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忆爷爷的好朋友陈君鹏伯伯

(2017-03-17 09:16:33)
标签:

陈君鹏

吴觉农

钱粱

分类: 茶人

                         忆爷爷的好朋友陈君鹏伯伯

                                                     吴宁

 忆爷爷的好朋友陈君鹏伯伯

       1979年的春天,我第一次见到陈君鹏伯伯,他与钱梁伯伯从上海来北京,住在我家里,帮助爷爷写《茶经述评》。我当时正在中央音乐学院读大学,每天早出晚归,这样,就和他们慢慢就熟悉起来了。听我奶奶说,钱梁伯伯和君鹏伯伯与爷爷是几十年的朋友了,他们从三十年代起,就断断续续地与爷爷在一起做茶叶方面的工作。

君鹏伯伯清瘦,高高的个子,带着一付眼睛,沉默不语。钱伯伯呢圆圆胖胖的,个子不高,口若悬河。君鹏伯伯叫钱伯伯梁兄,钱伯伯叫他君鹏。我家里人包括我父亲在内,都以为是钱伯伯大一点,直到今天我编他们两个人的简历时才发现,还是君鹏伯伯大一岁呢。

       我记得,他和爷爷,钱伯伯常常在爷爷的房间里商讨《茶经述评》写作中的所遇到的疑问和问题。而更多的时间,爷爷在他房里看文稿,看书,写东西;君鹏伯伯和钱伯伯在客厅对面的亭子间里一张书桌前对面坐着,也是看文稿,书写,两个房间里都摊满了各种古书,茶叶专著和他们的稿纸。

       听爷爷说,钱伯伯文笔很好,但写的字是斜的,像“天书”一样,只有君鹏伯伯能看懂。所以他们的工作过程,是爷爷写一个提纲,把他所要阐述的内容,观点,参考书籍列出来,爷爷也会拿出多年前他写的文章的一个雏形,然后三人一段段地讨论。根据这样的提纲,常常是钱伯伯写出第一稿,君鹏伯伯做校订,修改,抄写一遍;也有时,钱伯伯写一段,君鹏伯伯改写经过讨论后的另一段。爷爷呢,在君鹏伯伯写好的几页里,再写意见和评语,再做修改。我有时看到爷爷与钱伯伯在争论一个问题,但君鹏伯伯总是在笑眯眯地听着,好像他把话都留给别人说了。也常常看到他非常小心地用浆糊,剪刀,把抄好的段落重新剪贴起来,那是在电脑打字普及之前的年代了。

忆爷爷的好朋友陈君鹏伯伯

      君鹏伯伯是一个很勤奋,也很谦虚的人。很多个早晨,天还蒙蒙亮,我就看到君鹏伯伯就在亭子间里,在台灯地下看茶书,读日文了。“怎么这样早呢?”我用普通话问他,他看我没听懂他的上海话。于是,他用笔在纸上写了“笨鸟先飞”四个字。然后笑着说“活到老,活到老。”我没明白,也没再问他。现在想来,他一定说的是“活到老,学到老”。我北京人听上海话,“活,学” 不分的。

       我印象里的君鹏伯伯永远是平静地微笑着,我从来没有看到过他不高兴的时候。有时,他也会讲起他小时的经历和他在过去与爷爷,钱伯伯共事的经历。无论他讲什么,都是津津有味的,好像他的生活永远是充满了乐趣的,与世无争,与人无争。有一次,听爷爷说过:君鹏伯伯办事总是有条不紊,写东西思路非常清晰。当年去商检局和商务印书馆应考,两个地方他都是考得第一名,他的文章和书法都很漂亮。

       爷爷他们若是需要出去查找资料,多数是君鹏伯伯去的。有一天早上,外面还下着大雨,在他们讨论的过程中,他们要核实几个手头上没有的资料的细节,要去北京图书馆查资料,君鹏伯伯二话没说,就打着伞去北图了。从我家去北京图书馆,要换乘汽车呢,当时他也已经70多岁了。

       为了写《茶经述评》这本书,君鹏伯伯和钱梁伯伯在我家住了很久,他们写的那一稿是最长的。据说,在陈舜年先生改写第二稿时,他删掉了其中三分之一的内容,特别是有关茶文化的内容和中国各地的茶特点的部分,爷爷他们是准备写《茶经述评》续集的。君鹏伯伯和钱伯伯花了很多的时间和心血。但今天,在爷爷的朋友给爷爷的信里,我找到了君鹏伯伯在1987年6月写给爷爷的信,有几行是关于茶经述评的,他这样写到:“关于稿费方面,恽老(恽霞表先生)工作时间长,经济也较困难,应该多给他。我个人出力少,请不必考虑,这完全是肺腑之言,决无半点虚假……。”

       我读到这里,心里特别感动。这次在上海,我去君鹏伯伯的家,陈伯伯在世时,家里生活是不容易的。君鹏伯伯在茶叶公司作了三十七年,1950年到1978年,他一直是副科级,直到退休,他的工资没有变过,一百零四块钱。他有六个孩子,家里八口人,就是靠这一百零四块钱生活的。一九五零年时,这个工资是很高的,但三十年后,就是很少了,而且在文化革命期间,还被公司减掉了二十块。听他的女儿,培芳姐姐说,她小的时候,家里买不起外面做好的糖,君鹏伯伯周末在家,就会在家里的阳台上做花生糖和芝麻糖给她吃。有时家里偶然买了小鱼,小虾,君鹏伯伯不舍得吃,总是背着妻子,给家里最小的两个小孩。六十年代,妻子因为他出差辛苦,为他订了一瓶奶,为了省钱,他一回来就订,他一走就退。但他舍不得喝,背着妻子,偷偷地给了他的小女儿,小儿子一人半瓶。

      听我父亲讲,在1949年十月,爷爷在北京成立了中国茶叶公司时,陈君鹏先生在香港已经开有五金生意的店了,但我爷爷给他写了一封信,邀请他参加中茶公司的工作,他马上就从香港回来到中茶公司去工作,并把在广州的一家人搬回了上海。当君鹏伯伯在香港开店铺的时候,香港六七十年代的几位大亨,还在几家小店里做伙计呢。

       上海茶叶公司是对国外销售的窗口,君鹏伯伯的工作是到各个产地去组织货源。浙江,安徽,江西,湖南的很多产茶区是在消息闭塞的山区,君鹏伯伯的来访就是他们的唯一的经济信息的来源,他为此花费很多时间。他不仅仅是在采购,而且,他是在茶产地指导生产,从计划到生产,到制茶,他都要参加意见,因此,君鹏伯伯每次出差常常是很多天。在公司里人少,要跑的地方多,要做的事情多,就是在他在上海上班的时候,他也好像从来不在家。他的女儿,培芳姐姐说:“我小时候,很少看到爸爸的。早晨我还没起床,他已经上班了,晚上,我都睡觉了他才回来。”

       他的儿子培道告诉我这样一件事,1967年的茶季,因为茶季本来是很忙的,那年,又是文革期间,真正在采购,组织货源的人就更寥寥无几了。君鹏伯伯就更忙了。他在外面跑,他的妻子都找不到他。君鹏伯伯的父亲生重病,危在旦夕,他的妻子无法与他联系,让茶叶公司和他取得联系:“我祖父临终时,我父亲还在出差。我妈妈没办法,找到茶叶公司,叫我丈夫赶快回老家,说他父亲不行了。他赶到宁波家中,我的祖父已经走了,父亲非常的伤心和后悔。”

       今年五月,在上海收集我爷爷吴觉农和他的朋友们的资料时,我在陈君鹏伯伯家里看到了两本他在1951年到1953年时的工作笔记,他那时候是在上海茶叶公司组织货源,跑遍了东南四省时用的,使我惊奇的是,这样一本工作笔记,没有一个改过的,划掉的字。每一个字都是秀丽工整的。我捧着这两本笔记,就象见到君鹏伯伯那样亲切。

        就是这样,君鹏伯伯为茶叶公司三十年如一日地工作着,直到1976年退休,家里人从来没有听到过一句报怨工作太忙,报酬太少的话。

       我家与君鹏先生有三代的友谊。奶奶在世时,常提起抗战时的一段经历。奶奶说,君鹏伯伯和贺英伯母是我大伯和我父亲的救命恩人。

       那是在1943年的秋天,我父亲在崇安被一条疯狗咬伤,需要打血清,爷爷带着我的父亲和我的伯伯重远到了桂林,一面给他看病,一面在那里读中学。爷爷在回崇安之前,把他们托付给在桂林做生意的君鹏伯伯。说是托负,爷爷没有想到日军会长驱制入地进攻桂林。当时广西是大后方,在1943年,战争的局势有了很大的变化,日本军队已经处在到处挨打的被动之中。可是,在1944年的十一月,日军攻占了桂林,我的父亲和伯伯就随着君鹏伯伯他们一家坐船顺着漓江向昭平方向逃去。从1943年到1945年两年里,因为战争,爷爷、奶奶和我父亲和伯伯断了联系,是君鹏伯伯照顾着他们到高中毕业的。1945年分手时,君鹏伯伯还把家里的两块黄金,塞进了我的大伯的手里,告诉他在应急时可以用的。在逃难的时候,大家的经济都非常的紧张,但君鹏伯伯却为别人的孩子想得周全。

       我到现在还想不通的是,听君鹏家里人说,解放后,贺英伯母很多年都不好意思见奶奶,因为他们曾向爷爷借过两百元钱,而爷爷不要他们还。到爷爷九十生日,应我的奶奶、爷爷一再地邀请,她才来北京的。人是有“选择的记忆”的,但这种选择的记忆往往是对自己“有利”的记忆。比如,我曾为别人做了些什么,别人向我借了些什么,而君鹏伯伯和贺英伯母,却只记得别人为他们做的事,他们欠别人的情,不记得他们自己为别人所做的事情,所付出的时间,精力,所付出的牺牲。他们只记得从奶奶那里借得钱,不记得在危难之中,他们照顾和保护了我父亲和我的伯伯。好像更不记得曾他门在最困难的时候,把二两金子塞在我大伯得手中。

      1980年以后,君鹏伯伯为我的爷爷也做了很多的事情。1980年爷爷去西南考查是他陪的,奶奶说照顾得真周到,连自己家人都没那么好。

       1986年,在编写吴觉农选集时,君鹏伯伯在上海徐汇区的上海藏书楼里找爷爷的二十年代的两篇文章,一篇是《农民的农民问题》,另一篇是《茶树原产地考》。徐家汇离君鹏伯伯南市的家是很远的,要换两次车,大概要一个多小时才能到。那时的藏书楼也不对外开放的,手续很复杂,他去了几次都不能进去看资料。最后,还是他的儿子培荣请他的一个同学走了个“后门”,开出一张有分量的介绍信,才算进了藏书楼。在那炎热的夏天,藏书楼里又闷又热,因为不开放,也没有整理成好的目录,而且许多书都是孤本,不能随便翻阅。君鹏伯伯在那里许多天,才找到了这两篇文章,然后一字一字地把那篇全文抄录下来。  

       这次从中国回来,我带回了君鹏伯伯抄的几页古代茶书。对于我来说,读他抄的古代茶书是一种艺术的享受。可能有一点像听音乐家弹琴。古代的茶叶文献是音乐,而他的手迹呢,是乐器。他的字恬淡,自然,有一种静静的美。字里行间,我看到了他那清癯的脸上浮现的文质彬彬、温和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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