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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篇战争纪实小说:《兄弟,我带你回家!》

(2011-07-01 09:16: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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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谈

分类: 中篇小说

             兄弟,什么时候才能回家?              

            兄弟,我带你回家!(战争纪实小说)【老兵网文】八一征文鈥斺敗毒晁獭

                           

                                        戴晓东

 

      和平年代,一同训练和生活过的军人互称为战友;战争时期,一起舍生忘死并肩战斗过的军人,除了相互称为战友,他们还彼此称为兄弟。这种兄弟情感,超出了亲情和血缘,甚至没有了性别之分。这种生死兄弟的情感,所凝聚的民族血性,使他们创造了一个战争的奇迹。———题记。

 

                                    (一) 

     一九七九年,越南当局被霸权主义所蒙蔽,不顾中越两国的传统友谊和中国人民长期无私的援助,疯狂实行反华政策,公然侵略中国领土,驱赶华侨,杀我边民,百余次对中国边境地区武装挑衅,使我三百多名边民和军人惨遭杀害......在忍无可忍的情况下,中国政府发动了一场南疆自卫还击战,对越南当局进行了有限度的军事打击。

    长啸的汽笛,划破了黎明的静谧。一列列火车装载着坦克和大炮,沿着铁路跨过河流,穿过隧道,风驰电掣般地驶向广西、云南。

    马达的轰鸣,回荡在黄昏中的荒野山谷。一支支披挂着伪装网的军车运输队伍,犹如一条条长龙穿行在南疆边境的公路上。

    将士出征,气壮山河。中国人民解放军参战部队的誓师大会上,成千上万名全副武装的指战员,面对着鲜红的八一军旗,他们举起紧握的右拳庄严宣誓:“保卫边疆,严惩越寇;听从指挥,英勇战斗,为牺牲的战友报仇,誓与阵地共存亡!”

    铁流滚滚,所向披靡。我东线集团军某部坦克旅驾驶装甲,冲破重重障碍,翻过道道山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逼近“固若金汤,牢不可破”的越军防线。

   秣马厉兵,严阵以待。我西线集团军若干步兵主攻师团和所属炮兵部队,乘着夜色秘密机动前移,提前到达了战略指定位置,静静等待着军指发出攻击命令……

    二月十七日,一场神圣而正义的对越自卫还击战终于打响了。

    二月十七日,历史也刻下一道腥风血雨的印记。

   

    

    初春三月,中越边境战火纷飞,硝烟弥漫,失去了往日的宁静。

    脱浪县,是越南北部的一个县城,它位于谅山以西。为了保障谅山战役主攻部队的侧翼安全,以阻止越军主力的快速增援。三月三日凌晨,中国人民解放军东线集团军发出了作战命令:向脱浪县发起进攻,彻底摧毁其所有军事目标。

    八点二十分,B师前线指挥部命令师炮团:集中火力,摧毁所有的攻击目标!一颗颗炮弹,落在了越军阵地上,覆盖似的猛烈轰炸,将敌人的碉堡和岩穴工事炸成了一堆堆焦土。

    十分钟后,B师一、三步兵团沿着公路两翼并肩突击。在强大火力支援下,战士们犹如一群出巢猛虎,义无反顾地扑向越军阵地。

    刹那间,山脚下火光冲天,阵地上硝烟弥漫。激烈的战斗中,机枪的怒吼声,士兵的厮杀声,炮弹的爆炸声,火焰喷射的飞啸声,顿时交织成了一片嘈杂和沸腾。

    防守的越军部队,虽然竭力顽抗,但在我军的猛烈攻击下,终于放弃一块块阵地,丢下一具具尸体,最终带着残余兵力仓惶逃走。

    在一、三两团的围追堵截下,越军一个加强营被全部歼灭,另一个旅团也伤亡过半。

    当晚七点三十分,东线兵团某军B师攻占脱浪县城,提前两天完成了作战任务。

 

                                      (二)

    三月四日,B师一团在占领阵地休整待命。

   在三营教导员的陪同下,一团团长来到了三营七连。“七连长在吗?速来见我!”刚跨进连部帐篷,团长就扯开沙哑的大嗓门。

    一个英俊健壮的军人,站在首长面前,敬了个标准的军礼。“报告!七连萧成前来受命,请指示。”

    团长利剑一般的目光,扫视了一番萧成。猛然间,他挥起了拳头,在萧成健壮的胸脯狠击了一拳。紧接着,他高声宣布了上级指令,“师团命令:由七连连长萧成担任加强连连长,带领全连和民工队返回坤子东南地区,寻收坤子战斗中阵亡的二十七名烈士,并将他们带回中国境内。”

   “保证完成任务!”握着团长的手,萧成铿锵有力的声音,渐渐地变得有些哽咽,“谢谢首长批准了我的请战书,我.......我终于.......能带我的兄弟们回家了。”昨日坤子之战,是压在萧成心里的一块石头。在这场战斗中,七连连续发起了六次攻击,消灭了近百名越军,并将倍于我军的敌人赶出坤子,终于攻克和占领了坤子651高地、650高地和昆隆475高地。在这场恶战中,七连创造了战争奇迹,但部队受到了严重伤亡。仅这一场恶仗,就牺牲了二十七名指战员......攻占脱浪的战斗结束后,七连战士纷纷写下血书,要求返回坤子抢回牺牲战友的遗体。

  “在越军鼻子底下穿插,困难不少啊,你得有所准备。”

  “搞迂回,打穿插,这是我连的强项,请首长放心,我们一定完成任务!”

  “为了防止敌台干扰和截取情报,团指命令你们放弃通信设备。这次行动,其保密性强,需要的是机智灵活,还要靠......”

  “还要靠狭路相逢勇者胜的拼杀精神!”

   团长点了点头,满意地笑了。“记住,这次任务的代号是:回家!”团长转过身去,几步便跨出了帐篷,走出十几米远,又回头叮嘱了一句,“那些牺牲的烈士,就全托付于你了。”

  “刚接到通报,E师的一个前线救护队,在坤子地带失踪了三个女兵。”教导员走近了萧成,神情严肃地交代着,“如果顺便,就去找找看,希望你能把她们带回来。”

   “狗日的!E师的将士都死光了吗?怎能让女兵卷入前沿阵地......”

   “你牢骚什么?她们其中一位是军长的......”

    “啊!这.......”

    “这是一块铁骨头,你也要用牙嚼碎它!”

    “是!坚决嚼碎它。”

     望着团长和教导员离去的背影,萧成陷入了沉默,他睁大了眼睛,握紧了双拳,干裂的嘴角渗出了一丝殷红的鲜血。

     萧成走出帐篷,迎面和通讯员张山撞了个满怀。

    “慌慌张张的干什么?”

    “连长,是不是要杀回坤子?”

    “你个臭小子,是又怎样?”

    “那我得给你备点‘干粮’不是?嘿嘿......”张山掏出半盒香烟来,还用手拍了拍腰间的水壶。

    “你小子,这时候还能弄到烟酒?”

    “烟是用口琴和同乡换的,酒嘛,是缴获的战利品......”

    “你呀,人不大鬼点子倒不少!”萧成笑了笑,立马又寒起脸来,“快!通知全连,紧急集合。”

    “是!”张山一阵风似的跑了出去。

 

    “要杀回坤子山了!”

    “战斗任务下来了......”

     消息很快传开了,七连的战士群情激奋,摩拳擦掌,个个都像被压上枪膛的子弹,恨不得马上飞将出去,带着仇恨射向敌人的心脏。自从攻打脱浪的战斗结束后,七连战士们的精神上没有一丝松懈,反而感到一种囚兽般地压抑和狂躁。他们和连长萧成一样,满脑子想的都是坤子之战,心里总是惦记着牺牲在阵地上的二十七个兄弟,不忍心牺牲的战友凄惨孤寂地躺在异国荒野......

   “杀回坤子山,为弟兄们报仇!”

    “兄弟啊,等着,我们接你回家......”

     看见萧成连长走来,正在擦枪拭炮的战士们,蜂拥而至地围了上来,焦急等待着一声令下。

 

                          ( 三)

      

     三月二日,七连在坤子东南地区,与敌展开了一场血战。

    上午十时三十分,B师一团张副团长接到师指命令,率领三营七连和八连到达坤子区域,配合二团全歼650高地及周围之敌,以控制同登太原的交通要道,断敌退路阻敌增援,同时为师团攻打脱浪县城扫清障碍。

    坤子东南无名高地,西则有一简易公路,北侧有一支河流,与昆隆和475高地隔路相望。无名高地由四个山头组成,分别二号、三号、四号和五号高地。防守无名高地的越军,只有一个加强连;把守昆隆的越军约两个营,并配备高射炮、机枪等重装武器。

    七连为营尖兵连,主要任务是攻占坤子,歼灭无名高地守敌,以分割昆隆越军与无名高地之敌的联系。八连作为机动预备队,严守通往坤子的两翼公路,同时牵制昆隆越军的后续增援。

    下午十六时,在我炮营对无名高地进行了三次炮火袭击后,萧成率领七连向无名高地推进。

    十六时二十分,一排占领了进攻出发阵地,三班开始向2号高地接近,随后一班和四班分别向3、4号高地接近,二班在1号高地东南侧围进,向东南方向展开搜寻和警戒。

     三排进至坤子南侧时,被小河北侧两名越军哨兵发现,七班长先敌开火将其击毙。此时,北侧的越军向三排猛烈射击,三排长令七班利用稻田栈坎展开阻击,掩护八、九班前进。十六时二十五分,三排占领了进攻出发阵地。

    十六时三十分,一、三排同时发起攻击。一排三班利用炮火硝烟掩护,在距敌五十米的距离发起勇猛攻击,很快消灭了二号高地的守敌,随后开辟通道使连指挥所进至该高地。

    当三班向三号高地发展进攻时,遭三、五号高地之敌猛烈射击,我方炮营及时压制了5号高地之敌,一排长指挥火箭筒手摧毁了三号高地敌火力点。紧接着,三班长令二组在轻机枪掩护下从右翼向三号高地迂回。

    二组向三号高地接近时,发现十余名越军由三号高地向五号高地逃跑,三班迅速以火力追击,毙敌八名,并乘势攻占了三号高地,随即与一班会合。三排八、九班发起攻击后,遭五号高地之敌猛烈射击,使战士们在前进中受阻。三排长命令占领有利地形,以火力压制五号高地之敌,以支援一排战斗。此时,二号高地十多名敌人沿堑壕向五号高地撤退,三排长率九班机枪手待敌接近后开火,将一个班的越军全部击毙。

    三班向三号高地进攻时,五号高地越军集中火力向一排射击。三排长令九班趁敌火力转移,再次发起跃进式攻击,但遭到山背堑壕之敌火力侧射,使进攻二次受阻,同时有三名战士身负重伤。

    十六时五十分,一排攻占二号高地后,坤子西侧越军向七班阵地发起进攻,企图夹击我三排、增援无名高地之敌。七班在距敌三十米时,各种火器一齐射击,毙敌九名,打退了欲以增援的越军。在激战中,七班长和机枪射手相继牺牲。

    一排攻占三号高地后,五号高地之敌向一、三班猛烈射击。此时,一排长发现四号高地敌人不多,五号高地为越敌防守重点。于是,他决定集中力量向五号高地发起进攻。

    十七时二十五分,一排长指挥四零火箭筒,摧毁了五号高地北侧敌火力点后,令一班从左,三班从右,一并向五号高地攻击。

    在一班三组向四号高地迂回,配合四班攻占四号高地时,萧成令五班进入战斗,由二号高地向西北独立树方向进攻,以接应三排,形成上下夹击越敌之势。五班在向独立树方向攻击时,为敌火力所阻。一、三班向五号高地进攻时,遭五号高地东侧火力点射击,萧成令炮班架起一门“六零”火炮将其摧毁。残敌沿堑壕向山背盖沟逃窜,一、三班乘机占领了敌堑壕。这时,四号高地的九名越军,不知壕堑被对方占领,企图从西侧向五号高地逃窜。三班战士迎头猛射,将其全部击毙。

     从东向西攻击五号阵地时,三排一连三次发起冲锋,遭到了山背之敌和独立树附近两个火力点的压制。

     三排长及时调整,命令九班长带领一组战士,在机枪火力掩护下从左侧向敌迂回。由于途中遭敌侧射,一组牺牲了两名战士。九班长在三处负伤情况下,爬到距独立树二十米处,以手榴弹炸毁了敌机枪火力点,毙敌数名。三排长派人背回了负伤的九班长,同时命令八班长接替九班一组任务。八班在前进的途中,不幸有四名战士触雷牺牲。此时,山背堑壕一个班的越军向三排反冲,八班抢占有利地势,死死咬住了越军,并以猛烈的火力将其击溃。几分钟后,三排终与五班交替会合。

 

    十七时二十七分,七连主力向五号高地发起进攻。坤子北侧之敌,在机枪火力掩护下第二次向七班进攻。七班长带领一组战士,从右翼迂回距敌三十米处,以手榴弹将敌机枪炸毁,同时一阵扫射毙敌十余名,打退了越军的第二次反扑。  

     十七时四十分,北侧之敌在第三次向七班进攻,又被七班打退。

     十七时五十分,越军纠集兵力第四次向七班进攻,待敌接近后,七班突然开火,并以一个小组乘敌队形混乱时迅速出击。越军丢下了八具尸体,余敌惊慌溃逃。此时,一排的一班和三班,歼灭了五号高地之敌;四班在一班三组配合下,也攻占了四号高地,使连指挥所推进五号高地。

    十八时零五分,萧成指挥一、三、五班由上向下,分路沿山背向坤子越军主力进攻,三排转入预备队。一、三、五班向敌逼进时,遭盖沟敌暗火力点、坤子之敌和那骄附近敌迫击炮的射击。

     越军的炮弹,落在前沿阵地上,阻碍了一排进攻的速度。密集的炮火中,二班长和两名战士先后阵亡。危急关头,萧成指挥炮班和一名火箭筒射手,迅速摧毁了盖沟敌人的暗火力点。然而,那骄越军密集的炮火,依然压制着一排难以推进。时间紧迫,萧成通过步谈机向炮营请求火力支援,“向四号目标开炮!”

     我军炮营一顿猛轰,摧毁了那骄越军的迫击炮阵地。于是,萧成乘机命令三班在一、五班掩护下迅速进入盖沟,里外配合,以抵近射击和投掷手榴弹歼灭了盖沟和山背堑壕之敌。

   在一个山垭口,一班战士被敌人疯狂的火力压在了沟坎下。

  “为什么不前进?”萧成带着连指跟了上来,他看到了一具牺牲战士的尸体。

   “我们被敌人的机枪封锁了!”一班长焦急无奈,皱着眉头,一双眼睛充满了血色。

    “跟我上!”望着敌人数挺机枪形成的交叉火力网,萧成大吼一声冲了出去。这时,敌人的机枪瞄准了他,射来了一连串的子弹。一个“背飞”倒地,萧成一连几个翻滚,沿着壕沟飞快接近了敌火力点。此刻,一班长带着两名战士跟了过来。

   哒哒哒......哒哒哒......敌人的机枪子弹,打得岩石迸飞火星直冒。萧成伏在岩石下,向同伴发出了命令,“狗娘养的,炸掉它!”

   嗖嗖嗖.....轰轰轰......十几颗手榴弹飞了出去,顿时炸哑了敌人的机枪群。

   “弟兄们,我上来了,跟我冲啊!”站在高地上,萧成振臂高呼。刹那间,枪声震耳,杀声不断,一排战士从各个角落杀向了无名高地。

    经过十多分钟的激战,七连胜利攻占了无名高地。

    尚未喘息之际,步谈机里传来团指的命令:“八连背腹受敌,情况万分危急,你部火速援救!”

   “张副团长和八连于昆隆地带,被越军双重围攻,危在旦夕。团指令我连直奔昆隆,火速解救八连之围。”站在无名高地的石崖上,萧成向七连下达了战斗部署,“以班排为单位,急速行军,直插昆隆!”

    不足二十分钟,七连赶到了昆隆。此刻,八连阵地炮火连天,敌我拼杀正酣。

    萧成举起望远镜,观察了八连周围的越军位置,对其火力部署做出了初步判断。接着,他果断地下达了命令。“一排、二排斜插八连后背之敌,以包抄敌人的后路。三排和炮班随我指挥,从八连左侧对越军实施攻击,以吸引敌人的正面火力,帮助八连撕开决口,以冲破敌人的进攻防线。”

    “记住了,穿插英雄连的口号是:不穿则已,即插必胜!”

    “是!不穿则已,即插必胜!”

     十八时四十分,七连对昆隆越军发起两面攻击。

     一排和二排斜插敌人背后,猛烈的火力打得越军难以招架。

     萧成率领三排从左侧攻击,使得敌人顾不得应对正面的火力,从而仓促地调集兵力对付左侧。然而,就在敌人涌向左侧时,遭到了“八二”迫击炮的连串炮击。

     敌人躲在战壕里,一时不知所措。这时,七连和八连的战士们,一跃而起,端着武器,迎着硝烟战火,冒着枪林弹雨,开始了全力反击。

   “七连的弟兄们,跟我冲啊!”冲锋陷阵中,萧成身先士卒,带领战士们前赴后继,奋勇杀敌,将仇恨的子弹射向了敌群。冲锋的路上,一个个向前倒下的勇士,呈现出一具具血染绿色的“大”字。

    “八连的弟兄们,杀呀!”八连指导员付强不甘示弱,在敌人阵脚慌乱之际,指挥八连发起正面冲锋。

     遭受多处攻击的越军,渐渐失去骄盛的气焰。

     在你死我活的拼杀中,越军号称王牌军的一个摩步营,抛下一百二十多具尸体,丢弃无数枪支弹药,慌不择路地逃向茂密的丛林。

    这场战斗中,七连完成了增援任务,但也付出了血的代价。

   十九时二十分,七连和八连奉命撤出战斗,执行攻打脱浪县城的任务。

   军令如山!还没来得及收存烈士的遗体,萧成又带着队伍向脱浪迈进。

   七连的战士们,心里燃烧着复仇的火焰,他们忘却了鏖战的疲劳,行军的脚步依然迈得飞快......

   

                             (四)              

 

     上午十点十分,一阵简短的动员后,萧成带领加强连和民工队出发了。

     这支加强连,由三营七连和八连混编而成,合在一起全员不足一百四十人。在前期几场战斗中,这两个主攻连队虽然歼灭五百多名越军,但也为整体战役付出了代价。自开战以来,这两个连连续参加了几场恶战,以少胜多地拖住了向谅山方向聚集的越军。尤其是坤子和昆隆之战,七连和八连伤亡惨重,牺牲最多的是排长、正副班长、火箭筒射手和机枪射手……

     一百五十人的民工队,是来自广西边境的群众。他们中间,有的是年轻力壮的民兵,有的刚刚退伍的复转军人。因此,他们除了携带着镐锹和担架,肩上还背着枪支和弹药。

     离开北进的大部队,撤身向南行进,等于再次返回战场。当途经郭蛮607高地,加强连遭到了越南公安队的伏击。

    “一排长!”趴在山坡上的草丛里,萧成低声喊道。

    “到!”梁耀辉一边应声,一边猫腰靠近了连长。

     萧成指着607高地的左侧,又指了指右翼和正面,双手做了个合围的手势。“记住,动作要快,打得要猛,不准恋战!”

    “是!”梁耀辉向一排挥了挥手,“弟兄们,跟我上!”

     通过望远镜观察,萧成发现山上敌军不多,其兵力不过一个战斗排。于是,他命令三排带着民工队伍从左翼继续迈进,自己组织一排和二排发起奋力还击。

     一排长梁耀辉带着战士层层逼近,距离越军数十米开始了射击。萧成指挥二排战士,从越军的右翼潜入,秘密地包抄了其后路。

    轰隆一声,三班副班长张笑海的“四零”火箭筒响了,一发火箭弹准地射向敌人暗堡。敌人的机枪顿时哑了,三十多名越军成了一群慌乱的蚂蚁四处散开,凭借着居高的壕堑继续顽抗。

     二排向壕堑之敌追击时,暗堡里的越军又架起了一挺机枪,突突喷出火舌使五班进攻受阻。越军据险扼守造成我方仰攻不利,导致机枪和火箭筒无法进行有效还击,五班长只好命令战士向侧翼迂回,自己却拎起爆破筒向敌暗堡逼近。离暗堡不足二十米,敌人的点射射中五班长的左肩。一个俯冲,五班长倒在了地上,瞬间过后,他一跃而起冲向暗堡,将爆破筒狠狠塞了进去,随后顺势滚下了山坡。

    一声爆响,石土崩裂,敌人暗堡终被炸毁。一排战士发起了冲击,所有的子弹射向敌群。

    “打,狠狠打!”一声令下,二排从右翼出击,密集的手榴弹投向了壕堑,炸得越军尸体横飞。随后,一排从正面出击,一阵迫近的射杀,很快将壕堑里的越军全部击毙。

     一个稳准狠的闪电战,打得对手措手不及。607高地的阵前,留下了二十四具越军的尸体。

     “清理战场,迅速撤离!”

     为了防止目标暴露和敌人再次纠缠,消灭了小股越军后,,萧成收拢了队伍,迅速向左翼前方跟进。

 

                                          (五)

 

     一个幽深的山洞里,隐藏着三名女兵和一个伤员。

     原来,她们是E师野战医疗所的救护队员。在一次执行救护的任务中,她们作为前线救护组,随着攻击部队来到了坤子地带。

      三日的夜晚,她们带着伤员跟上了师直的车队。夜幕中,为了不暴露军事目标,整个休整待命的车队不见一丝光亮。按照上级规定,军车上的官兵不准私自下车,必须呆在盖着车篷的车上歇息待命。可是,救护组接收了一个昏迷不醒的伤员,他的双腿刚被越军的地雷炸伤。为了及时抢救伤员,组长郭芸芸只好与队员裴娜、施爱华一起,把伤员抬到了不远处的山洞里。进洞不久,不远处就响起了震耳欲聋的炮声。

    在两只手电筒的照明下,郭芸芸先给伤员注射了一支杜冷丁,随后进行止血和临时性夹板处理。半个小时后,当她们抬着担架走出山洞,除了听见零零星星的枪炮声,哪里还寻见师直车队的踪影。

    “组长,我们怎么办呀?”望着漆黑的夜色,施爱华急得差点哭了起来。

     裴娜也显得十分着急,“郭姐,我们还抬着伤员,能赶得上师直的车队吗?”

    “别急,别急,让我想想.....”郭芸芸的心里也很乱,虽然她是个有着六年兵龄的军医,但她从未遇到这样复杂的情况。“不管怎样,我们都得寻找大部队,走,往前走!”

    施爱华背着三支冲锋枪,郭芸芸和裴娜则背着急救箱,两人一前一后地抬着担架。不知走了多久,她们才发现迷了路,又重新回到了山洞的附近。这时,不远处传来了一阵嘈杂的脚步声,还伴有叽里呱啦的越南话。

   “不好,是越南兵!”

   “郭姐,我还有半个基数呢,打吧?”

   “那么多越南猴子,怎么打?掩护伤员要紧啊,快,进洞!”

    三个女兵抬着伤员,很快躲进了山洞。

    趴伏在洞口,三个女兵紧握着冲锋枪,她们警惕地注视着一片黑影从洞口前穿过,甚至闻到了越军身上那股熏人的狐臭。

    突然,一名越军在离洞口几米远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躲在暗处的裴娜,屏住了呼吸,紧张地将手指搭在了扳机上。

   “ 哗哗啦啦.......”那名越军撒完了尿,连忙加快脚步追赶队伍。不一会儿,敌人的脚步,渐远渐弱,连同那片飘忽的黑影,很快在女兵的视野中销声匿迹。

    “唉,虚惊一场!”裴娜终于松了口气,这才起身收起了武器。

    “幸亏没被越军发现,不然就......”施爱华惊魂未定,用手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郭姐,我还没杀过人呢!不过,敌人真敢过来,我也会拼命杀敌的。”

    星夜之中,郭芸芸伸出双臂,紧紧地搂住了战友姐妹。“战场上没有女人,只有战士,我们必须勇敢地战胜困难和敌人。”

   “枪,我的枪.....”处于昏迷状态的伤员,终于醒了过来,他挣扎着用手摸索着四周,“黑咕隆咚的,我怎么啥也看不见?”

     爱华轻声道,“这是在山洞里,我们是师直医疗救护队。”

   “我怎么会在这?我的腿怎么了?”

   “别动,你受伤了!来,先喝口水。”郭芸芸摁亮了手电筒,她摘下挎在腰肩上的水壶,递到了伤员的嘴边,向他叙述了刚刚发生的一切......

  

                                      (六)

 

    下午四时,加强连和民工队到达坤子地带。四十六里的山路,两百多人足足用了六个小时。在这半隐蔽半行军的途中,有三名战士在郭蛮阻击战中负了轻伤;另有两名民工队员,被敌人埋下的竹签扎伤了腿部。

    到了坤子地带,萧成巡查了一遍四周,立即进行了分工布置:一半的兵力用于警戒和掩护,另一半兵力和民工队分别寻找烈士的尸体。

    山脚下,一片片丛林化作了焦土,一排排房屋变成了废墟。战士们寻找着弹坑,每找一处弹坑,就和民工们一起用手拼命地扒掘。战士们知道,在昨天的战斗中,他们失去了二十七名兄弟。由于战事紧张,他们来不及收存烈士的遗体,只是把尸体暂时掩放在阵地的弹坑里,匆匆地盖上雨衣、湿土和一些繁茂的枝叶。他们来不及拭去兄弟身上的血迹,也来不及擦干自己眼角的泪水,便像一群愤怒咆哮的野狼,又扑向了另一块阵地,用复仇的子弹撕咬着对手,用仇恨的炮火吞噬着来犯之敌。

    战士们刨啊刨啊,刨得手指流出了血,刨得两眼流出了泪......

    民工队员找啊找啊,从阵地上的壕沟里,从山脚下的草丛里......

    半个小时后,一具具烈士的遗体横在了一片绿地上。萧成连长仔细辨认着,刘副指导员、三排付贺军、一班长胡元贵、文书小山东、二班机枪手乔海南......

    “二十五个兄弟?怎么还差两个?”萧成皱起了眉头,向身边的指导员问道。

     指导员付强刚从八连调入,他摇了摇头,向身边的二排长杜民催促道,“抓紧时间,快去查找,一个也不能少!”

   “跟我来!”杜民带着几个战士,又钻入了丛林里继续寻找起来。

   “连长,我把胡晓兵找到了……”老兵李福来颤颤抖抖地走了过来,他的怀里紧紧地抱着只有上半个身子的尸体,死者右手指上还套着三只手榴弹的拉环。

    这时,另一名战士黄云鹏捧着个罐头盒,轻轻地走向了萧成,“连长,这是我们二班长,他被炮弹炸的只剩这点骨肉了,我把他放在了这里……”

    一排排烈士的遗体摆在山坡上,他们大都睁着眼睛,好像有着未了的心愿。

   “我说过,无论生死,我都会带着你们回家,这是我们兄弟的生死承诺。”望着血迹斑斑的一片遗体,萧成单膝跪在了地上,他将烈士的衣服整理好,又轻轻地合上他们的双眼。

    呜呜.......不满十七岁的张山,突然抽泣了起来。谁料,竟引起了男子汉们的一片哽咽。

    牺牲的烈士哪一个不曾是鲜活的生命啊!出征的时候,战友们喝完壮行酒,许下了杀敌立功生死与共的约定。未曾料想,在坤子鏖战中他们倒在了敌人的阵地上.....萧成忘不了在誓师大会上他对战士们的承诺,“我要带着大家立功归来。”更忘不了他和指导员的饮血盟誓,“死也要把牺牲的战友带回家!”往事历历在目,生死兄弟,唇亡齿寒,萧成的心里又何曾不心如刀绞......

   “狗日的!哭什么?别他娘的怂种,我们唯一告慰烈士的就是继续战斗!”面对牺牲战友的遗体,萧成克制着心里的悲痛,他瞪圆了眼睛寒起了脸,迅速整集了有些骚乱的队伍。“全体集合!”

    张山拭去了眼角的泪水,一声不吭地站在了队伍中。

    其他的战士也停止了哽咽,他们挺直了胸膛,把一束束目光聚集在连长的脸上。

    萧成知道,对于战争而言,一分一秒的丢失,会造成意想不到的艰难。而一丝一毫的混乱,也会造成巨大的牺牲。萧成更清楚,在这紧要关头,他必须冷静而强硬地带着队伍,乘着黄昏钻入山林,以最快的速度踏上北归之路。

    指导员付强清点了遗体,对阵亡烈士作了名册登记,随即吩咐民工队员,将所有的遗体放入担架。

   “兄弟,我带你们回家!”站在队伍前,萧成一声高喊,悲壮的声音顿时在山谷里回荡。

   “出发!”在萧成的指挥下,战士们和民工队员,抬着烈士的遗体,又踏上了回归之路。

 

                                         (七)

 

    按照分工和部署,指导员付强带领一排和二排前方开道,萧成带领三排和炮班在后收尾。一百五十人的民工队,则四人一组抬着烈士的遗体,夹在加强连的中间跟从行进。

     大约走了五、六里路,队伍行进的速度慢了下来。由于路途遥远,又是荷重步行,加上天气闷热饥渴难耐,少数民工队员放慢了脚步,甚至有人放下了担架,坐在地上歇息起来。

    “快起来,停不得,走!”

    “是啊,前面敌情复杂,我们必须离开这里!”

     付指导员发现民工队伍未能及时跟进,他忙带着几名战士撤回身来。一番说服后,民工队员们又抬起担架上路了。

    “轰”的一声,一发炮弹落在山脚下,距离民工队伍不足二十米。

    “隐蔽!”听到炮声,萧成飞快赶了过来,将民工队伍带到了百余米长的壕沟里。

    “轰……轰……”一连串的炮弹,落在了山脚下,将狭窄的公路炸得坑坑洼洼。

     几分钟后,越军的炮火停了下来,但半山腰上,传出了越军呜里哇啦的叫喊。

    “连长,打他个狗日的!”一排长梁耀辉提着冲锋枪,猫着腰来到萧成身边。

    “老萧,山路被堵住了,这一仗避免不了啊。”付指导员一边观察着敌情,一边向萧成征求意见。

     萧成卷起了袖子,习惯性地招了招手。

    “连长,给!”通讯员张山递过了水壶。

     咕咚一声,萧成猛饮了一口,随后将水壶还给了张山,顺手咔嚓一声将子弹推上了枪膛,“指导员,我决定:你率一、二两排带领民工队继续向北冲,记住从山路脚下的稻田走,行动要快,动作尽量隐蔽。我带三排和炮班在这拖住敌人,以给你们争取更多的时间。”

   “老萧,让我留下来,你先走……”

   “我是军事指挥员,听我的,执行命令!”

    半山腰的敌人冲下山来的时候,付指导员带领战士和民工队员,已近沿着田埂走出了一里多路。而在这短短的时间里,萧成带着三排和炮班战士,分别从左右两翼接近了下山的敌人。

    越军察觉民工队向北移动,急忙抽调部分兵力沿着山脚追击。山腰上的简易工事里,留下少数兵力企图牵制对方主力。

   “哒哒哒……哒哒哒……”在萧成的示意下,两名机枪手连续叩动了扳机,而枪口直指天空。

    突然响起迅猛枪声,使山腰上的越军紧张起来。向北追击民工队的越军,也慌忙调转了方向,一窝蜂似地涌向了南侧。

    六十米,五十米,四十米……敌人越来越近了,萧成和战士们看清了敌人的着装,也看清了他们手中的AK—47冲锋枪。

    “打!”随着一声号令,一排的三挺轻机枪同时发射,密集的子弹将敌人打得晕头转向。

     山脚下,横七竖八地躺着敌人的尸体。吃了大亏的敌人,变得狡猾起来,他们一下分散开了,凭借着山堡作掩护,继续向对方发起进攻。

    双方火力一番拼比,越军的火力配备渐渐显出了优势。

    此刻,萧成已判断出:这股敌人虽然只有数十人,却是越军的正规部队。

    萧成挥起了右手,向左侧的三排长打个手势。很快,三排长带领八班和三挺机枪猫腰向敌后斜插……与此同时,萧成指挥着另外两班战士实施火力攻击。

    对于这场破袭战,萧成采取了虚攻实打,他示意战士们边打边退。敌人见对方火力减弱,大有败战之势,便纠集成群地向外出击。

    为了吸引敌人的火力,机枪手张中民故意暴露自己,他端起机枪冲向了敌阵,使得越军围攻了过来。张中民边打边冲,很快击毙了五、六名越军,但逼近阵地时踩到了越军埋设的地雷。一声爆炸过后,张中民倒在了山坎上,他望着十几米处的几个战友竭力喊道,“弟兄们,别.......别过来,有地雷。”

    正面突击的几个战士,立即隐蔽在山坎下,继续向敌人火力射击。

    “好兄弟,我不行了,永别了......”身受重伤的张中民,满脸是血,为了给战友开辟通道,他向身后的战友瞥了最后一眼,便忍着疼痛奋力向前滚去。

    轰!轰!轰.......越军阵地前的地雷一连串地爆炸了,顷刻间碎石飞扬硝烟弥漫。

    “张中民,张---中----民----!”山坎下的几名战士,发疯似地冲向越军阵地,“杀呀.......”

    这时,一阵手榴弹爆炸声在敌人背后突然响起,紧接着连珠似地机枪和“八二”迫击炮骤然响起……原来,三排长和八班战士们,已插入敌人背后,打了个出其不意的反袭击。

    向前不得,后退不得,敌人一下慌乱起来,不顾丢弃阵地,纷纷向后山逃窜。

    恰在这时,萧成和两班战士又来了个回身猛拳。两面火力夹击,终于将抱头鼠窜的越军消灭,同时俘虏了两名越军士兵和一名尉级军官。

    “报告连长,张民中牺牲了,另有两名战士负了轻伤......”战场清理完毕,三排长窦祖全向萧成汇报了伤亡情况。

    “什么?中民他……奶奶的,老子毙了你们!”八班长段德才端冲锋枪,愤怒地将枪口对准了被押的俘虏。那三名被捆的越军俘虏,顿时被吓得面如土色。

    萧成上前一步,用力推开了段德才,“住手!你是一个老兵,难道不懂战场纪律吗?”

   “哒哒哒……哒哒哒……”段德才将一梭子弹射向了丛林,一片零碎的枝叶纷纷飘落。段德才悲愤地低下了头,“连长,张中民可是八班的老大哥啊,我……”

     肢体不全的张中民,被两个民工抬到了担架上。萧成扑上前去,悲愤地搂着烈士的遗体,“中民,我的好兄弟,我们一定为你报仇!”

    “三排长,押上俘虏,带上中民兄弟,向北撤!”

    “是!弟兄们,执行命令!”

     为了避免和敌人后援部队遭遇,也为了赶上前方的民工队伍,萧成带着队伍继续北进,他不愿耽误一分一秒的时间。

   “连长,张山不见了。”突然,段德才惊叫了起来。

    萧成急得瞪起了眼,“什么?快派人找找!”

    这时,远处传来了张山的叫喊。“连长,我来了。”

    张山气喘吁吁地赶上了队伍,他手里拿着两盒香烟,炫耀地塞给了萧成,“连长,我从越南鬼子的身上搜到的,够你抽上一阵子!”

   “不要命了!老子非处分你不可!”萧成瞪起了眼睛,“要是有个闪失,你让我......”

    “张山,可不许违反纪律了!”付强上前打了个圆场,“老萧,张山也是好意,为了提高你的战斗力嘛。”

    萧成的口气这才松软下来,“打完了仗,老子非把这烟给戒了!”

    张山满脸涨得通红,低着头不敢正视萧成。“连长,我,我知道错了。”

    毕竟是个不满十七岁的孩子,何况平日对他疼爱有加。萧成不再追究了,他继续带着队伍前进。

    黄昏将尽,一阵滚雷过后,天上下起了大雨。

                         

                            (八)

 

     一阵密集枪炮声,由远而近。郭芸芸兴奋起来,她的两个同伴,也感到希望就在眼前。

    “只要有枪炮声的地方,就会有自己的部队,我们应该向北走。”伤员许军是个侦察兵,他向医护组提出了建议。郭芸芸采纳了他的建议,决定循着枪炮声的方向行进。

     三个女兵抬着担架,沿着狭窄陡坡,艰难地走了几十分钟,这才走了五里多路。就在她们喘息休整的时候,越来越近的枪炮声竟然消失了。

    不忍心连累三个女兵,许军故意从担架上翻落下来,不愿再上担架。“北面的波沛,是我们的转运站,你们继续向北走,不要管我了......”

   “你是伤员,收容和救护是我们的职责!”郭芸芸将他摁在了担架上,“我是组长,你得服从命令。”

   “你是经验丰富的老兵,你还得给我们当参谋呢。”

   “当个护花使者吧,我们需要你,嘻嘻……”

    裴娜和施爱华一唱一和的劝解着,使许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为了我,你们又得受苦受累了......”

    救护小组继续向北出发。没走多久,轰轰隆隆的炮声又响了起来。

    许军的眼睛里闪烁着光芒,凭他的经验和直觉,他判断这零散的越军炮火,像是在阻击我方的穿插小分队。“郭军医,这附近一定有我们的队伍。”

    顿时,三个女兵精神倍增,她们的脚步迈得更快了。路过山下的小溪时,郭芸芸将担架交给同伴,自己背着冲锋枪,带着四只水壶,顺着山坡走向了小溪。

    谁知,短短的几分种里,发生了意想不到的事情。

    四个被打散的越军,在逃窜的路上,发现了抬着担架的两个中国女兵,便鬼鬼祟祟地埋伏在草丛里。

    刚接近公路边上,四个越军一跃而起,四支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裴娜和施爱华。未等她俩放下担架,一个大胡子越军,伸手卡住了施爱华的脖子。另一个小个子越军,上前使劲地撕拽裴娜的衣服。

   “越南鬼子,我操你八辈祖宗,有种就冲老子来!”许军从担架上翻滚下来,他拖着一条残腿,爬到一名持枪越军的脚下,对着他的左腿就是一击重拳。

    挨打的越军,疼得龇牙咧嘴,他举起了枪托向许军砸去。

    这时,施爱华奋力一脚,蹬开了大胡子越军,她猛地扑在了许军身上。

    一记枪托,重重地砸在施爱华的额头,顿时鲜血直流。

    “哒哒哒,哒哒哒.....”敌人狞笑之时,郭芸芸及时赶来了,随着冲锋枪的怒吼,两名越军倒在了地上。

    那个撕拽裴娜的小个子越军慌了,他放开裴娜,急忙弯腰拾起地上的枪。不料,裴娜死死地抱住了他,还在他的手臂上狠狠地咬了一口。

    这时,许军也推开了施爱华,他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用力射向了持枪越军的胸膛。越军捂着胸口倒在地上,许军顺手抡起一块石头,对着他的脑袋猛咂过去,砸得敌人脑浆迸裂。

   “哒哒哒”郭芸芸对着裴娜身边的越军,又是一击连射,终于将其击毙。

    “爱华,爱华.....”郭芸芸扶起了施爱华,裴娜连忙撕开了急救包。

     过了许久,爱华才摇摇晃晃地站起来,“郭姐,没事,我还行.....”

     “郭姐,幸亏你赶来了,我差点就......”裴娜说着,从腰间取出了那颗手雷。

     第一次和敌人面对面的拼杀,爱华和裴娜表现得很勇敢,这使郭芸芸增添许多信心,她把裴娜的手雷放进了药箱里。“姐妹们,不到万不得已,谁也不许使用‘光荣弹'!”

     裴娜和爱华望着郭芸芸,郑重地点了点头。

     同胞姐妹险些受辱,自己却力不从心,许军的心里憋屈极了。

   “他妈的,我是个废物啊!”许军捶打着自己的残腿,不愿再给三个战友添加累赘。“我不走了,郭医生,给我留下一支枪,你们赶紧走吧。”

   “不行!要走一起走,要死一起死!”

   “我们抬着你一起回家!要不,我们都不走!”

    许军再次被抬上担架,这个不畏生死的汉子,竟像孩子般地哭了。

    望着敌人的四具尸体,裴娜不禁一阵恶心,张口呕吐了起来。

    狂风肆意,大雨磅礴。

    三个女兵抬着担架,在山高路滑的丛林里行进着,雨水和汗水连在了一起,鲜血和泥泞连在了一起,她们无数次地跌到,又无数次地爬起,毅然在黄昏的风雨中前进。她们的唯一信念,就是带着战友返回祖国。

 

                            (九)

 

    付强带领的战士和民工队,没有走公路,而是沿着向北的方向,选择了艰险的山道。

    选择蜿蜒的山道,不仅是为了捷径,也为了避开敌人埋设的地雷和陷阱。

    更为重要的一点,这条山道接近坤子交界处,正是E师医护组三名女兵走失的地带。早在行动前,萧成曾交代付强在返回的路上,尽可能沿着前日E师走过的路线,以便寻找那走失的三名医护队员。即使这样,战士们一路探寻,还是没有发现她们的行踪。

    狭窄的山道,凹凸不平,泥泞不堪,两边长满了茅草和野刺。因此,尽管有战士在前面开道和搀扶,四人抬着一副担架的民工队员仍是费力和缓慢。在一步一滑的行进中,有的队员跌破了膝盖,有的队员划伤了手指,但大家咬起牙关继续向前迈进。

   天上飘起了大雨,山道更加难行,拥挤和滑跌渐渐形成了阻塞,使得队伍停了下来。

   急中生智的付强,连忙找来了民工队长。“你看,满山的毛竹和树木,我们能不能砍下来……”

   “你是说,把烈士的遗体捆在竹木上?这个点子好,我看行!”民工队长一拍大腿,转身就招呼起自己的队员,“来啊,跟我上山砍竹木!”

    很快,战士们和民工队员扛来一根根竹木。于是,大家将担架上的烈士遗体捆绑在竹木上。烈士的遗体是被黄绿色雨布包裹着的,尽管战士们在捆绑中小心翼翼,但还是沾满了血水和污泥。

   “都是英雄啊,轻一些,轻一些......”

   “好兄弟,忍着点,俺对不住了......”

    付强检查了一遍整体情况,对前后警戒的兵力作了安排,这才发出了命令:“两人一抬,四人一组,大家前后互相兼顾。继续前进!”

    大雨仍在不停地下着,狂风将山边小树吹得东倒西歪。

    山坡上,蚂蚁搬家似的队伍,弯弯斜斜,细细长长,齐心顽强地向前蠕动……

    当队伍下山走近一片芭蕉林的时候,被山坳里的越军炮兵发现了。

   “轰......轰.......”数里开外的敌人开炮了。

   “大家都散开,快进林子里去!”付强高声呼喊着,指挥着队伍。

    民工队伍冲进了林子,一组一组地散开掩蔽着。不少民工队员卧在地上,还用自己的身体保护着烈士遗体。

敌人的炮弹零乱地落在林子周围,掀起的热土随着气浪飞向空中。

    为了将烈士遗体拖入沟坎里,一个民工站起身来,拼命的拖拽着那只担架。付强猫着腰将他按在了地上,转眼间一发炮弹落在了不远处,一棵大树顿时被拦腰折断.....

   “前面就是清沙河,过了河岸就是安全地带了!”

   “快,起来,大家赶紧过河啊,快,快!”

    十多分钟后,炮声渐渐稀疏。付强冲出丛林,站在了河岸,他命令队伍立即过河。

    风雨中,战士们冲进齐腰深的河水里,他们站成了两排,一个接着一个地传送着烈士的遗体上岸......

    在零零星星的炮击中,民工们抬着遗体奔跑着,他们跌倒了爬起,爬起又跌倒,跌倒再一次地爬起......

    越军炮弹,落在河岸上,飞起了一片片潮湿的石土;越军的炮弹,落在河水里,窜起了一道道混浊的水柱。

    前赴后继的民工队员,冒着敌人疯狂的炮火,终于相继涉过了清沙河。

  

                                       (十)

 

    雨渐渐地停了,天也渐渐暗淡下来。

    萧成带着三排战士,穿过一段山道,很快接近了一片芭蕉林。就在这时,他看到不远处晃动着几个人影。

  “娘的,踏破铁鞋无觅处......”举起望远镜,萧成的脸上露出了笑意,因为他看到穿着绿军装和戴着红十字袖章的三个女兵。

     “三排长!”

    “到!连长,有指示?”

     萧成将望远镜递了过去,用手指向山腰的左侧。

    “哎呀,这不是咱们要找的人嘛?乖乖,三个女兵一个不少。”

    “快,你带着几个战士接应一下!”

    “跟我来!”三排长窦祖全一招手,几个战士便跟了上去。

      “郭姐,有情况!”在前探路的施爱华,看见了几个窜动的身影。

    郭芸芸和裴娜放下了担架,连忙躲进了一片芭蕉林,“准备战斗!”很快,三个女兵趴在了地上,各自举起了冲锋枪。

    “E师的救护队员们,不要开枪,我们是自己人!”

    “郭姐,你看,我们的人,真是我们的战友!”

    许军望着走近的窦祖全问道,“你们是那一部分的?”窦祖全将冲锋枪背在了肩上,“我们是B师一团穿插小分队,我们终于找到你们了!”

    几个战士接过了女兵的担架,郭芸芸还是有点半信半疑。不料,迎面而来的萧成一语道出了她的来历,“你是E师野战医院的外科医生,毕业于第二军医大学,你的名字叫郭芸芸!”

   “你......你是?”

   “B师一团三营加强连连长萧成,可也有人叫过我‘峨眉猴’!”

    “天哪,你是萧大哥!”郭芸芸一下想起来了,站在眼前的这个男人,曾是军区大院有名的调皮鬼。“好你个猴哥,什么时候当上了连长?”

   “切!还啥时当上了连长?我都跟着连长一年多了。”张山搭着腔。

    萧成瞪起了眼睛,“臭小子,没人把你当哑巴。”

    萧成没再搭理郭芸芸,而是带着队伍钻入了芭蕉林。其实,萧成和郭芸芸并不陌生,俩人从小住在一个军区大院,只有着两、三岁的年龄差别。萧成那年内招参军时,郭芸芸还是个刚读高中的女学生。

    郭芸芸跟在他身后,心里竟暗暗地骂了句,“干嘛不理我?你个死猴子!”其实,她心里也明白,分秒必争的战场容不得儿女情长。

    萧成和三排战士进入芭蕉林,他发现一棵榕树上刻着箭头,这个箭头直指北方。这时,萧成有些放心了,他知道民工队员已经涉过了清沙河。

    这次“回家”行动,是一项特殊性的任务。为了加强保密,严防越南特工截窃,团指给加强连作了硬性规定:不需使用报话机,指挥和联络使用标示和暗号。

    从满地的弹坑和凌乱的足迹中,萧成可以想象出这里发生的一切。

   “连长,有情况!”突然,几米处的丛林里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三排长伸手拦住了萧成,自己带着几名战士包抄了上去。

   “连长,是自己人!”一名战士叫喊着。

    萧成走了过去,发现是两名浑身泥泞的民工队员。这两名掉队的民工队员,一个躺在地上,一个斜靠在树旁,两人眼睛直愣愣地盯着地上的那副“担架”。

   “怎么回事?为什么不抬着烈士跟着队伍?”萧成上前问道。

    那位民工低下头,表情漠然地回答:“老子没力气,实在抬不动了。”

    萧成的火气一下爆发出来了。“抬不动也得抬,总不能搁在这里吧?”

   “搁在这怎么了?老子陪着他呢!”民工的嗓门也高了起来。

   “狗日的,起来,抬着我兄弟,走!”

   “老子起不来了,要抬你抬!”

   “你,你要是不抬,我毙了你!”萧成不禁火冒三丈,他举起了手枪,顶在这位民工的脑袋上。这时,眼疾手快的张山跑了过来,他一把抱住了自己的连长。

   “首长,他被敌人的炮弹震昏了,左腿被弹片炸伤了,我的肩膀也受了重伤。”另一名民工开了口,显得有气无力,“我们可是用身体护着这位烈士的呀!”

    “什么?这……我……”萧成弯下腰来,这才发现两名民工确实受了重伤。

   “对不住啊,我真浑!回去我一定为你们请功。”

   “没啥,休息一下,或许还能抬,我也当过兵哩!”受伤民工歉意地低着头,伸手从伤腿上抠出了一块弹片,顿时脸上一阵抽搐。

   “兄弟,挺住了!”萧成心里一酸,他背过身去,掏出一支烟点着了,转身递给了那位民工,“实在疼得忍不住,你就哼它两声。”

    “身边的烈士看着哩,我就得咬着牙......”民工接过烟卷,一把抹去脸上的冷汗。

    萧成猛然想起了什么,他高喊着,“郭军医,郭军医,快到这里来!”

    转眼间,郭芸芸跑了过来,她连忙打开随身的医药箱。“爱华,裴娜,这里有伤员,快来帮帮我。”

    三个女兵很快就包扎好了两个民工队员的伤口。

    “抬上烈士,背上受伤的民工队员,全体过河!”萧成向队伍发出了命令。

  “报告长官,这位烈士我们来抬好吗?”被捆绑押解的越军尉官,讨好地走近了萧成,似乎被眼前的一幕所感动,“我熟悉河道,我来带路能避开雷区。”

   “怎么,你会说中国话?”

   “我在贵国集训过,我跟中国教官学会了汉语,我们曾经是兄弟……”

   “狗日的,算你有点良心!”萧成向三排长使了个眼色,并示意押解的战士给俘虏松绑。“你在前面带路,千万别耍花招,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两名越军俘虏抬起了“担架”,在八班长段德才持枪监视下,一步步走向清沙河。其他战士抬着担架或肩扛着枪支,紧紧地跟在后面。

    两名俘虏率先过了河,趁着段德才尚未上岸,两人小声嘀咕了一句,便将手里的担架甩在了地上,拔腿拼命地跑向丛林。

   “站住,再不站住我开枪了!”段德才追了上去,不料刚追了几步,就跌进了插满竹签的陷阱。

    哒哒哒……哒哒哒……迅速上岸的萧成,举起了冲锋枪,对准前面的两个黑点叩响了扳机,两名越军应声倒在了地上。

   “八班长,你在哪呢?”

   “连长,我在这,我动不了了……”

    暮色中,战士们将段德才从陷阱里救了上来。此时,他的双腿和后背,已被竹签扎得鲜血淋漓。

    “张山,把我的水壶拿来。”看着段德才疼得龇牙咧嘴,萧成将水壶递了过去,“德才,来,喝上一口酒,这样会好受些。”

    “连长,没事,我忍得住!”段德才喝了一口酒,咂了咂嘴。

    郭芸芸走了过来,她让爱华扶着段德才,自己解开了他的衣服,开始了为他清洗上药。

   “狗日的,又伤了我一名兄弟……”萧成的心里充满了内疚,但他决然地指挥着部队,“大家跟着我,注意保持距离,前进!”

    萧成走在队伍的最前列,他在迈开坚实脚步的同时,两只眼睛警惕地巡视了四周。

    三排长几次跑上前来,想把连长拉在自己的身后,但都被萧成断然拒绝了。窦祖全心里明白,连长之所以走在前面,他怕连里的弟兄不幸踩响了地雷,或者又落入越军的陷阱。

   趁着暮色,这支队伍又走了三里多路,才选择了一片棕林,开始了全天唯一的休整。

   休整的时候,萧成看望了躺在担架上的许军,还把自己的水壶和压塑饼干留了下来。担架旁的郭芸芸,本想和萧成说些什么,但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来。施爱华和裴娜看着她无奈的样子,相互做了个调皮的鬼脸。

     

                                 (十一)

 

    南亚地带的气候,反复无常。

    丛林之夜,白天的闷热消失了,而刮起的徐徐山风,使人感到阵阵寒意,就连肆意刮起的风中,也夹带着一股血腥和恶臭。

    山脚下的树林里,临时搭起了几处简易的帐篷。付强拿着包着红布的手电筒,走进每一处帐篷,他让战士将干粮分给了大家,并把仅有的六壶水让给了民工和伤员。

    这次执行任务,每个战士只带了一天的干粮。这一天的干粮,仅仅是三块压缩饼干,外加一壶饮用水。相反,给敌人准备的“干粮”不少,每个战士增加半个基数的子弹,每个班还给炮班分背了两发炮弹,平均单兵荷重三十公斤以上。

    数十里路的奔波,再加上与敌人的两场鏖战,战士们和民工队员的体力,几乎达到了极限度的消耗。

    帐篷里,微弱的光亮下,少数的战士和民工队员,正在费力地噎咽着压缩饼干,大家一口口地轮饮着少量的饮用水。绝大部分的人,则东倒西歪地躺在地上,他们顾不得饥渴,已迷迷糊糊地进入了梦乡。

   “妈妈,我回来了,我口渴了,快,水,水……”一位战士在睡梦里,他张开干裂的嘴唇,昏昏沉沉地说起了胡话。

   “指导员,饮用水不够喝,连块饼干都吞不下啊。”二班长胡爱国指着说胡话的战士,“你看,薛晓勇把水留给了伤员,自己却……”

  “是啊,我也看到不少人在接露水喝.....”

  “我带着几个人去找水,顺便弄点吃来,咋样?”

   “找水可以,弄点吃的不行,我还不知道你的坏主意?违反纪律的事,你可不能干!”

   “指导员,得不到水食补充,我担心大家的体力,明天还要……”

   “那好,我让一排长和你一起去,你再挑上两名战士。”付强反复斟酌了一番,终于答应了胡爱国的请求。  “注意安全,早去早回,记住!”

   “指导员,你就放心吧!”胡爱国一边说着,一边推醒了两位战士。

    一分钟后,全副武装的四名战士走出帐篷,钻入了漆黑的夜幕中。

    穿过一片丛林,就是一条偏僻的土路。

    一排长梁耀辉和三名战士一直西行,大约走了半个钟头,才隐约看到一个独立的村落。

    两位战士担任禁戒,一排长和胡爱国轻轻摸进了村子。村子你一片漆黑,没有一丝的光亮。当两人摸进一户院落,没有发现一个越南村民。跨进屋子里,胡爱国拧亮了手电筒,发现一口铁锅里剩有不少米饭,旁边的木桌上放着一些油腻腻的碗勺,甚至还有几块啃剩的木薯。除此,残墙上还挂着一顶越军钢盔。这时,一排长在院里的杂物堆里,竟搜出了两挺苏式机枪。这崭新的机枪,还裹着一层厚厚的油布。

    一排长抱着两挺挺枪,胡爱国背起一袋木薯,两人迅速离开了院落。他们知道,这个空寂的村子,刚刚聚集过一群越军特工队。

    四人汇合后,大家分摊了荷重,便顺着村口往下走,因为走下山坡就是一条小溪。对于这段地形,胡爱国十分熟悉,早在坤子战斗打响前,他曾跟着连长进行过两次侦查。

    到了小溪边,四人卸下了枪支,一个个爬在了溪边。

   “慢着,我先喝第一口!”小溪的水虽是流动的,但一排长还是不放心。因为,在被攻占的越南境内,越军经常在水源里投毒。

    梁耀辉用手捧起水来尝喝了几口。“没事,喝吧。”

    大家放心了,爬在溪边尽情狂饮。

   “看,那是什么?”

    随着一名战士的惊叫,大家一愣,转眼望去,发现水凼里飘着物体。梁耀辉打开手电,这才看清不远处飘着两具越军的尸体。闻着恶臭的气味,大家不由一阵恶心,有人竟哇哇地呕吐了。

    胡爱国的胃里一阵翻腾,他连吐了几口酸水,便强忍住了。他拎着十几只水壶走向小溪的上游,很快将水壶灌满了水。

   恰在这时,一头走丢的水牛,正在水边孜孜地啃草。

   “乖乖,老子发了财喽!”张笑海奔上前去,伸手牵住了牛绳。

    返回的途中,大家带着“战利品”,似乎忘记了疲倦。只有胡爱国心里犯起嘀咕:牵回了一头牛,会不会挨指导员的批评?

                    

                                 (十二)

 

    树林里,萧成坐在石堆上,思考着下一步的行动。

    萧成点燃了一支烟,死命地深吸着,直到烟蒂烫疼了手指,他才将烟蒂扔在了地上。萧成知道,半个钟头的休整,并不能解除战士们的疲劳。但作为军事指挥员,他不能为了心疼战士,而忽略了对整个任务的负责。眼下的关键,就是赶上先行的两个战斗排和民工队伍。只有会合之后,才能有效地指挥队伍完成“回家”的任务。于是,萧成抬腕看了看表,随即站起身来命令队伍出发。

    夜里行军,对侦察兵出身的萧成来说,不过是平常之事。即使这样,萧成仍然不敢大意,他十分警惕地走在前列,小心翼翼地带领队伍前进。

    突然,不远处传来哗哩哗啦的响声。萧成命令队伍隐蔽起来,自己带着几名战士,循着响声突起的方向,继续匍匐前进着。

    一条小溪边,燃起了一堆篝火。五名越南百姓装束的男子,正围着火堆烧烤着食物。另外的两名男子,在溪边一边洗澡一边嬉闹。

    通过观察,萧成判断这是一股敌特。因为,这群男子不仅说的是越语,而且火堆旁除了两箱弹药,还架置着几只Ak—47冲锋枪。

    变换个方向,就能避开敌人,甚至不会耽误行军。萧成为了全盘考虑,首先做到的必然是探明军情,以便掌握敌方动态。于是,萧成采取袭击捕捉的方式。

    匍匐在草丛里,萧成向张山作了个斜插的手势,又伸出了三个手指转向了身后。张山意会地笑了,他转身回撤,就像一条机敏的蝮蛇,很快穿行的无声无影。

    不一会儿,三排长带人从后面围了上来,而萧成和前面的战士开始了收缩。

   “若松空叶,宗堆宽红毒兵!”

   “宗堆宽红毒兵,若松空叶!”

    随着声声高喝,二十多只枪口对准了敌特。面对突如其来的合围,篝火旁的敌特未回过神来,就稀里糊涂地当了俘虏。

    此刻,洗澡的敌特反应较快,两人跨步上岸,伸手抓起了冲锋枪。这时,张山飞起一脚,将敌特的枪支踢飞,并用枪口抵住了对方的脑袋。另名敌特刚拿起枪,就被萧成的一记重拳打得趴在了地上........两个光着身子的越南特工,终于乖乖地举起了双手。

    通过审讯,萧成获得情报:越南特工先遣组,除了探明我方情报,还在附近的地段,埋设了大量的地雷。

   为了避开雷区,萧成采取了强制措施,用枪抵押着俘虏带队。队伍前进的速度加快了,很快穿过了溪边的丛林,也穿过了附近的两个村落。

    队伍走下一座山坡,三排长发现了山下有黑影闪动。这时,萧成也听到了一阵“闷闷”的声音,好似一头水牛的叫声。

    山下的黑影,似乎也发觉了山上的动静。随着暗暗的红光一闪,黑影忽地消失在了山林。

   “不需开枪!注意观察,继续前进!”萧成心里清楚,在情况不明的态势下,必须尽量避免与敌人冲突,以免给两支队伍的汇合造成不利因素。

    山脚下的树桩上,栓着一头老水牛。牛的脊背上,还驮着一只口袋和帆布水桶。萧成看到这些,一直悬着的心落了下来。他取出一支手电筒,用一块红布包裹着,随手摁亮了手电筒。

    红红的光亮,短暂地闪烁了三下。

    这时,山林里也闪起了红色的光亮。

   “兄弟,兄弟……”

   “回家,回家……”

   “连长,我是二班长胡爱国!”

   “连长,一排长梁耀辉向你报到!”

   几个黑影,从山林里窜了出来,纷纷上前围住了萧成……

 

    又是一阵夜行,部队终于汇集了。

    得知找到E师三个女兵的消息,付强压在心上的石头,总算落在了地上。

    两只有力的大手,终于握在了一起。萧成开口便问付强,“队伍情况怎样?我的那些兄弟呢?”

    付强从衣袋里掏出香烟点着了,他吸了两口,将烟卷递给了自己的搭档,挥手向身后的帐篷指了指,“都在呢,他们都睡着了。”那种轻声轻语,像是不愿吵醒沉入梦乡的兄弟。

   “你安排大家吃点东西早点休息,我去看看他们。”萧成从战士手里接过了手电筒,将猛吸了几口的烟蒂揉灭了,转身脚步轻缓地钻进了帐篷。

   微弱的光亮下,萧成无法辨认已被雨布包裹的遗体,可是他还是一个一个地数着数着。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他的心里一阵痛楚。二十八个兄弟,他们活着的时候只是一行队列,犹如一把出鞘的利剑。可是,他们倒下去竟是如此厚重的一大片啊!

   突然,悉悉索索地声响,引起了萧成的注意。

   原来,在帐篷的角落里,老兵李福来正抱着一具半个身子的遗体抽泣着。“晓兵呀,我对你说过,等打完了仗,我把亲妹子许给你当媳妇,我的妹子不嫌你家里穷,可你......”福来发现了连长,他将尸体搂的更紧了。“敌人炮火疯狂轰击的时候,是胡晓兵扑在了我的身上,他今年才十九岁啊,却为了我牺牲了......”

    萧成走近了李福来,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头。

    在老连队里,胡晓兵一直把李福来当做大哥。胡晓兵入伍前是个孤儿,他自小吃着百家饭,穿着百家衣,是个在苦水里泡大的农村苦孩子。正因如此,晓兵把部队当做自己的家,连里的战友也把他视为亲人。

   “晓兵很勇敢,他是个好战士,也是我们的好兄弟。”

   “连长,我要为晓兵报仇。报仇!报仇啊!!!”

   “福来,你就,代我多陪陪晓兵吧。”还能怎样安慰自己的战士呢?萧成扬起了紧握的拳头,奋力地砸在了树上。顿时,随着大树的颤抖,一片片树叶飘落了下来。

   萧成走出帐篷,迎面碰到了梁耀辉。“一排长,把缴获的食物和水优先分给民工们,他们比我们付出的体力更大。”

  “是!连长,你也早点歇息一下。”

  “你去吧,我还得查看一下岗哨。”

   两个持枪的哨兵,一个是指导员付强,另一个是二班长胡爱国。当萧成从东到西查完岗,他的心才有所放松。于是,他靠在一棵树上,慢慢地闭上了眼睛。可是,他的大脑并没停止思考,他知道“回家”的路还很长很艰难。

    萧成半醒半睡的状态中,郭芸芸悄悄地走了过来,她将手里的雨衣轻轻披在了他的身上。萧成佯装熟睡,紧紧地闭上了眼睛。

    郭芸芸回到了帐篷里,她从挎包里取出日记本,借着手电的光亮,记下了当天的日记。听到外面的脚步声,她将写好的字条装入衣袋,便熄灭了手电,和衣躺在爱华和裴娜的身边........

 

 

                         (十三)

    一声猫头鹰的凄叫,骤然响起。萧成猛然睁开了眼睛,他抬腕看了一下夜光表,此时表针正指凌晨四点。

    山林的四周,渐渐显出了模糊的轮廓。习习的晨风,也将四周的树叶吹得莎莎作响。

   “全体队伍,紧急集合!”

    萧成发出的命令,立即得到了响应。战士们一个个陡然而起,迅速地检查枪支弹药,很快站好了队伍。短短的五分种内,百余名民工队员们也自行组合,将烈士的遗体抬上了肩膀,等候着最后的一声令下。

   “一排长,带领一排担任前卫;班组之间,注意保持有效距离。”

   “是!”

   “三排八班,担当预备队,紧跟一排前进,并携带缴获的两挺轻机枪,随时准备协助一排开辟通道。”

   “是!”

   “二排长,你排由指导员指挥,各班辅助民工队伍,并随时接替和保护担架队。”

   “是!”

   “三排七班、九班和炮班,随我担任后卫,各班保持战斗队形。”

   “是!”

   夜幕消退,晨曦将至。萧成站在凸起的山包上,再次巡视了一眼自己的队伍。随后,他扬起右手向前用力一挥,“出发!”

 

   梁耀辉带着一排的战士前行着。走了半个钟头,天渐渐地大亮了,就连狭窄的丛林小道也变得宽了许多。因为,这片丛林坡下相接的是一段土石路,路旁两侧竟是一片片宽阔的田地。

   梁耀辉向后做了个手势,一排的战士们停止了脚步,并快速将隐蔽的信号回传了机枪班和后续部队。

   这段土石路,双侧开阔,远周环山,路径长达千米之余。梁耀辉猫着腰观察着周围的动静,甚至翻起一块大石头滚向了坡下。此时,他担心穿越这段公路会遭遇敌人的袭击。毕竟这片开阔地处在两山夹制之势。

   石块带着咕咚咕咚的声响,顺着山坡滚向了路面,除了惊飞了几只山鸟,四周尚未发现任何可疑的情况。

  “以班为单位,拉开距离,迅速穿越公路!”梁耀辉当机立断,带着一班战士以迅猛的速度穿越了土石路段,并以迎战态势占领了前方的高地。接着,二班和三班也快速穿越了过来。

    正当指导员组织民工队将要穿越公路时,远方传来了几声汽车的鸣笛声。于是,付强指挥担架队伍又钻入了丛林,同时命令二排进入战斗状态。

    几分种后,两辆军用卡车蜗牛似的出现在土石路段。由远而近,清晰可见每辆军车上都载有七八名荷枪实弹的士兵。

   “指导员,这是我们的人!”三班战士张勇军兴奋地叫了起来,他看到了卡车上的士兵着装竟和自己一模一样。

   “喂,那部分的?”

   “B师二团运输连的,你们是?”

   “B师一团三营加强连!”

   “嗨,是自己人嘛!”

    这次任务非常特殊和保密,在无法和上级联络的情况下,就是和自己的兄弟部队相遇,也无法使用警戒口令的方式。对方对答如流,付强还是保持了高度的警惕,他暗示二排副王亮带着两名战士去接近卡车。

    距离卡车二十多米,王亮发现对面的士兵突然跳下了卡车,并迅速地分散开来。

  “卧倒!”王亮和两名战士扑地的霎那,对面就射出了一串串密集的子弹。

   十分显然,与此遭遇的,又是一支化装成我军的越南特工队。

   “撤!”随着王亮的一个手势,两名战士一起投出了一颗手榴弹。趁着爆炸后的浓烟,三人一连几个翻滚,躲入了路边的田埂,随即出枪回击着敌人。

    见对方只有三人,越军特工队企图活捉对方,仗着人多势众,群狼似地围了过来。岂能想到,付强带着二排战士从右侧发起了攻击。

    越军特工队慌忙撤退,丢下了车辆和几具尸体,一窝蜂地窜向后方。当敌人刚接近后山脚,一番猛烈的枪林弹雨迎面而来。原来,梁耀辉的一排和机枪班早已守候在那里,只等敌人钻入布置好的“口袋阵”。

    六挺轻机枪咆哮着,揍得越南特工队晕头转向地倒下一片......

   “晓兵,哥哥给你报仇了!”老兵李福来第一个冲下了山坡,他端起了冲锋枪,将仇恨的子弹射向了敌人。

    冲锋的路上,李福来一个跟头栽在了地上。原来,一个佯装死亡的越军,突然抱住了李福来的双腿。李福来翻身跃起,他死死地掐住对方的脖子,和敌人一起滚下了山坡。王亮见状,跟着飞身滚下了山坡,他抡起枪托砸死了敌人,又顺手拉起了李福来。随即两人又杀入了敌群。

 

    不足二十分钟,这股越军特工队就被全歼了。

    萧成连长赶到现场,脸上并未露出欣喜的神色。为什么在离我方二十多里处会遇到这股越军?为什么越军车辆会如此大胆地穿越公路?为什么卡车上除了武器弹药还有成吨袋装的“中国大米”?作为军事指挥员,一连串的问号使他作出了判断:这附近地带,不仅隐藏着一处仓库,还秘密集聚着越军的残余部队。

   “此地十分危险!”萧成展开了作战地图,迅速和付强交换了意见,“指导员,此处离我集结地波沛只有二十华里,如果我们弃公路走山路不仅绕道,还可能遇到意想不到的敌情。若是我们一反常态沿着公路一直向北,虽然有些冒险,但可利用敌人的卡车装运烈士遗体,还会赢得更多有效的时间。”

   “是啊,山道狭窄难行,也会过度消耗战士和民工的体力......再说,山林隐藏敌人的可能性也不可忽视。”付强略作沉思,便将信任的目光投向了萧成,“老萧,你就下命令吧!”

   “单富贵!”萧成急切地高喊着。

   “到!”一个粗壮的战士走上来。

   “前面那辆卡车由你驾驶,无论发生什么都要一路向北。”萧成直视着这位曾在汽车连因打架被下放到步兵连的战士,又用手指了指已装满烈士遗体的车厢,“这些好兄弟都交给你了!”

   “连长,你放心,我只要还有一口气,就一定......”

   “答应我,你得活着,活着!!!”

   “是!我一定活着完成任务。”

   “还有人会驾驶汽车吗?”望着自己的队伍,萧成继续高喊着。

  “我会,我是去年退伍的汽车兵!”民工队里走出了一个瘦高个,抢先站在了萧成面前。

   萧成紧紧握着瘦高个的手,“你是一个老兵了,我相信你,第二辆卡车就由你驾驶。”

  “连长放心,保证完成任务!”瘦高个整了整发白的旧军帽,举手向萧成行了个军礼。

   萧成安排医护组随一排上车时,郭芸芸把裴娜和施爱华送到了车上,自己却不愿上车。

   “把你们带回家,是上级交给我的任务,你为何不上车?”

   “你们还在战斗,是战斗就会有伤亡,救护伤员就是我的职责!”

   “这是生死无情的战场,岂能容你任性?”

   “你是军人,我也是军人,这里没有性别之分。”

   “竟敢不服从我的命令?你个狗......”萧成的口头禅,差点脱口而出。

    郭芸芸脸红了,“亏你......还是个连长!不管怎样,我是不会离开战场的。”

    好一个将门虎女!望着郭芸芸生气的样子,萧成对她产生了一丝钦佩。由于时间紧迫,萧成不再和她理论,他走近两辆卡车向驾驶员发出开车的命令。

 

   很快,两辆卡车一前一后的向前驶去。

   第一辆卡车,除了载满烈士的遗体,车顶和车尾还架设着两挺机枪。十几名战士们端着冲锋枪,一个个趴在了用米袋堆起的掩体上,他们非常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第二辆卡车,装载着一排三十四名战士。一排的主要任务,就是护送第一辆卡车一路向北,为其扫清一切随时发生的敌情和障碍。

   两辆卡车,向北行进的同时,二排长杜民率领着二排和部分民工队从土石路的左则跟进,萧成则指挥着三排及一些全副武装的民工队员从右侧跟进。

   远远地望去,两辆卡车的尾部,紧紧追随着两条窜行的巨蛇。

  “跑步前进,快!快!快!”

   “大家跟上,一个也不许掉队!”

   此时此刻,萧成和杜民心里清楚,他们所带领的队伍,必须以最快的速度,再次穿越敌人设置的生死线。 

 

                                  (十四)

 

    梁耀辉坐在驾驶室里,通过倒车镜,观察着与第二辆车的距离。单富贵认真地驾驶着汽车,两只眼睛密切注视着前方的道路。

    第二辆卡车紧紧地跟着,但几分钟后便和前车拉下百余米的距离。“一年没侍弄车了,他奶奶的,有些手生呢!”驾车的瘦高个嘟噜着,通红的脸上挂满了歉意。坐在他身边的付强鼓励着,“开得不错嘛,你可比我强我了!”

    当两辆卡车行驶几公里后,又爬上了颠簸的山道。

    在山垭的转弯处,一架平板车迎面挡在了路口。

   “嘀嘀,滴滴......”单富贵拼命地按着喇叭,但两个推车的越南汉子仍不让道,他俩挥舞着双手,嘴里还叽里咕噜地呼喊着。

    当卡车接近牛车时,两个越南汉子将手伸进板车上的草袋里,各自抽出了一支苏式冲锋枪,对着卡车一阵扫射。

   “哒哒哒,哒哒哒……”车顶上的轻机枪响了起来,两个越南汉子踉跄了几下,便一头栽在了地上。

   “冲!”随着梁耀辉的大喊,单富贵猛踩一脚油门,车子冲翻了平板车,径直向前疾驰。

    梁耀辉用手扫去被子弹击碎的玻璃时,发现单富贵的左肩已鲜血淋漓。“富贵,你负伤了,挺得住吗?”

   “排长,我死不了,弟兄们还没到家呢!”单富贵咬紧牙关,依然驾驶着卡车。

    第二辆卡车到了转弯处,几发炮弹落在了离车十几米的地方。一阵轰然之后,前方的路面上呈现几处凹坑,逼得驾车的瘦高个不得不停下车来。

   “快,将坑填上,给车铺路!”付强命令着,率先从驾驶室里跳了下来。

    三十多个战士跳下了汽车,大家有的抱石块,有的拖树枝,更多的战士则搬起了米袋。很快,几处深坑被填平了。当战士们再次上车时,看到山腰上有一股越军正俯冲下来。

   “指导员,带着一排快走,这里交给我了。”恰在这时,萧成和杜民带着队伍赶了过来。

   “老萧,我留下!”

    “别说了,你得追上耀辉他们,一定要护送好那些牺牲的兄弟!”

   “那好,我走了!弟兄们上车,快!”

   “指导员,到了集结地,别忘了打三发绿色信号弹。”

    瘦高个发动了汽车,卡车又开始了向北狂奔。

    未曾想到,刚跑了几里路,卡车因故障彻底熄火了。

   “跑步前进,快!”付强带领着一排战士,开始了一番徒步越野。付强明白,只要赶上第一辆卡车,就能和耀辉一起把烈士的遗体带回去。否则,耀辉肩上的担子太重了,这种艰难和后果无法想象。

    嗒嗒嗒......轰轰轰......奔跑的战士身后,传来了激烈的枪炮声。

 

                                  (十五)

 

    冲到半山腰的越军率先开火了。

    这支越军是由一个守备营和公安小分队组成的,尽管他们的武器配置不同,但整体作战的协作精神很强。越军采取了钳型攻势,企图双面夹击并消灭对方。

    “抢占有利地形,决不让敌人冲到公路上。”萧成提起冲锋枪,一个箭步跃入石坎下,“准备战斗!”

     转眼间,二排和三排及武装的民工队员,分别抢占了路口的石崖和两翼的山堡。

    越军非常狡猾,当冲到半山腰后,便躲在了第二道扇形工事里。这时,山上越军竟利用重机和火炮一个劲地对准公路狂扫滥炸。

    密集的炮火,炸得岩石崩裂尘土飞扬,浓烈的硝烟弥漫着阵地。

    借助石崖作掩护,萧成举起了望眼镜,他看到山腰上的越军正在给无座力火炮填弹,还发现敌方工事里的两处重机枪火力点。

    “余洪涛,把你的迫击炮带过来!”萧成指着敌人的方位,狠狠地骂道,“狗日的,看你还猖狂不?”

    班长余洪涛,带着炮班战士,以最快的速度,架好了一门“六零”炮。

    轰然一声,一发炮弹落在了敌人的炮位前,顿时来了个中间开花。接着,一连几发炮弹落在了工事里,但是除了扬起一片石土,越军仅剩的一挺重机枪仍向外喷吐着火舌。

   “继续开炮!”

   “连长,没有炮弹了,我.....”余洪涛沮丧着脸。

   “狗日的,关键时刻尽给老子拉稀。”

   “三排长!”萧成剑眉倒立,眼睛里充满了杀气,“拿出你看家本领来,把它干掉!”

   “是!”火箭筒射手出身的窦祖全,一边答应着,一边从战士手里接过了一支“四零”火箭筒,他屏住呼吸,很快瞄准了目标,随着一发火箭弹的爆响,越军的重机枪变成了哑巴。

    恼羞成怒的越军跳出了工事,仗着居高临下的优势,一步一步地向公路逼近,试图以人海战术和强势火力压倒对方。

    望着蜂拥而来的越军,萧成让战士们以隐蔽自己来消耗越军的弹药,并让民工队员准备好大量的手榴弹。

战士们领会了连长的意图,他们利用地形掩护着自己,还零零星星地举枪射击。

    越军上当了,以为是强势的火力占了上风,便加快了进攻的速度。

   “投手榴弹!”越军离公路接不足四十米的时候,萧成向战士们发出了指令。

   一颗颗手榴弹飞向了敌群,炸得越军哭爹喊娘、尸横山野......越军后退了,再次躲进了第二道工事。

    遭受当头一棒,越军变得更加狡诈。几分钟后,采取了梯次队形进行反扑,利用分散和距离躲避手榴弹的杀伤力。

   “瞧,一群越南女兵!”

   “他娘的,越南男人真不是玩意儿,竟让女兵冲在前面.....”

    一个民工队员惊叫着,使得一些战士兴奋起来。

   “传我命令,把敌人放进来再打,只打点射!”敌人在明处,我方在暗处,这正是一个绝妙的机会。萧成放下了五六式冲锋枪,从张山的手里接过一支半自动步枪。

    越南女兵走在了前面,她们手里端着AK--47冲锋枪,小心翼翼的行进着,一个脖挂望远镜的指挥官尾随着,舞弄着手枪向她们指使着什么。

   “连长,你看!”张山指着越南军官。

    萧成举起了步枪,叭地一声枪响,那个指挥官晃了晃,便一头倒在了草丛里。

    两个越南女兵蹲了下来,举枪搜寻着对面的目标。其他几个女兵回过身来,将被击毙的指挥官抬了起来。

    越南女兵的枪响了,越南男兵也开始了射击或投弹,他们均朝着对面的山包。

    战士周国庆猫在山包下,等待着越军的靠近,敌人的子弹打得身边的树叶纷纷飞落,他依然沉住气寻找着最佳时机。

   几个漂亮的点射,撂倒了三名二十米外的越军。“我可是优秀射手哩,来吧,老子先给你们点个名。”周国庆得意地笑了,他双手抱枪,一个滚身翻到了三米多处的草坑。

   “登亦姆,日代琏,若不松空也!”随着一声猛喝,周国庆钻出草丛,已将枪口抵在了两个越南女兵的背后。

    两个越南女兵放下了枪,慢慢地转过身来,似乎显得非常害怕。

    都说越南女兵勇敢,妈妈的,不过如此!周国庆有些放松了。万没料到,一个女俘微笑着,忽地撕开了衣领,露出了自己雪白的胸部。另一个女俘,趁着周国庆愣神的瞬间,突然猛扑了过来,将一把匕首捅入了他的腹部。

   “哒,哒,哒!”周国庆扣动了扳机,两个越南女兵终于应声倒下了。

   “越南婊子,还真够玩命的!”弯下腰来,周国庆发现自己的肠子露出了腹部,他一把捂住了血淋淋的伤口。这时侯,郭芸芸奋不顾身地奔了过来,她冒着越军的枪林弹雨,把周国庆背到了土包下面。

   郭芸芸正在给周国庆包扎伤口,越军的一颗手榴弹落在了土包下。危急关头,郭芸芸全身扑在了周国庆的身上。

    轰然一声,尘土飞扬。郭芸芸躺在了血泊之中。

  “郭军医,郭军医”周国庆呼喊着,“你醒一醒啊,郭军医!”

    满脸是血的郭芸芸,慢慢地睁开了眼睛,她吃力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片,“你把它,交给.....萧.....连......长。”话没说完,她就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连长,郭军医牺牲了!”周国庆抱起了郭芸芸,他悲壮地大喊着,“弟兄们,打呀,给郭军医报仇啊!”

   “集中火力,掩护周国庆!”萧成命令着战士,自己连续翻滚跃进。不料,猛然被人推下了壕沟。

    啪!啪!随着两声枪响,两具越军的尸体,滚落在萧成的脚下。

   原来,在萧成的背后,突然出现了两个越军。越军向萧成发动攻击时,通讯员张山发现了他们,他横空一跃扑向了萧成,将他推下了壕沟。随后,张山开枪击毙了两名越军。

   “臭小子,老子欠了你一条命。”

   “不,还有两包半香烟。”

    在张山的掩护下,萧成终于把周国庆拉进了壕沟。

    周国庆把手里的纸片递给了萧成,“连长,她让我给你的。”说罢,他一把抹去了热泪,翻身跳出了壕沟,端起冲锋枪杀了出去,就像一头斗红了眼的野牛。拼杀的路上,伤口流出的鲜血滴满了一地。

    萧成展开了纸片,上面仅写了八个字:如我牺牲,带我回家。

   “妹子,不,我的好兄弟,哥向你保证,一定带着你回家。”萧成紧紧地搂抱着郭芸芸,生怕她会象鸟一般地飞走。郭芸芸躺在萧成的怀里,一阵风儿吹散了她的秀发,也撩开了她被弹片撕破的衣襟。

   顷刻,萧成放下了郭芸芸,他提着冲锋枪冲出了壕沟,“弟兄们,把敌人揍回去,为牺牲的战友报仇!”

   在战士们的英勇还击下,越军的第二次围攻失败了。越军不仅没占到便宜,还被击毙了二十多名兵员。再次退入第二道工事后,越军改变了策略,先是由少数兵力重新组织正面攻击,其后由多数兵力斜插山腰的北后。

   “越军想正面拖住我们,再穿入公路的北边,以切断我们回归的后路。”短暂的时间里,萧成迅速做出了分析和判断。于是,他命令队伍快速撤离公路,强渡路下数十米处的那条河流。

    宽宽的大河,激流滚滚。当正面的越军接近公路时,大部分战士和民工队员已渡过了河,只有萧成带着十几名战士在阻击敌人。

   “快,过河!”萧成向最后一批战士下达渡河命令时,周国庆却第一次违反了命令。

   “连长,我渡不了河了,我不走!”

   “狗日的,老子背着你。”

   “连长,我伤得很重,不能连累大家,就让我掩护你们过河吧。”

   “弟兄们,愣着干什么,还不抬着他走?”

   “连长,你的任务是带着弟兄......别逼我,再逼我,我就拉‘光荣弹’了!”

    短暂的对峙中,在场的汉子们都落泪了。

   时间紧迫,刻不容缓。敌人正在一步步地逼近。

  “弟兄们,过河!”萧成再次下达了命令,同时将几枚手榴弹留给了周国庆。

    几分钟后,萧成和战士们过了河,并带着部队和民工钻入了丛林。

    周国庆的枪声,吸引了过了公路的越军。单一的枪声,使得一群敌人大胆起来,他们叽里咕噜的嚎叫着,甚至有的还停止了射击。

    隐蔽在河边的一块岩石下,周国庆把枪扔到了河里,因为枪里已经没有了子弹。

    当越军围近了河边,周国庆把早已旋开盖子的手榴弹,一颗接着一颗地扔了过去,包括原本留给自己的那颗“光荣弹”。

   “呸,休想抓老子做俘虏......”周国庆艰难地爬向河边,一头扎入了滚滚向北的河流。

    轰然几声,炸得越军血肉横飞。一片硝烟过后,越军对着岩石一阵狂扫。然而,当他们包围了岩石,那里还见得周国庆的半点影子.....

 

                           (十六)

 

    带着队伍跑了好几里公路,付强才看到了那辆停在路旁的卡车。

   “一排长,为何停下这里不走了?”离卡车尚有十几米,付强就高声责问起来。

    一个老战士,从驾驶室里跳了出来,“报告指导员,车子被敌人的地雷炸坏了,梁排长他.......”

    站在被炸毁的车头前,付强看到了裴娜的怀里搂着梁耀辉,而他已经闭上了眼睛,原本英俊的脸庞,已经变得血肉模糊。这时,施爱华正在单富贵的头上缠扎绷带。

   付强命令战士把烈士的遗体抬下了车厢。

   清点完烈士的遗体,付强开始了动员,“同志们,连长带着战士们正在阻击敌人,这是为什么?是为了给我们赢得更多的时间,是为了给我们完成神圣而光荣的任务提供有利的保证!我们现在怎么办?你们说!”

   “指导员,我们就是背,也要把这些牺牲的兄弟背回去!”

   “对,背着他们走!老子就不信了,四十八个汉子背不了这二十九个兄弟。”

    战士们热血沸腾的话,更加坚定了付强的信心。“弟兄们,我等的就是这句话!大家注意了,携带好自己的武器,能抬的抬着走,能背的背着走,目标一直向北,前进!”

   两名战士端着轻机枪在前带路,以防前面发生意外的敌情。付强和战士们为了避开越军的地雷,则抬着或背着烈士的遗体,沿着路边的茅草小径向前迈进。

    在艰难的途中,不是上坡就是下坡,战士们的手被树刺挂伤,就连脸上也被锋利的茅草划上一道道口子。

    瘦弱矮小的吴明中,是连里年龄最小的战士,这位来自山西的农家娃子,背着烈士的遗体走了很远很远。在下陡坡时,吴明中不慎滑倒在地,当他扶起烈士的遗体,竟狠狠抽了自己一个耳光,“天爷爷,咱咋这么没用哩?对不住啊,老班长,咱让你受惊了.....”

   “快,换换吴明中。”付强的脖子上挂着冲锋枪,肩上背着一具烈士的遗体,当他看到吴明中滑倒在地,连忙安排另一名战士接替。十六岁的吴明中说啥也不肯,他重新背起遗体一步步地向前迈进,还气喘吁吁地自语着,“班长,咱带你回家,咱没给......没给七连丢人哩......”

    望着无畏而倔强的吴明中,付强的眼角湿润了。入越后的第一仗,敌人猛烈的炮火曾吓得吴明中浑身发抖,就连手里的枪也掉在地上,因此受到一个老兵的讥笑。这场战斗结束后,作为指导员的付强,却一把拉住吴明中的手,“战场上没有天生的英雄,两仗打下来就习惯了,以后你就跟着我,要死老哥死在你前面!”付强的话安慰鼓励了吴明中,但真正使他历经磨练的竟是那场昆隆血战,当看到身边战友一个个地倒下了,他很快变成了一只嗜血寻仇的野狼......

   “弟兄们,挺住啊,坚持就是胜利!”

    “指导员,你放心吧,我们绝不丢下自己的战友!”

    距离波沛七八里地时,两名机枪射手看到远处有四辆军车迎面驶来。

   “大家隐蔽好,准备战斗!”

    随着一声号令,战士们掩藏好烈士的遗体,并很快埋伏在道路两侧。

   几辆披着伪装网的军车越来越近.....

   战士们盯着目标,架起了机枪,端起了冲锋枪,扛起了火箭筒......

   “指导员,你看,我们的军车!”

   “是我们的军车,是我们的兄弟部队来了!”

    行驶在前面的解放牌卡车,虽然披着伪装网,但车前的YS标志十分显目。即使这样,付强还是透过望远镜,直到看到车上人员的帽徽和领章,这才真正地放下心来。

    这是团直的侦查排!军用卡车离得很近了,付强看到了坐在驾驶室里的同乡杨玉森,便从茅草丛里站了起来,他挥动着手里的冲锋枪,“杨排长,杨排长......”

    “老付,我可找到你们了!”杨玉森的脑袋伸出了车窗,激动地呼喊着同乡战友。

    四辆军车停在了路边,车上车下的战士们纷纷拥抱在了一起。

   “谅山战役,我军大胜!团首长不放心,派我接应你们加强连.....”侦查排长杨玉森握着付强的手,介绍着身边的两名军官,“这是团里的郭参谋、防化连的黄排长。”

   付强向郭参谋敬了个军礼,“快,快,快向东南上空发射三颗绿色信号弹!”

   站在报话机前,郭参谋开始向团指挥部报告,“山鹰,山鹰,白狼呼叫,白狼呼叫,黑虎已被找到,请速向东南上空......”

   “咀--咀---咀----”三颗绿色信号弹射向了天空。

    两辆军车装载着二十九名烈士的遗体,在十几名战士的护送下,一直向波沛驶去。

    为了和萧成会合,付强和杨玉森带着队伍,又开始了反向穿插......

 

                                   (十七)

 

    在运动中牵制敌人,迷惑敌人,再寻机打击和消灭敌人,是萧成指挥用兵的特长,也是他率部多次穿插成功的经验。

    萧成率队渡过河后,一直在隐蔽在丛林里,继续观察着对面越军的动态。然而,越军并未轻易地涉河追击,只是死死地守在对岸。

    为了迷惑敌人,萧成命令战士集中火力一阵扫射。虚晃一枪之后,他立即带领队伍向纵深斜插。

    发现对方有明显的逃离迹象,越军一下慌了,连忙组织近两百人的兵力涉河追击。可是,待越军钻入对岸的丛林里,却一下失去了追击目标。

    就在敌人向丛林深处搜寻之时,萧成带着队伍绕了一圈又返回头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重新渡河返回了对岸。

   一个战士惊叫着,手指着不远处的岸边。“连长,你看前面!”

   顺着战士手指的方向,萧成看到有人侧卧在岸边的沙滩上,双手紧紧地抱着一根木头。

   萧成扑上前去,他摇晃着,呼喊着,“国庆,醒一醒啊,你可不能死啊!”

   “连长,我死不了,你还得带我回家呢.....”奄奄一息的周国庆,终于睁开了眼睛。原来,周国庆一头扎进河里之后,他忍着伤痛,凭着自小练就的好水性,顺着激流游了很远,才抱着一截漂浮的木头游上了岸。

   “兄弟,我一定带着你回家。”萧成将国庆交给民工队员,便指挥队伍向公路靠拢。

    战士们和民工队员沿着公路,继续向北撤离。

    撤离的途中,战士们看到了天空上的那三颗绿色信号弹。

   一支越军中了调虎离山之计,被牵进了丛林的深处。可插向公路北端另一支越军,却固守着一个悬崖绝壁的山口。

   接近山口,萧成把部队分散隐蔽在公路两侧,以防越军的埋伏和袭击。离山口大约六十多米处,他命令二排战士向隘口猛烈射击。很快,越军立即进行了还击。一番试探性的攻击,使越军暴露了兵力和部署。于是,萧成命令二排和全副武装的民工队员继续佯攻,自己则带着三排战士悄悄地攀上了悬崖的顶端。

   面对一次次的佯攻挑衅,越军变得异常狂躁和凶猛,就像一条盘踞在高处的毒蛇,恨不得将对手一口吞噬下去。于是,越军组织了交叉火力网,不停地向山口正面阻击。

   三排战士爬上山崖的最高处,萧成便把兵力又分了两组,采取了斩头去尾的“打蛇”战术。在同一时间里,两组战士把上百枚手榴弹投向了越军,使得越军首尾不能相顾,整个蛇形阵地一片混乱。三排战士依仗居高地形,趁势发起了猛打猛攻,正面的二排长和民工队员,也及时集中火力拼命撕咬着对手。

    越军一个营的兵力被冲垮了,终于丢下山口向北后退去,意欲重新纠集兵力,继续凭借火炮优势阻挠对方,以等待援兵再形包围之势。岂能想到,越军刚退下山来,一群散兵游勇尚未集结成形,背后就遭到了暴风骤雨般地袭击。

   “给七连的战友报仇啊,狠狠地打!”

   “为了牺牲的兄弟,冲啊!”

    一阵喊杀中,付强和杨玉森带着侦查排和工兵排的战士们冲向了敌群。刹那,机枪和冲锋枪的子弹横扫起来,火焰喷射器喷吐着火舌射向了敌人。

   晕头转向的越军,在横扫中纷纷倒下,在火海中鬼哭狼嚎。

   三面受敌的越军,再无还击之力,除了横尸一片,仅剩下的数十名越军,终于乖乖地缴械投降了。

   越军俘虏被捆绑着,个个垂头丧气,只有一名军官仍高傲的抬起头,一付桀骜不驯的样子。

   一个端着半自动步枪的民工队员,用枪口指着这位越军军官,上前狠狠地踹了两脚,“瞧你个熊样,不服气是吧?那就把枪拿起来,我们还接着打啊!”

    被连踹了两脚,越南军官栽了个嘴啃泥,这才变得老实起来。他费力地爬起来,萎缩起脑袋,两只鼠眼直直地盯着脚下。

   “你个狗日的,差点要了老子的命根根......”另一个民工队员,摸了摸大腿部的伤口,顺手抽出了一把匕首,“今天,老子先废了你!”

    手持匕首的民工队员,拎起了一个瘫软在地的俘虏,挥着匕首向对方裆部刺去。

   “胡闹!”付强及时赶到了,伸手一把夺下了匕首,“他们已经缴械投降了,我们不能虐待俘虏。”

   “我胡闹?我们牺牲了那些.......你们是军人,我不是,我可以杀了这狗娘养的。”

   “可你曾穿过军装,你的骨子里还是个中国军人!”萧成走了过来,他拍了拍民工队员的肩膀,“以我的脾气,老子恨不得生吞活剥了他们。可是,我们是威武和仁义之师啊。”

   “你个越南猴子,吃的是中国大米,穿的是中国布匹,还他妈的用中国枪炮打中国人!简直是个忘恩负义的畜生!”民工队员跺了跺脚,转身气呼呼地走了。望着民工队员离去的身影,萧成猛然皱起了眉头。此时,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使他用手摁住了血糊糊的腰部。

 

   战斗结束时,正是上午十点二十分。在这场激烈的战斗中,共击毙越军六十七人,俘虏二十四人,而我方轻伤十六人、重伤五人、尚无一名指战员牺牲。

   清理战场时,付强发现连长的举动有些异常,他掀开了萧成带血的军衣,“老萧,你负伤了?”

  “擦破点皮,没事!”萧成摆了摆手,“小点声,别让战士们知道。”

   付强看到了萧成的腰部被深度擦伤,幸亏未伤到内脏,否则后果不敢设想。“都挨了子弹,你还忍着瞒着.....”

   “比起那些兄弟,这算啥?”

    付强不语了,他取出急救包和止血带,为脸色苍白的萧成包扎了起来。

   不一会儿,两人一同走出路边的树林。

   “全体集合!”萧成挺直了腰杆,亮起了高亢的嗓门,“三排长,把我们的连旗举起来!”

   “是!”很快,窦祖全举起了“穿插英雄连”的旗帜。

    站在队伍面前,萧成的表情很凝重。

  “弟兄们,按说,把牺牲的兄弟送回了波沛,我们可以轻松地北撤了。但是,作为你们的连长和兄长,我有几句话要说!”

   “据可靠消息,我们的仗已打完了,几天后将要撤回国内。这是好事啊!可是,老子心里难受!我们七连打了许多胜仗,可也牺牲了二十九个兄弟。我心疼啊!E师的郭军医也牺牲了,她可是我们军长唯一的女儿。”

   “大家知道,河的对面还有一支越军,他曾对我们围追堵截,可是让老子给甩了。他没咬住我们,可老子记住了他的仇。对那些侵略挑衅的敌人,不把他揍疼打残,他的亡我之心就永远不死。我也想早些回家啊,可我们回去怎么去见那些牺牲兄弟的亲人?若是他们的亲人问我,‘连长,你为我的儿子报仇了吗?你把越南鬼子揍疼了揍怕了吗?’你们说,老子该怎样回答?”

   “多杀几个越军,为牺牲的兄弟报仇。”

    “让我们杀回对岸,把狗日的越军消灭掉!”

   “对!这才是我的弟兄我的兵!”望着群情激奋的战士们,萧成的眼睛湿润了,“是啊,到那时,我不能这样说,‘我把我的兄弟带回来了,我也受到了敌人的攻击。’那样说,将是我们军人的耻辱!军人是有尊严的,我们的尊严就是亲人的尊严、国家和民族的尊严!尊严不是一句空话,是用我们的枪炮打出来的,是用军人至高的荣誉换回来的!我们是四野八纵授予的‘穿插英雄连’,那是我们两代军人的血拼换来的。弟兄们,穿插是什么?穿插就是在敌人的鼻子下战斗,就像一把锋利的尖刀,随时都能插在敌人的胸口上。”

   “连长,你就下命令吧。”

   “老萧,我永远支持你,打!”

   “好!听我的命令:伤员和民工队随杨排长撤回集结地,押解俘虏的任务由工兵排完成。其他所有的参战人员,把缴获敌人的弹药都带上,跟着老子打回去,让狗日的越南鬼子,看看我们是怎样进攻的!”

   杨玉森和郭参谋带着队伍北撤了,临行前向萧成敬礼告别。

   加强连分兵两路,萧成和付强各带一支队伍,沿着公路两则快速向南奔袭。

   半个小时后,加强连重新杀回了河边。

   那支越军至死也不会想到,被自己层层包围的对手,在突围之后却突然杀了个“回马枪”。面对突如其来的猛烈进攻,越军进行了防御性的抵抗。

    枪声迭起,炮声隆隆。

    短兵相接,一片厮杀。

    硝烟弥漫的战场上,萧成和付强率领战士们,如一群冲出牢笼的虎狼,以百米之内见真功的气势,凶猛地扑向了敌群,杀得越军魂飞胆丧。

    出其不意的近距离迫杀,使越军只有招架之力,绝无还手之势。不足二十分钟,河岸上和山脚下倒下了无数敌人的尸体......

    追击敌人过程中,萧晨成发现一群越军躲入山脚下的石洞,他便带着一班战士围了上去。刚刚接近洞口,窝在洞里的敌人就开始了射击。

   哒哒哒,越军射出的子弹,击中了一名战士的腿部。

  “卧倒!”萧成大喊一声,命令一班战士伏在洞口两侧。观察洞口附近的地形后,萧成一连几个滚身贴近了洞口,他麻利地取出一颗手榴弹扔向了洞里。

  “轰!”一声爆响过后,一股浓烟从山洞里飘了出来,随之传出一阵凄惨的嚎叫。

    “落松空耶,宗堆宽红杜兵!”

   “别开枪,我们向解放军投降......”

   在战士们枪口的威逼下,山洞里的敌人将武器抛出了洞口,接着一个一个地爬了出来。

   六名越军狼狈地爬出洞口,立即举起了双手,其中一名竟是越军的一个营长.......

                            

                          (十八)

 

    下午三点,加强连到达集结地——波沛。

   “指导员,部队交给你了,我去看看那些兄弟……”顾不得疲倦,萧成向付强交代了几句,就带着张山离开了营地。

    几经询问,这才拐弯抹角地找到了转运站。

    负责转运站的是个排长,他正拿着表格和工作人员核对烈士的名单。一间简易的草棚里,摆放着许多烈士的遗体,几个民工队员戴着口罩,正在给烈士清洗遗体和更换崭新的军装。尚未清洗的遗体,则被几片芭蕉叶盖着,散发着一股血腥和腐臭。

   报了部队的番号,排长才向对方敬了个军礼,他把萧成带到已被清洗装袋的遗体前,“首长,您看上一眼吧,就要将他们运回边境了。”

   拉开了装尸袋,萧成首先看到的是班长胡云贵。接着,他又看到了副指导员刘维民、三排长贺军、小山东李春和机枪手乔海南……

   满含热泪,萧成拉开另一个装尸袋,当他看到面目皆非的郭芸芸,忽地一阵眩晕,踉跄着差点栽倒在地上。过了一会儿,他定过神来,猛地揪住那个排长的衣领,“狗日的,你让他们给她清洗的遗体?你有什么权力玷污一个圣洁的女兵?”

   瞬间发生的一切,使民工们惊呆了。一个工作人员,急忙抓起了电话。

   那位排长满脸的委屈,“首长,你别激动,你听我解释啊,不是.......”

  “你解释个啥?”张山指了指那几个民工,“你瞧瞧,这不明摆着的事嘛!”

  “你知道吗?她是个英雄,是个烈士,是冰山上的一朵雪莲!”怒不可遏的萧成,紧紧抓住对方不放,“你怎么能对她这样?”

   这时,从草棚的另一头,走出两个穿着白大褂带着口罩的女兵。“萧连长,你误会了,是我们给郭医生料理的后事,我们不也给那些男兵……”

   “这......”萧成松手放开了排长,“对不起,我.......”

   “没关系,我理解你的心情。”排长接受了道歉,又去忙着自己的事了。

    女兵摘下了口罩,露出了两张秀丽的脸庞。萧成这才看清,原来站在面前的女兵,一个是施爱华,另一个是裴娜。

   裴娜两眼红肿,嗓子也有些嘶哑,“萧连长,难得郭姐那么信任你……”

  “她为了我的兄弟而牺牲.......是我没保护好她。”萧成的心里充满了自责和愧疚。

  “我们不离开郭姐,或许她不会......”施爱华哽咽着,“萧连长,你还不知道,C师章师长的儿子也牺牲了,连尸体都没运回来,就地火化埋在了丛林里.....”

   “侦察连的章参谋他......师长知道吗?”

   “据说,章师长还不知道。”

    萧成悲愤地低下了头,战争的残酷使他感到了凄凉和沮丧。裴娜和施爱华,站在一旁伤心地抹泪。

   张山走上前来,他机灵地化解了伤感沉闷的气氛。“连长,还有什么吩咐吗?”

  “没有了……就是想再看看我的兄弟。”萧成木讷地站着,望着民工将一具具遗体搬上了卡车。突然,他想起了什么,“张山,还有烟吗?都给老子拿出来!”

   “是!连长,还有半壶水酒呢。”张山递过了水壶,还有蔫巴巴的一盒香烟。

   一支支点燃的香烟,整整齐齐地摆在了路口,青烟徐徐升腾;半壶浓烈的水酒,撒在了卡车轮下的土地上,酒香随风飘散。

   “兄弟们,回家了,一路走好!”

   “郭姐,回家了,走好啊!”

    望着几辆卡车开走了,萧成、张山、施爱华和裴娜举起了右手,向着烈士回归的北方敬礼。

    不知何时,一辆吉普车,停在了萧成的身后。

    三营教导员和张副团长下了车。

   “萧连长,你在转运站瞎闹什么?乱弹琴嘛!”张副团长严肃地说。

   “上午本可直接返回波沛,你自作主张撤回又打了一仗!”教导员也劈头盖脸地批评了起来,“在你的眼里,还有没有组织纪律?还有没有考虑到战士的生命?”

   “教导员,我没有组织纪律性?我不把战士生命放在眼里?你.......这是组织对我的批评吗?如果是,我保留个人意见!”

   “怎么?还说不得几句了?”

   “我不服!不打仗,我们来这里干什么?最后一仗,我连仅有一名重伤和五名轻伤,而越军丢在阵地上是六十多具尸体!坤子和昆隆之仗,我连牺牲了二十七名兄弟,难道不该让敌人偿还血债吗?”

   “这,也不能都是你的理由嘛……”

   “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作为军事指挥员,失去有利的战机,不仅是我的失职,更是我一生的耻辱!”

   “我的眼里没有战士的生命?他们哪一个不是我生死与共的兄弟?他们跟着我浴血奋战,有的还是十六、七岁的孩子......你说这话,不是挖我的心吗?”

    萧成怒气难消,毫不理会低头无语的教导员。“我曾对战士说过,我们要一起杀敌立功,无论是死是活都要一起回家。”

   “好了,不说了,上车!”张副团长拍了拍萧成的肩膀,“别以为自己能打仗,就得理不让人了。三营长昨天牺牲了,教导员的心里还滴着血呢.......”

   “什么?营长他……”萧成的大嗓门,陡然低落了下来,“他可是我的老班长,我的好兄长啊!”

   “营长是怎么牺牲的?”

   “他在前沿观察,遇到了敌人的狙击手......”

   “他妈的!百余里的纵深,危机四伏,不打行嘛?”

    教导员铁青着脸,一声不吭。他望着萧成和张山上了吉普车,这才抹过头去,悄悄地拭去了眼角的湿润。失去了一个好搭档,就像被人活生生地砍去了一只臂膀......

                           

                    (十九)

   第二天黄昏,萧成睁开了眼睛。

   他不知道,自己已睡了一天一夜。他也不知道,自从昨天起,中国政府已向全世界宣布了全部撤军的消息。得知撤军的消息,他没有感到吃惊,没有感到喜悦,而是感到了一种怅然和失望。在他看来,在大部队撤离越境前,至少还有一场大战,那就是东西合击直捣河内,以给越军一个致命的打击,使其失去喘息和反扑的机会。既然国家已向世界宣布了撤军的消息,萧成心里的军事设想自然已成泡影。最让萧成不理解的是,在三天的时间里,参战部队都要撤回国内,师指却把三营留在了脱浪附近,让其掩护主力师团的安全撤离。

   作为军人,必须毫无条件的服从命令。萧成虽不开心,但他心里清楚,三营已从前卫变成了后卫,他的加强连担负的是掩护大部队撤离的任务。别的连队指挥员,就要带着自己的兄弟回家了。可他的加强连还得担当警戒和掩护,这种掩护不仅脱离了师团,也将面临难以预料的险情。

    三营长牺牲前,曾让教导员捎话给萧成,“告诉他,替我带好加强连,一定要把弟兄们带回去!”这句原话,传到了萧成的耳朵,他感到了沉甸甸的压力。三营长是七连的老连长,也是萧成新兵时期的老班长,更是萧成的心目中的老大哥......

   第二天,师团开始了有序的撤离。

   第三天,团参谋长来到三营,向三营和加强连下达了命令:下午一点,师工兵营将完成所有对公路、桥梁的爆破,你营负责警戒、配合。待工兵营完成任务后,加强连就地坚守两小时,以保证工兵营撤离时间。尔后,率加强连快速撤离。

   截止中午十二时,连连响起的爆炸声停止了,萧成指挥加强连主动配合工兵营,完成了六条公路及十四座桥梁的爆破任务,使整个爆破时间缩短了三十分钟。十二点三十分,工兵营纷纷登上了十一辆卡车。为了护送工兵营安全撤离,三营教导员命令九连和炮连随工兵营一起撤离。

   “萧连长,我们先行一步了。”临上车时,三营教导员紧紧地握着萧成的手,“你肩上的担子不轻啊!记住,无论如何都要把连队给我带回来!”

  “教导员放心,只要我还活着,就一定把弟兄们带回家!”

  “我在边界等着你,等着加强连凯旋归来。”

    三营教导员和萧成互敬了军礼,随后钻进了一辆吉普车。

 

   在加强连的警戒下,长龙似的车队浩浩荡荡地驶出了集结地。

   望着车队渐行渐远,加强连的战士们感到了孤单和紧张。因为他们知道,周围已没有任何的友邻部队,他们只是一支身在异国的孤军。那是一种说不出来的滋味!许多战士伸长了脖子,泪眼巴巴地望着大部队远去的方向。那是祖国的方向,也是他们家乡的方向,更是他们渴望能活着回去的方向!

   战士的顾虑和担心,萧成和付强又何尝不理解啊。但作为军政指挥员,他俩此刻的共同想法就是:最后的节骨眼上,在掩护大部队安全撤离的同时,一定要把连队完整地带回去。

   工兵营撤出半个时辰后,加强连的防区里,突然响起了断断续续的枪声。

  “老萧,一排防御阵地发现越南特工。”

  “连长,我排西侧也遇到敌人骚扰.......”

  付强介绍敌情的时候,三排长窦祖全跑了过来,“连长,我带八班冲上去,教训这些漏网的蟊贼!”

  根据敌情,萧成认为高平三座大桥被炸,已使平江的南北交通被切断;脱浪周边已被我军炮火炸成一片废墟,其公路要道及沿河也被我工兵破坏。因此,在较短的时间内,越军主力难以反扑过来。但是,在大部队撤离前,虽对附近地区进行清剿,还是无法肃清隐藏的越军特工。显然,这是一股授命偷袭和侦察的特工小分队。

   “告诉战士,监视敌情,注意隐蔽;非万不得已,不许开枪!”萧成看看了手表,“这些越南特工,只是对我方进行试探性侦察。”

    跟着三排长,萧成来到了防御阵地。通过望远镜,他看到远处的丛林里,有几个攒动的人影。

   丛林攒动的人影,正是越军的一群特工。离三排防御阵地百余米时,窜近的特工开始向前方胡乱扫射。与此同时,加强连的正面主守阵地上,也再次响起敌人骚扰的枪声。

   嗒嗒嗒,嗒嗒嗒......一排和三排连队开始了反击。越军特工并未惊慌失措,而是丢下了几具尸体,纷纷狡诈地躲进了丛林里。

   过了十分钟,越军特工没再现身。又过了十分钟,阵地上还是一片寂静。

   萧成紧锁着眉头,他像一只苍狼警惕着四周,凭借着那股灵敏的嗅觉,搜寻和判断敌手的意图和动向。萧成心想,越军主力部队离我尚远,暗藏的特工却频繁骚扰,难道他们的目的只是探清我军兵力布防?探明我方的兵力布防后,他们想做些什么呢?越军步兵鞭长莫及,暂时难以形成威胁,若是他们的炮兵.......猛然之间,萧成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他迅速拿起了步谈机,向一排和二排发出了指令,“火速撤离,目标西山,快!快!”

   放下步谈机,萧成向窦祖全一挥手,“跟着我,撤,快!”

   接到命令,战士们撤离了阵地,以武装越野的速度直奔西山。

   十五分钟后,三营加强连撤到了西山。按照萧成的命令,战士们全部钻进了一个山洞里。

   轰轰.......轰轰轰.......战士们刚钻入山洞,越军的炮弹就落在了防御阵地上。

   铺天盖地的炮击,使阵地变成一片片焦土。望着焦土飞扬弹坑密布的阵地,战士们倒吸了一口凉气。

  “嘿,咱们连长,真是料事如神啊!”

  “真悬,我们差点喂了敌人的大炮!”

   密集的炮声,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变得稀疏了。

   萧成看了看手表,时间正值下午两点十分。按照时间推算,萧成心里十分清楚,师工兵营、三营九连和炮连至少行进了三十多公里。也就是说,越军炮兵的火力,对我所撤离的大部队,已无法形成丝毫的威胁。萧成的大脑里,很快形成了大胆的想法,那就是带着连队主动放弃防御阵地,以沿着师指规定的路线迅速撤离。

   “老付,我想让战士们检查武器装备,准备马上撤离!”萧成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付强。

    付强有些犹豫了,“师指命令我们坚守两个小时后方可撤离,可现在刚刚过了一个小时零四十分钟。”

   “提前二十分钟撤离,会不会违抗师指的军令啊?”三排长窦祖全忧心忡忡地提醒着。

   “以军情判断,敌人炮火攻击后,紧跟而来的将是步兵追击。如我连再坚守二十分钟,在这二十分钟里,我们会被过江和翻山的敌人咬住,优柔寡断将会付出无谓的牺牲......”萧成的态度十分坚决,“因此,我决定全连必须马上撤离防御阵地!”

   “是啊,每一分钟的耽搁,就会造成群狼围攻的危险!”萧成的一席话,让付强意识到了事态的严峻,“老萧,你就下命令吧,这个责任我和你一起承担!”

   军事指挥员特有的果敢,使萧成迅速发出了命令:“加强连听我命令,以各排为单位,实施交替掩护,以最快的速度撤离越境!”

   随着一声令下,战士们离开了西山,沿着江边的公路飞快撤离。

   越军零星飞射的炮弹,或远或近地落在战士们的身后,不时地掀起一股热浪。撤离途中,仅有两名战士被弹片擦了点轻伤。


                                        (二十)

 

    向着浦寨方向,徒步行进了五公里,加强连才摆脱了越军延伸炮火的追击。

   山脚下的公路上,依稀可见大部队军车碾过的痕迹。循着车轮的痕迹,战士们急速跟进。

   经过郭蛮路段时,老兵李福来踩到地雷,他的一只腿被炸得鲜血淋漓,疼得他脸色刷白,更气得他嗷嗷直叫,“他妈的,我跟着车辙走的啊,怎么就踩上.......”

   “停止前进,原地待命。”听见了爆炸声,二排长杜民阻止了前行的队伍。

    杜民叫来卫生员,“快,给他包扎一下,马上抬上担架。”说着,他抽身跑到了萧成面前,“报告连长,我排战士李福来被地雷炸伤。为了避免触雷,我请求带着四班在前探路。”

    我方大部队刚撤离一个多小时,越军敌特就如此迅速地埋设了地雷,严峻的事实让萧成更加提高了警惕。危急时刻,又无任何探雷和排雷器具,如何进行排雷和开辟通道呢?萧成陷入了思考,同时他还心有疑虑:除了单一引爆的地雷,会不会还暗藏着一个连环的雷区?

   “据我掌握的资料,越军使用的都是压发雷和绊发雷......”杜民像是猜透了连长的心思,他拍着胸脯说,“我是工兵出身,我有办法破解敌人的雷区。”

   “有什么办法?我不希望你成了一个滚雷的英雄,我们已经失去了张中民......”

   “哪能呢!连长,你看!”杜民诡秘地一笑,指了指路边几只废弃的铁油桶。

   萧成眼睛一亮,心里豁然明白了。“好你个杜民,你呀,还真是个小诸葛!”

  “好,我相信你!”萧成将两面三角形的彩旗递给了杜民,“记住,禁止通行举红旗,安全通行举绿旗。”

  “是!保证完成任务!”

   杜民来到四班,他指着路边几只废弃的铁油桶,“看到了吗?我们就用它开道!”

   四班长罗嘉良扳倒了一只铁油桶,向前推滚了几米,“嘿,这个主意不错!”

  “两人一组,各推一只铁油桶。跟着我,上!”

  “四班,都给我动作快点,上!”

   杜民带着四班战士,将六只铁油桶灌满了泥沙。接着,他们推着滚动的铁油桶上了公路。

   呼噜噜......呼噜噜.......六只铁油桶滚陆续地滚向了公路的前方。

  “轰轰......轰轰......六只油桶滚了数十米后,终于引爆了敌人的连环雷。

  “奶奶的,越南小鬼子果然布下了雷阵!”一阵弥漫的硝烟散去,杜民举起绿色小旗,向着后方的队伍拼命地挥舞。

   “全连加速前进!”百米之外的萧成,看到了杜民举起的绿旗,他立即发出了命令,“越过郭蛮,直插四号公路!”

   加强连的战士以小跑的速度,穿越了郭蛮,沿着四号公路奔进。

   下午三点十分,加强连抢达五号公路。

   这时,一股数十人的越军特工沿着江岸紧追了过来,企图吸引和拖住加强连,已待后援主力部队共同围剿。

在中国军队的撤离前后,这股越军特工就在暗处进行监视,并有一个炮兵观察组收集我军情报。按照越军的计划,在中国军队大部队撤离后,他们从炮旅调集一个炮团,企图以13公里射程的130加农炮,给予对方覆灭性的打击。其次,炮火覆盖之后,再纠集步兵主力伺机反扑,最后将对方的后卫营一举歼灭。

   进入五号公路不久,加强连的背后又响起了枪声。

  “老萧,你指挥部队继续撤离,我带三排在后阻击敌人!”

   “告诉窦祖全不可恋战,狠狠地揍他一下,马上跟上队伍。”

   萧成嘱咐了付强几句,就带着队伍继续前进。

   付强和三排战士们,迅速隐蔽在坡下的草丛里,等待着跟踪追近的敌人。

   接近五号公路,追击的越军特工放慢了速度,只是对着前方又是一阵胡乱扫射。

   三排长窦祖全伏在草丛里,望着十分狡猾的敌人,他在心里狠狠地骂着,“越南猴子,他妈的还想诱敌深入?今天大爷就来教教你!”

   窦祖全示意六班战士向后运动,造成突然后退的假象。

   这招果然灵验!越军特工见对方后撤,立即加快速度追了上来。

   越军特工越来越近了。

  “打!”窦祖全一声令下,埋伏在沟坎和草丛里的战士们,向敌人发起了猛烈还击。刹那,冲锋枪、轻机枪、四零火箭筒一起射向了敌群。

   趁着敌人混乱之际,付强率先投出了一个手榴弹。轰然一声,几个敌人倒在了血泊中......

   短短的几分钟里,三排击毙越敌十五名。遭到猛烈袭击的越军特工,再也无力嚣张起来,连滚带爬地钻入了路边的树林,再也不敢伸出头来。

   战士方建平、台德旺端着冲锋枪追击了几十米,击毙了三名越敌,并缴获一具炮兵观察镜和两部步话机。

   这时,窦祖全向大伙做了个停止射击的手势。

   付强一声高喊,“弟兄们,注意隐蔽,撤!”

   很快,三排集合收拢了队伍。战士们猫着腰,沿着五号公路左侧的沟坎,追风似地赶着前面的连队。然而,他们的身后突然又响起了一阵枪声。

 “排长,刘明亮和张荣才不见了!”一个战士突然喊道。

  “什么?”窦祖全不由火了起来,“他俩可是伤员啊,谁让他参加的战斗?”

   “他俩听到枪响就冲了上去,我也拦不住啊!”那个战士嘟噜着,“为了给牺牲的兄弟报仇,谁他妈的不打红了眼......”

   “弟兄们,跟我杀回去,决不能让伤员落在敌人手里!”

    循着敌人的枪声,窦祖全带着几个战士,又杀回了那片小树林。在一片灌树丛里,窦祖全发现了刘明亮,他腿部几处中弹,依然跪在地上端举着冲锋枪。不远处的草丛里,一个战士找到了牺牲的张荣才,只见他和一名越军紧紧地搂在一起,几米远的地方横躺着四具越军的尸体。

    原来,在追敌的过程中,刘明亮和张荣才遭到七名越敌的围截。刘明亮在前进中被敌射中双腿,他只好伏在地上举枪还击。此时,几名越军又分向左侧的张荣才围射。张荣才击毙两名敌人后,发现子弹打完了,在他置换弹夹的时候,一个越军军官开枪击中了它的右肩胛。

    越军军官紧跟过来,对着张荣才拳打脚踢。张荣才搂住越军军官,拼命地和他厮打着、翻滚着。  双方打得难分难解的时候,另一个越军又扑上来,一把搂住了张荣才的腰。接着,又有一个越军挥舞着刺刀上前围住了张荣才。生死关头,张荣才向刘明亮发出了最后的呼喊,“快,快向我扔手榴弹!”

     看见张荣才被围,刘明亮心如火焚,他意欲向前救援,但麻木的双腿使他难以前移,同时又遭到两名越军的火力压制。无奈之中,他利用地形避开敌人的子弹,奋力将一颗手榴弹扔了出去。随着一声爆响,四名越敌顷刻毙命。另一名恐慌欲逃的敌人,也被刘明亮狂射击毙。

    望着飘逝的硝烟,刘明亮泪流面满面,“荣才,兄弟呀,我的好兄弟.......”

    窦祖全费力地将张荣才和敌人分开,带着战士钻出了树林。“快,背上两名兄弟,撤!”

   三排追赶队伍的时候,越军的炮弹又纷纷落在了他们的身后......

   “不准掉队,快!快!快!”付强一边奔跑着,一边指挥着。当三排战士脱离了炮火追击,越军的一发炮弹落在了付强的身边。随着一声爆响,付强的身子晃了一晃,他感到眼前一片血红,终于慢慢地倒在了地上。

   “指导员,你醒醒啊!”

   “指导员,你可不能丢下我们哪......”

   战士们围了上来,才发现血肉模糊的付强失去了右臂。

   窦祖全一脸的悲怆,眼睛里迸射出复仇的火焰。

  “排长,打他个狗日的!”

  “他娘的,还撤个鸟?我们要为张荣才和指导员报仇!”

   这时,付强苏醒了过来,他睁开了眼睛,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三排长,服从我的命令,带着兄弟.......回家!”话没说完,他又昏迷了过去。

   “奶奶的,吵吵个啥?”

    窦祖全抱起了血肉糊糊的付强,率先迈开了双腿,“弟兄们,撤!”

 

                            (二十一 )                    

 

    下午三时许,天变得阴沉起来。

   萧成带着队伍,在越北五号公路上穿行。让人庆幸的是,在短暂的半个时辰里,不仅没再发生触雷和遭遇其他敌情,还意外地发现一道道坦克履带压过的痕迹。根据清晰的痕迹和空气中散发的油味,萧成很快做出了判断:这里刚刚驶过我军的坦克。于是,他稍稍松了口气,命令部队加速前进。

   “连长,三排跟上来了,指导员他.......”通讯员张山气喘嘘嘘地跑了过来,“指导员他......他受了重伤。”

   “什么?老付受了重伤?”萧成不由火冒三丈,“窦祖全,你个狗日的,谁让你恋战了?”

   “连长,我没照顾好指导员,可我没......”窦祖全低着头,一副沮丧的样子。

   “老萧,三排长表现得很好,不能怪他!”付强躺在担架上,他向萧成摆了摆手,脸上挤出一丝轻松的表情,“这是生死战场,我挂点彩又算什么呢。”

   “老付,告诉我,还能坚持吗?”

   “别担心我,只是你肩上的胆子又重了。”

   “唉,是我错怪了你。”时间紧迫,萧成转身又问窦祖全,“战况如何?三排还有其他伤亡吗?”

   “报告连长,我排毙敌二十余人;除了指导员受了重伤,五班的张荣才牺牲了.....”

   唉! 萧成叹了口气,随即猛一挥手,“带着你的三排,照顾好指导员,跟上队伍,继续前进!”

    窦祖全抬起头,挺起了胸脯,“是!”

    队伍继续前进着,前进着。

    突然,萧成看到了杜民举起的小红旗。

   “停止前进,隐蔽!”萧成立即命令队伍停了下来。紧接着,他带着张山猫腰赶到了前方开路的二排,“怎么回事?”

   杜民指着公路陷凹的断裂带,又指了指坡下的一片洼地。“连长,你看!”

   萧成接过张山递过的望远镜。通过望远镜,他清晰地看到一辆62式坦克歪斜地停在洼地里,还看到洼地里走动的两个坦克兵。

   “这是我们的坦克,怎么会.......”

   “不好,有情况!”

    萧成再次举起了望远镜。这时,他看到不远处有股越军正向洼地靠拢,他甚至清楚地看到敌人扛在肩上的火箭筒。“二排长,带着你的两挺机枪占领洼地前侧的制高点,动作要快,不能让敌人发现。”

   “是!四班和五班机枪手跟我来!”随着杜民的一挥手,两名机枪手带着副手跟了过来,他们小心翼翼地匍匐前进着,很快接近洼地前侧的小山包。

   “四班长,准备二十颗手榴弹,带上你的战士,跟着我,快!”

   “是!大家把手榴弹都带上,跟着连长上!”

   “连长,我们五班干什么?也不能干瞧着不是?”五班的战士们摩拳擦掌,他们的班长更急得像个抓耳挠腮的孙猴子。

   “五班和六班原地待命,监视公路两侧的敌情,同时和一排三排保持联系。记住,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擅离职守。”

   “是!绝不擅离职守。”

   五班长和六班长答应着,眼睁睁地看着连长带着四班消失在草丛里。

   敌距坦克七、八十米时,被两个坦克兵发现了,俩人向同伴发出了警报。由于炮位与敌目标反向,来不及转动炮塔和调整射击角度,驾驶舱里的车长和驾驶员只好钻出了坦克。四名坦克兵卧在地上,以坚实的坦克为掩体,纷纷端起了冲锋枪,准备与越军决一死战。

    相离六十米的距离,越军终于开始了射击。

   尽管四名坦克兵的火力薄弱,但他们还是英勇顽强地抵抗着。

   这股越军大约二十多人,他们仗着人多势猛,一步步向坦克逼近。

   接近坦克不足四十米处,一个越军架起了四零火箭筒。

  “打!”恰在这时,杜民指挥的两挺轻机枪响了起来。

  “哒哒哒......哒哒哒.......”顿时,敌人的火箭筒射手倒在了草丛里。

   两挺轻机枪又转向敌群,开始了猛烈射击。

   越军没想到会遇到对方的埋伏,他们丢下了同伴的尸体,掉头躲向洼地后侧的那条山沟。

   “轰轰......轰轰.......”此刻,守候多时的萧成和四班战士,纷纷将手榴弹投掷了出去。  

   转眼之间,越军就稀里糊涂地被炸成了肉泥。

   萧成走近那辆坦克,坦克兵们高兴地将他围了起来。

  “没想到,还能遇到步兵老大哥!”
   “我们解围了,可以活着回家了!”

    经过询问,原来这是友军坦克团的坦克。在大部队的撤离途中,这辆坦克突然发生了故障,被坦克车队抛在了后面。四十分钟后,车长和驾驶员处理好故障启车追赶部队时,却在五号公路上遇到了塌陷......

   “坦克还能开吗?”萧成急切地问,他不想再有一分一秒的丢失。

    坦克车长回答,“除了机枪的电路有点问题,这台车已无其它故障。只是车被陷在了洼地,需要你们的帮助。”

   “麻烦吗?五分钟内能否解决?”萧成心里清楚,眼前的这辆战车,对于坦克兵来说,它意味着生命和尊严。为了这辆坦克,若是过多地消耗时间,他宁可做出放弃的决定。因为,他的身边还有着一百四十名兄弟。

   “不麻烦,只要在车前车后多垫些树枝就行了。”

   “弟兄们,多搞一些树枝来,快!”

   几分钟后,杜民和战士们抱来了树枝和滚来了石块。

   “轰隆隆.....轰隆隆.....”坦克发动了,履带前后颠动了一下,很快驶出被陷的那块洼地。

    这辆62式坦克,顺着洼地西段的斜坡,通过换挡加速,一连几个俯冲,便冲向了五号公路。

    望着坦克冲向公路,萧成默无声息地笑了。“他娘的,添了一门火炮,还救出了四个兄弟。值!”

 

 

                                    (二十二)

 

   一阵滚雷过后,豆大的雨点,从天上噼里啪啦地落了下来。

   风雨中,坦克前面开道,战士们紧跟其后,队伍迈进的速度加快了。

   穿过起伏的山路,坦克渐渐地驶入狭长的隘口。透过潜望镜,车长警惕地观察着左右。当坦克渐渐至险峻之处,他命令驾驶员控制好车速,以免和后面的队伍拉开距离。随后,又让炮手和装填手完成火炮检查和填弹,以提前做好迎接战斗的准备。

    狭长的隘口是一段呈U型山道,道路两侧是陡峭的山崖。

   接近隘口中段,坦克的车速降了下来。车长邵宏生从坦克顶盖探出了脑袋,他用手指了指两边的山崖,向车后的队伍做了个警示的动作。

   “全体注意,贴紧山沿前进!”萧成的话音刚落,一块大石头从山上落在了下来,在离他一米远的身后砸了个深坑。

    战士们贴近了山沿,一步一步地向前迈进。

   哗啦啦........哗啦啦.......突然间,数不清的大石块,从两边的山崖上猛砸了下来。顿时,有几位战士被滚落的石块砸伤了腿脚。危急之中,战士们将身体贴近山体,以防被滚落的山石砸伤。

   哐当一声,一块百十斤重的石块落在坦克上,将架在盖顶上的那挺重机枪砸毁。紧接着,又有几块石头砸在了坦克的钢板上。

   “加速前进,冲过去!”在邵宏生命令下,驾驶员换档提速,坦克急速驶出了危险地带。

    这时,从两侧的半山腰上,传出了呜哩哇啦地喊叫。原来,这滚滚不断的石块,竟是山腰上的越军使出的诡计。

    不好,山上有敌情!山上滚落的石头稍有稀疏,萧成乘机大喊了一声,“弟兄们,冲出隘口!”随即,他背起一个受伤的战士奋不顾身地冲了出去。

    不足一分钟,加强连全部穿过了隘口。大家回身一看,不禁吓出了一身冷汗。身后的公路已被石块砸成了一个“小山包”。

   “连长,你看!”喘息之余,二排长杜民跑了过来。

   “看来,这群恶狼是咬定了我们。”站在一片开阔地上,萧成看到了山腰上的黑压压的越军正在向前方移动。“好险啊,幸亏山腰与隘口形成不了射击区,不然招待老子的就不是石块了,而是密集的机枪弹和手榴弹。”

   “连长,有近两百多名越军啊!这么短的时间里,怎么会?”

   “从他们的着装来看,这是一支零散越军和公安队纠集而成的队伍。”

   “你看,左侧的山腰上,还有不少拿枪的越南百姓呢。”

   “那是他们的民兵自卫队!”

   坦克车长邵宏生走了过来。“萧连长,前方的地形对我方不利,据我估计,可能会遭遇一场越军的阻击。”

   “不管怎样,我们都要杀出去!”萧成坚定地说,“还有二十多里地,就要接近边境线了,我们一定要把弟兄们带回去!”

   “就让我们的坦克打头阵,你们随后跟上!”

   “好吧,也只有这样了。不过,我们一定全力配合作战。”

   邵宏生向萧成敬了个军礼,转身走向了那辆坦克。

  “加强连全体注意,检查武器弹药,快速安排好担架队。”风雨中,萧成提着冲锋枪,他望着一群被雨水淋透的战士,“弟兄们,前面将会遇到越军的阻击,大家做好战斗准备,随时听候我的命令!”

   “出发!”萧成发出了指令。

    坦克重新发动了起来,沿着泥泞的公路继续前进。

    加强连紧跟着坦克,一二三排摆开了梯次队形,在行进中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队伍前进的一公里后,就遇到了越军的火力阻击。

   “轰”地一声,一颗火箭弹擦着坦克的边沿射在了山脚,崩裂的岩石飞向了空中。

   透过潜望镜,邵宏生发现了公路右侧的山包上的越军两个火力点,他立即发出了命令,“目标右前方,距离200米,火炮发射!”

   炮长调整了火炮,瞄准了目标,迅速发射了两枚穿甲弹。

   随着两声爆响,越军的两个火力点被击垮了。

   可是,公路右侧的高坡上,越军的几挺高射机枪又响了起来。密集的子弹,打在坦克的钢板上当当作响。

   “继续填弹,摧毁它!”为了减轻后续队伍遭受敌人轻重机枪的火力压制,邵宏生再次发出了炮火射击的命令。

    轰!轰!轰.......一连十几发炮弹,分别射向了越军的暗堡和火力点,很快摧毁和削弱了越军的火力。

    邵宏生吼叫着,“填弹,继续发射!”

   “车长,没有炮弹了.....”装填手低下了头。

   “听我的命令,你们迅速下车,继续加入加强连的战斗!快!”

   “车长,你怎么办?”

   “不要管我,快下车,这是命令!”

   “我们不走,要死死在一块。”

   “快下车!还他妈的磨蹭什么?”

    驾驶员、炮长和装填手钻出了坦克,他们端起了冲锋枪,加入了一排的战斗。

    这时,邵宏生驾驶着坦克,突然转向加速冲向了高坡上的敌群.......

    望着疾驶而来的坦克,越军不由惊恐万状,他们万万没有想到对手会采取自杀式的进攻。

    一个越军火箭筒射手,丢弃了刚刚装弹的火箭筒,转身跑向了一处山沟,没跑几步就被一个越军军官开枪击毙了。

   坦克冲向了山坡,在敌人的阵地上疯狂辗压,越军被追撵得鬼哭狼嚎,四处奔散。

   这时,那名越军军官拾起火箭筒,很快瞄准了坦克。

   一发火箭弹射穿了坦克,邵宏生的胸前一片殷红。

   失去控制的坦克,竟一头撞在了山岩上,这才停了下来。

   坦克冲向山坡的时候,萧成带领一排趁势发起猛烈攻击。短短的几分钟后,一排击退了左侧的越军,并占领了山坡高地上的有利地形。

   消灭残敌后,战士们从坦克里抬出了邵宏生,才发现他的尸体已被烤焦。

   从邵宏生的上衣口袋里,萧成找出了一张残破的相片。那是一张新婚照,照片上邵宏生是那样的英俊,他的妻子也是那样的恬静。萧成将照片装进了衣袋,让人抬走了邵宏生的遗体。“兄弟,放心吧,我们一起回家!”

   “连长,跟狗日的拼了!”

   “打吧,让我带着二排再冲锋一次!”

    此时,萧成并没回答,他的目光盯向了右侧山头上正在移动的越军。少顷,他终于作出了决定,“二排长,传我命令,都给我撤!”

   杜民提着冲锋枪,向身后的战士挥了挥手,“弟兄们,撤!”

   “什么?撤?”

    “我们要为车长报仇,为何不进攻啊?”

   风大雨急,浑身湿透的战士们一个个地瞪大了眼睛......

                         

                            (二十三)

 

    不甘失利的越军,眼看着左侧的阵地被冲垮,慌忙集结兵力向公路终端靠近,孤注一掷地展开正面扼守,以竭力切断对方的回归之路。

   公路的终端连接着丁字路口,往北的方向是通向中国边境的必经之路。

   越军将合拢的兵力厮守在终端路口,利用高坡的地理优势,等待着对方不断发起进攻,妄想一次次地削弱和消耗对方的兵力和弹药,以达到最终全部消灭的目的。

   加强连重新撤到了隘口,已是下午五时二十分。此刻,风止雨停。

   萧成将队伍带至“小山包”后,让战士们埋伏在公路两侧的深沟里。随后,他果断地布置了战斗任务。

   “三排,抽调一个班带两挺机枪抢登左侧山崖。”

   “二排,抽调一个班带两挺机枪抢登右侧山崖。”

   “炮班,严密监视敌人的制高点,随时听从我的指挥。”

   “杜民和窦祖全,你们多带些手榴弹;给老子记住了,你们所隐蔽的位置,一定要和公路五十米处形成最佳射击区。另外,决不能暴露自己的目标!”

   萧成走近了杜民和窦祖全,在他俩的耳边交代了几句。

   “是!连长,你就瞧好吧!”杜民带着五班战士向右侧山上移动。

   这时,窦祖全也带着九班战士向左侧悬崖攀去。

   几分钟后,萧成走到一排代理排长王亮的面前,“由你负责正面的伏击,你要记住,敌人离我六十米距离你给老子狠揍五分钟,随后你的火力必须渐渐减弱,给敌人造成弹尽粮绝的迹象。这是一出戏,你得给老子唱好了!”

   “连长,我明白了,坚决完成任务!”王亮嘿嘿一笑,忙着布置火力去了。

   布置完了所有的任务,萧成暂且有了一丝轻松,他带着张山来到了担架队。

   付强躺在担架上,他看到走过来的萧成,连忙问道,“老萧,情况怎样?”

   萧成笑了笑,点燃了一支香烟抽了一口塞进了付强的嘴里,“指导员,这将是我们最后的一场恶仗了。作为生死兄弟,我来看看你。”

   “老萧,大战在即,你得挺住!百十号弟兄眼巴巴地看着你呢。”

   “是啊,不把兄弟们带回去,我就是死也难以瞑目。放心吧,我能挺得住!”

   “听说坦克团的一个弟兄牺牲了......”

   “是的,他死得很悲壮!我的心还疼着呢,我得把他带回去。”

   “唉,要不是我的伤,我也能为你......”

   “别想那么多了,一切有我呢。你的伤很重,你也得给老子扛住喽!”

   两双眼睛交汇着,两双大手紧握着。两个铁打的汉子,也从对方的身上汲取了无穷的力量。

   在付强的目送下,萧成带着炮班离开了“小山包”,迅速潜伏在不远处山背斜面的低凹地。

 

   二十分钟过去了,越军没有等到对方发起的进攻。

   一名越军指挥官拿起了望远镜,他看到了对方正向后整体撤移。一个小时后,天将进入黑夜,如不加紧主动追击,可能失去最后的战机。于是,越军指挥官组织兵力向隘口追击。

   为了防止对方埋伏,越军先头部队只有六、七十人,大部分兵力仍按兵不动。

   越军的先头部队沿着公路两侧,渐渐地接近了隘口。

   越军距离隘口六十米处,隐蔽在“小山包”后的王亮,命令战士们发起正面阻击。转眼间,轻机枪、冲锋枪、四零火箭筒以及缴获的重机枪一起射向了敌人,很快将公路两侧的二十多名越军击毙。

   吃了亏的越军,再次组织了反扑。其后方部队,还是不见动静。

   王亮诡秘地一笑,向正面阻击的战士扬了扬右手。很快,战士们反击的枪声逐步减弱。同时,一群战士故作慌忙之态,沿着壕沟向后方逃去。

   战场上瞬间的变化,皆被越军指挥官看在眼里。他暗自冷笑着,放下了手里的望远镜,随即发出全面追击的命令。

   很快,所有的越军蜂拥而上地扑向隘口。

   这时,王亮和战士们只是零零星星地还击。

   面对稀稀落落的枪声,越军显得肆无忌惮,他们毫不顾忌地冲向“小山包”。

   越军越来越近了,接近五十米的距离时,隐蔽在左右两侧山崖上的杜民和窦祖全,几乎同时发出了怒吼: “打!”一声令下,四挺机枪居高临下地咆哮了起来。紧接着,五班和六班的战士们纷纷投出了手榴弹......

   左右两侧的突然袭击,让越军防不胜防。越军只好硬着头皮向前猛冲,恰在这时,王亮也向战士们发出了命令,“狠狠地打!”于是,越军又遭到了正面的枪林弹雨......

    短短的几分钟内,隘口的公路两旁,倒下了无数越军的尸体。

    躲在后面的越军指挥官,见机不妙,连忙带着两个排的越军逃向高坡。他躲在山脚下,以坦克为掩护,继续指挥着散兵游勇进行回击,企图与对手拼个鱼死网破。

   “炮班长,亮亮你的绝活!”萧成蹲在山背斜面的低凹地,用手指着高坡上的越军,“先给老子来个擒贼先擒王!”

   “是!”炮班班长余洪涛早已架好了两门“六零”炮,他目测了一下距离,让炮手调整了一下炮位和角度。

   “预备----放!”随着余洪涛的高喊,一连四发炮弹落在高坡上的坦克边,炸得敌群血肉横飞。

    萧成拿起望远镜,他看到了越军指挥官倒在了血泊之中。

   “别给老子省炮弹,再来几个利索的!”

   “是!再来几个利索的。”

   “预备-----放!”

   “预备-----放!”

   “轰.....轰......”几发炮弹连贯地发射了出去,又有几个敌人在炮火中丧命。炮弹掀起碎石和热浪,使躲在高坡上的越军抬不起头来。

    弟兄们,跟着我冲啊!”趁着有利战机,萧成带着战士们杀向了高坡。炮声停了下来,继而响起一片密集的枪声和喊杀声。

    胡爱国和张山跟着连长冲在最前面,三支冲锋枪对着敌人一阵狂射。紧跟其后的吴明中,也将一颗手榴弹扔向敌群......

    突然,躲在山脚边上的越军架起了一挺轻机枪,使正面追击的战士受到了火力压制。看着冲在前面的两个战士到了下去,王亮从一名战士手里抢过了“四零”火箭筒,随即瞄向了越军机枪射手。

   “轰”地一声爆响,山脚边上的机枪成了哑巴,越军的机枪手和和副手也随之丧命。

    面对强势攻击,剩余的四十余名越军,再无反击之力,何况长官已毙命于炮火。于是,他们丢弃了阵地,如一群惊弓之鸟,纷纷慌乱地地逃命去了。

    站在面目皆非的坦克前,萧成想到了邵宏生。“兄弟,我们为你报仇了。”

    又打了一场胜仗。攻占高坡后,战士们欢呼雀跃。

    敌人的阵地上,到处是横七竖八的尸体和凌乱的武器弹药......

 

                      (二十四)

 

   暮色临近,天渐渐暗了下来。

   萧成集合了队伍,沿着公路继续前进。由于连续征战和劳累,再加上伤亡人员的负担,整个队伍行进的速度慢了下来。

   “快点,别他娘的磨蹭!”萧成铁青着脸,不断地催促着,“快!快!”

   “连长,天快黑了,我们歇息一下再走吧?”杜民帮着战士抬着担架,已经累得满头大汗“你看,战士们都吃不消了......”

   “狗日的,就你毛病多!”萧成踢腿踹了杜民一脚,“我们刚占了大便宜,越南鬼子能不报复?他们的大炮还不瞄着咱?”

   “二排长的坐功好?他小子不怕炸哟!”窦祖全上前逗趣着。

    挨了一脚,杜民似乎清醒了许多,却对窦祖全的奚落有些不服气。“老子的二排坐功好,脚下的功夫也不差。不信,咱和你一排比试比试?”

   “比就比!谁怕谁?”

   “二排的弟兄们,都给我腿脚利索点!”

    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两个排长争强好胜,他们的兵又岂能服输。于是,两个排的战士们抬着担架,扶着伤员,一个个憋足劲地加快了脚步。

    望着加快速度的队伍,萧成的脚步迈得更快了。萧成并非铁石心肠,他的内心也一阵酸楚。好在暮色之中,谁也发现不了他此时的柔弱和无奈。萧成的心里,他是多么心疼自己的战士啊!他知道这些生死相托的兄弟,为了国家和民族的崇高利益,在残酷的战争中人人都在挑战生命的极限......

    穿过丁字路口,队伍向北行进了五公里后,越军的大炮就响了起来。

    纷纷而至的炮弹,落在丁字路口向北三公里处。一道道冲天的火光,使黑夜瞬间变成了白昼。

   “弟兄们,大家紧紧跟着我!”望着不断延伸的炮火,萧成突然改变了方向,带着队伍离开公路向西北方向斜插过去。

   “连长,怎么改变了方向?”原先带着一排前面开路的王亮,上气不接下气地跑了过来。

   “别问那么多,赶快穿过那片小树林!”

   “是!一排动作快点!”

    趁着月色,加强连穿过那片小树林。十几分钟后,又转移到一个空寂无人的越南村庄。

   战士们喘息之际,越军延伸的炮火铺天盖地席卷了公路和小树林。远远地望去,那片小树林已变成一片火海。

    避开敌人炮火的追击,萧成才舒了一口长气,“弟兄们,抓紧时间喘口气;炮火一停,立即出发!”

    队伍开始了短暂的休息,战士们围坐在村庄里,眼睛却盯着被炮火封锁的公路。

    连续炮击二十分钟后,越军的炮火终于停息了。然而,从迎面吹来的微风里,战士们闻到一股浓烈的炮火焦糊味。

    夜幕中,加强连又开始了数小时的向北行进。

    沿着蜿蜒的山道,涉过潺潺的溪流,战士们克服着疲倦、困顿、饥渴和伤痛,艰难地迈着脚步,向前,向前,再向前.......

    不知何时,被地雷炸伤腿脚的李福来,从失血过多的昏迷中醒来,他躺在担架上哀求着,“排长,你们把我放下吧,我不能再连累你们了......”

    “狗日的,胡咧咧个啥?”抬着担架的窦祖全回应着,“你他妈的给老子躺稳了。”忽然,在一脚深一脚浅迈进中,他一个趔趄差点滑倒在水沟里。

      一名战士上前扶住了窦祖全肩上的担架,“排长,我来抬,你就喘口气吧。”

     “老子,老子......没事,能挺住!”窦祖全从水沟里拔出了双脚,他稳住了身子,抬着担架继续前进,“来福,忍着点疼,咱们一起回家!”

     李福来哽咽着,“排长,我......我忍着,我不疼,我们一起回家.....”

    一个小时过去,又一个小时过去。队伍依然在夜幕中穿行......

    三排的战士们轮流抬着六副担架,负责抬运四个重伤员和邵宏生、张荣光的遗体。行进途中,体力透支战士们一路跌跌撞撞,仍然抬着担架一步一步地向前迈进......

   翻过几道山梁,队伍终于钻出了山林,踏入了一段平坦的土石公路。

   不知何时,跟着连长在前探路的张山,突然发出一声惊叫,“连长,你看!”

   萧成循声望去,不由为之一振。原来,他看到了一块写着“中国”的界碑!

   “弟兄们,我们到家了!”

   “连长,我们真的到家了!”

   “老付,我们终于把弟兄们带回家了......”萧成摁亮了手电筒,兴奋地来到担架旁。

   付强挣扎着坐了起来,眼睛里闪烁着泪光,“弟兄们回家了.......好啊,老萧,好!”

    跨过中国界碑,疲惫不堪的战士们,暂且忘却了劳累和伤痛,他们欢叫着,跳跃着,甚至是痛哭流涕地拥抱着.......

   “哒哒哒.......哒哒哒........”萧成手执冲锋枪,对着天空射出了一串子弹。清脆的枪声,顿时打破了黑夜的宁静。

   不知过了多久,随着一串耀眼的灯光,十多辆军用卡车和两辆吉普开了过来。

   吉普车停在空旷的路边。从车上走出一群军人。一位五十多岁的老军人,下车没走几步,就声如铜钟地喊着,“喂,是我们的穿插英雄萧连长吗?”

    萧成打起精神,费力地挺直了腰杆,快步跑向那辆吉普车。其实,他腰上的伤口早已化脓了。跑步途中,他看到了师长、师参谋长和团长。“报告师长,一团三营加强连连长萧成向你报到。我连已完成师指交付的掩护任务!”

   “好你个萧大胆,你把部队带出来了吗?”

   “报告师长,我连冲出重围,已安全到达目的地。”

    萧成稍作停顿,继续向师长汇报,“加强连提前二十分钟撤离阵地,是我擅自下达的命令。因此,我请求上级给予处分!”

   “奶奶的,我说你怎么跑的比兔子都快呢!”

    “师长,加强连没能坚守两个小时,我违反了师部军令......”

     “若不提前撤离阵地,在密集的敌人炮火中,你和战士还有生还的可能吗?”师长望着萧成,显得非常冷静,“军情瞬息万变,稍有不慎全盘皆输啊!生死战场,审时度势,你何错之有?若不是加强连主动配合工兵营提前三十分钟完成爆破任务,那将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凭啥处分你?师里还要给你们连请功哟!”

   “这......谢谢师长!”

   “三十减二十等于十!”师长紧紧握着萧成的手,“凭你抢占了十分钟的主动权,我这个老兵就要感谢你啊!”

   师长的眼睛巡视着四周,突然急切地问道,“奶奶的,你的兵呢?我怎么看不见?”

   “这......”萧成转过身去,向前跑出了几十米,才发现战士们东倒西歪地躺在了地上,鼾声彼此起伏。

   “报告师长,弟兄们太累了,都睡着了.......”再次走近师长,萧成低声地问,“师长,是否集合队伍?”

   师长摆了摆手,迈开大步走上前去。望着一片片躺在地上酣睡的战士,师长的嗓音有些哽咽,“孩子们,你们是中国军人的骄傲!回到家了,躺在祖国的土地上,踏实地睡上一会吧,千万别凉着......”师长挥臂举起了右手,这位抗美援朝时期的老英雄,向酣睡在地上的战士们,行了一个庄重肃穆的军礼。

   师参谋长和团长走向了担架,他俩脱下了自己的上衣,轻轻盖在了伤员的身上。

   此刻,从军用卡车上跳下几十名战士,站在卧睡在地的战友身边,他们紧紧地手握钢枪,为征战归国的勇士们站岗放哨。

   黑夜渐散,东方露白。战士们从梦中醒来,迎接他们的是一个清新亮丽的早晨……(完)

 

 

 

 后记:中篇战争纪实小说《兄弟,我带你回家》,取材于参战老兵晓晨和亦文的纪实性文字。作品以对越自卫反击战为真实背景,基于晓晨和亦文当年参加的典型战例为贯穿,同时参照了肖桐博文《飘血的春天》为续章,用纪实文学的形式描述了惊心动魄的战争场面,揭示了战争的残酷和人性的光亮,歌颂了当代军人忠诚国家御敌侵略的革命英雄主义精神。当年历经那场战争的勇士们,都已步入或接近花甲之年,有的早已离开了军界,有的已成为共和国的将军。但是,由于种种政治上的原因,那场战争已经过去了三十一年,不仅沉浸在歌舞升平的人们淡忘了它,甚至国家也回避提及那场正义的战争.......无数英雄魂飘异乡,千万烈士血染南疆。真实的历史岂可磨灭!千千万万个有良知的中国人民,在自己的心里给英雄们立起一座万世不倒的丰碑......

                   兄弟,什么时候才能回家?

 晓晨                         

 

相关阅读:晓晨《兄弟回家的断想》 网址:  http://blog.sina.com.cn/s/blog_5ff8e57d0102ds39.html

                                           

 

亦文

相关阅读:亦文《兄弟,我带你回家》背后的故事:网址http://blog.sina.com.cn/s/blog_6795c2590100kj1f.html

 

经【中国老兵网】和【老兵网文】推荐评选,2011年八一征文《军魂颂》特别奖授予

戴晓东——中篇战争纪实文学《兄弟,我带你回家》


 兄弟,什么时候才能回家?

http://blog.sina.com.cn/s/blog_65dbb1f20100uffk.html兄弟,我带你回家(点击进入)

   中篇战争纪实小说《兄弟,我带你回家》,取材于参战老兵晓晨和亦文的纪实性文字。作品以对越自卫反击战为真实背景,基于晓晨和亦文当年参加的典型战例为贯穿,同时参照了肖桐博文《飘血的春天》为续章,用纪实文学的形式描述了惊心动魄的战争场面,揭示了战争的残酷和人性的光亮,歌颂了当代军人忠诚国家御敌侵略的革命英雄主义精神。当年历经那场战争的勇士们,都已步入或接近花甲之年,有的早已离开了军界,有的已成为共和国的将军。但是,由于种种政治上的原因,那场战争已经过去了三十一年,不仅沉浸在歌舞升平的人们淡忘了它,甚至国家也回避提及那场正义的战争.......无数英雄魂飘异乡,千万烈士血染南疆。真实的历史岂可磨灭!千千万万个有良知的中国人民,在自己的心里给英雄们立起一座万世不倒的丰碑......


军魂颂路老兵前进(四)

图片来自晓晨博客

 【老兵网文】:

戴晓东为八一征文奉献的中篇纪实文学《兄弟,我带你回家》,就是一部颂扬革命英雄主义的好作品。拜读他用心用情写出的纪实文学,让我们记住了我们的兄弟,记住了我们的同龄人——烽火硝烟,他们在为祖国征战,为战斗胜利流血牺牲,他们像当年的红军、八路军、志愿军一样,英勇善战,在所不惜,继续流淌着英雄的血液。那种坚韧、勇敢、执著、本真,恪守军人信念,在任何困境中不抛弃、不放弃的精神,就是人民军队继承和发扬革命英雄主义的具体展现!

一部纪实,充满着战争的烈火硝烟,写出了战场的血腥,写出了任务的残酷写出了壮士的搏杀,写出了战友的情谊以此方式祭奠,留给后人思考,这段历史让我们明白——无论时光荏苒,社会变迁,军魂的颂扬仍是不变的主题,八一军旗是无数烈士的鲜血染红,其中也包括了我们的同龄人。还是那句话——一个崇尚英雄的民族绝不会忘记千千万万为她献身的英雄

戴晓东战友坚守阵地,在博海翱翔,他认认真真地完成着艰巨的任务,始终不渝地将南疆木棉红的故事原原本本地传给我们的子子孙孙,【老兵网文】鼎力支持在此,【中国老兵网】和【老兵网文】特将2011年八一征文【军魂颂】的特别奖献给戴晓东战友,愿他继续执着他的志愿,百折不挠,冲破险阻,将这部作品推向博海、推向给更多的读者!

中篇战争纪实文学《兄弟,我送你回家》全文24章节,为了便于向博友推荐阅读,遵照作者原文旨意,为每章附上小标题,以便一览这部颂扬军魂的好作品:

1、腥风血雨的印记    2、任务代号:回家

3、不穿则已,即插必胜!    4、稳准狠的闪电战

5、战场上没有女人,只有战士    6、兄弟的生死承诺

7、张中民为开辟通道滚向雷区    8、要走一起走,要死一起死

9、前赴后继的民工队员冒着炮火涉过清沙河    10、三个女兵一个不少

11、水,水……    12、回家的路还很长很艰难

13、穿越敌人设置的生死线    14、一定要护送好牺牲的兄弟

15、郭芸芸躺在了血泊之中    16、背也要将兄弟背回家

17、举起穿插英雄连的旗帜    18、杀敌立功,无论是死是活都要一起回家

19、实施交替掩护,以最快的速度撤离越境    20三排长,服从我的命令,带着兄弟.......回家

21 没想到,还能遇到步兵老大哥    22、邵宏生驾驶着坦克转向加速冲向敌群

23、兄弟,我们为你报仇    24、弟兄们,我们到家了

 兄弟,什么时候才能回家?

中篇战争纪实小说:《兄弟,我带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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