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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节”前有话说

(2019-06-18 15:27: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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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感

文化

分类: 散文、随笔

      母亲节温情犹在,一首《老父亲》已然袅袅而至。我想起了父亲。

      父亲在我这个年龄时,正处全民困难时期。本村算命先生老庆,免费送父亲一卦,说父亲能活六十六岁。对于劳累过度、身患肺痨的父亲来说,他很知足。为了在不多的寿限内恪尽绵力,父亲争分夺秒,踩着时令谋生计,维持一大家人生活。今年,习惯于看农历的父亲快八十了,还在料理他的一亩三分地,而那个掐算命运的老庆,却已死去多年。

      像很多家庭一样,父亲严厉,没有母亲容易令人接近,或是父亲节总不被待见的缘故吧。我的父亲也不例外,而且缺点很多。

      父亲出身卑微,三代贫农,祖上是否出过贵人,不得而知,因无家谱可寻。

      父亲身型矮瘦,却有一把力气,也舍得出力,前两年还帮我楼上楼下地搬家,只让我收拾小东西,说读书人不中用。

      父亲文化不高,能识文算术,当过生产队会计,却算不准时务更迭,跟不上时代进程。

      父亲性情暴躁,是母亲眼中一点就着的“硫磺”,却能对邻里和睦,“知书达理”。

      父亲好烟酒,却只抽三元一包的“红三环”,只喝五元一斤的高粱散。

      父亲命运坎坷,难免有时怨怼愤懑,却教导我们顺应潮流,安居乐业。

      父亲对亲友很豪气,却对自己很吝啬。精打细算的父亲每“豪气”一次,都要对自己“吝啬”多天。

      父亲卫生习惯不好,一季一套衣服,鲜见出入浴池,却能把物件用到多年,把脸洗的很勤——爱出汗的父亲,随时用衣角揩去满脸的倦容。

      父亲不懂养生,食物总要吃到碗净盘光,却能把鲜亮的种子保存得四季分明。

      父亲出身寒门,日子过得辛苦,却守着传统礼俗,年终谢灶王,年初敬财神,时常夸夸政府。

      父亲关注新闻,爱谈天说地,却依然与母亲守着“刀耕火种”,柴草土灶。

      父亲在家里霸道,对母亲说一不二,却能与母亲相依为命半个多世纪。父亲再忙都要回到家里,因为母亲挨不到父亲的脚,夜里无法入眠。

      父亲敏感多疑,却对土地深信不疑。不管收成孬好,都是收获。对父亲来说,汗水不算成本。

      父亲种菜舍不得成本,不施化肥不打农药,却担水挑粪,把园地翻了又翻,整了又整。

      父亲善结网捕鱼,对抗清贫,却没能救回爷爷的命。在三年困难时期”,爷爷饥疾交故,给父亲留下终生遗憾。

      父亲年轻时爱打篮球爱听书,后来为了养活一家人,父亲变成了低情商,连国娱麻将都不会。

      父亲能说会道,却连一句骗人的谎话也说不圆活。

      父亲总与人为善,避免冲突,却一旦爆发则不懂掩饰,一吐为快。

      父亲善动脑筋,积累了丰富生活经验,可谓“心灵手巧”,却连自行车也不会骑,一辆板车是父亲的标配。

      父亲从不轻易向命运低头,却在连失二子之后,终于没能忍住沉重的泪水。

      父亲对子女严厉,没母亲温和,却在我高中负气离家几日之后,眼窝深陷,暴瘦十多斤。

      ……父亲的缺点很多,有些缺点甚至令人痛心。尤其到了严冬,没有暖气,父母以寒水濯衣;到了酷夏,没有空调、淋浴、甚至纱窗纱门,作为一家之主,父亲有责任。每年冬夏,窝在舒适办公室的我,一刻也没感到“舒适”。

      其实,勤劳节俭的父母没少攒钱。眼看着周围邻居陆续盖起了洋房高楼,要强的父亲怎能不急?然而,到了父亲这里,翻盖房屋就成了违建,倔强的父亲找不到出路,只能以酒解闷,酒醒接着拼命攒钱。一年年过去,老屋成了危房,应该可以申请修缮了,可父亲手里的积蓄虽增加了数目却也贬了值,根本不够危房翻新。父亲第一次低下头来,说自己真的老了,他这辈子估计盖不起新房了。

      父亲劳作不辍,胳膊腿还算硬实,可内火过旺的父亲,眼睛朦沌,牙齿落尽。父亲为了省钱,放弃一次次康复机会,生活质量大打折扣。

      父母都是特别自觉的人,不到万不得已,从不麻烦别人。而最近父母明显老了,力不从心的事情越来越多。父亲最近和我商量,能否找找关系,解决他的政府补助问题。一双枯手仔细地包了三层,父亲托妹妹带话给我,说里面有两包烟和一千元现金,如果不够再和他说。两包玉溪烟收藏有些日子了,在父亲眼中算是名烟。我把钱物退回,告诉父亲现在国家“父亲节”前有话说


政策好,只要符合条件,就不需要花钱。父亲拗不过我,半信半疑。

      父亲年轻时在酒厂当过工人,后回村务农。十多年前,和父亲情况一样的同事及同学传来喜讯,说国家有政策,每月给些补助。一帮老人兴高采烈,找底根,印文件,跑民政。我也曾去相关部门咨询过,结果是不了了之。然而最近父亲遇见一同学又聊起了这事,才惊讶地得知,当年他们的补助问题基本早都解决过了!对于几乎没有生活来源的父亲来说,这等于损失了半条命,所以才会央我请客找关系。本想把这事办成,给父亲送上一份节日厚礼,然而个把月的奔走结果仍是无尽的等待。善于计算的父亲清楚这十多年的损失,敏锐的父亲又怎能不清楚等待的含义?“等待就有希望吧?”父亲似在自我安慰,又似在安慰我。赡养老人是子女的责任,但父母自食其力,一直拒绝我们和别人的帮助,而政策救助不同,是父亲应得的福利。不敢直视父亲迷茫而忧郁的眼神,只在心里默许,请老人家慢下脚步,健康活着,一定让您有生之年感受到国家的温度!

      与很多人相似,我们都曾经历过从儿时对父亲的膜拜,到年少轻狂时的叛逆。待及自己成为父亲,深陷困顿时才发现,原来父亲依然那般崇高,值得礼敬!

      旅途遥远,风的故乡终归草原;道路坎坷,雨的家园终归大海;人生曲折,父亲的港湾终归家庭。无论有多少缺点和优点,于我而言,父亲就是一副双面镜,让我照见自己,照亮脚下,反照后人。

      感谢您父亲,给了我生命!

      “父亲节”在即,慨叹之余,草就此文,献给我的父亲、作为父亲的我,和未来的“父亲”们。让我们把父亲请下日历,走进现实,薄酒一杯情深,淡茶一盏味浓,像儿时一样,眨巴你膜拜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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