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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雯为什么不在《红楼梦》的四大贤淑里?

(2019-09-19 02:41:47)
分类: 湄。紅樓。
晴雯为什么不在《红楼梦》的四大贤淑里?

 

最近因为重新看《脂砚斋评石头记》,间或也会拿过来一两本红学研究的书看看,周汝昌先生的《红楼夺目红》是其中一本,这天就看见了一篇文章「四大贤淑」,开篇第一句是这样写出来:「雪芹在品目柳五儿时,说了两句话:虽是厨嫂之女,却系平、鸳、晴、袭一流人品。」周汝昌先生将「平、鸳、晴、袭」四人视为《红楼梦》里的「四大贤淑」,甚至认为在曹雪芹的心目中这个女孩子比元迎探惜四春都更优秀,所以才使用了「一流人品」这样如此鲜明霍亮的盛赞,而这一个「一流人品」足以胜过万语千言、长篇大论。当然,周先生没有说错,平、鸳、晴、袭确实是四个曹雪芹先生非常赏钟重、非常喜爱、非常疼怜,亦非常钦佩的女孩子,在他的眼睛里这几个女孩子确实也是比贾府里的小姐们要优秀一些,这也并非周先生误导读者,在小说第39回「村老媪荒谈承色笑      痴情子实意觅踪迹」的故事里,平儿到大观园里找正在吃螃蟹宴到姑娘们来替凤姐儿「要几个拿了家吃去」,李纨执意拉了平儿跟她们一道吃螃蟹,而且瓜啦呱啦的说了那么一长串的话来夸赞平儿的能干,平儿笑着说李纨是喝了酒,接着酒劲儿打趣她,听见平儿这样说,宝钗站出来说话了:

 

「这到是真话。我们没事儿评论起来,你们这几个都是百里头挑不出一个来的,妙在各人有各人的好处。」于是接下来大家将鸳鸯、袭人,甚至王夫人屋里的彩霞都夸了一遍,惜春更是笑着说了一句:「老太太昨儿还说呢,他比我们还强呢。」惜春嘴巴里的「他」指的是鸳鸯,「我们」呢则是迎春姊妹几个。贾母是不得了的老太太,看人看事总能够看得一清二楚,只是因为早已经退休了,虽然心里是一面明镜,但是嘴巴上却不会说出来,除非需要她亲自出马,当然,人嘛,难免会有「犯规」的时候,贾母那么具有人生智慧的老夫人也一样,所以,惜春说老太太说的鸳鸯比惜春她们几个强应该不是玩笑话,虽然鸳鸯比不上探春,但是比起来迎春和惜春,她一定是更优秀的。至于,晴雯、袭人、平儿,也都是非常优秀的。可是,说到「四大贤淑」,周汝昌却有一点错误。——

 

周汝昌先生将晴雯列进去「四大贤淑」是有错误的罢?晴雯应该不在这「四大贤淑」里。

 

记得好些年以前我在读到这篇文章的时候就立刻从书架上抽出来了这一本《脂砚斋评石头记》,找到这句,却是这样写的:「原来这柳家的有个女儿,今年才十六岁,虽是厨役之女,却生的人物与平、袭、紫、鸳皆类同。」又怕这本不准,又找了一本古本的《红楼梦》看了,与《脂评本》是一样的,两本的这句话都没有提到晴雯,却都有紫鹃。是呀,在我的心里,假如真的有什么「四大贤淑」的话,黛玉的潇湘馆里的大丫头紫鹃一定会占得一席,没有了紫鹃的「四大贤淑」应该不那么令人信服,至少我就不会。可是,假若紫鹃列入了「四大贤淑」岂不是将晴雯挤走了,这是多少读者不愿意看见的,更何况,「金陵十二钗又副册」当中排在第一位的就是她,而不是其他人,袭人都只能排在她的后边,她怎么会没有被列在「四大贤淑」当中呢?我想或许曹雪芹所以写了那句话是因为那几个女孩子都是每个屋里头的掌事丫头罢?

 

是呢,鸳鸯是老太太贾母房里的管事丫头,袭人是贾宝玉屋里的管事丫头,李纨怎么说的?「比如老太太屋里,要没那个鸳鸯如何使得?老太太的那些穿带的,别人不记得,他都记得。要不是他经管着,不知叫人诓骗了多少去呢!……这一个小爷屋里要不是袭人,你们度量到个什么田地。」这是鸳鸯和袭人,至于紫鹃,虽然曹雪芹没有借着李纨的嘴说出来,但是却借着黛玉从扬州家中带来的小丫头雪雁的嘴告诉出来了。——那已经是到了第57回了,雪雁因为不想把自己的月白缎子袄儿借给要去奔丧的赵姨娘的小丫头小吉祥儿,就推脱说她的衣裳、簪环都是姑娘叫紫鹃收着的,这一句就叫人可以知道了潇湘馆里的大小事宜都是紫鹃在管理着,这样的工作惟有大丫头才可以做的,而且也惟有克尽职任的人才可以做得,也是,一个大大咧咧的人如何做得好管理的工作呢?这一点,晴雯就没有办法做到管事丫头的位子上,因为她「素昔是个使力不使心的」。可是,只凭这一点晴雯就没有办法被任命为掌事丫头嚜?那未免也有一点说不通,毕竟,晴雯是那么冰雪聪明的女孩子,真要让她使了心她未必就做不到,而且,以老太太的评定,晴雯是甚好的,而且「我的意思,这些丫头的模样、爽利、言谈、针线,多不及他」,这评价简直太高了,这个评定,抛开其他地方的丫头不说,但是在怡红院里这应该是第一名的丫头了罢?而贾母的这一句话,也让晴雯完全压倒了袭人,虽然王夫人借着贾母的话将袭人夸赞了一番,到底没有办法让袭人灭过晴雯的次序去。

 

既然晴雯对袭人是一种近乎碾压性质的胜出,为什么她依旧没有能够被曹雪芹列在「平袭紫鸳」四大贤淑里呢?或许,这跟她的做人有关系罢?看《红楼梦》,平儿、鸳鸯、袭人都是非常会做人的女孩子。袭人不必说,她在贾府,似乎上上下下都对她是认可的?李纨夸赞过她,王夫人夸赞过她,薛姨妈也夸赞过她,甚至连小丫头都夸赞过她,26回「蘅芜院设言传蜜意      潇湘馆春困发幽情」里,小丫头子佳蕙就跟红玉说过一句:「袭人那怕得十个分子也不恼他,原该的。说良心话,谁还敢比他呢?别说他素日殷勤小心,便是不殷勤小心,也拼不得。」不要太不得了哦,袭人得人心仿佛到了几乎没有人不认可的地步了。这一点,晴雯比她不上。因为佳蕙下面有一句对晴雯、绮霞的不服气:「可气晴雯、绮霞他们这几个,都算在上等里去,仗着老子娘的脸面,众人都捧着他们。你说可气不可气?」虽然说佳蕙只是一个小丫头子,她的话不必要太认真对待,但是也暗示了一点,就是晴雯做人可能有一点刻薄,以至于叫人无法认为她是贤淑的,毕竟,「贤淑」是贤惠良善的意思。晴雯是善良的女孩子,但是贤惠似乎差了一点点,虽然她心灵手巧,到底她没有其他几个那么贤惠。而鸳鸯、平儿、紫鹃却都是很贤惠会做人的女孩子。

 

先看鸳鸯。还是李纨说的:「那孩子心也公道,虽然这样,到常替人上好话儿,还到不倚势欺人的。」平儿不仅做人做得好,而且还真的是很贤惠,在「判冤决狱平儿情权」的故事里,就将平儿素日的贤惠良善告诉给读者看见了。比起来她们,晴雯似乎就没有那么的圆润了,她多了一些火爆。当然,这是她的嫉恶如仇,到底会叫人感觉受伤。就好像在「俏平儿情掩虾须镯     勇晴雯病补雀金裘」一回,平儿悄悄找了麝月告诉她们以后要提防着拿别人东西的坠儿,又说所以背着晴雯是因为「晴雯拿蹄子实块爆炭,要告诉了他,他是忍不住的。一时气上,或打或骂,依旧嚷出来不好。所以单告诉你留心就是了。」当然,贾宝玉还是将这话告诉了晴雯,晴雯也果然立刻就发作了,要立刻就撵了坠儿,被宝玉拦住了,可是,晴雯终究还是很快就将坠儿打发了,而且还给了坠儿的母亲很大的一个难堪。晴雯做的没有错,因为发生了偷窃这样的事情到底是很丢脸的事情,但是假若这件事情换了袭人去做,可能就是完全两样的做法,更况且,平儿也根本无意于给坠儿没脸。平儿也好,袭人麝月也罢,她们都知道要给人留个脸,晴雯不会,而就这一点,晴雯的善良或许也是要打一点点折扣的,或者说,晴雯的贤惠比起来平儿她们是差了那么一点,也是因为这个,所以曹雪芹没有将她写进「平袭紫鸳」的名单里,否则,曹雪芹完全可以在写柳五儿的时候这样写:「却生的人物与平、袭、晴、紫、鸳皆类同」,加一个字减一个字,对于作家来说根本不是什么事,可是对于读者来说可能理解就不一样了。当然,都说曹雪芹写《红楼梦》没有一个闲笔没有一个闲字,那么,他没有将晴雯列在「平袭紫鸳」的行列,是否也是因为在他的心里,晴雯是冰清玉洁,但是说到贤淑,她或许还是差了那么一点点?当然,晴雯已经足够美好了,贤淑与否并不是最重要。于她,最重要的,是风流灵巧,是冰清玉洁。

 

不进入「四大贤淑」,那又如何?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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