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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棱镜计划”和蝙蝠侠式反恐

2013-06-17 11:12:07评论
原文刊载于《华尔街日报中文网》

在电影《暗黑骑士》(The DarkKnight)里,蝙蝠侠耗费巨资秘密建造了一个巨型的监控网络,不仅可以监听所有手机通话,还可以用来定位恐怖分子的行踪。他的助手福克斯先生用了三个词来形容这个计划──“壮观、不道德、危险”,并认为蝙蝠侠无权控制这样一种威力巨大、无孔不入的技术。蝙蝠侠和福克斯先生的想法一致,所以在利用监控网络将高森市最危险的罪犯“小丑”绳之于法后,启动了系统的自毁功能。

在过去几周里,美国的公众突然发现,蝙蝠侠影片中的监控网络在生活中已经存在多年,虽然技术没有电影中那样先进,但是概念类似,每一个拥有电话的美国公民都是“网中人”。控制这个网络的不是蝙蝠侠,而是美国国家安全局(NationalSecurityAgency,NSA),这个监控计划有着一个很科幻的名字──“棱镜”(PRISM)。

美国最著名的“逃犯”

6月5日《卫报》和《华盛顿邮报》相继刊文,揭露美国国安局通过一个所谓的“棱镜项目”秘密从电信运营商处搜集用户通话记录,并对境外互联网络进行监控。“棱镜”被曝光后,迅速成为美国社会讨论的焦点。6月9日,英国《卫报》网站发文,称美国国安局丑闻的爆料人是国防承包商布兹•艾伦•汉密尔顿(BoozAllen Hamilton)公司的雇员爱德华•斯诺登(EdwardSnowden)。一夜之间,这个来自夏威夷现隐匿于香港的电脑工程师成了世界上最有名的美国人。

美国政府迅速发表声明,谴责他泄露国家机密的行为,并称要尽一切努力将其绳之于法。虽然目前美国执法机构还没有正式对其起诉,但是媒体已经开始将斯诺登称为“美国最著名的逃犯”。

敌友之间

斯诺登在接受《卫报》采访时表示,不希望自己的出现转移媒体和大众对丑闻本身的关注,不过从目前的情况看,他极具戏剧化的亮相反而推动了美国公众对这一事件的关注,甚至将监控丑闻带入了一场世界性的讨论,从而使“监控事件”成为奥巴马政府成立以来所面对的“知名度最高”的一桩丑闻。

不过,在事件被曝光后,媒体和公众的反应却同此前爆出来的其它几桩丑闻有很大的不同,他们并没有对涉事机构一致讨伐,而是存在很多争议。

最先出来谴责斯诺登的却是奥巴马政治上的对手共和党们。众议院国土安全委员会主席,共和党议员彼得•金(PeterKing)将斯诺登称为“叛国者”。国会中最有影响力的共和党人,众议院议长约翰•博纳也表示斯诺登的行为将国家安全置于险境。过去一周里,两党中都有议员对国安局的项目持支持态度,不过在媒体面前,为监视计划辩解最卖力的却是共和党的成员。

当奥巴马的政敌意外出来“救驾”时,一些在过去四年中最忠实的“粉丝”却在丑闻曝光后同奥巴马拉开距离,甚至恶语相向。观点极为左倾,甚至被反对者戏称为奥巴马“御用”电视台的MSNBC,每天黄金时段的节目都在抨击国安局的行为是对公众自由的侵犯。奥巴马家乡的《芝加哥论坛报》发表社论认为斯诺登的行为不是在帮助恐怖分子,而是在加强美国的民主制度。

《纽约时报》在6月5日的社论中,发出了自奥巴马上任以来对白宫的最严厉的批评,称“奥巴马政府已经丧失了所有的信用”。

国会共和党出人意料地“力挺”白宫和部分媒体上的反对声,反映出美国社会对监听事件的看法还存在很大的分歧,究其根本,还是如何平衡“隐私”与“安全”的问题。

隐私与安全

911事件发生后,美国社会对于“隐私”和“安全”的争论就一直没有停止过。即使在公众压倒性地支持加强对内监控的“爱国者法案”时,左翼媒体和学者就曾提醒,虽然是出于反恐的目的,但一定要对政府滥用权力的倾向保持警觉。后来在小布什执政后期,媒体曝光了美国政府在没有法院授权的情况下监听公众电话的行为,不仅验证了这种担心,更加引发了对政府侵犯公民权利的强烈批评。

《纽约时报》在6月5日的社论中指出,政府在公众不知情的情况下进行这样大规模的信息搜集,是对宪法第四修正案中保护公民隐私权原则的破坏。但在反恐问题上一贯立场强硬的共和党们选择站在奥巴马的一边。他们认为,在目前的安全环境下,国安局的计划不仅是对抗恐怖分子的必需,而且这些计划已经成功阻止过恐怖阴谋。同小布什时期的监听计划不同,国安局的行为国会议员们不仅事先知情,而且有法院的授权。

众议院情报委员会主席麦克•罗杰斯还解释说,所谓“监听电话”,其实国安局并不知道通话内容,甚至也不知道打电话者的任何个人信息,该计划实际上只是针对获得的电话通话记录进行数据分析。

盖洛普6月12日发布的一项民调结果显示,53%的美国人反对政府的监视计划,但是另一家民调机构皮尤中心公布的另一项调查结果却显示,56%的受调查者认为政府的行为是“可以接受的”。整体上看,美国民众在原则上反对政府通过秘密项目监控民众的通讯内容,但是当涉及到反恐行动时,对政府的行为会表现出更多的理解。

白宫宣布将在6月17日公布一些国安局监视计划帮助破获反恐案件的细节,而《卫报》的记者则称接下来还会有更多“猛料”发表。相信随着事件的继续发展,美国民众对这件事的看法还会继续有所摇摆。

不过,起码就目前的情况看,国会两党整体上对国安局的计划还是非常支持的,“棱镜”也许会需要一定程度的整改,但是计划主体恐怕还会在想当长的一段时期内继续下去。

何去何从

在有关“棱镜”事件的讨论中,对于奥巴马政府在执行这个计划时所选择的方式也存在很多争议。很多媒体认为,虽然监控项目本身是否违宪仍有讨论余地,但是联邦政府在百姓不知情的情况下施行“棱镜”,剥夺了公众的知情权,使这样一个对人民生活有极大影响、同时也存在极大争议的政府行为没有得到充分的讨论,比起计划本身,政府选择对其保密是对民主制度更大的破坏。

美国目前正处于反恐政策的转型阶段。在2011年击毙了反恐战争中的头号敌人本•拉登后,因恐怖袭击而引发的两场中东战事也处于收尾阶段。但是“树欲静而风不止”,海外的恐怖活动依然活跃,2012年“9•11事件”11周年之际,四名美国外交官在利比亚美领馆发生的恐怖袭击中遇害,而今年波士顿马拉松赛上发生的炸弹袭击,更令美国民众真切体验到了美国本土面临的恐怖威胁。

9•11后,在巨大的反恐压力下,美国的情报部门一直在法律的边缘游走,而奥巴马就任后在反恐问题上的表态和举措也充满了矛盾之处。奥巴马就像电影中的蝙蝠侠一样,希望将一切防暴安民措施都纳入法治的轨道,但是在复杂严峻的反恐现实面前,“依法而行”的良好愿望却难免四处碰壁。《暗黑骑士》中作为法治化身的检察官出身未捷,最后还是靠蝙蝠侠的监控网络和法外铁拳才保了一方平安。

在最新一集的蝙蝠侠影片《暗黑骑士崛起》(The Dark KnightRises)中,饱受治安不良之苦的高森市民们在“小丑”落网后享受了几年太平日子,高森市政府也没有告诉市民在抓捕“小丑”的过程中,一个无处不在的监听网络曾立下大功;同时在太平时期,“罔顾法纪”的蝙蝠侠也被当作罪犯通缉。可是当新的恐怖分子使高森市陷入核爆的威胁之后,蝙蝠侠再次挺身而出,虽然行动时没有法院授权,也缺乏议会的监管,但是再次效率颇高地“为民除害”。影片结尾,高森市的百姓终于接受了这个“不法之徒”,还在市政厅为蝙蝠侠立了一尊全身塑像。

面临新的安全形势,怎样调整反恐策略,是美国政府和社会都在思考的一个问题。斯诺登通过媒体揭露国安局的监控计划,在时机的选择上有一定的偶然性,但却在“9•11事件”发生近12年后,为美国社会提供了一个充分讨论新时期反恐政策的好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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