”

    兄弟?陈沐言有一种不好的感觉。

    “既然您知道我失忆了,不如直接告诉我你是谁吧。”陈沐言转头,对着不远处的沈清笑了一下。

    “我是明哥啦!”

    明哥,那不就是那帮流氓的头儿吗?

    “请问明哥有什么事呢?”

    “陈少这不是明知故问吗?您这是要做个好学生以后当个大医生了,怎么兄弟几个在学校附近赚点小钱也碍着你的眼了?”

    陈沐言心中一凉,醒悟对方一定是知道是自己写信要求校长请警察来清除学校周围流氓的事情被对方知道了,这会儿要来找自己麻烦了。

    “有什么事情我们面对面解决就行,你把丁珊珊怎么了?”

    “唉,还不是最近无法在B大附近和陈少你见面吗?我们就打听了一下嫂子的消息,才知道原来她来这么大的医院实习了啊!”
第50章 陈沐言咬牙,“你们到底想怎么样?”

    “不怎么样。好歹我们曾经兄弟一场,那自然是要用兄弟的方法来解决。晚上十点,日落大道见。我知道陈少最近很喜欢请条子来料理我们,不过就算条子来了,我们也是得拿嫂子出出气才是,你说呢?”

    看来他们以为丁珊珊还是自己的女朋友。

    “好!日落大道就日落大道!你们别碰丁珊珊!”

    “陈少来了,我明哥也不会拿女人出气!”

    陈沐言挂了电话,沈清还在望着他。

    “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事情?”

    “没事,我想好了,我们去拖拖斋吃烤肉吧!”

    沈清好不容易考完了,当然要陪她庆祝一下。至于和明哥的约定,既然是晚上十点半,吃个晚饭的时间还是足够的。他不忍心让沈清的欣喜落空。但是和明哥之间的前尘旧怨,今天也一定要了结。

    “好啊,不过你说的那个地方好像挺贵的,我不知道钱带够了没有。”

    “怎么,你要请我啊。”

    “当然啊,你帮了我多少忙啊!”

    “你放心好了,我有那里的打折卡。”

    “怪不得你选那里吃烧烤!”

    他们到了拖拖斋,点了啤酒和烤肉。

    陈沐言总是小心地在桌子下面看着手机上的时间,还要笑着回应沈清说的话。

    服务生拎着两瓶啤酒放在他们的桌上。

    “我没有再要啤酒了啊?”陈沐言觉得服务生是不是搞错了。

    “啊,是那边那位先生请你的。”

    陈沐言和沈清顺着服务生指的方向望过去,看见了一个带着黑框眼镜的男子。

    “你的朋友吗?”沈清细细端详着,“他看起来怎么有点像苏臻?不过,苏臻应该不会来这种地方吃烧烤……”

    苏臻朝他们笑了笑,他的对面坐着的是他的经纪人。难得他到这种没有遮掩的场所吃饭,应该不会希望被人认出来。

    “他是我一个朋友。”陈沐言并没有说话,苏臻确实是他的朋友,但是他这句话让沈清自动认为他的意思是对方并不是苏臻。

    九点多吃完晚饭的时候,陈沐言来到洗手间里,而苏臻就在他旁边的洗手台前站着。

    “刚才你一直在看手机,是不是有什么急事?”苏臻直接就开口问了。

    “被你发现了,我还以为隐藏的很好呢。”

    “你明明有急事却还要花费那么多心思来陪着那个女生,看来你挺喜欢她的。”苏臻走过来撞了一下陈沐言的肩膀。

    “是啊,我不可以喜欢那样的女生么?”

    “你可以喜欢她,不过你和她之间应该不会有结果。”苏臻扬了一下眉梢。

    “为什么?”陈沐言不解地看向他,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苏臻说的很多话最后都应证了那个结果。

    “黏在蜘蛛网上的小虫子拼命地振翅挣扎着,它以为自己逃脱了束缚,却忘记蜘蛛网是有弹性的,无论怎样地逃跑,最后还是会弹回去。”苏臻抿了抿唇,走了出去。

    陈沐言朝着瓷砖天花板叹了一口气,他讨厌苏臻所有的比喻,因为总是要到接过来临的时候,才能知道那个比喻是什么意思。

    陈沐言将沈清送回了Q大,然后开车去了日落大道。

    日落大道其实并不是什么大道,而是一段沿江公路。

    十点多的江边空荡荡一片,在公路上开了几分钟,他就看见江边停着几辆摩托车,和陈沐言曾经追着叶润行的摩托车是同一种类型的。

    那两个曾经在学校附近勒索的痞子流氓就靠着车站着,除了他们俩,另外还有几个人,靠坐在最前面的那个看起来也是二十多岁,耳朵上打了一排耳钉,眼神很有流氓气质。

    丁珊珊被他们围着,看起来没被他们怎么样。

    陈沐言嘘了一口气,在心中思考自己没有报警算不算正确的决定。

    打开车门,走过去。还好对方没有扛着什么棒球棒之类的东西,不过他们六七个人聚在这里,是想把自己围殴一顿吗?

    “陈少——”一直靠着摩托车的明哥走了过来,打量着陈沐言的穿着和他开的车,“看来你还真是转变了不少啊!像是以前你看见整整齐齐穿着衬衫的人都会想把他们拉过来扁一顿,还有那辆车子是怎么回事?这种车哪有机车拉风啊?”

    陈沐言只是听他说,不知道怎么回话。也许是因为他这种表情严肃的沉默,反而有几分高深莫测的味道。

    明哥看他的样子,也就不绕弯弯直说了,连声音都大了不少,也许是想要自己的气势盖过陈沐言那种沉默的压力。

    “兄弟们好歹为你卖过力。以前你说要扁谁我们就扁谁,被条子逮到看守所里喝咖啡我们也没有说过你什么。只是这会儿倒好了,您要做好学生了,不和我们来往了那也就算了,谁要你摔坏了脑袋呢!”明哥话一落,后面的人都冷笑了起来。

    “嫂子欠了我们钱,陈少你自掏腰包还了,咱们不追究。那个姜飞报警差点害的在PUB里卖糖丸的兄弟被抓,兄弟修理了他一下,您出面了,兄弟们也对他手下留情了。只是这一次您也实在太过了吧!不但要把兄弟们捻出B大,还要那个狗屁校长请了条子到那附近散步,不是表明了给我明哥难看吗!”

    明哥虽然是笑着的,但是陈沐言看得出他咬牙切齿,巴不得要把自己给吃了。

    按照明哥的说法,自己确实很不义气,而且还有种过河拆桥的味道。

    丁珊珊急了,“陈沐言,你到底报警了没有!”

    “没,他们说我报警的话就会先拿你开刀。”陈沐言吸了一口气,转向明哥道,“明哥,我是真的不记得以前的事情了。但是不管我记不记得,你和你的兄弟曾经为我做过的事情是事实。”

    明哥的脸色稍稍缓和,但看起来还是要把陈沐言修理一顿的样子。

    “您看是要揍我出气呢还是要把我扔到江里去?我都没话说。既然我已经不打算混下去了,以前欠你的,不如这一次还清。”

    不知道为什么,陈沐言觉得如果自己找了警察来,这件事情并不会就此解决。也许明哥会被抓走,但是他能被关多久?几个月?还是几年?等他出来集结上他的人再度来找陈沐言的麻烦,只会是没完没了。

    而且就像明哥说的,以前的陈沐言出来混的时候,明哥真的替他做了很多事情,虽然不一定是什么好事,又或者是因为陈沐言对他们出手也阔绰,但是终究那些事情都是因为陈沐言。

    明哥哼了一下。

    “我揍了你一顿,然后你们陈家再找人来送我进局子好多判两年?这不正和了你的意思?扔你到江里面去?你以为是演电视剧啊!”明哥用力拍了一□后的机车,“既然别人叫我们飞车党,自然有我们飞车党解决问题的方法!”

    陈沐言忽然暗自祈祷,明哥可别要和他飞车——他可不记得怎么骑机车!

    “看见这江了没有?我们从那头开着车骑过来,速度要在一百码以上!”明哥指了一下两三百米外那个公路的交接口,“然后冲向这边。”

    “明哥你要我骑着摩托车冲江里?”陈沐言挑眉,心想难不成这明哥还真的想要他的命?

    “陈少,你怎么还没冲江里呢脑子就进水了?”明哥一抖肩膀,后面的人笑的更欢了,“就是因为冲向江里,我们俩谁先把车停下来,谁就输了。如果你赢过了我,我明哥就带着兄弟离开B大,以后只要有你陈少出现的地方,我明哥的人绝对不会去,你的朋友我们也一个都不会碰,只是如果你输了,就要在B大门口跪下,向我们兄弟认错,不然就别怪我们不懂得好好尊重嫂子!”

    他的条件说的倒还算公平,“明哥……你要和我比?”

    “是啊!”明哥拍了拍陈沐言的肩膀,“陈少可别把机车骑的像是小绵羊。”

    说完,明哥就骑着一辆机车驶向公路交接口。

    陈沐言回头,看见他的那帮兄弟将另一辆车让了出来。他走过去,机车的重感让他根本不适应,开出去没十几米就摔倒了,差点压伤他的腿。

    那群人笑的更欢了,其中一个懒洋洋走了过来,把机车扶起,“嘿,陈少,要不要兄弟载你过去啊?”

    陈沐言狼狈地爬起来,再度骑上去,摇摇晃晃来到了明哥停下的地方。

    “我说陈少,你这个速度可到不了100码啊!”

    陈沐言咽了一下口水,没有理睬他。

    那个扶陈沐言的人走到路边,高喊道:“嘿——我数十下!你们就可以冲了!”

    随着那个人的计数,在加上机车厚重的引擎声,陈沐言的心脏哗地提到了嗓子眼,随着明哥轰地冲了出去,陈沐言手忙脚乱地紧随其后。

    风声和引擎声就在耳边,他害怕的不是眼前越来越近的江岸,而是自己只怕控制不住机车随之都要摔倒。

    虽有人的目光都放在了他和明哥的身上。
第51章

第 52 章
下班之后,陈沐言来到楚靳的病房,推门之前他透过门上的玻璃,看见楚靳正看着天花板发呆。他从来没有见过他露出那种表情。

    有一点寂寞,不知道该做什么才好。

    “楚靳。”陈沐言敲了一下门就走了进去,“在想什么呢?”

    “……当我那次晕倒在医院醒来的时候,我以为自己是不是得了什么癌症,像电影里写的那样,我快死了?”

    “结果你发现只要搭桥手术就能修好你的心脏,觉得不甘心了?”

    “不是,我在想如果我好了,有什么是一定要做的。”楚靳浅笑了一下,挪了一下位置,示意陈沐言和他一起躺下来。

    “主任要是看见我躺在这里,会生气的。”

    “没关系,他的工资还要靠我的住院费来支付呢。”楚靳扯了一下嘴角,陈沐言的心底有一种难以拒绝的感觉,和着外衣躺在了他的身边。

    “我们见面的机会其实不多吧?”

    “因为你的名声不大好。”

    “啊,对。陈之默只要听见我和你在一起就会火速赶来。我们唯一完整地在一起待过的时间,就只有那一次在寿司店里。现在想想,和你吃饭还有说话是一件很快乐的事情。”

    “为什么?”

    “大概因为你和我相处的时候没有什么目的性吧。我可以很自然地说话,而你会毫无遮掩地回答我,不用费心思去表露自己的意思或者将谈话引向另一个方面。”

    陈沐言侧过头来,这才发现楚靳是看着自己的,只是不知道他保持那个姿势有多久了。

    “等你做完手术,我们可以再去吃寿司。”

    “等我手术做完了,我想找个人谈恋爱。”

    “喔,你恋爱还没有谈够啊?每次和你谈恋爱的人最后都被你甩掉了。”

    “你觉得那样算是恋爱吗?”楚靳嗤笑了一声,微垂的眉眼中脆弱一闪而过,来不及捕捉,“其实在医院看见你很有一种命运的感觉。你是那种一板一眼朝着自己的目标向前走的人,一旦你爱上一个人,就会撞上南墙不回头。所以我在想,老天是不是要我喜欢你呢?”

    陈沐言一愣,赶紧拍了一下楚靳:“楚先生,快停下你那不切实际的想象。这个世界上比我这个实习生要好的男女多的是!”

    “但是我只遇到了一个陈沐言啊。”楚靳小声笑了起来,“放心,我不会把你怎么样的。要知道我可争不过陈之默啊。”

    “关他什么事情?”陈沐言皱起了眉头。

    “啊,”楚靳不顾正在吊的营养液坐了起来,陈沐言赶紧去扶他,“看你这个表情,该不会是陈之默已经出手了吧?你是不是已经和他做了?”

    “做……做什么!”陈沐言结巴了起来,他不明白演艺圈的人眼力为什么这么好,苏臻是这样,楚靳也是这样。

    “那就是没做了?不过你迟早会被他弄到手。”楚靳忽然躺了回去,似笑非笑看着陈沐言。

    “他是我大哥!楚先生你在瞎说什么呢!”陈沐言有些生气了。

    “要是你是他弟弟他就会松手,那就不是我认识的陈之默了。”楚靳手指勾了一下陈沐言的下巴,像个玩笑,没有什么挑逗的意味,“如果那么不想和陈之默在一起的话,就投入我的怀抱吧。趁我还活着的时候还能保护你。”

    “你就继续瞎掰吧!”陈沐言离开了病床,“我回家了!”

    “好吧,明天见!”

    陈沐言扯了扯嘴角,明天还来见你就有鬼!

    开车回去公寓,老远就看见有烟雾从那个方向冒起,涌入天边的夕阳中。消防车从他的身边开过,陈沐言摇下车窗,“到底是哪里着火了?”

    越往前开,他的感觉就越不好。

    等到他的前面是仰头围观的人以及维持秩序的警车时,他顺着火势望去,那里不正是他租的房子吗?到底怎么回事?

    起火了?那他的行李他的证件还有那些书全部都烧掉了?

    到底是怎么起火的,如果是房客的责任,他得赔给房东一大笔钱吧!

    还有记者端着照相机正噼里啪啦按着快门,不远处的争吵声传了过来。

    “陈先生!你真的不能进去!”

    “我弟弟在里面!他的电话一直接不通!他一定是在里面!”那是陈之默的声音,充满了焦急与恐惧。

    “火烧的这么大,您根本就上不去的!”

    “你们放开我!放开我!”

    陈沐言一步一步,挤过人群,走了过去。

    他没有见过陈之默的脸上是那样的表情,没有见过他的眉眼纠结成那样,苦苦挣扎着最后被拦着他的警察按在了地上。

    “小言——陈沐言——”陈之默大吼着,与消防车还有洒水的声音胶着在一起。

    陈沐言仔细地看着陈之默,喃语道:“现在……是在拍戏吗?”

    旁边一个提着菜的中年女人说:“什么拍戏啊!是起火了啦!”

    “起火?”陈沐言眨了眨眼,“那……陈之默来干什么?”

    “是啦!我还说是不是搞错了,你们年轻人的视力就是好!原来那个人真的是那个影帝陈之默啊!”

    “听说他弟弟在里面,刚才他赶来之后就一直想要上去!”

    “这还能上去?要命哦!”

    空气中是燃烧之后的味道,消防队员陆陆续续出来又进去。

    警察依旧按着陈之默,“陈先生请你冷静!”

    陈之默的发丝凌乱,消防车的灯光晃过,他的脸上似乎有泪水,衣衫是挣扎之后的狼狈。

    陈沐言就像被牵引一般,向前走去,直到消防员将他拦住:“火灾现场,不能再上前了!”

    此刻,陈之默的手掌擦过地面,因为太过用力被地上的石子划破,红色的液体渗透在指缝之间。

    神经被触动,陈沐言恍然大悟般冲了过去,“哥——我在这里!我在这里!”

    他猛地将按住陈之默的警察推开,陈之默侧着头看着他,然后一把将他抱住。

    骨骼一阵颤动,仿佛一颗陨石经历了大气层的灼烧之后,终于撞进了大地中。

    陈之默的手掌用力地按着陈沐言的后背,力道大的几乎要将他挤进自己哦身体里。

    “太好了……你没事……你没事……”

    陈沐言抬手抱着他:“对,我没事,我不在里面。”

    感觉着陈之默起伏的胸膛,陈沐言发现他的双臂都在颤抖。

    消防员将他们两个拉到了一边,火势也逐渐被控制住了。

    王大友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他将陈家两兄弟拉上车,记者们已经围了过来,王大友踩着喇叭是寸步难行。

    陈之默低着头,那些相机就贴着车窗闪烁着。陈沐言脱下外衣盖在陈之默的身上,遮住他的脸,但是陈之默却死死抓着他的手。

    “为什么不回我电话?为什么?”陈之默看向陈沐言,“你就那么讨厌我了?”

    “不是的!你知道我在医院实习的,我关了机,下班之后我忘了开机!”陈沐言赶紧解释,无论他与陈之默之间有什么,此刻陈之默的样子让他心疼。

    陈之默笑着摇了摇头,伸手揩过自己的脸,红色的血痕划过,让陈沐言的心脏一紧,“算了吧,就算你开机也不会接。”

    “默哥,这次是我不好,你别生气了!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在你身边吗?”

    陈之默吸了一口气,“对,你还活着,除此之外我还能要求什么?”

    他用手撑着自己的脸,陈沐言想要看一看他的手,他只是将陈沐言挥开。

    王大友终于把车驶出了记者的包围圈,“现在去哪里?”

    陈之默闷声道:“找个宾馆把他放下来吧。”

    他的声音微凉,虽然陈沐言不想再和他有什么接触,只是此刻他的冷漠竟然让陈沐言很难受。

    “还住宾馆呢?都出这么大的事情了!还是回白金汉住吧!”

    陈沐言看向一直低着头的陈之默,他的双唇一直是抿着的,仿佛刀凿一般不会改变。

    “默哥,让我看一下你的手好不好?”

    “不用了,反正你和我多待一会儿都会觉得恶心。”

    王大友不由得把车停在了路边,“你们兄弟俩闹够了啊!我是不知道你们闹什么,都好个把来月了啊,差不多就消停了!”

    陈之默抬头看了眼窗外,“是宾馆吗?行了,陈沐言你可以下车了。钱包在身上吧?”

    这种突如其来的冷淡让陈沐言一时反应不过来,只是呆呆地点了点头。

    “那就好。”陈之默将车门打开,冷风就这样灌了进来。

    陈沐言忽然不知如何是好。

    虽然在他得知公寓着火的时候,他也没有想过要回家去住,只是看着那辆车开走,陈沐言只觉得心里发酸。

    他吁了一口气,走向宾馆的服务台,要了一间房间。

    将手机打开,扔在床上,他也将自己摊在上面。

    这觉得自己够贱的,既然陈之默把他放到宾馆门口,保持两人之间的距离,这不正是他想要的吗?自己现在又在难过些什么!

    手机响了,他哗地抓过来,但不是他想的那个人打来的——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下班之后有会要开,不知道几点能回家呢,大家别等我了……
第53章“喂!陈沐言你怎么样了!你哥打了好几个电话给我说联系不上你呢!”

    “是你啊……我哥找到我了……”陈沐言翻了个身,趴在床上,他忽然觉得很累很累。

    “你生气了?我知道把你租房的地址告诉陈之默是我不对……不过还好你哥知道你住哪里不是吗?不然你就是在火灾里有个什么,我们这些人没一个知道的……”

    “没事,我不生你的气。”陈沐言扯了扯嘴角,“我想歇一会儿了,明天医院见吧。”

    还没有来得及吃晚饭,肚子饿了起来,他来到宾馆的餐厅,要了一份炒面。

    电视里正放着公寓失火的新闻,而陈之默被警察按在地上的画面出现在了其中。

    夹到嘴边的面停在了那里,画面里的陈之默并没有自己在现场看见时那样清晰,但是依旧让人感觉到揪心。

    这则新闻播了三分钟,陈沐言确定如果不是陈之默的出现,估计只有一个标题和十几秒的介绍,这则火灾简报就会播完了。

    直到炒面凉了,陈沐言才忽然三两口将它们卷进嘴里,然后快步离开了餐厅。

    在门口拦了一辆出租,陈沐言回到了白金汉公寓。

    进了电梯,一路上升,陈沐言笑了起来,他觉得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傻瓜。

    为什么要回来呢?

    明明想要逃离,可是现在竟然害怕陈之默会不让他进去。

    来到门前输入密码,门啪嗒一声就开了。

    客厅里是一片漆黑,陈沐言吸了一口气,开灯之后竟然在鞋架里找到了自己的拖鞋。不知道是李阿姨整理的还是陈之默一直在等他回来。

    上楼,来到陈之默的门前,他试着拧了一下,门是锁着的。

    然后他转身,走了几步打开自己的门,才发现里面的一切都整整齐齐。床单被罩是干净的,书桌上也没有灰尘,明明自己很久都没有回来了。

    陈沐言忽然觉得,陈之默一直在等着自己。

    不知道在自己不在的时候,他是不是一个人坐在餐桌前看报纸,或者坐在沙发上等着电视泛起雪花?

    此时,门开了。

    陈之默站在那里,看见陈沐言的时候愣了一下。

    他左手受伤的地方已经包上了纱布,看来已经去医院处理过了。

    “你怎么在这里。”他换上拖鞋,走过陈沐言的身边。

    “我想看你怎么样了……”陈沐言望着他走向楼梯的背影。

    陈之默转过身来,靠着楼梯,笑道:“看我有没有因为你而感觉万般失落?看我怎样为你担惊受怕?看我怎样像只狗一样接近你又怕被你讨厌?”

    “不是的!我是来看你的伤……”

    “我的伤在这里。”陈之默拍了一下自己的胸口,“我喜欢一个男人,这个男人现在住在我弟弟的身体里,所以我是个变态,如果你觉得很恶心不用勉强自己回来参观。”

    “陈之默!”陈沐言上前扯住他的衣领,“我没有觉得你恶心!我只是……我只是……”

    对方伸手环住他的腰,将他拉向自己,“你只是什么?要不要现在来个热吻?我保证让你的小兄弟站起来……”

    陈之默的声音就似从黑暗中伸出的无数双手,抚摸着陈沐言的神经。

    “不想留在我的身边,你现在就应该推开我,而不是用这种犹豫不决的态度,让我抱有可悲的希望,你觉得很有趣吗?”陈之默在陈沐言反应之前就松开了手,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几秒钟之后,陈沐言来到他的门前,想要进去,但是门却是锁着的。

    他忽然用力拍起门来,“我是你的弟弟!你要我怎么样!难道做兄弟不好吗?”

    陈之默的声音隔着门传来,“或者‘兄弟’才是你想要的安全距离?做我的弟弟我就可以无条件的对你好了是吗?”

    陈沐言的眼睛发酸,他忍住不让自己的声音颤抖,“没错!假如你从来没有温柔地对待过我,我根本就不用在意你现在对我是冷漠还是疏远!你对我的这些好难道不是刻意的吗!你不是在故意下套让我离不开你让我内疚的吗!”

    “没错!”门再度打开,陈之默用力地指着陈沐言的胸口,“但是如果这里住的是我那个天真浪漫永远只想要从别人那里得到关爱的弟弟,我什么都不会给他!”

    “那你要我怎么办?”陈沐言摊开双手,他此时忽然不知道自己拒绝的是陈之默还是自己内心深处的恐慌,“我已经在这具身体里了!如果不是这样,我就是那堆骨灰!”

    陈之默只是漠然地看着他。

    陈沐言抓着他的手靠上自己的脸:“就是这具身体,同样的父母,相似的DNA,甚至于哪天我们之中有一人需要骨髓移植了也只有另一个人能相救!就是这样的关系,你要我怎样接受你!而我甚至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在演戏什么时候是真的!”

    陈沐言后退着来到楼梯处,“你知道什么?安娜说的没错!爱上你就像爱上一场戏!”

    “所以你承认你爱我了?”陈之默靠着门,侧着脸看着他。

    “你他妈不要用那种眼神还有从那个角度看着我!现在不是在拍他妈的电影海报!”陈沐言就快要一脚踏下楼梯的时候,却被身后的人扯了过去。

    他转身,还没来得及伸手去推对方,陈之默的唇落了下来。

    陈沐言挣扎着,转动着脑袋想要躲过去。但是陈之默就似能读懂他的大脑一般,每当陈沐言转向一边,他也跟着转过去,甚至于让那亲吻更加胶着。

    没有吞噬一切的侵入感,陈之默的吻更像是引导着陈沐言去体验某种感觉。

    一个转身,陈沐言被他顶在了墙上,后脑因为陈之默亲吻的力度而被抵在墙面上,只能被迫承受着那个亲吻。

    陈沐言所有的感觉都涌向了陈之默的触碰的地方,那是一场让思维脱离了控制的旅程。

    当陈之默缓缓退开的时候,陈沐言只能呼吸着看着对方,却不记得如何移动自己的脚步。

    “你觉得刚才的感觉怎么样?”陈之默看着他微微勾起唇角,“这和你是个男人或者是我弟弟无关。又或者你现在吓坏了,准备再次逃跑了?”

    陈沐言意识到刚才陈之默对自己做了什么,握紧了拳头想要打过去。

    陈之默很有技巧性地后退了一步,陈沐言的拳头只是挥在了空气里。

    “在这一年里,我几乎把所有自己的精力和时间都给了你,然后你让我觉得自己像个白痴,你永远都不懂回应和付出,你只知道缩在你的壳里,只看得见你自己想要的。”陈之默吸了一口气,退回了他的房间,将门关了起来,“你走吧。”

    陈沐言下意识伸手按在了那扇门上,他知道如果自己再次推开它,将不知该如何回头。

    门内的陈之默,听见对方下楼的声音,微微叹了一口气。

    “为什么要你回头总是那么难呢?”

    因为一晚上无法入睡,陈沐言早晨来到医院的时候迟到了。

    负责带他的主任医生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你怎么来医院了?我听说你住的地方着火,还以为你需要一些事情处理呢!”

    原来是丁珊珊早晨提前帮他请假了,陈沐言得到了一整天的休假。

    他知道自己得去找个地方住,不过离开医院之前,他去了楚靳的病房。

    “嘿,总算有人能来和我说说话。”楚靳挥了挥手,为了准备两个星期以后的手术,他这段时间正在条理身体。楚靳虽然是个花花公子,但是也是个工作狂。他的身体算是被他自虐式的工作方式给弄垮了。

    “你可以勾引一个小护士,我打赌她愿意二十四小时陪你聊天。”陈沐言笑了一下。

    “哦,老天……我对女人没有兴趣。”楚靳向陈沐言招了招手,“我已经好久没有抱过男人了,求你让我抱一下吧,更何况你还是我的梦中情人。”

    陈沐言无奈地摇了摇脑袋,单腿跪坐在床边,“那好,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要认真地回答我,我就让你像抱哥们儿一样抱一下。”

    楚靳用略带调戏的目光却正经无比的口气说:“宝贝,你这个姿势看起来真迷人。”“好吧,我问你,如果有一天你的亲哥哥说他爱你……不是那种兄弟之间的而是那种不该有的…………或者其他什么的……”

    楚靳好笑地问:“你到底想问什么?”

    “你会接受他吗?”陈沐言问,他知道自己的这个问题太愚蠢,但是像楚靳这种游走在世俗之外的人,他很想听听看他会怎么选。

    “以前我会觉得那是个大麻烦,能逃多远就逃多远。”楚靳浅笑着,“现在我只会问一个问题,我爱不爱他,至少兄弟是男的,如果是姐妹我真的一点兴趣都不会有。”

    虽然后半句只是玩笑话,楚靳很认真地回答了陈沐言的那个问题。

    (友情噬爱如血的定制期限就快到了,愿意买实体书的童鞋还是去看看这篇文吧,可别哪天等定制结束之后你来了兴致翻了翻,结果发现自己想要收藏,但是那个时候我不可能为了一、两个朋友再开订单了。)——

    作者有话要说:活着就是一场悲剧,等到洗具来临的时候,我已经破罐子破摔了…
第54章我做不到你那样。”

    “当然,因为你是个循规蹈矩的人。”楚靳扬了一下下巴,“我好像有访客了,上帝保佑千万不要是狗仔。”

    陈沐言回头,看见EVEN就站在那里。没有戴墨镜,只是穿着棕色的大衣和牛仔裤,就像一个普通的大学生。微微低着头,一副担心被拒绝的模样。

    “好了楚先生,终于有人来和你说话了,那我就先走了。”

    自从楚靳入院以来,看望他的只有公司的下属,来也是商谈制作方面的事情。其他被楚靳捧红的明星一个都没有。陈沐言都感叹楚靳这个人在圈子里混了这么久,怎么一个像样的朋友都没有交到?

    楚靳盯着EVEN的脸,“如果是你,我宁愿没有访客。”

    陈沐言站在门外,他不明白为什么人总是喜欢伤害那些在乎自己的人。

    不过也许只有在乎的人才会受到伤害。

    由于公寓失火是电路的关系,所以房东得到了保险公司的理赔,陈沐言不用赔钱。他花了一天的时间,在医院附近找了一间公寓。因为随身行李已经烧完了,他花了半个下午的时间在商场里买衣服和生活用品。

    晚上躺在新的房间里,陈沐言感觉到了寂寞。

    大概是新年快到了,而自己却是一个人吧。

    屋外的天气是还冷的,他每天早上发动车子都要预热五、六分钟。

    沈清给他打过几个电话,他们之间像从前一样无话不谈,只是每当陈沐言想要再向前走一步的时候,沈清就开始后退。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陈沐言觉得他们之间就像一场游戏,而他就快要失去耐性直接告诉沈清自己就是叶润行。

    除夕夜,陈洛打电话给陈之默还有陈沐言,要他们回陈家过年。

    陈沐言本不想去,陈洛的慈父之爱让他有些消受不起。但是想到陈之默也许会出现的时候,陈沐言心中又有了莫名的期待。这让他无法理解自己。

    陈洛的家自然是在本市首屈一指的富人区。

    所以当陈沐言的本田开到了入口处还被保安给拦下来了,毕竟出入这个区的人开的都是不下百万的车。

    陈沐言解释了半天自己是陈洛的儿子,可是都被对方用怀疑的眼神看着。是啊,任谁能相信一个大富豪的儿子开着一辆十几万的本田?

    银灰色的保时捷停在了陈沐言的车后。

    保安想要赶陈沐言走,毕竟他的车停在这里挡住了进入小区的道路。

    车上的人下来了,是陈之默。他笑着走过来,站在保安面前:“请问我弟弟有什么问题吗?”

    “陈先生……他真的是你弟弟?”保安有些惊讶,“我看他开的车……而且他又说不清他父亲住的门号,我以为他是瞎说的……”

    “老实说,我也不希望他是我弟弟。”陈之默淡淡地看了陈沐言一眼,便回到了自己车子里。

    两辆车开了进去,陈之默开到了陈沐言的前面,将他领到了陈宅门口。

    进了门,身着黑色西装的管家行了个礼,将他们带入客厅。

    屋内的装潢倒是很配合陈洛的身份。但是陈沐言并不喜欢,因为没有哪个家会装修的像是五星级宾馆,奢华但却没有人情味。

    长条形的餐桌上已经坐了一些人,包括陈洛的两个弟弟还有家族中的其他亲戚。

    陈沐言并不喜欢这样的场合,只得低头吃饭。有长辈问话的时候就答上两句。只是他不明白,为什么年夜饭也要吃的和商务会议一样。

    陈之默并没有坐在他的身边,而是在对面。他对那些叔叔舅舅之类的应付得游刃有余,每当有人提起陈沐言应该去留学或者要介绍哪个富家千金给他的时候,陈之默都能很有技巧性地把话支开,否则陈沐言觉得自己根本就没有心情吃饭甚至于会疯掉。

    虽然陈之默一直帮陈沐言回避那些他不想说的话题,至始至终陈之默的目光都没有在他的身上停留。

    他像个温柔大度的兄长,但是陈沐言能感受到他们之间的距离不止那张餐桌。

    吃晚饭,陈洛和他的兄弟在客厅喝茶聊着今年陈氏的收益云云。

    而陈之默和管家说了一声就走向大门,陈沐言跟了过去也想要离开。

    刚走到通往玄关的走廊,陆茉然竟然站在那里等着陈之默。

    “之默,餐桌上你没有和我说一句话……”陆茉然伸手拉住了他。

    “你想要我对你说什么呢?陈太太?”陈之默拿开了他的手,弯下腰穿鞋子。

    “你对我做的那些事情连一句对不起你都不打算说吗?”

    “你是说你和陈洛躺在一起的照片?”陈之默的手搭在门把上,悠闲地侧过身,“我知道你认识我的目的其实是想接近我父亲。别指望他能一直对你有兴趣,至少现在你想要的都得到了,人可不能太贪心。”

    陈之默走了出去,等到陆茉然离开了,陈沐言才走到玄关穿上。

    来到停车的地方,陈沐言意外地发现陈之默还没有走,他倚着车门轻声道:“晚上没有吃好吧?要不要到哪里去补一顿?”

    陈沐言一颤,他以为陈之默不想再理他了。

    “好啊。”

    “去哪里?”

    今晚是除夕,很多地方不一定营业。

    下意识地,陈沐言说:“南川街……”

    那是他和陈之默一起吃辣炒米糕的地方。每年除夕的南川街都有烟火会,小贩们不会放弃这个赚钱的机会,所以今晚去那里应该还能吃到小吃。

    “好啊,去南川街的话就坐你的车吧。”陈之默走向那辆本田,陈沐言快步上前开了电子车锁。陈之默的语气一直都是淡淡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陈沐言忽然觉得这样至少比看都不看他一眼要好的多。

    天气很冷,车窗结了一层薄雾。

    陈沐言找出纸巾要去擦内侧的雾气,陈之默轻叹一声道:“也许很多时候就要像这样,看不大清楚才好。”

    是的,看不清楚会比较好。问题是他能做到一辈子都看不清楚吗?

    车子开了出去,除夕之夜两旁街道的商场都关了门,来往行驶车辆也是稀稀落落,只有路灯依旧,要不是一直接连不断的爆竹烟花声,真的会显得冷清。

    只是南川街却依旧热闹。

    各种小吃的味道飘逸在空中,不时有人仰望夜空中忽然绽放的烟花。

    街上的人不少,陈沐言不可能再把车靠前了,于是就停在了南川街入口附近。

    “人好像挺多,只能拜托你去把吃的买过来了。”

    陈沐言点头:“好啊,你等一下。”

    和上一次来时的暖春不同,这会儿是冬天,当陈沐言带回炒米糕和鱼肠的时候,它们都凉了,只有红豆沙还有些温度。

    两人坐在车里,一边看着远处的烟花,一边吃着半凉的米糕。已经不再可口了,这让陈沐言怀念起他们上次来时的情景。

    没有了胃口,陈沐言把米糕放到了前面。

    他侧过来来,才发现陈之默正看着他。

    “你能从我的脸上看到叶润行吗?”陈沐言问。

    “不能,我只能看见陈沐言的脸而已。”陈之默轻笑了一声。

    又是一束烟花升起,绽放的瞬间仿佛点燃了陈之默的脸。

    一股冲动从心底闪电般地窜入陈沐言的大脑,当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的唇已经触上了陈之默。

    我疯了!

    他想要向后退,对方却搂住了他。

    那个吻就像烟花一样带着热量迸裂开来。

    陈之默的手指托着陈沐言的后脑,用力将他带向自己。

    陈沐言无法维持平衡,伸手胡乱地撑着座椅还有方向盘,这些都难以稳住他,他还是倒进了陈之默的怀里。

    也许就像陈之默说的,一切都不要弄的太清楚。

    陈沐言的舌被对方大力shun吸着。陈之默扫过他口腔里的每一寸土地。

    这个吻没有一点温情脉脉在里面,难以言喻的炽烈在两人间弥漫。陈沐言下意识地渴求更多,笨拙地回应起陈之默,他能感觉到对方在向他表达着什么。这个吻,让陈沐言有一种错觉,他好像从陈之默的天空里掠过,一瞥的瞬间领略到了他的世界。

    又是烟花崩裂开来,和着巨大的响声,连车子也跟着微颤。

    恍然惊悟的陈沐言推开了陈之默,猛地向后一缩,靠在了车窗上。

    陈之默闭着眼睛,似乎还没有从那个吻里醒过来。

    他的微垂着眼帘还沉浸在其中,眉目间流露出静谧的美感。

    陈沐言想说对不起,但是他将一切哽在喉间,就怕碰碎这一刻。

    缓缓地,陈之默勾起一抹笑,“怎么办……你总是比我清醒。”

    “……”陈沐言吸了一口气,他做了一件很蠢的事情,他知道自己应该逃开,但是陈之默总能牵起绊住他的绳索。

    又或者,真正不想离开的是他自己——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小言早就喜欢陈之默了,我猜大家看出来了……腻歪一下就把他们凑对吧。
第55章
 “不要和我说对不起。对不起意味着你做了一件你不想做的事情,你想要我忘掉它。”陈之默看向前方,然后拉开车门。

    “你要去哪里?”陈沐言拉住了他。

    “回家。”陈之默松开了他的手,站在车外颔首看着陈沐言,“你也回去吧。”

    “默哥……”

    陈之默双手插在大衣的口袋里,他的身后是南川街热闹的画面,走到路口对面,王大友正停车在那里等他。

    陈沐言坐在车里,看着他离开。

    如果说这是今年的最后一天,他忽然发觉自己不一定能够斩断过去。

    新年假期之后,楚靳也要出院了。

    “一个人过年的感觉怎么样?”陈沐言抱着胳膊坐在床边,楚靳的助手正在帮他收拾东西,而他则在更换衬衫和西装。

    “很抱歉,我不是一个人,有一个烦人的小鬼一直在这里缠着我。”

    “啊……”陈沐言想了想,“是不是EVEN?”

    楚靳笑着整理袖口,“对啊,除了他还有谁能这么粘人?”

    “而且还是摆着臭脸粘着你。我记得你说过,你想要认真地谈一次恋爱了,因为说不定哪天你就会得癌症死掉。”

    “OK,前半句话是我说的,后半句话是你的。”楚靳指了指陈沐言,“EVEN只是依赖我而不是爱我,所以他不是我要选的那个人。”

    “依赖和爱有什么区别?我倒想听你这个哲学家解释一下。”

    “你依赖一个人,意味着没有他你处理不好你的事情,完成不了你的梦想或者不知道该怎样到达你想要的目标。比如说EVEN,他需要有人看着他,为他计划好一切让他感觉到自己是被照顾着的,他才能做好一件事情,这是依赖。所以即便没有我,他也能找到另一个人,比如说你哥哥陈之默,或者他的经纪人。”

    “那么爱呢?我一直以为爱一个人你就会依赖他。”

    “你爱一个人,不代表没有他你就会放弃你的梦想或者不能做你该做的事情。打个比方,陈沐言,你想成为一个医生,即使你离开了陈之默,你依然走在‘成为医生’的道路上。”

    “等等,”陈沐言无奈地举起了手,“为什么我觉得你这个比喻是在说我爱陈之默?”

    “如果你不爱他就不用对我说的话那么敏感。”楚靳侧目,“你会觉得我只是在说你并不是那么依赖陈之默。”

    “你把我绕昏了。”

    “绕昏你的只有你自己而已。”楚靳走到陈沐言的面前,忽然身体前倾,唇瓣滑过他的脸颊,“再见,陈沐言。”

    楚靳浅笑着,眉眼间是难以言喻的惆怅。

    研究生考试的结果公布了,和陈沐言预料的一样,沈清通过了初试,复试也是与导师的面试,郑颖早就对沈清有所了解,所以一切都不成问题。

    沈清的面试早上就结束了。她很兴奋地来到B大附属医院,一直等到陈沐言午休。

    在医院的天台上,冬季才刚过去,天气仍旧有些冷。两人握着咖啡,靠着墙。

    “我真的不敢相信下个学期我就是郑教授的研究生了!”

    “我也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能又一次和你成为同学。”

    “又一次?”沈清看向陈沐言,“我们以前是同学吗?你让我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我们是小学还是初中同学?”

    陈沐言扬了扬眉:“你说呢?”

    看着沈清皱着眉头沉思的模样,陈沐言不由得好笑了起来。

    午休过后回到病房,丁珊珊拿着一份杂志走到他的身后,敲了他一下,“嘿!陈之默!”

    “怎么了?”陈沐言下意识问。

    丁珊珊将那杂志翻开,摊在他的面前,“别告诉我你不知道这件事!”

    陈沐言看着那篇报道的标题,颇有爆炸意味:影帝陈之默数次出入医院疑患癌症。

    照片上的男子带着墨镜和口罩,背景是医院的白色墙壁。

    陈沐言认得陈之默的身形,照片上的人确实是他。

    “这不会是photoshop合成的吧?”陈沐言用力的分辨着,再一看那份杂志竟然是《最八卦》,着令他呼了一口气,“丁珊珊,这本杂志最喜欢捕风捉影了,只要被他们照到一张照片,他们能为你延伸出几百个故事。”

    “说的你好像就在那里工作过似的!我劝你还是赶紧给你大哥打个电话吧!”丁珊珊拍了一下陈沐言,很认真地说。

    陈沐言摇了摇头,他确实是在那家杂志做过狗仔嘛,主编对他们的要求就是即使无法采访到目标也要尽量拿到照片,他们有的是厉害的撰稿者能够根据照片来写故事。

    最重要的是,他好不容易能将除夕夜里那失控的一吻忘掉,现在要他用怎样的心态来打电话给陈之默?

    但是因为这则消息,陈沐言一个下午都无法专注地工作。

    他知道陈之默一定是真的去了医院,就算不一定是癌症,也有可能真的生病了。不……也许他只是去医院看一个朋友或者导演,又或者他的新戏是以某个医院为背景……

    “陈沐言,你是个很棒的实习生。就因为你很棒所以我不希望你把听诊器伸到病人的腋下,因为我确定,听诊器无法感应到腋下的淋巴。”主任医生的话让陈沐言回过神来。

    “对不起,我马上……”陈沐言这才发现那个病人正用奇怪的目光看着自己。他应该感谢自己选择的是心脏内科,如果作为一个外科医生在手术途中发呆将会是很严重的后果。

    心神不宁的感觉持续到下班,他开车回家,路过了一个报亭。

    陈之默要是入院,应该是个很大的新闻。既然《最八卦》已经抢先爆料了,其他媒体应该不落其后,如果陈之默没有生病,澄清的报道应该已经出来了。

    然而当他来到报亭前,一抬头看见《娱乐风》的封面也是陈之默戴着口罩从医院出来的照片时,他真的害怕了起来。

    付了钱,端着杂志走进车里,他就翻阅了起来。《娱乐风》算是娱乐圈里很受认同的杂志,像是陈之默的茶几上偶尔也会摆上几期。

    这篇新闻同《最八卦》写的大同小异,只是没有那么夸张,里面没有提到陈之默是不是得了癌症,只是保守性地写了一句“身体欠佳”,然后附上年后这段时间陈之默的照片,显得有些憔悴,看起来消瘦了不少。

    陈之默会去医院当然不肯能是感冒了或者头疼之类的小毛病,这让陈沐言惴惴不安了起来。

    车子开到了公寓下面,陈沐言趴在方向盘上。

    傻瓜,现在不是逃避的时候,而要弄清楚他到底是不是生病了!

    陈沐言拿出手机,拨通了陈之默的电话,但是却被告知对方已关机。这让他更为紧张。

    而此时,王大友的办公室里,陈之默正躺在沙发上看着杂志。

    “嘿,我说是不是该召开记者会来澄清一下你得癌症的消息了?我的天啊,连《娱乐风》都觉得你生病了!”王大友用钢笔敲着办公桌试图吸引陈之默的注意力。

    “再等等,你急什么。”陈之默将杂志翻过一页,唇线是惬意的弧度,“苏文熙被一个富商求婚了,你说我是不是应该送点什么?”

    “哦,老天!你不能再让他们乱写了,我们要马上控制媒体,否则他们把你写成得了艾滋病怎么办?”

    “那我会告诉他们其实我不是有艾滋病,而是得了妄想症,就像他们妄想我得了什么不治之症好让他们写出大片大片的报道,钞票滚滚而来一样。”

    就在这个时候,王大友的电话响了。

    “你不接听吗?”陈之默问。

    “如果是记者的电话呢?要我一个一个跟他们解释你活的很好,离死还远着呢!”王大友烦躁地把手机扔向陈之默的脑袋,却被对方轻松地抓住了。

    看一眼上面的号码,陈之默翻过身去,面朝沙发的靠坐露出浅笑。

    “喂,小言吗?”

    车子里的陈沐言僵在那里,他没有想过会听到陈之默的声音。

    “怎么不说话?”

    “……我以为这是王大哥的手机。”

    “这确实是王大友的手机,只是他以为你是哪个烦人的记者,所以就把手机扔给我了。”

    “哦,是这样……那杂志上说的不是真的咯?你没有得什么癌症之类的,对吧?”

    “没有,如果我真的快死了,王大友会通知你的。”

    “那……那就好。再见!”陈沐言刚要挂电话,却被陈之默叫住了。

    “小言!”

    “什么?”

    “我……不可能一直在你身边,我也知道你根本就不想待在我身边,所以……照顾好你自己。”

    “我会的。”陈沐言皱起眉来,他不喜欢陈之默说那些话的语气,让他隐隐不安起来,“那个默哥……”

    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陈之默就把电话挂断了。

    “大友,我们可以准备记者招待会了。”陈之默从沙发上坐起来,将手机扔回给王大友。

    “嘿,你这个坏家伙,什么叫做‘照顾好你自己’?这不是电视剧里面的临终遗言之类的吗?”王大友咧着嘴巴,“你就是故意要他担心对吧?”

    “我可不止要他担心,我还要他回来。”陈之默扬了扬眉梢——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下午补考卷子,唉……别人都有答案,就我们傻傻地自己回答问题,当然不及格了……还好补考有答案,简答题抄到我手软……国企就是这样了,昨天回家九点多了,吃个夜宵就挺晚的,一下子忘记更新的事情了,大家海涵。

 第 56 章
 陈沐言回到家,晚上九点是陈之默的记者招待会,他在会上澄清了自己并没有罹患癌症,而是因为新戏的角色是一个癌症末期的病人,所以他去了医院只是为了角色观察而已。

    看着记者会上依旧优雅的陈之默,陈沐言终于安下心来。

    这样的事情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了,比如那次他饰演有梦游症妻子的丈夫,还有那次在游泳池里,所以为了扮演好癌症病人被记者误会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第二天在医院遇见丁珊珊的时候,她也是笑呵呵地说原来一切都是媒体的误会。

    只是周末的时候,他却接到了一个电话,来自一家有名的律师行。对方说有一家属于陈氏的医院已经过渡到了他的名下,对方希望他能来律师行签订一些文件。

    “医院?我怎么不知道?”难道是陈洛拉拢他的一步?用一家医院来绑住他?“是我父亲给我的?”

    “不是,这家医院是从陈之默先生过渡给你的。连同税务也为你交好了。”

    “什么?”陈沐言愣住了,“对不起,等我和他沟通一下再打给你们。”

    当陈沐言联系陈之默的时候,却无法接通电话。

    “怎么回事?这家伙是在拍戏还是干什么?为什么总是不开机!”陈沐言被这间医院的事情搞的昏头转向,陈之默怎么会给他一家医院?最重要的是他确实是个影帝,在演员里面绝也许是最有钱的,但是陈氏的医院都是综合性的大医院,他哪来的钱搞来一家医院?

    陈沐言最后还是选择打电话给王大友。

    “喂,王大哥,陈之默在哪里?”

    “之默啊……你能等一下打来吗?”王大友的声音有些犹豫。

    “他是在拍戏吗?你告诉我在哪里,我直接去找他!”陈沐言现在只想马上弄清楚医院的事情是怎么回事,陈之默应该知道自己并不想做一个医院的管理者,而是一个实实在在与病人接触的医生。

    “那个……我们在市立第三医院。”

    “哦?他是在观察病人该有的言行举止吗?好吧,我这就开过去了,你们在什么地方?”

    “额……等你到的时候我们应该在四楼注射室吧。”

    注射室?陈沐言把车停好,上到四楼,正好看见护士将针头从陈之默的胳膊上抽出来。

    而王大友就等在门口。

    “王大哥!”陈沐言快步走过去,“我哥在干什么?”

    “没什么,就打针呗!”王大友耸了耸肩膀,但是眼神里有一丝紧张,挡在陈沐言的面前,仿佛不想他走进去。

    陈沐言推开他,而陈之默已经注射完毕,将袖口撸了下来。他看见陈沐言,微微有些惊讶,然后浅笑道:“你怎么来了?这里好像不是你实习的地方吧?”

    “你打的什么针?”陈沐言仔细端倪着对方的表情。

    “没什么,我可能要随剧组去趟非洲,所以打一些预防针。”陈之默正要将单子收进口袋里,陈沐言就把它拽了过来。

    上面的药确实有某些传染病的预防针,但是陈沐言还是有些莫名地怀疑,“最底下这种药是增强免疫力的,你打这个做什么?”

    陈之默顿时笑了起来:“那就是医生要我增强免疫力,可能我工作太累,体质没有从前好了。”

    陈沐言把那张单子还给了他,“我有事要和你谈,关于那家医院的。”

    “好吧,我就知道你不会轻易接受他。”陈之默看了一下手表,“附近有家马克西姆,我们边吃边谈。”

    他们选了一个靠里的座位。桌子之间都有足够的距离使得同张桌上的客人能够不被打扰地交谈。穿着燕尾服的男子正在中央演奏着钢琴,流水一般随着柔和的灯光涌向每一个角落。

    点餐之后,陈之默优雅地将餐巾折起,垫在面前,“想说什么,就说吧。”

    “为什么给我那家医院?”以陈之默的个性他自然不是为了送一家医院来讨好自己,而且他也知道这样并不能使得自己高兴。

    “好吧,你觉得陈洛要掌控一个小医生有多么容易。不对,现在只是一个实习医生而已。”陈之默撑着下巴看着他。这个角度能让陈沐言看清楚他的五官,甚至于那细腻的睫毛。

    “我可以自己养活自己……”

    “看起来你并不懂一个财阀的能力。即便你现在所待着的B大附属医院,虽然董事长不是陈洛但是并不代表他在里面没有股份。”

    陈沐言低下头,就连B大都被陈洛赞助了,更何况附属医院?

    “我可以到陈氏没有股份的医院去。”

    “无论你去哪家医院,他都可以以捐赠者的身份去和董事会商谈把你撵出去,那样的赞助不需要太多,几台几十万的仪器就能让所有的医院拒绝你这个没什么名气的小医生。”陈之默扯了一下嘴角,“你已经不是天真的孩子了,应该明白很多时候不是你努力就能得到你想要的。如果你有一家医院,没有人可以撵走你。”

    “可是我只想做个医生!”

    “是的,你可以是医院的董事长,你也可以是个医生。你可以雇佣Director来管理你的医院,然后做你想做的事情,心脏内科也好,或者什么其他临床试验都好。医院毕竟和房地产还有股票不一样,一旦你有一家医院,陈洛就不能单纯凭他的财力来对你做什么。”

    这个时候红酒上来了。

    “好吧,你哪来的钱买下一家综合性的大医院?”陈沐言皱起眉,这才是最核心的问题。

    “你以为我这些年赚的钱都拿来买跑车和豪宅或者存在银行里长霉了?”陈之默好笑道,“我会拿它们来赚钱。而且让你成为一家医院的董事长并不意味着你要买下百分之百的股份,只要你有百分之五十一,剩下的百分之四十九就算被陈洛买下了,你仍然是董事长。”

    “但是却把一个昂贵的医院给我了?你发的什么疯!”陈沐言咬牙,“我现在又觉得自己是个二世祖了!”

    “所以呢?你打算脱光了自己像个乞丐一样站在大街上白手起家?”陈之默摇了摇头,“如果你永远带着幼稚的骄傲,要我怎么安心?”

    “安心什么?”陈沐言的目光扫过对方垂下的脸。

    “好吧,我只是以防万一,我不想某一天我这些年的成就最后被陈洛都拿走了。你放心,现在医院的董事长仍然是我,让渡文件也只是在我死后才会生效,我相信你能比我活的久。”

    前菜上来了,陈之默抿了一口红酒。

    “我还是觉得不舒服!你竟然要给我一家医院?我总觉得这里面有问题!”

    “要是觉得有问题,你可以去律师行拒绝接受,或者你觉得自己什么时候可以接受了再去签那些文件。”陈之默不以为意地开始品尝前菜。

    而陈沐言几乎没有什么胃口,他死死盯着陈之默的脸,“那个医院我不会接受的。”

    “等陈氏把你逼到无路可走的时候,你就知道今天你有多么孩子气了。”

    回到家,陈沐言躺在床上看电视,脑海中不断回忆着陈之默在餐厅里和他说的那些话。

    明明过年之前,自己和陈之默就有些疏远了,连短信电话都很少。还是因为自己除夕夜那不经大脑的行为让他以为还有机会?

    陈沐言将遥控器扔向一边,为什么他永远猜不透陈之默的想法!

    大学的最后一个学期即将结束,在这之前陈沐言需要把从前的成绩单送去公证,然后转交给医院。想起以前陈沐言在大一和大二时的成绩就有些头疼,还好这家伙有些科目就是花钱请人代考的,分数还不错,整张成绩单还不算难看。

    不过最大的问题是那次他离开陈之默的公寓,走的太匆忙,成绩单好像被压在抽屉下面忘记拿走了!

    陈沐言打电话给陈之默,显示关机。打给王大友,也是一样。他这才想起陈之默的新戏好像是要去非洲拍摄的,说不定此刻他们都已经不在国内了。

    算了,自己就这样直接去吧,陈之默好像也没给公寓换密码。而他的猜想没有错,他凭借原来的密码再次回到了那间公寓。

    当门打开的瞬间,他甚至有一种感觉,陈之默一直不曾更换密码,是不是为了等他回来?打开鞋柜的时候,就连他的拖鞋都摆放在原处。

    路过客厅的时候,他瞥见了摊在茶几上的X光片。他皱起眉,缓缓走过去。

    这些光片是关于肺部的,虽然陈沐言打算主攻心脏内科,但这并不代表他看不懂在左侧肺部的那个阴影应该是个肿瘤,从大小判断,应该处于癌症的初期。

    陈沐言倒抽一口气,桌上那个装光片的文件袋还在,陈沐言想要去确定这张光片是不是属于陈之默的。文件袋上写着市立第三医院,应该就是陈之默经常去的那家医院,只是袋子上没有写明患者的名字。

第 57 章
    猛然间想起陈之默最近的那些行为,《最八卦》说他疑似罹患癌症,空穴来风必有因,说不定《最八卦》这一次的爆料是真的?

    而且陈之默还要把一家医院让渡给他?还有那些什么好好照顾自己像是遗言一样的话……恐怕根本不只是他在演戏,而是他的身体真的出了什么问题。

    陈沐言坐在沙发上,他觉得呼吸很难受,他不断拨打着陈之默的号码,就是无法接通。

    天知道他多想现在就知道答案!

    他上楼,试图打开陈之默的房间门,就在这个时候,玄关的门开了,陈之默回来了,当他发现客厅亮着灯,便径自走了进来,“小言?是你吗?”

    “是我。”陈沐言走下来,“我以为你已经去非洲了……还想看看你在不在房里。”

    陈之默莞尔一笑,“其实我是明天的飞机起飞,所以我要开始收拾行李了。”

    来到茶几边,陈沐言指着那张X光片问:“那个……你是生病了吗?”

    “哦!不是!”陈之默拾起光片,陈沐言注意到他的手上拎着一个白色的纸袋,那是医院里专门装处方药用的,“是我新戏里的道具而已,我刚从三医院一个朋友那里拿来的。”

    如果没有看见他手中的纸袋,也许陈沐言会就此松一口气,“啊,是吗?”

    陈之默转身上楼,“你不记得我的新戏里我演一个癌症病人吗?这张光片是要带给剧务的。”

    “这样啊。”陈沐言点了点头,心里却暗自想这种道具一般都是剧务负责的,怎么可能放在一个演员家里。

    “你有什么事吗?”陈之默问。

    “啊,我回来拿成绩单。”

    陈之默点了点头,两人之间一阵尴尬的安静。陈之默拿着光片和纸袋就上楼了,脚步虽然从容,但是陈沐言有种感觉,对方并不想让他看见这两样东西。

    陈沐言进了自己的房间,在抽屉里找到了成绩单还有其他一些重要的文件,将它们收进包里。

    这个时候,门铃响了,陈之默下楼开门,门外站着的是周姐。

    那一瞬,某种冲动涌进陈沐言的大脑,趁着陈之默正在和周姐说话,陈沐言悄悄拧开了他的房门,走了进去,在书桌上找到了那个纸袋。

    将里面的药瓶拿出来看,陈沐言的手抖的厉害,其中一瓶是抑制癌细胞扩散的药,另一瓶则是用于癌症初期提高机体抵抗能力的蛋白质。

    此时陈之默似乎泡好茶正要从厨房出来,陈沐言赶紧放下药离开了那个房间。

    他的心脏跳得飞快。

    种种迹象糅合在一起:陈之默去医院、茶几上的X光片、这几瓶药、还有近期他对自己说的那些话以及他想要将医院留给自己的意向,这都指向一个原因,那就是陈之默不只是在扮演癌症病人,他很有可能真的得了癌症。

    陈沐言坐在自己房中,牙关发颤。

    怎么会这样?陈之默他才三十岁啊!作为一个实力派的影星他处于事业的巅峰时期……

    按住自己的脑袋,有一种落泪的冲动。

    陈沐言有多么希望这又是陈之默为了入戏而做的准备,就像从前一样。如果只是要送他一家医院或者只是八卦杂志上的新闻,陈沐言什么都不会想。但是当他看见那些药的时候,他知道自己无法自我安慰说它们也是演戏用的道具。

    如果这家伙真的病了,竟然还跑去非洲的什么鬼地方拍戏?

    周姐和陈之默聊了一会儿,便离开了。

    陈沐言走下来,“那我走了。”

    陈之默正在将茶杯收进厨房里,只是点了点头。

    本想说些什么的陈沐言将所有的话咽了下去,走出了玄关。

    来到车库,他坐进车里正要发动引擎,那种郁闷的感觉涌上了心头,他忽然用力拍了一下方向盘,“反正命是他的!”

    这家伙还嘲笑他陈沐言为了幼稚的自尊心不肯接受那家医院,那么陈之默又好到哪里去了?自己生病的事情还不是一个字都不说?看他到非洲去能熬多久!

    此刻,陈之默打开自己的房门,拎过那个白色的纸袋,看见张开的袋口不由得微微一笑。把药瓶的盖子打开,里面是一粒一粒的巧克力豆。

    “傻瓜,也不看看里面装的是什么。”陈之默微微一笑。

    第二天回去医院,陈沐言还是难以克制地去找了肺肿瘤方面的专家。告诉对方自己看见的那个X光片以及药物的名称,对方也很肯定地告诉他这个患者确实处于肺癌的初期,如果好好控制的话,应该可以活上三到五年甚至更久。

    “那如果他现在放弃治疗跑到非洲什么地方去了呢?”

    “哦,你也是个医生,这还用说吗,当然是会恶化。并不是每一个得了肺癌的患者都会像电视里那样拼命地咳嗽,然后像割破动脉血管一样喷血,但是一旦他们开始咳血了,那就意味着接近gameover。”

    听了这些,陈沐言全身冰凉。

    中午和丁珊珊一起午餐的时候,对方都看出他似乎在担心什么,但是偏偏他又什么都不说。

    憋了一个星期之后,陈沐言试着拨打陈之默的手机,如他所料地没有人接听。

    但是两天之后,《最八卦》再次爆料,标题有些惊悚,影帝陈之默病危?

    几乎每个路过报亭的人都会忍不住看两眼,因为这份杂志被放在了非常显眼的地方。

    当然,它也震惊到了陈沐言,还好在这家杂志的工作经验让他注意到了那个问号,否则总有一天他会因为《最八卦》而罹患神经衰弱。

    但是陈之默真的回来了吗?是什么让《最八卦》做出这样夸张的报道?

    手指比大脑的行动要快,当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拨通了陈之默的电话。

    “天啊!”趁着只响了两声的时候,陈沐言就赶紧将电话挂断了。

    电话通了,那就意味着陈之默真的是在国内!

    陈沐言刚呼出一口气,陈之默就将电话拨回来了,按下接听按钮的时候,手机在陈沐言手中掉了个个儿,差点儿没有握住。

    “喂,那个我只是……”

    “是不是又看了哪个无聊的八卦消息?”陈之默微微一笑,“我确实是回国了,因为非洲的场景只有一周多就拍摄完了,我没有病危。”

    陈沐言呵呵傻笑了两下:“那个,我只是拨错电话而已……我现在正在开车。”

    “这样啊,那我就挂了。”

    电话那端传来一声“陈先生,你的药剂已经准备好了……”

    当陈之默的电话挂断,陈沐言突然明白他应该是在医院里。

    他是不是终于愿意接受治疗了?

    等等,一出戏不可能一周就拍完,而且拍戏的过程是相当疲惫的,他根本不可能静养。

    而此时,陈之默正坐在王大友的办公室里看着一场以医院为背景的电影。

    “之默,”王大友扬了扬下巴示意那部电影,“你有没有觉得这样骗你弟弟太过分了一点?”

    “我有骗他吗?”陈之默勾起嘴角,“刚才我好像一个字都没有说过我在医院里。”

    “随便你,只希望不会有一天你也这么来算计我。”

    而陈沐言在之后的两天几乎无法安眠。

    当他顶着黑眼圈去医院的时候,丁珊珊非常郑重地认为有什么事情困扰着他的睡眠,而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解决这件事情。

    陈沐言真的无奈了,解决?他要怎么解决?

    凭借他高超的医术治愈陈之默的那个肿瘤还是将他抓进医院里?

    他还能做什么?

    下班之后,陈沐言换下自己的外挂,当他在停车上发动引擎的时候,做了一个有些冲动的决定。他将车开回了白金汉公寓。

    当他打开门的时候,客厅的灯是开着的。

    “默哥?”陈沐言走进去,才发现陈之默外套都没有脱就躺在沙发上,看样子因为疲惫而睡着了。他的脸色略微的苍白,两颊不如以往饱满,陈沐言打赌他比过年那会儿轻了四、五公斤不止。

    他的表情太过于宁静,这让陈沐言的心中升起莫名的恐惧。他缓缓伸出手指探向陈之默的鼻间,缓慢而有规律的呼吸让他放下心来。

    “默哥,默哥,你醒醒。”

    陈之默的眼皮轻颤,睁开时意识到自己身边有人,显得很惊讶。当他发现那是陈沐言的时候,呼出一口气坐了起来,“你进门怎么没发出一点声音?”

    “我确定我关门的时候声音不小,既然要睡为什么不回自己房里?”

    “应该是我问你为什么回来了?又有什么东西忘记拿?”陈之默坐了起来。

    “我想问你……我可以在这里住一段时间吗?”

    这句话说完,陈沐言与陈之默都愣住了。

    陈沐言在心里大骂自己是个白痴,以前信誓旦旦离开这里而且一副永远不会回来的样子,如果陈之默问他为什么回来,难道要他说因为我知道你得了癌症所以回来看着你吗?

    而且自己突然回来,要是陈之默误会自己要接受他了怎么办?

    哦!天啊!这些该怎么解释!——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是周一,会很忙

第 58 章
  但是在陈沐言的心跳声中,陈之默却只是浅笑了一下:“随便你,你的房间不是还在吗?不过晚上睡觉记得锁上门——如果不想我对你做什么的话。”

    后半句话拖着长长的尾音,仿佛是刻意要陈沐言不安。

    陈沐言看着对方上楼的背影,惊讶陈之默竟然不问他为什么回来。

    或许……这也算是一种默契。

    但是这一时冲动的结果就是陈沐言打开衣柜才想起自己早就把所有的衣服都带走了,而它们葬身于那一场公寓火灾中。后来他买的那几件衣服都放在最近租的那间公寓里了。

    房门被敲响,陈之默走了进来,将一盒新的内裤扔了过去,“拿去穿吧。”没有多余的话,他带上门就回去自己房间里了。

    这种略带疏离的关心,让陈沐言莫名地难受。

    “但是也比直接的无视要好的多。”他端着盒子,手指在上面弹了一下。

    第二天的早晨,陈沐言走下楼梯,那一瞬间他以为自己还能看见陈之默端着报纸坐在餐桌前,但是陈之默并没有出现,桌子上只是摆着一个三明治、一杯牛奶还有一张便签。

    便签上说自从陈沐言走后,李阿姨只有周一和周四来打扫卫生不负责做饭了。

    陈沐言猜想这个三明治是陈之默做的。只是这么大清早他去哪里了?难道是有戏要拍?现在陈沐言只希望他能够注意自己的身体而不是拍戏。

    晚上下班之后,陈沐言去超市买了一些菜,既然李阿姨不来做饭了,那就得自己动手丰衣足食。陈沐言煲了皮蛋瘦肉粥,炒了两个菜,虽然味道只是可以下咽而已,但是至少不用吃全是味精的外卖。

    晚饭准备好之后,已经七点了。他坐在沙发上等了一会儿,再看看手机,没有任何信息或者未接来电。吸了一口气,陈沐言还是发了条短信给陈之默。

    几分钟后之后,对方却回他要和制作人吃饭。

    陈沐言呼了一口气,把手机扔到一边。

    既然是和制作人吃饭,少不了要喝酒什么的,而且很多东西并不适合肿瘤患者,那家伙不爱惜自己的身体,陈沐言也不用像个傻瓜一样粘在他的屁股后面。

    稀里哗啦刨了两口粥,把菜吃了,剩余的全被他冲进了马桶里。

    如果他那些对陈之默多余的关心也能被冲走就好了!

    还要早起去医院,他没有多余的时间等待陈之默回来,当然他也不会承认自己在等待。

    十点多钟,他就躺在了床上,但是持续翻来覆去,耳朵不受控制地去关注对面房间有没有人回来。

    就在他不知道第几次起床上厕所的时候,客厅里终于有了动静。陈沐言看了看床头的电子钟,显示时间是凌晨十二点半。

    一股怒气油然而生,生活这样没规律,难道这家伙就真的不想活了吗!

    陈沐言刚要推开门,却发觉自己不知道以什么立场来教训对方。

    以兄弟吗?感激上帝,陈之默早就知道他其实是另一个人了!

    他躺回到自己的床上,听到隔壁房间传来依稀淋浴的水声。他的感官在黑暗中变得敏锐了起来,似乎连流水经过陈之默肌肤的触感都清晰无比。

    直到所有的一切趋于宁静,他确定陈之默也睡了之后,他的神经才轻松了起来。

    清早,陈之默依旧不见踪影。但是早餐却比前一天升级了,是培根鸡蛋卷和牛奶。

    陈沐言叹了一口气。昨天陈之默睡的那么晚,而现在才早晨七点半,说明他很早就起来准备早餐了。陈沐言决定今晚有机会就告诉陈之默,比起准备早餐他更希望他能好好休息,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睡眠不到六个小时。

    下班之后,陈沐言再次去了超市。将蔬菜扔进推车之后,他在思考自己应不应问陈之默是否回来吃晚餐,否则自己又白忙一场。

    对方短信回的很快,不过只有两个字“不回”。

    陈沐言有点发火地将车子推了出去,差点撞翻超市货架。

    这样的情形持续了一个多星期,陈沐言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回到白金汉公寓这么久除了第一天竟然就没有再见到陈之默!

    他拨打了王大友的电话,直截了当地问:“我大哥最近是不是很忙?”

    “忙?不会啊——他这两个月都是休假!”

    “那他应酬很多吗?”陈沐言皱起眉。

    “额……应该没有吧,像是与制片人或者导演打交道的事情都交给我了啊,而且既然近期没有工作安排,那自然也没什么应酬啊。”

    “好的,谢了。”陈沐言呼了一口气,他总算明白陈之默不是太忙而是在躲着他。

    为什么?自己搬回来这家伙不是应该暗地里高兴吗?

    ……还是因为生病的事情不想被自己知道?

    那么这么长的时间他到哪里去了?他总该有个地方待着吧?

    而此时,陈之默正安娜的餐厅里惬意地享受着美食。

    安娜撑着脑袋看着他,“你不用回去陪着你的小宝贝吗?”

    “不用。”陈之默垂首含笑。

    “你还没告诉他你没有得癌症吗?”

    “他没有问我,而且我们谁也不知道有一天我会不会得癌症。”

    “你很少费这么多心思去演这样一场戏。”

    陈之默的刀叉微微一顿,“我一点不想在他面前演戏或者扮演他想要我扮演的角色。”

    “你想他即使面对真正的你也会心甘情愿陪在你身边。”安娜一声叹息之后转身离开。

    陈之默吃完了晚餐之后,坐在那里继续阅读那本几十万字的小说,直到安娜走过来敲了敲桌面说打烊了。

    独自一人吃完方便面的陈沐言直接坐在客厅的沙发前。这一天医院里其实很忙,他在更衣室的时候明明倚着衣柜都差一点睡着过去,只是此刻他却精神无比。

    眼前是冗长而进度缓慢的韩国连续剧,茶几上喝的见底的茶壶。

    再看看时间,晚上十一点半。

    电视剧开始唱片尾曲,陈沐言脑袋向后一仰,蓦然想起陈之默也曾经坐在这里等着自己睡着。只是那个时候他在想着什么?那个家伙不是找了私家侦探跟着自己吗?那么自己在哪里干什么见了什么人几点回家他都应该知道的很清楚,为什么还要这样等着自己呢?

    然后,陈沐言又觉得自己可笑的无可救药。短短一个多星期他做全了那些自作多情的事情,回家陪陈之默,买菜做饭,在客厅等他回家。就算等到他了自己又能说什么呢?

    陈沐言发觉陈之默就像在他的身上系了一根弹簧线,逃的越远,弹回去的时候离的越近。

    身后的门终于开了,陈沐言的心脏猛地一颤,他忽然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了,又或者自己应该假装睡着?

    但是来不及了,陈之默已经对上了他的眼睛。

    “怎么这么晚了还不睡?明天不用去医院吗?”陈之默不轻不重地问了一句,就朝着楼上走去。

    在这个人的面前自己无论怎样掩饰都是无用的,意识到这一点的陈之默忽然觉得不如就此说出自己想说的话就好了。

    “我是在这里等你。”

    “等我?”陈之默转身。

    “你说你有应酬,你要和导演制片人或者什么其他人吃饭,总是很晚回家……”

    “我吵到你休息了吗?对不起,我会……”陈之默正要解释什么,陈沐言却把话接了过去。

    “我是想说既然你这两个月都在休息不接戏,哪来这么多应酬?”陈沐言走向他,在一个台阶的地方停了下来,“我不得不在想,这些天在家里看不到你不是因为你太忙而是你在躲着我?”

    “躲你……”陈之默眼中一丝惊讶闪过但是很快恢复平静,“我以为如果我不在家里你会觉得更……”

    “更什么……”陈沐言霎时间终于明白陈之默一直那么晚回家的原因。

    对方扯了一下唇角,“难道不是吗,如果我一直在家里,你不会觉得不自在?”

    “不会。”陈沐言回答的太快,这让气氛变得有些奇怪了起来。他忽然害怕陈之默又会说什么自己不想听的话,有怕自己这样暧昧的态度会让他有什么误会,刚想要后退,对方却伸出手来似乎想要捏他的鼻子,但是动作却僵在半空中,收了回去。

    “那我明天会早点回家。”陈之默转身进了他自己的房间。

    在他手收回去的时候,陈沐言失落了起来,仿佛满心的期盼都被抽空一样。

    但是不管怎么说,当他第二天下班带着超市买的菜打开房门看见陈之默坐在客厅看电视的时候,他忽然觉得充盈起来。

    “吃过晚饭了吗?”当陈之默看见那些菜的时候,有些惊讶,“你要自己做吗?”

    “总是吃外面的东西,味精太多容易上火。”陈沐言开始择菜洗菜,“炒个白菜,蒸个肉末豆腐然后青椒炒牛肉怎么样?

第 59 章
“要帮忙吗?”陈之默来到他的身边。

    “好啊,帮我把买来的肉末拌一下吧。”

    于是,两个人在厨房里忙了起来。

    虽然只是简单的三道菜,却折腾了一个多小时。

    把热菜端上桌,陈沐言插着腰笑道:“哈,这算是我们俩共同完成的第一件事情!”

    虽然刚才陈之默也在厨房帮忙,但是却没有说一句话。这种沉默并没有让陈沐言觉得那么难受了,相反即使一句话不说,他也知道他们就在彼此身边。

    饭菜的味道比起李阿姨的手艺实在差太远,只能算是弄熟了可以吃而已。陈沐言没什么胃口,白菜炒的太老,牛肉忘了放生姜和料酒有点腥,只是对面桌上的陈沐言不紧不慢地吃着,收拾碗筷时竟然没什么菜剩下。

    “你去休息吧,明天不是还要上班吗?”陈之默起身将碗筷收进厨房里。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陈沐言看见对方的一直淡然的表情里有一丝笑意闪过。

    他怀念陈之默温柔的笑,知性而恰到好处,让人沉浸在某种情绪里轻轻荡漾。虽然他无数次怀疑这样的微笑只是陈之默的面具,只是此刻那笑容的真假,他已经不那么在乎了。

    知道自己做东西难吃,陈沐言午休的时候会在医院的天台上看一些做菜的书。偶尔被丁珊珊撞见了,她会开玩笑说陈沐言还没有将沈清把到手,就已经在家庭煮夫的道路上勇往直前了。

    说起沈清,年后她也回来了,只是没有和陈沐言在同一间医院实习。

    下班后,陈沐言在超市里摊开他的烹饪书,将需要的菜和酱料找到。当他在停车场里把所有东西卸下来的时候,有人来到了他的身边。

    陈沐言看见一双匡威的帆布鞋,目光向上,是李维的牛仔裤,苏格兰格子衬衫随意地敞开着,里面是白色的T恤,眼前的人淡淡地笑着,“我还以为你不会再回到这个公寓了呢。”

    “苏臻!”陈沐言的拳头顶了一下对方的肩膀。

    “怎么,你做饭?”

    “是啊,我不能做饭吗?”陈沐言好笑地拎着两个塑料袋向电梯走去。

    “能尝尝你的手艺吗?”苏臻拎过其中一个袋子,“不过我更好奇是什么风把你给吹回来了。你现在和陈之默住一起吧,去年你不是才和他闹翻对他避之不及吗?”

    苏臻是陈沐言所有朋友里唯一知道他与陈之默之间问题的那个人,所以陈沐言对他很少有所隐瞒。

    “我觉得陈之默可能病了。”陈沐言扯了一下嘴角。

    “什么?”苏臻皱起眉,“难道上个月那些八卦杂志说的都是真的?”

    “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但是我在他的房间里发现了抗癌用的处方药。”

    苏臻偏过头去似乎在思考,刚要张口对陈沐言说些什么,电梯门开了,两人很有默契地停止了讨论。

    打开门,陈之默却不在家。看了一下手机,发现他留了一个信息说会稍微晚点回来吃饭。

    陈沐言放下手机微微一笑,将菜拎进厨房里准备了起来。

    苏臻懒洋洋地躺在沙发上,看起了电视。他是客人,而且很有客人的范儿。

    “嘿,能泡壶茶吗?”

    “茶叶在柜子里。”

    “但是我不知道茶壶在哪里。”苏臻把玩着遥控器,陈沐言回头看他,很想将那一篓子蘑菇扣在他那张精致的脸上。

    “抱歉,我很忙,或者你可以用杯子装一点自来水代替。”

    “真不公平,如果是陈之默想要喝茶,你现在一定放下手中的活儿给他泡茶了。”

    陈沐言没有功夫理睬他,先是将香菇肚片汤炖上,然后开始炒菜。

    菜快要上桌的时候,陈之默回来了。他看见苏臻之后微微点了点头,然后就走进厨房看陈沐言,替他将菜都端了上来。

    饭桌上一直是安静的,除了咀嚼声和筷子碰上碗壁的声音。

    苏臻一手撑着脑袋,另一手执着筷子在米饭里瞎戳,半垂着眼帘,“我说,在这样安静下去,我就要睡着了。”

    “你直接说我做的难吃你没有食欲就好了。”陈沐言白了他一眼。

    “不会啊,比上个星期做的好吃。”陈之默淡淡地开口说,他低着头正嚼着什么,碎发垂落下来看不见眼睛,但是嘴角却是微微勾起的。

    陈沐言有些不好意思地向后挪动了一下,苏臻坐正了身子笑道:“你的样子简直就像是被新婚丈夫称赞饭做的不错的小新娘。”

    陈沐言直接上脚踹了他一下,脸上却不自觉发烫。

    陈之默抬头,正好对上陈沐言转过来的目光,“不过这个豆角烧的还是挺糟糕的。”

    陈沐言一直知道陈之默的五官是长得极为好看的,只是那一刻眼睛含笑的轮廓,随着表情而舒展开的眉,似乎拨开了陈沐言的思维,让他久久沉浸其中。

    苏臻点了点头,“我还是怀念你们以前那位李阿姨。”

    他的手指指着筷子,敲着碗的边缘。这是一个极为不雅的动作,但是微垂着脑袋的苏臻做起来,却很有美感,仿佛是在敲着三脚架。

    “今天有什么麻烦的病人吗?”陈之默随口问。

    “有啊。一个家属到医院里来闹,说要告我们,没有好好给他丈夫治病。”

    “等以后你真的成为医生之后,会经历很多这样的事情。很多时候你做了自己最大的努力,这种努力也不一定会被别人所理解。”

    “嗯,我们也想看看主治医生还有医院会怎样来解决这件事情,虽然上了法庭医院也很有把握会赢,但是对医院的名声有不小的影响。”

    “你放心,在上法庭之前,双方的律师会互相沟通。医院的律师会告诉那位病人的家属,一旦这个官司他们打输了,不但要承担双方的律师费用而且还会所要名誉损害赔偿。所以这件事不会轻易闹上法庭的。”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苏臻坐在这里,很久没有这样说话的陈之默与陈沐言聊了起来。整个过程虽然没有从前那种亲密,但是平静而流畅。

    苏臻又恢复了他撑着脑袋戳米饭的样子了,虽然他表现出自己感觉很无聊,但是正在说话的兄弟两似乎没有人注意到了他,又或者为了这样的气氛能够继续下去,他们可以忽略了他。

    当这顿饭吃的差不多的时候,苏臻伸了个懒腰,“啊——苏天王这辈子还是第一次被人这样无视。”

    “好吧,为了向你道歉我把碗留给你洗,怎样就不算无视你了吧?”

    苏臻吹了一声口哨,离开了餐桌,“那你们还是继续无视我把。”

    就在这个时候,陈沐言的手机响了,显示的是沈清的号码。

    “喂,沈清?找我有什么事?”

    电话那端传来喘息的声音,陈沐言在医院的经验告诉他,打电话的人一定很不舒服。

    他皱起了眉头,迅速走向门口,“你在哪里?告诉我你哪里不舒服?”

    “我……在溧水街312号……2楼左手门……”沈清说话的声音很勉强,一直倒抽气,正忍受着剧烈的疼痛一般,“这个位置……我怀疑我得了急性阑尾炎……”

    “什么——我大概十分钟就赶过去!你再忍一下!”陈沐言手忙脚乱地穿起了鞋子,回头对陈之默他们说了声,“我朋友病了!”

    看着砰地一声锁上的开门,苏臻扬起了眉梢。

    陈沐言匆匆赶到车库。现在沈清为了实习方便已经搬出了校舍和她的一个高中同学合租一间房。那个女生是某个医院的护士,今天晚上她可能正在值夜班而沈清一个人在家。

    急性阑尾炎的话需要动手术,但是手术之前将会是让人牙关打颤的疼痛。

    陈沐言只希望自己能马上见到沈清送她去医院。

    此时,陈之默正在洗刷碗筷,苏臻转身跪在沙发上,双手趴在椅背看着陈之默的背影,“你撒谎说你得了癌症把他骗回来了?”

    陈之默不紧不慢地擦着盘子,“错了,是他误以为我得了癌症。”

    “但是你并没有更正,这和撒谎有区别吗。”

    陈之默转过身来靠着洗碗池,“你又错了,我向他解释了很多遍我没有癌症。”

    “但是你越是解释,他就越觉得你在掩饰。因为你给了他足够多的心理暗示。”

    “所以苏天王要拆穿我了?”陈之默走到苏臻对面坐下来。

    “嗯——”苏臻摇了摇头,“拆穿你就等于拆穿了陈沐言。你给了他一个回来的借口。如果他那么讨厌你的话,他会给你联系好的医院,给你打两个电话,但是他不会回来。”

    陈之默抿唇一笑,“那我要谢谢你保持沉默。”

    “不客气。”苏臻耸了一下肩膀,“不过我打赌,刚才把他叫走的人才会是你最大的敌人。你打算怎么搞定她?”

    “你有什么策略?”陈之默一副很感兴趣的表情,倾向对方。
第 60 章
 “嗯……找个帅哥勾引她?出钱让她离开?告诉她陈沐言有个bian态大哥?”苏臻仰起头思考的很用力,“但是我相信你一定有更损的主意。”

    “最好的方法就是什么都不做。Letitbe。”陈之默莞尔一笑,苏臻看向他的眼睛,那里面有太多的东西,又似乎什么都没有。

    “好吧,你们的事情我不想管。”苏臻将左腿抬上了沙发,双手抱着左膝,“不过他现在已经是我的朋友了。”

    “你觉得我会想要让他受伤吗?”

    “谎言也许能让人很快乐,但前提是谎言永远不被拆穿。”苏臻扯了一下嘴角,“我用我的名义成立了一个公司,你可以成为股东,然后继续购买陈氏的股票。”

    陈之默靠向沙发,目光中有几分探寻的意味,“我没想到你会愿意站在我这一条线上来。”

    “我不是为了站在你这条线上,而是我不想我姐姐离开娱乐圈的时候什么都没有。你很有作为奸商的头脑。”苏臻侧目一笑,“换个话题吧。猜猜看,陈沐言今晚什么时候才会回来?”

    “今晚他不会回来。”陈之默低头一笑,所有的情绪隐匿其中。

    此时,沈清被推进了手术室,陈沐言替她缴了费用。

    这并不是个大手术,没有什么危险性。他呼了一口气在外面等着。

    当麻药过去,沈清在病房中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接近凌晨三点了。

    “觉得疼吗?”

    沈清将目光转向守在身边的陈沐言,扯了一下嘴角,“很疼,你要不要试一试?”

    “至少人体进化中一个无用的器官已经被摘除,它以后都不会再让你烦恼了。”陈沐言伸手抚过她的额头,“想吃点什么吗?”

    “麻药过后的疼痛让我暂时忽略了胃部的饥饿。”沈清伸手抓住陈沐言的手指,“很可笑吧,当我疼到快死掉的时候,想到的竟然是你而不是救护车电话。”

    “说明我就是你的救护车。”

    “那我希望你永远都不用出动。”沈清看向他,“你让我想起那个已经离开了的老朋友,让我总想要依赖你。”

    “好好休息吧。”陈沐言知道她想起了叶润行。能让沈清觉得自己像叶润行本来是件好事,但是不知为何,他并不觉得开心,“沈清……”

    “怎么了?”

    “我说,如果我就是你那位离开了的朋友呢?”陈沐言试探性地问。

    沈清吸了一口气,“他已经死了,这样的‘如果’我……无法想象。”

    “我只是说说而已,回家给你熬点粥吧。”陈沐言转身离开,那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像是在逃命,从叶润行这个人已经死掉的事实中逃离。

    回到公寓,陈沐言熬了一锅蔬菜粥,然后在厨房里到处找饭盒。

    当他一门心思翻箱倒柜的时候,陈之默来到了他的身后,“饭盒在最右边橱子的顶上。”

    陈沐言回头,惊讶着说:“现在还很早,你怎么就醒了?我吵到你了吗?”

    “我一直没有睡着,因为你一直没回来。”陈之默淡淡地说。

    “嗯?”陈沐言想难道是自己让陈之默担心了吗?

    “你那位生病的朋友怎么样了?”

    “还好,阑尾炎,做了个手术。正好我煮了粥,还闷在那里。你看我和我那位朋友都没事了,你可以放心再回去睡一会儿了吧?”

    “没事就好。”

    这一天,陈沐言向医院请了一天假陪着沈清。

    因为一晚上没睡觉,陈沐言趴在病床边就这样睡了过去,直到沈清的室友来看她。

    沈清毕竟是女生,陈沐言一直待在病房里也会有让她不方便的时候,于是他决定回家了。

    站在家门口,他忽然想起,陈之默明明身体不好,却没有见他去看一次医生。

    又或者他去看医生了,只是自己不知道?

    他留下的蔬菜粥被吃掉了大半,这让陈沐言有点小小的高兴。

    “回来了,要睡一下吗?”陈之默走进厨房,“我来收拾这里吧。”

    “那个,这周末我们医院将会为所有医护人员打乙肝疫苗,你要不要来医院顺便打一针?”陈沐言以类似于随便说说的口气问。

    “不用了,我要是再去任何类似医院的地方,不知道会被记者写成什么样子呢。”

    “但是你不能因为担心记者写什么就连医院都不去了……”

    “小言?”陈之默摊着手转过身来,“你怎么了?我又没有生病为什么要去医院?而且如果我真的生病了的话,我不可能不去看医生坐在家里等死。”

    “没什么,只是朋友生病引起的一些担心而已,所以如果你真的生病了,你会去看医生的对不对?”

    “当然,我又不是幼儿园的小朋友,害怕医院的味道。”陈之默好笑地摇了摇脑袋。

    “好吧,那我上楼睡一会觉。”

    陈沐言回到自己的房间,他觉得自己应该好好和陈之默谈一谈。因为陈之默一直表现得对他的身体不是很在乎的模样。要知道癌症初期的治疗是相当重要的,如果抑制得当,患者甚至可以活上十几二十年。

    无论陈之默是为了他自己的骄傲不想得到陈沐言的同情也好,或者他就是不在乎也好,陈沐言决定说开这件事情,它已经把他憋坏了。他只是想要陈之默去医院接受系统的治疗。

    但是陈沐言还没有机会和他聊到这件事情,陈之默就因为一个公益活动将要去另外一个城市的疗养中心。

    当他在收拾行李的时候,陈沐言站在门口,“你的药都带上了吗?”

    “什么药?”陈之默看向他,愣住的样子仿佛真的不明白陈沐言指的是什么,然后微微一笑,“我会照顾好我自己的,不会感冒,不会胃痛,不会失眠……小言,我发现你最近好像一直在担心我什么,到底怎么了?”

    就是这种不温不火的态度,陈沐言每一次想要和他讨论关于他生病的问题时就会像是一拳打在棉花团里根本使不上力气。只是这一次陈沐言再难忍耐,大步走进他的屋子里,猛地拉开他的床头柜,里面所有的东西摆放的整整齐齐,没有那些药。

    陈沐言去拉书桌的抽屉,但是被锁住了。他把手伸向陈之默,意思是交出钥匙。陈之默笑了一下,用对待任性小孩的方式把钥匙放到他的掌心里。

    这个抽屉里还是什么都没有,他甚至趴到床下也没有找到那天看见的处方药,仿佛那些让陈沐言断定陈之默生病了的证据顷刻间什么都不剩。而陈之默装作没事的样子让他更加恼怒了。

    “那些药呢?”陈沐言问他。

    “什么药?”

    “那天装在白色纸袋里的药,治疗癌症的处方药!你有肺癌不是吗?但是你却从没去医院做过系统性治疗!”陈沐言终于全都吼了出来。

    陈之默不说话,只是在行李箱边坐了下来。

    突如其来的安静让陈沐言感觉到自己似乎太冲动了,本来是想要好好谈一谈,没想到却失去了控制。只有两人的呼吸声在房间中徘徊,如果陈之默想要隐瞒而自己突然这样揭穿,一时之间陈沐言也不知道该如何收场了。

    陈之默缓缓抬起手来按住他的眼睛,声音没有生气的感觉,只是一字一句道:“你回来这间公寓是因为你觉得我病了,而且是病的快死的那种?”

    陈沐言牙关一颤,点了点头。

    “哈哈……”陈之默的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所以你回来并不是想要陪在我身边而是你同情我快要死了?你怕我死之前你却什么都没有做过——你会内疚!”

    陈沐言站在那里,犹如一盆冷水从天而降。他潜意识里的确是害怕自己会内疚,但是绝对没有同情在里面。陈之默平时一副温文尔雅无论遇到什么事情都平静无澜的样子,他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

    无论是内疚还是同情都不是陈之默想要的。

    “我回来……只是想确保你有好好做治疗而已……”

    陈沐言知道也许自己对陈之默的心情远远用几个形容词无法描述,一切的解释变得多余。

    陈之默抬起眼睛,嘴角一扯,无奈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漫,“我只向你解释这一次。我没有得癌症,也没有得任何可能会让我死掉的病,我不需要任何治疗。”

    “那天我明明看见你带着一袋抗癌药回来……如果你没有生病怎么会拿到这些处方药?”

    “我不是和你说过了吗,和那张X光片一样,只是道具而已。那些药瓶里装着的不是药,那只是我从医院朋友那里拿来的处方药药瓶而已。”陈之默有条不紊地将行李箱拉上,手掌停留在拉链处,“你走吧。”

    最后那几个字让陈沐言愣住了,“你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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