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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炯:为了理想,我不会随波逐流

2013-07-14 10:28:09评论 体育

一个带队成绩不理想的教练下课时,听到了多数球迷的掌声,这在中国足坛并不多见,朱炯开辟了先河。他被誉为中国最有理想的教练,是中国足球的追梦人。一个半小时的采访,他无话不谈,几度落泪。泪水关于梦想、关于家庭、关于八年长约。
这是一个有理想的教练。对于理想的执着以及对于梦想的追求甚至会让他在某些方面与这个圈子格格不入,被视为异类。但他用实际行动证明自己的做法是正确的,他不愿意随波逐流。当现实与理想发生冲突时,也不愿意妥协。
这种坚持和信仰,也是当他下课时能够引起如此大反响的重要原因。这样的教练,在中国已经不多了。其实更重要的是,他给申鑫这支球队带来的改变。他看重的不是成绩,而是希望打出漂亮的足球,让前来看球的人能够赏心悦目,他期待着自己的主场有一天能够像威斯特法伦那样。要知道,多特蒙德也很少拿到德甲联赛冠军,但他们有着属于自己的足球文化。
朱炯后来在短信里说:“我说的话,外人看来会很直接,很尖锐,但那是最真实的。”我回复说,中国足球需要讲真话的人,需要更直接一些。否则,你永远也看不到希望。
当那些自以为是的俱乐部老板希望用金钱就可以解决一切问题的时候,是多么地令人悲伤和绝望。

出发啦不要问那路在哪儿,迎风向前,是唯一的方法。——纵贯线,《亡命之徒》。

 (该专访如未经博主同意,请勿转载、改写。)

太太在下课后才发现我的伟大

问:为什么一个带队成绩不好的教练下课时会听到这么多的赞扬声?
朱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太太昨天就跟我说了,以前从来没觉得我怎么厉害、多么伟大,之前就知道我喜欢足球,所以做足球,但这次下课之后,她突然觉得我很伟大。

问:你难道自己不去分析一下原因吗?四年带队成绩都那么“糟糕”,居然有这么多人支持你。
朱炯:也有人跟我说过,从来没有一个“失败”的教练在下课的时候引起过这么大的反响。你问我为什么,我真的不知道,不知道。我是一个从来不给自己设计远大目标的人,我在退役后就没想过说“30多岁要成为职业队的主教练,45岁要成为国家队主教练,或者说是拿到什么冠军”……我从来没有给自己设定过这样的目标。我就是一件事一件事地去做,所以走到了现在。


足球哲学无法完全在球队体现

问:作为教练员,你自己的足球哲学是什么?
朱炯:控制足球、积极地压迫,更快的比赛节奏,更多的向前欲望。

问:这是最先进的足球理念,但你觉得在中国球队适合吗?
朱炯:我觉得从一个孩子刚开始踢球的时候,教练就应该给他灌输这样的理念。这样等他长大后,才能踢出最漂亮的足球。

问:中超球员的特点已基本定型,很难改变。
朱炯:如果他在青少年时没有这样理念支持,现在再去灌输,可能就会受到很多限制。

问:明知道会受到很多限制,为什么还要去坚持?
朱炯:受到限制并不等于不可以改变。你也可以看到,我们的球队中超赛场上逐渐形成了自己的风格和打法。我觉得只有你做了,才有可能成功。如果你只是为了暂时的成绩,不去改变,那么可能永远也不会有成功。我这样的打法,并不是说不可能在中超实现。我们不是巴萨,但我们的对手也不是皇马,其他中国球队也存在这样的局限性。如果我们把自己做得足够好,完全可以取得更好的成绩。我的打法和现在的成绩其实是不矛盾的,问题是我们球员个人能力的问题,或者说他们不够自信,他们觉得我们是一直降级球队,密集防守更多一些,进攻没有那么放开手脚。如果队员们像我一样坚决,自信,在相对困难的情况下还能够做到永不放弃,我们肯定会比现在做得更好。如今的成绩,不光是主教练一个人的责任,我们是一个团队,只有所有人都认定是这样的情况下,所有人都能够把自己能力发挥到极致,那么我们才可以成功。但很遗憾,在这个过程中,我确实遇到了很多困难和问题。我的理想和我的足球哲学还不能完完全全、不折不扣在这个球队中体现出来。

问:你所说的困难是什么?
朱炯:比如说,我觉得我们的整体压迫对阵广州恒大也可以这么做,但很多人就觉得,恒大那么强,我们压出去踢,肯定会输的。对阵恒大这样的球队,如果一直在防守,就能保证90分钟不丢球?所以说,我们要从前场开始逼抢,让他们的传球成功率下降,让他们到我们30米区域内次数减少,这何尝不是另外一种踢球的方式呢?但是很遗憾,很多人不是这样想的。影响比赛结果的因素很多很多,这就是足球的魅力。有时候往往把输球的责任归结给主教练,这是不对的。反过来说,既然是主教练,就要有承担责任的勇气。所以我觉得只要我认为我用了最好的方式,尽了最大努力,球员也是竭尽全力。至于比赛的结果相对而言不是最重要的,因为你改变不了裁判的判罚,改变不了运气,甚至改变不了队员的情绪。

球员要把球队利益放在第一位

问:0比3输给恒大后,很多人在指责你用人的失败,用了两名从没打过中超的年轻队员,而放弃老将王赟。
朱炯:很多人都不明白,这场比赛我是为了周末的上海德比去蓄力。很多人会单一考虑一场比赛教练员的对与错,但我可能考虑的是全局。很明显,打恒大之前我们赢了一场,输了四场。打完申花后,有三周休息。这两场比赛,你会觉得哪一场机会会更大?跟申花的比赛,做战略选择时,我更倾向于后场,我可以既不放弃跟恒大的比赛,又为后面的上海德比做准备,我认为这是正确的选择,而且是一个高智商的决定。我用这两名年轻队员,一是因为球队伤病号很多,另外他们在训练中很积极,跑动也很多,让他们打恒大这场比赛,他们如果发挥好了,会对以后的成长有很大帮助,我也多了两枚棋子。如果发挥得不好,对于年轻球员来讲,也没什么损失。如果要知道打不好跟恒大这场就下课的话,我不会这样选择。

问:要是提前知道,你会怎么选择?
朱炯:如果一场比赛决定一个人命运的话,我肯定会拿最强阵容去打。我肯定还会利用很多其他手段,比如百分之百调动队员们的积极性,开出500万甚至1000万的赢球奖金……

问:你怎么评价王赟?
朱炯:他是非常出色得分手。他的进攻能力很强,也能控制住球,但相对而言防守不是强项。跟恒大这样的队伍我们很难得到控制权,会选择反击打法,把他放在替补席上不能再正确的想法,前段时间王赟在比赛出现肌肉疲劳,让他这场休息一下,让他准备德比,没有什么不可以的。今年比赛我一直在跟王赟沟通,你的长处是什么。跟北京、广州这样的更需要防守的队伍,我会把你放在替补席上。如果跟绿城、跟青岛、天津,我们能够控制比赛,创造更多机会,我让你首发。利用你的得分能力,这是一个战略性选择。

问:你跟王赟的关系到底怎么样?
朱炯:对于这个问题,我只想表达这样一个观点,穆里尼奥说过:“如果你是一个很职业的球员,如果你能够把球队利益放在第一位的话,我们的关系始终是融洽的,不会有任何问题。如果你是一个不是很职业的球员,在个人利益和球队利益有冲突的时候,你把个人利益放在最上面的话,我和你肯定会出现很大很大的问题,甚至是不可调和的问题”。不管是王赟还是年轻球员,这样的原则和标准是不会有任何区别的。

问:这样的情况在欧洲很正常,但在中国,似乎更讲究关系。
朱炯:所以很多西欧的教练很难在中国取得成功。很多教练会在这个位置上做得更圆滑,无可厚非,但是我不会放弃原则,哪怕球队进步的再慢,我也绝不退缩。过去不会,现在不会,今后更不会。这是我的原则,这是我的足球哲学。

不会为了饭碗而随波逐流

问:这种做法在中国执教,会面对很多困难。
朱炯:我前面说了,你的理念,你的风格,你的原则会碰到这样那样的问题和阻挠。当你的成绩不那么理想的时候,你会遇到更多的质疑,但我不会因为这些质疑而退缩。

问:你微博上有句话说得很好,“那些嘲笑你梦想的人, 只想把你变成和他们一样的人 只要心中有梦 就会与众不同。”
朱炯:如果更多足球人是随波逐流的话,中国足球永远都是这个样子。很多人说,原来那个低调务实的朱炯,现在变得狂妄了。随波逐流和暂时的妥协,能换来的是什么?换来别人对你的认可,换来成绩上的提高,还是换来你饭碗的安全?我说了,我说的东西只是我认为对的东西,我认为应该坚持的东西,我要表现的不是自我,而是我的原则。跟贵州队比赛时,我说过如果中超16支队有一半球队像我们这样的打法,中国足球才有希望。

问:可能申鑫队现在成绩不好,导致你的话公信力不够。
朱炯:很多时候别人对我的非议我是可以理解的,这是一个比较现实的问题。没有一个人去要求里皮解释他的战术,恒大队内也没人让里皮去解释一下你为什么要这么用人。很多人就可以质疑朱炯,认为你没有这样的成绩,没有站到过像里皮一样的高度,但是我想说的是,如果作为一个主教练每天要跟这样、那样的人去解释的话,你就没有更多精力去做好自己该做的事。所以很多人说朱炯不善于沟通,比较偏执,但我就想问,主教练的职责是什么?这方面恒大做的很好,当李章洙是一个主教练的时候,给他足够多的支持和信任。甚至连买房打折的权力都交给李章洙,树立主教练完全的绝对的权威。让团队每一个人尊重主教练的决定,这是给主教练最大支持。当你觉得李章洙个人能力无法适应球队发展时,你可以换人,但不是在他做主教练时你对他有这样、那样的质疑和非议。那样只能降低主帅的权威和球队凝聚力。

最开始有人说我是个异类

问:你在申鑫的这四年,是否获得了足够多的权力和支持?
朱炯:我只能这样说,如果理解我想法的人更多,我如果能够获得更大的支持的话,我们的球队会走得更远。当然,我觉得这不是任何人的错。当你是一个无名之辈,没有更多成绩作为支撑的情况下,受到别人的议论、怀疑和否定,也是正常的。我下课了,绝不是某一个人的责任。

问:中国足球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小圈子,而有些人就是不愿意融进去,你是这样的人吗?
朱炯:从我教练第一天开始,很多人都说你不可能取得成功,因为你就是个异类,你跟很多人格格不入。我之前说了,我从来没有说为了哪一天做中超球队的主教练而努力,也没有说过哪一天一定要做国家队主教练。我也不用为了达到这样的目的,去做很多我不愿意做的事情,或者我觉得不喜欢的事情。很多人说我固执,不懂得变通,但我已经活了40年了,在有限的生命里,我不需要为别人而活。我只希望让自己更轻松,更自在,更快乐,做我喜欢做的事情。

家里只有自己一跳短裤

问:大家会发现,像你这样人正是中国足球所缺少的,所以才有了这么多支持。
朱炯:当我认为一件事是我喜欢的,并且真正设定目标的时候,我会全身心地投入。08年离开上海后,我一直在各地辗转。去年回到上海之后,我更开心了,离家更近了。但是依然在球队时间比在家时间多得多。我下课的三天时间里,甚至在家里只找到了一件短裤,我都没短裤可换……我昨天去队里拿东西的时候,最起码有20多条短裤在那里。

问:我听说你的孩子很小的时候都不知道有爸爸的存在。
朱炯:不是这样的。孩子今年八岁了,在他上幼儿园的时候,他的老师甚至都不知道他的爸爸长什么样。后来孩子已经习惯了,他更多依赖他的母亲。在孩子最早的时候,我对他没有什么更多的影响,所以有的时候我的太太会时常抱怨我,你管别人孩子的时间要比管自己的孩子多得多。

问:你的太太会很支持你搞足球吗?
朱炯:她会为我的难过而难过。比如说,在下课以后,当我的人格或者我的很多东西得到她认为不公正的评论时,她会比我更痛苦。

问:听说她也曾劝过你别搞足球了。
朱炯:不是这样的。她一直说人生只有这么几十年,你最终追寻的东西是什么,你不一定要为追寻你是最好的足球人而那么辛苦,当你觉得不在开心,不在快乐的时候,你没有必要再坚持下去。

孩子对足球不那么感冒

问:你的孩子喜欢足球吗?
朱炯:他不喜欢,很多时候他到现场看比赛,都是拿着图书、IPAD在那里做他自己的事情。

问:你是个很有理想的足球人,但孩子却对足球不太感冒,这是为什么?
朱炯:我觉得这很正常,为什么他的爸爸是个足球教练,他的儿子一定要是足球教练呢?他现在读书的学校,下课后会有足球兴趣班,那些教练都是我以前的队友,他们说让我的儿子过去玩。每周四他都会去。但如果那天要是下雨的话,他就会觉得很开心,因为不用去了。他更喜欢在家里看一本书。他可以为一个乐高积木花一天时间,但他不愿意做的事情,你逼着他去做,也没意义。他不但是你的孩子,他还是独立的人,我们可以去引导他,但不能为他拿主意。

问:他懂什么是下课吗?
朱炯:他不懂,他可能就是觉得爸爸是不是每天都可以回家了,都可以跟我一起吃饭了。

问:当你听到自己下课的消息后,什么反应?
朱炯:我觉得可以接受。自从南昌迁回上海后,会面临更多挑战和压力。上海滩有三支球队,不可避免的是相互比较。老板和球队会有更多压力,当决策者觉得成绩和他的预期出现偏差的时候,他可以做出任何他觉得正确的决定,作为一个主教练完全可以理解他这样的决定。

为八年长约的失败而流泪

问:也有人认为申鑫太功利了
朱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老实说,对于下课我是没有思想准备的。我只是觉得四年前,我和老板有同样的信念、同样的目标,那个时候我们是南昌恒源,还是一个很稚嫩、有很多缺陷的俱乐部,我朱炯也是一个无名之辈,当我们的球员也是年轻缺乏经验的时候,我们共同成长,共同分努力。当我们携起手来,共同努力准备一个八年的时候,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过去四年,对于球队进步和成绩方面,我们可能会有不同的认知,可能我们的沟通也出现了一点点偏差,才会有今天这样的局面。真正让我觉得遗憾的不是我失去了工作,而是我们这八年的约定变成一场空。

问:你们的梦想究竟是什么?
朱炯:当初我们约定的目标是利用八年时间,做到行业里最出色的团队,做到行业前三。如果八年时间里做到前三,我们就认为实现了梦想。

问:可是这个合作在第四年的时候,失败了。
朱炯:如果你从八年的角度看,这份约定是失败了,没有可能再去完成。反过来说,在这么一个相对浮躁的中国足球环境里,我可以在没有任何拿得出手的成绩的情况下做了四年半球队主教练,已经算是成功了。所以从这个角度来说,我已经算是成功了。没有老板的支持,我也不会走到今天这个相对的人生高点。过去四年,老板也竭尽所能给我最大的帮助。

足球要变成一种文化、生活方式

问:温格在阿森纳执教了那么多年,如果从夺得冠军的角度来看,他也不是成功的。
朱炯:日本足协的百年规划中说得很明确,足球最终的含义是能够给球迷带来精神上的享受,改变老百姓的生活,欧洲每周有联赛,携家带口去体育场,这是一种文化,当你能够给人们带来精神上享受时,你是不是一种成功,一种价值的体现?这些的成功相比于一场比赛的胜利,或者一两个冠军,哪一个更重要?哪一个的意义更深远?温格为什么没有那么多冠军,但还是得到了足够的支持,就是因为他的球队每周都能给球迷带来精神上的享受。如果相对于温格,弗格森在球队战绩方面更加辉煌,这就是弗格森绝对的支持和权威,26年他的权威没有得到任何质疑,这样的背景是他成功的最关键。弗格森26年执教生涯,多少大牌球员、巨星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被他剔除出了球队,哪怕是和他情同父子的小贝,为什么?即便某个人的个人影响力达到了顶点,当他和球队的利益发生偏离的时候,他只能选择球队的利益,这样的球员只能被赶出球队。

问:但在中国似乎做不到这一点。
朱炯:中国的各行各业,都有这样的问题。当你的业绩不能完成的时候,走人,这是最简单的事情。乔布斯说过,当苹果在追求他的利润,想把利润最大化的时候,却是他最惨淡的时候。当他去致力于产品研发,他的苹果带来了更大利润。

问:你怎么总结自己在申鑫执教的这四年?
朱炯:我如果现在对四年半执教生涯进行总结,我觉得我不会总结得很好,总结四年半不是一两个小时可以总结完的,而且我现在的心态下,很难总结。

问:你过去的四年,收获了什么。
朱炯:我没想到我的下课,会引起这么大的反响。如果一个球队的主教练下课,这支球队的球员、球迷依依不舍,这很正常。可是当一个主教练下课,你可以听到全国球迷的称赞声,惋惜,我觉得这样的事情在以前不会太多吧。当很多媒体和球迷说我是国家队主帅候选人的时候,你很难去理解这样的事情,一个去年降级队的主教练,他没有任何成绩,为什么会得到很多人的认可,为什么会有人说他是国家队主教练候选人?这就说明,很多时候人们不是以结果为决定一些事情的,他们更在乎你的过程和你的执教能力,你展现出的球队风格和面貌。


不会现在幻想国际队主教练

问:你想过做国家队主教练吗?
朱炯:没有,我说过了,我踢球的时候从来没有想过要做主教练。当下一个假设没有出现的时候,我从来不会多想什么。

问:在很远的将来,也没想过吗?很多人做教练的目标就是成为自己所在国家的国家队主教练。
朱炯:没有,我从来不会给我的人生做一个假设的目标。我觉得这个目标是很空洞的,也可以说是一种幻想。有些事情是渠成了水才会到,不是水到了才渠成。我有时候也会提醒队员,不要觉得这周你可能成为主力了采取拼搏,而是你拼搏了才会成为主力。当然,很多球员没有理解这样的含义。

问:中国足球最大的毛病就是目的性太强了。
朱炯:是的,目的性太强。更多时候是在找理由,而不是找原因。

穆里尼奥的个性支撑自己走下来

问:你的偶像是穆里尼奥吗?
朱炯:不是,很多人在理解方面有偏差。我始终认为穆里尼奥是一个出色的教练员,他有太多太多值得别人去欣赏、模仿和崇拜的地方,但是足球战术和足球哲学方面,他并不是我的偶像。很多人会觉得我把穆里尼奥的头像作为我微博的头像,或者很多时候你会效仿穆里尼奥做事情的方式,我觉得是这样的,在你成长过程中,你会有很多的模仿、学习和借鉴,每个教练都有自己的长处,都有他独特的那一面,我觉得只要他的东西是我认可的,他的东西会给我的球队带来变化,我就去学习、模仿,最后学习尝试然后去认定,然后再变成自己的东西,最后的哲学是属于我朱炯的哲学,我希望大家将来有一天一看这支球队就会说:“哦,这是朱炯的球队”。如果真的能够做到这一点,我就会认为获得了相对的成功。在很多方面,穆里尼奥的东西是非常好的,特别是他的个性。我觉得在中国这样一个相对浮躁的足球环境中,要去坚持你自己足球的理念,坚持你的原则,你会碰到太多太多的压力,太多太多的非议,太多太多的不信任,太多太多的不理解、不支持,这样的时候,穆里尼奥的性格和执着,是我最最需要坚持的东西。学习他的那种个性支撑着我,只要认定了,就坚持走自己的路。我为什么一直把穆里尼奥的头像作为我的微博头像,把他的照片作为我电脑的屏幕保护,就是要告诉自己,要像穆里尼奥那样坚持自己的个性,这是一种强烈的心理暗示,但并不是说他是我的足球偶像。

问:你有偶像吗?
朱炯:没有。穆里尼奥,瓜迪奥拉、弗格森、温格,哪怕是可可维奇、阿里肖、吴金贵、成耀东,不管他是谁,只要他在足球方便有我借鉴和学习的地方,他就是我的偶像。

愿意像阿甘那样孤独地长跑

问:有人把你比作足球圈里的阿甘,一直在为了梦想不停地跑。
朱炯:这个比喻太贴切了,很多时候你是一个孤独的长跑者。我记得在第一场德比输给申花那场比赛之后,我的微博上写了这么一句话,寂寞让我如此美丽。很多的时候,当你失败的时候,很多人会远离你。你的战友会觉得在这样的时候,会觉得很难去安慰你,他们知道你的心情很糟了,他们也不知道如何去安慰你,所以只能给你一个相对独立的空间,让你自己去平复一下心情。当你失败的时候,受到严重挫折的时候,肯定是孤独的。

问:人总要有理想的。
朱炯:沙漠中,你是孤零零那一朵鲜花。你可以说这叫孤芳自赏,但是如果对自己都没有这种赏识,你怎么继续下去?如果你不断动摇自己的足球理念,不断怀疑自己的原则,你不可能走向成功。更不可能获得你的队员的认可,当你自己都怀疑自己的时候,队员怎么可能还会信任你呢?如果你总在意别人的观点和看法的话,那就没法生活了。

问: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吗?
朱炯:没有。

梦想着自己的主场像威斯特法伦

问:你是个足球追梦人,你的梦想到底是什么?
朱炯:我在申鑫基地办公室的墙上贴着两张照片,一个是威斯特法伦球场,当我每次抬头的时候我就会看到他。回到上海后,我的球场很多时候都是空空的,当你没有获得足够多认可的时候,我的幻想,我的梦想就是如果有一天我们球队主场能够相威斯特法伦球场那样做得满满的,如果每个周末人们觉得看申鑫比赛是一种享受的时候,我觉得球队的价值和我的价值,就达到了最高。不管你获得多少的冠军,多少的亚冠,可能过来几年后,人们会逐步逐步淡忘他,但当你每周都能够吸引球迷去主动看你的球,那么你存在的意义就是深远的。一个美国的球迷,坚持十多年每周从美国飞到伦敦去看阿森纳比赛,当这样场面出现的时候,你获得的那种享受是别人无法感受到的。

问:很多理想在现有的环境下很难实现。
朱炯:为什么说是梦想呢?就是很难去实现,很难去完成的,但并不意味着他有难度就要放弃,你要有梦想,你要全身心去投入,不断努力奋斗,不断奔跑,哪怕你没有跑到终点,在这个过程中你也可以获得快乐和享受,这就是人生。

学习不等于一定要出国镀金

问:会考虑出国留学吗?
朱炯:很多人说这个时候下课对于你来说不是坏事情,你可以陪着家人散散心,可以到国外去学习学习。我说我没有计划,出去学学什么?怎么学?你去切尔西,穆里尼奥会让你看她的训练吗?他会让你进更衣室吗?他会跟你说自己为什么用这样的人,那样的人吗?你不可能有这样的机会。如果你只是为了学习而去学习,为了镀金而去学习,这样的学习是没有任何意义的,我不会去做这样没有意义的事情。当我在虎扑网上看到有一篇范加尔执教巴萨时的PPT,我就厚着脸皮主动联系他们,让他们帮我下载一份。他们说没问题你,你接受我们只要有这方面的事情,我可以不择走段去学习。每一天都在学习,每一分钟都在学习,不同人会给你不同的经验和感受,只要你想学,不管在什么地方什么时候都可以学。你不想学,及时穆里尼奥在你身边也没用。有时候我觉得很可笑,你去跟弗格森学了两个小时,三个小时,有什么意义吗?

问:国内教练你有比较认可的人吗?
朱炯:认可一个人可能认可他的某一个事情上的做法,或者某一段时间他的价值,或者某一时段他的一个冠军,但是我从来都没有再多想什么。我现在已把微博头像换成了我自己,我觉得如果下一个偶像出现,就是我自己。

我的性格也需要改变

问:博阿斯在切尔西失败了,但到了热刺立刻就成功了。
朱炯:当博阿斯成为热刺队主教练后,我机会关注了他所有的联赛,我就要看一下,像这么一个有思想有内容的教练,他在收到巨大挫折和失败的时候,他的心态是什么样的,他的工作方式是什么样的,他执教的结果又是什么。当时我就认为,他的这段经历,这段时光可能就会对我的今后执教生涯产生影响,有很多可以借鉴的东西。过去一年他执教热刺,我已经学到了很多东西。

问:你将来还有哪些地方需要改变?
朱炯:我的性格。我的固执和我的坚持可能是我最大的长处,但也可能是我最大的短处,这次下课事件,跟沟通不畅确实有关系。从我自己角度来说,如果我可以拿出更多时间,更更多人沟通,可能结果也不是这样的。和四年前相比,我的棱角已经磨得差不多了,我已经做了太多太多的改变。如果我能够再改变更多一些,如果我能够更多和其他人沟通,可能我今天不会下课。改变的度确实很难掌握。如果你改变太多,也不会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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