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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元人小令之感(二)

(2011-08-25 16:07:10)
标签:

元人小令

意境

风格

诗歌鉴赏

分类: 诗歌鉴赏

                           读元人小令之感(二)

    

    上月初,我写了一篇《读元人小令有感(一)》,谈了它的思想内容,其实除了对黑暗社会的揭露,还有许多内容可写,比如市民阶层的婚姻爱情观念,知识分子的归隐生活和遁世思想等等,但手头资料实在单薄也就只好打住。我想再从元人小令的艺术风格上说一说,“有感”也算是完整一些了。

    元代统治者在文化上比较宽松,也没有明清那样严酷的文字狱。元代市民阶层在表达自己思想、意愿、情感方面是比较自由的,往往采取诙谐或直露的方式,从“俗谣俚曲”基础上成长起来的小令在语言上也正适应了这种方式。你只要读上几十首,就能感到它“以意取胜”的独特风格。

    意境虽是个有机整体,但在作品中并不是等半平分的。由于作者的思维方式、情感状态、表达角度以及社会风貌的不同,就产生了或意胜,或境胜的情况。我在《套板反应与诗歌语言》一文中就谈到过这点。王国维认为“出于观我者,意余于境,而出于观物者,境多于意。”就是说,以意取胜者往往直接抒发自己的看法和感受;以境取胜者,往往借外物含蓄的表达自己的思想感情。唐宋诗词多以境取胜,“不着一字,尽得风流”①,“羚羊挂角,无迹可求”②,像刘长卿“日斜江上孤帆影,草绿湖南万里情”,秦观“自在飞花轻似梦,无边丝雨细如愁”,贺铸“一川烟草,满城风絮,梅子黄时雨”,这些诗句都需要在反复品味中得其旨趣。元人小令比不得唐宋诗词那样宏大的规模,也不一定以文人作品为主流,但在意境的追求上,却和唐宋迥然不同,给人新鲜的感觉。比如表现婚姻爱情方面,周文质的《落梅风》“鸾凤配,莺燕约。感萧娘肯怜才貌。除琴剑又别无珍共宝,则一片至诚心要也不要?” 白朴的《喜春来·题情》“从来好事天生俭,自古瓜儿苦后甜。奶娘催逼紧拘钳,甚是严,越间阻越情欢。”再如马致远《落梅风》“心间事,说与他。动不动早言两罢。罢字儿碜可可你道是耍?我心里怕那不怕!”姚燧的《寄征衣》“欲寄君衣君不还,不寄君衣君又寒,寄与不寄间,妾身千万难”这些诗句都是直言不讳的抒写人的内心活动,在爱情态度、婚姻关系、以及情感表现上,坦率、鲜明、强烈,不加雕饰,语浅意明,又有品味的余地。与“琵琶弦上谈相思”,“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的内敛相比,显然不同,是以意取胜了。元人小令在反映婚姻爱情的作品中多表现市民阶层的道德观念和审美趣味,抛弃了门阀、雅兴、缠绵和伤感,剥离了借物的委婉,表现的更为直接透亮。随着元代社会的变迁,市民阶层的思想观念进入诗歌领域不仅是十分自然的,而且随着这个阶层的发展,这些思想就越显出强大的冲击力,在社会意义上,它的语言形式和风格使作品具有了先天的优势。在揭露性的作品中,元人小令也常是“直说明言”,如张可久《卖花声·怀古》“伤心秦汉,生民涂炭,读书人一声长叹。”再如无名氏的《朝天子·志感》“不读书有权,不识字有钱,不晓事倒有人夸荐…..”等等。和李白“欲渡黄河冰塞川,将登太行雪满山”,左思“以彼径寸茎,荫此百尺条”相比,这些针对统治者几乎是无所顾忌的大胆批判,是以前不多见的,这自然和作品的直接表意分不开了。

    元人小令以意取胜,这就必然要直露真情。这种真情具有内在的美,无论对爱情婚姻的抒写,对黑暗丑恶的揭露,都使其内美得到充分展示。直述其事,直表其情,干净利索,一语见的,“真有德之言,令人听之忘厌倦。”③这样,元人小令就得以在市民层中广泛流传。这和“曲高和寡”“字字俱费经营,字字皆欠明朗”④的作品相比,显然有它的独到之处。王骥德说“何暇及眼前与我相二之花鸟烟云,俾掩我真性,混我寸管哉?”李笠翁说的更直接“舍景言情”,他认为“何如只就本人生发,自有欲为之事,自有待说之情,念不旁分,妙理自出。”也是有道理的。

    这样看来,元人小令的意境表现,或许能给我们一些启示,在诗歌鉴赏和创作中有所益处了。

 

 

      注: ①司空图《诗品》

          ②严羽《沧浪诗话》

          ③李贽《答耿司寇》

          ④《李笠翁曲话》

 

 

      (博文原创,使用请注明,告知本人)        2011.8.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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