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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觀園裡的春分。

(2019-03-21 08:32: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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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湄湄

红楼梦

春分

放风筝

柳絮词

分类: 湄。紅樓。
大觀園裡的春分。
(图片来自网络。)

 

最近聽《紅樓夢》,第70回已經是看見了山雨欲來風滿樓的影子了,雖說大觀園裡頭眾女兒們依舊會寫詩作詞,卻已經有了悲傷的味道了,旁的不說,林黛玉的一首樂府詩「桃花行」讓賈寶玉立時「滾下淚來」,而且直白的告訴眾姐妹:「固然如此說,但我知道姐姐斷不許妹妹有此傷悼語句,妹妹雖有此才,是斷不肯作的。比不得林妹妹曾經離喪,作此哀音。」三月裡,林黛玉寫過兩首非常哀傷的樂府詩,一為「葬花吟」,一為「桃花行」,而我看,《紅樓夢》後半部的「桃花行」更悲傷,因為完全是一種沒有希望的印象。當然,或許是春分前後,春天過半,人於是難免會生出來傷春的情緒,感慨時光如流水,於是春分時節也就是要放風箏的時候了,因為要把晦氣放走,70回裏就有姑娘們放風箏的情節。——

 

「丫鬟們出去瞧時,簾外丫鬟讓道:『一個大蝴蝶風箏掛在竹梢上了。』眾丫鬟笑道:『好一個齊整風箏!不知是誰家放的,斷了繩。拿下他來。』寶玉等聽了,也都出來看時,寶玉笑道:『我認得這風箏,這是大老爺那院裏嫣紅姑娘放的。拿下來給他送過去罷。』紫鵑笑道:『難道天下沒有一樣的風箏,單他有這個不成。我不管,我且拿起來。』探春道:『紫鵑也學小氣了,你們一般的也有,這會子拾人走了的,也不怕忌諱。』黛玉笑道:『可是呢,知道是誰放晦氣的,快掉出去罷!把咱們的拿出來,咱們也放晦氣。』……這裡小丫頭們聽見放風箏,爬不得一聲兒,七手八腳,都忙著拿出個美人風箏來。也有搬高凳去的,也有崑剪子股的,也有撥鑊子的。寶釵等都立在院門前,命丫頭們在院外廠地下放去。……」這一段放風箏的情節蠻長的,而且作家寫得也很細,不同的人有不同的風箏,只是真到了要放風箏飛去的時候,林黛玉又有一點不捨得了,或許這亦是人之常情罷?紫自己的東西,雖說是放了更好,但是真到了要放手的時候總是會有不捨,黛玉的風箏最後還是紫鵑給放掉的:「紫鵑笑道:『我們姑娘越發小氣了,那一年不放幾個子?今兒忽然又心疼了。姑娘不放,等我放。』說著便向雪雁手中接過一把西洋小銀剪子來,齊鑊子根下寸絲不留,咯噔一聲絞斷,笑道:『這一去,把病根兒可都帶了去了!』那風箏飄飄搖搖,只管往後退了去,一時只有雞蛋大小,展眼只剩了一點黑星,再展眼便不見了。」中國人素席講究個寓意,放風箏等寓意就是把積年的晦氣放走,這樣新的好的運氣才會來。當然,後來探春的風箏卻不是「放晦氣」,而是變成了喜事的預示了,——探春的鳳凰與另外一個鳳凰,加上一個玲瓏喜字兒,三隻風箏絞在一起,最後一齊飛走了,倒也是探春遠嫁的預示,也很有意思。當然,都說曹雪芹寫《紅樓夢》沒有一個閒字,樣樣都是精心安排設計好的,探春的放晦氣自然不是放晦氣,而是喜事的預告,雖說遠嫁並非是什麼好事情,到底後來探春在賈府抄檢的時候她沒有被牽連,也可以說躲過了一劫罷?「福兮禍所依,禍兮福所伏」,人的世界,福禍總是相依相伴的,也是令人要嘆息的罷?

 

當然,除了姑娘們放風箏之外,春分時節的大觀園就是作詩的時候了,林黛玉在這樣的時候寫出來悲切切的「桃花行」,惹得賈寶玉滾下眼淚,又藉著寶釵的話知道詩聖人杜甫也寫過「紅綻雨肥梅」、「水荇牽風翠帶長」這樣嫵媚的詩句,所以說,天才的詩人不是單一的只一個面,他們是可以縱橫各種風格的。當然,林黛玉卻只是悲戚纏綿了,或許她是女孩子罷?難免會侷限。70回裏除了一首「桃花行」,還有一組詞,——《柳絮詞》,這一組詞是我非常喜歡的,尤其「唐多令」跟「如夢令」兩闕,更是叫人歡喜,雖然林黛玉的詞是愈發的悲切淒涼,卻實在是好詞,而且也因了這一闕詞,讓我對「唐多令」這個詞牌明顯比別的詞牌生了更多的歡喜來,可是,宋詞裡的「唐多令」,卻沒有一首能夠比《紅樓夢》裡的這一首好。當然,可能是我的欣賞水平有限罷?但是我依舊固執的認為曹雪芹以林黛玉的聲口作的「唐多令」是非常好非常好的一首詞。而史湘雲的「如夢令」是小令,卻給她寫出來了一份不失大氣爽朗的嫵媚的情致,叫人看了無法不心裡生了歡喜意出來。薛寶釵的「臨江仙」卻是一種尊貴,——自己尊貴自己,自然贏得他人的尊重,這樣的不自輕自賤是寶釵的立足之本,也是她做人的底限,當然,也有人說這一首「臨江仙」彰顯的是寶釵的野心,那又怎樣?寶釵是那麼樣出色的女孩兒,她有野心不正說明她是有大志的女兒?這樣的女兒其實是叫人敬佩的罷?當然,也因為寶釵偏要把原本輕薄無根無絆的柳絮說好了,她才成為了《柳絮詞》當中為尊的那一首。而《柳絮詞》也成了一個人眼睛裡的「詩讖」,——每一個女兒的命運都在這些柳絮詞裡了。

 

《柳絮詞》是賈府自己抄家之前的最後一次詩的聚會,再往後就是風聲鶴唳了。或許,春盡時分就預示了厄運的開始?這樣想其實是蠻悲觀的,畢竟,一年四季,每一季都自有其美好,春分,更是春意融融的大好時節,旁的不說,百花開放就讓人無比歡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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