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套板反应与诗歌语言

(2010-11-25 16:01:28)
分类: 诗歌鉴赏

                              套板反应与诗歌语言

     “套板反应”是个文艺心理学概念,朱光潜先生在《咬文嚼字》(高中语文必修⑤)里用了不少文字分析。学生很感兴趣,有的还上网查“套板反应”的定义,认为“付梓”现在也常用,并没感到是陈词“滥调”。其实朱先生的意思是,词语的联想意义是很多的,人们常常出于习惯性误用造成流弊,要避开这种心理习惯,让读者感受到“新鲜而真切的情趣”。铅字排版的年代(现在是激光电子排版)哪里还用木、竹呢,“付梓”“杀青”也就不必用了。我想,如果你用得恰当,也是无可无不可的事,比如,古时文字少,在找不到恰当的字表述事物时,常常借用同音字或形近字代替(假借字),后人常习惯的沿用,人们也都认可了。语言也有一个代谢的过程,怎样界定“套语滥调”,我想,要看它是否有生活气息,一些早已死掉的词语、套语,作为文化研究是有用的,但写作上就不必没完没了的惦记了。

    人是用语言思想的,现代语言很丰富,写作应该使用现代语汇才能更接近生活,反映生活。朱光潜先生说的很清楚“语言跟着思想感情走,你不肯用俗滥的语言,自然就不肯用俗滥的思想感情,你遇事就会朝深一层去想,你的文章也就真是‘作’出来的”,他认为“倾向‘套板反应’就根本与文艺无缘 ”。这是很在理的。“套板”跟着惰性走,就不会有创新。比如诗歌的语言,不能写景离不开“春花秋月”,离情总是“柳岸灞桥”。就是现在用古体写的诗歌,如果摆脱了“套板反应”,照样会迎来创作上的新天地。诗人易行在诗论《传统诗词现代化刍议》中说,诗词“要吸引人民大众就必须易懂生动,就必须是易于人民大众接受的现代题材、现代精神、现代语汇和现代声韵所作之诗。”比如,他在《家境》中的诗句“登枝喜鹊啄云影,卧顶花猫逗晚霞。老伴登山归似燕,学厨我却笨如鸭。”还有《秋夕》“斗转星移不夜天,牛郎织女把家还。灯光广场拉丁舞,只见人旋不见山。”这些诗句中都恰当的运用了和现代生活密切相关的词语,如果你细细品味,就会发现很有生活情趣,非常活泼、生动,如果你去捉摸诗人为什么用这样的词语,你就会进入到诗人的内心世界,体会到诗人对生活的热情和乐观的生活态度,否则怎么会看到和想到那些词语呢,一个冷漠的人怎会感受的到呢?再如,“可惜妃子唐时梦,没有荔枝空运甜”(《又见长安》),“树理文风拂万柳,米芾墨宝醉千山”(《太原》),“春风得意商家富,秋雨薄情寺院凉”(《赠灵隐寺进香客》),“李宁迅跑如逐日,夸父旁观泪涌泉”(《北京奥运会开幕式观感》),“谁说人世无再少?老伴笑成小女生”(《重阳登高》), “昨是夏威夷上客,今为三亚水中疯”(《三亚》),“过海八仙携浪去,巡天百艇带风来”(《烟台》),“当年泪洒庐山恋,恋到天荒泪始干”(《庐山》)。可以看出,用现代语汇去思考,去立意,才能创造出为大家喜闻乐见的诗作,贴近生活才是诗歌的生命,如果用旧有的语言思索,一味的泥古,反倒失去了生活气息,弄不好就不伦不类了。但是,不要以为通俗易懂就是浅显,平白,没有对生活的深刻理解和感受,那意境、情趣、道理是出不来的,出深刻而入质朴,是诗人梦寐以求的境界。

    对于现代诗来说,就不仅语言上要摆脱“套板反应”,在立意上更是要摆脱因袭、陈旧的东西。比如,杜淑梅的诗,在《亲爱的光棍,你一定要挺住》中的诗句“充满希望的田野里/上演割肉肥皂剧/拒绝秘诀拒绝抛物线拒绝绝不反弹/割肉,割肉,割肉/绿就叫做:痛并轻/在痛中T+1/在轻中期待阴+字星”,这是“光棍节”里的一首诗,以股市为心理背景,映射了人生中一种孤独、无奈的处境,专业性的语言运用没有一点儿猎奇之感,非常符合诗境,并能唤起人们的广泛联想,其立意远远超出了光棍节本身。当然,现代语汇的发展是很惊人的,并不是所有的词语都有生命力,陈旧死亡和没有经受时间考验的词语仍然会使人陷入“套板反应”。

    前几日,看元人小令,就觉得很有些创新意识,比如白朴的《喜春来·题情》“从来好事天生捡,自古瓜儿苦后甜。奶娘催逼紧拘钳,甚是严,越间阻越情欢。”通俗晓畅,同是爱情婚姻,并没落入“罗幕轻寒”“悔上层楼”“日上花梢”的伤情咏叹,而是直接从生活出发运用俗语表达欢乐的情绪和信心,反映的道理又是千真万确的。从“俗谣俚曲”基础上发展起来的小令主要反映市民阶层的情感和意愿,但在意境上和唐宋诗词却各有千秋,王国维在《人间词话附录》说“出于观我者,意余于境。而出于观物者,境多于意。”这些小令正是以意取胜,直接抒发了自己的看法和感受。就像李渔的“舍景言情”的主张一样,“何如只就本人生发,自有欲为之事,自有待说之情,念不旁分,妙理自出。”(《李笠翁曲话》)可见,摆脱“套板反应”必别开生面,用什么样的语言去思索,去感受,往往有很大的牵引作用,摆脱惰性、习惯,就会有创新,含蓄、蕴藉深藏在你的语言和思想感受的统一之中。

    如果推而广之,“套板反应”就不仅仅是词语使用了,在文学创作中,千人一面,千人一腔,千篇一律的现象真是太多了,两军对垒,先自报家门,再纵马交兵,战场实际未必,什么是出其不意 ?好人须是十全十美,坏人必定一无是处,这些并不符合生活实际。还有那些新八股,空洞的口号,以及城市建设,“潜规则”,单位行政,等等,难道没有“套板反应”的阴影?如同朱光潜先生说的,丢不掉“套板反应”,“整个人生态度方面也就难免如此。”

   即使正面的事情,就没“套板反应”?比如,中秋节就一定要写“花好月圆”?八几年,有一个农村学生在中考作文中描述了家里过中秋的场景,好像还上了报纸,引起了很大争议。我还记得作文里的一些句子:天空灰蒙蒙的,看不到月亮,家里没有钱买月饼,一家三人坐在场院里寂寞无语,心情很悲凉…..。我倒觉得这些话反映了一种真实的生活现状,学生没有因袭老套路去写,是心里流出来的文字,怎么会是思想灰暗给了零分呢。

 

 

 

(本人博文皆原创,使用请注明)           2010.11.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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