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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岸又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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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精英体育 vs。 全民体育

(2016-08-16 23:51:30)
分类: 错位思维
这东西算是赶时髦,奥运了,xx们又开始议论中国的精英体育和美国的全民体育的差别,结论基本就是中国的体育方式是错的。
问题是,这些xx们明显对美国的体育系统和操作方式知道的很少,不过就是你抄我的,我抄你的,彼此宣布都是权威,本质上循环论证罢了。
兄弟怎么也算是在这个体系里待了至少九年的,解释一些吧。按照美国人写东西的习惯,先给出结论,然后论证,而结论就是中国这种精英体育的模式是必经之路,无法逾越的。
美国的体育体系是所谓的semi-central系统,与中国的这种central系统有很大区别。但最本质的区别是美国是个高度商品化的社会,任何内容都是商品,不论什么,连爱国主义都能卖。体育自然不例外,美国的体育的商品化程度是世界上最高的,大概没有可以与之相比的,不论什么体制或发展程度的国家。
因为美国的经济模式是高度商品化,高度竞争的模式,这种模式能让最好的最终胜出,但代价是极高的费用或浪费,任何竞争都是有失败者的,那些用在失败者身上的钱就是浪费。而要实现这点,极大的投入是必须的,而极小的收获也是必然的。
以游泳为例,美国孩子里规律性地参加游泳训练和比赛的不会少于一两百万。一般来讲,基本上每个社区都有奥林匹克规模的公共泳池,是政府建造的。这些泳池在夏季都会被有组织的游泳协会使用,所谓的rec team(recreation)。而一年里都会被comp team (competition)使用,当然是除了对公众开放收费之外。
如果对游泳认真,会进入comp team,也就是美国游泳协会认证的俱乐部,有成绩的要求,教练也要看你是否有前途。当然这些俱乐部本质上是私营的,是一门生意,是要收取会费,比赛费,旅行费,教练费。。。商品社会嘛。
这种在美国游泳协会USAA注册的(每年注册,考试进去,必须能保持你的级别的成绩。。。)孩子,大致有十万左右。训练时间是必须保证的,一年四季每天从两个半小时到五个小时(不算路上的时间和准备时间,大概需要额外的一小时)训练,取决于年龄和级别,每周六天。到了赛季(每年两次),每隔一周就是一次持续两三天的竞赛。竞赛成绩是记录的,从AA到AAAA级,再往上就是精英级别,而到了这个级别就有资格参加奥运选拔,大致有一百多人最终能有这种资格。最后挑出十几个顶尖的代表美国队参加奥运。
所以整体讲,大致十几万里专门训练的孩子里能弄出一个奥运选手。
而训练的费用在高中高年级之前基本是家长负担,每年从几千到一万五不等,也是取决于年龄和级别,平均每年一万吧。一般十年左右的时间,如果想达到奥运水平,或者到高中毕业进入大学。。。
比如游泳衣,小小老大在USAA的时候随时不会少于五六件,有不同的用途,训练的大概可以便宜到六七十一件,但比赛的有可能是几百一件(当年鲨鱼皮合法的时候有高中的大孩子的家庭投资所谓的准鲨鱼皮的,上千。小家伙当时还小,用不着)。而这些泳衣除了比赛的,一般一两个月就不得不换。一副竞赛泳镜五十以上,这东西就更多了,因为很容易坏和丢。各种训练器具,专业脚蹼和手蹼,尽管耐用,但不便宜,不是大路货的价格和质量。竞赛需要的工具,比如那种提醒选手在长距离比赛中还有几圈结束的水下标识牌,都是自备,贵的离谱。不过就是个像书本的塑料牌子,一百好几十刀。反正有专业店专门提供这些东西,只需要掏钱就是了。
当然这些都是在什么会费注册费比赛费旅行费。。。之外的东西,那些是大头。再有就是私人教练的费用,要想达到顶尖的水平,不请私人教练是不可能的,有些家庭每周请好几次,我们只给小家伙做过每周一次的。一次的费用是20分钟五十到七十五刀,教练必须是游泳协会认证的,价格也是他们定的,教练自己不能随便改。
更不用提每年的两个赛季的费用和时间的付出,从星期五的下午到周六周日每天十个小时。最后的感觉就是钱能负担,但家长实在是没有那种时间参与。当年体操的时候曾经每次几百花钱雇人代替我们参与(有人专门挣这种钱),但游泳不允许这种方式。
当然,硬件设施都是另外的钱,与家庭没有直接关系。
那么不妨算算中国的家庭有多少能负担这种费用?那些没能参加奥运的,客观上等于浪费了钱。但这种浪费仅仅是对体育界而言,并不是对家庭来讲,因为凡是在美国游泳协会注册的孩子如果能坚持到高中毕业,100%能获得游泳奖学金进入大学,这就意味着家庭能省大致二十万。大学四年花二十万,与十年花十万,是个不错的投资。
而大学给你提供的奖学金来自哪里?如果是公立学校,当然属于政府拨款的一部分,如果是私立大学,是捐款的一部分,而捐款是免税,所以本质上也是来自政府。前劳工部长,现在伯克利的教授Reich写书指责政府客观上对私立学校的支持高于对公立学校,就是因为对私立学校的捐款是免税的,而这部分的款项是远高于政府对公立学校的投入的。
所以美国的这种体育模式最终还是归到政府拨款的概念,但家庭需要先自己垫着十年,最后从大学学费上收回来,客观上是家庭投资的概念。
前提是你能负担得起那十年不是?
但这种模式只是适用于高度商业化的运动项目,游泳体操篮球网球什么的,当然美国自己的运动,橄榄球棒球就更是这样了。那种不那么时髦的运动,比如乒乓球,恐怕就不在这个模式范围之内,其中大学是否提供全额奖学金是关键,否则市场化就失去一环。
因此是商业化促进了某个体育项目的发展,因为项目本身是个商品,项目的经营是投资的概念。而商品化的前提是有市场,没有相应的市场则难以商品化,市场就包括相应的消费水平。
美国玩体育的孩子到了18岁就面临是否成为职业选手的问题。成为职业选手能挣到钱,这是很多家庭甚至申请第二份房贷来支持孩子搞体育的原因之一。但也就不能代表大学参加NCAA的竞赛和奥运,后者是更合理的过程,因为如果最终也不能从体育上成功,至少还有大学学历。
所以体育也是给那种正常情况下没有可能上大学的孩子一条出路。看看美国奥运选手,不少是极端困难的家庭出来的,而一般也只有这种孩子能在体育上成功。
体育是个烧钱的事情,更是个艰苦的过程,不是很多孩子能坚持的。那种有选择的孩子,往往达不到顶尖的水平。小小老大属于那种我给总结为“认真但不刻苦”的,不论对什么。她天赋很高,喜欢的事情很专注,也很容易就上手并能达到很高的水平。体育上随便就到了几乎精英级(体操得过全加州她当时年龄段自由体操冠军,游泳在短距离自由泳和蝶泳上到过AAA,甚至几乎AAAA。学习上就更省心了,随便就是学霸的水平,不论哪个年级或者大学),但不喜欢花时间重复,运动上不喜欢身体素质训练,学习上不愿意哈时间复习。。。
所以也就不可能达到最顶尖的程度,反正是凭兴趣,而不是非干不可。小家伙在高中退出专业俱乐部,是因为时间上与上学有冲突,那种每天训练五个小时的时间表是不可能与IB高中课程相容的,那些有全额奖学金资助的一百多所学校是她根本不会感兴趣的。
而那种没有什么选择的,属于置死地而后生的概念,有天赋并幸运的,比如能得到资助的,就可能达到奥运的水平。
也就是成为竞争的胜者。竞争是残酷的,但总是有胜者的,这种胜者确实不是那种精英体育能培养出来的。这就是美国在体育方面能很容易击败中国的原因。
上面提到体育是烧钱的,而贫穷家庭是肯定负担不起的。解决的方式一种是贷款,因为本质上是投资的概念。另一种方式就是有资助。如今奥运,本地电视报道一家健身房资助的一个孩子现在是奥运选手,老板不仅支付他全部训练费用和免除会费,还给了他一辆车方便训练。当然这属于伯乐行为,社会楷模。。。
但老板这么做不是白干,商品社会嘛,什么都可以是商品,运动才能也不例外。因为这件事,这个连锁健身房的会员大大增加,这个孩子被资助的事情就是个广告的作用,谁不想进入能出奥运选手的俱乐部?我们当初选择相应的体操和游泳的专业俱乐部,也是因为都出过奥运选手或者奥运选拔,能参加奥运选拔的不过是一百多人,不是每个俱乐部能平摊的概念。
这就是体育商品化的作用,运动才能也是可以换来钱的。
那么再看看中国社会如今是否有可能产生这种机制?有这种钱嘛?或者有地方借钱这么干嘛?
中国社会目前被人指责的是类似追求名牌,太看重名声,互相攀比。。。等等,劣迹可以数出很多,但长期生活在美国的人一般知道一个典故,就是catch up with Jones。这是上个世纪初期的事情引出的典故,类似中国现在的经济发展水平,而上面提到的现象不过就是这个典故反映的内容。
经济发展时期相同,社会的期望值和价值观就相同,社会的行为也就相同。在这种情况下,在中国谈论什么学美国的大众体育根本就是扯淡,美国当时有大众体育嘛?
再来看看精英体育导致的奥运奖牌是否有意义?
一个东西商品化,前提就是人们喜欢和追逐,而让人们知道这东西是第一位的,奥运奖牌就是这个作用。我们小的时候中国城市里到处都是打乒乓球的,是因为中国当时参加了在日本举行的世界乒乓球赛。据说肯尼亚出现长跑热,也是在奥运上夺得长跑金牌的影响。简单讲,奥运奖牌的这种社会效应是不容置疑的。别管是怎么得来的,有与无对社会的影响是非常不同的,而一个没人注意的东西是不可能商品化的,这是不需要证明的道理。
用另一件事来对比大概更有说服力,比如中国的军工。假如中国的飞机发展类似美国的模式,私营公司投标政府合同生产飞机,是否可行?
美国的F35的招标使得波音的F34竞标失败,波音为了发展F34所投入的十亿打了水漂。目前的中国有哪个私营制造公司有能力让十亿美元打水漂?
埃及怎么样?据说人均收入高于中国,能制造自己的飞机,或者获得大量的奥运奖牌嘛?或者有了大众体育嘛?
精英体育是集中钱用在少数有希望的选手身上,相比美国这种高度竞争环境下出来的,还是会差一截,毕竟后者的实践高于前者,但你有美国这种国力嘛?还是类似埃及的人均经济实力?
美国体育商品化的另一个现象就是不论什么级别的都有联赛,时髦的运动都有这种联赛,连游泳的rec team,我们戏称为玩闹组的,每年都有专门的集中竞赛,每个地区有数千选手参加,持续两天。大学联赛,电视转播,美国人都知道所谓的“三月疯”是什么。这些都是体育商品化的内容,中国目前的大学能有这种可能嘛?
因为这些联赛,美国的选手就有了与同等级别的选手较量的机会,这也是一种训练,而且是实战,这是中国的精英方式训练的选手没有的,也就是中国的选手远比美国的选手缺乏实战经验,这可以解释为什么中国选手成绩不稳定的原因。
连小小老大这种还不是专业选手的中学生的USAA游泳俱乐部每年都有两个赛季,中国有这概念嘛?或者有这种钱嘛?
中国体育商品化的路还很长,没有一两代人是不可能的,因为社会的期望值不会那么快地改变,更因为社会的经济实力不是那么快地变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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