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激流曲:一个海外华人的红色岁月(04)

(2012-07-24 08:21:55)
标签:

校庆

竹竿舞

募捐

草根

社会教育

分类: 生命之歌

04)校庆游艺会,竹竿舞上台

 

六十年代的马来西亚政局,充满许多令人不安的因素,种族关系和左右翼势力的对峙,益使社会动荡不安。与此同时,保守执政联盟对于华文教育和华校学生的敌意变本加厉,举凡华文独中举办的活动,特别是文化表演活动,总要面对诸多刁难,所有节目在演出前都得送呈“政治部”审核批准,倘被发现有任何亲“中”或亲“左”的内容,通通都得删弃。

 

最可笑的是,儿童歌曲【小白船】被列为敏感歌曲,因为歌词里有“在那远远的地方,闪着金光”;翻译歌曲【在森林和原野】也成了禁歌,因为“森林和原野里有游击队”。

 

面对如此艰难的环境,选择什么样的节目就令校方和同学们非常痛苦。不过,当年我们的老师和同学非常有智慧,总是能够通过各种迂回曲折的办法,把大家认为健康积极的节目,或“改头换面”,或“移花接木”,硬是搬上了校庆舞台。

 

为了容易通过审查,同学们一定会排练数个反映各民族文化的歌舞节目,例如【马来宫廷舞】、【印度丰收舞】或【马来话剧】等,既表现了华校机构接纳和推广多元文化的胸怀,又越过了某些官僚的关关刁难。我在小学时代曾对马来西亚语文深感兴趣,被安排在舞台上表演马来短剧【过河】中的老虎角色。

 

校庆晚会演出的当晚,校园内灯火辉煌,人头攒动,那是一颗颗热爱华文教育的心,誓让华文教育生存下去的力量,同学们莫不落力演出。记忆中曾经上演的民族歌舞就包括了【敖包相会】、【花儿与少年】、【康定情歌】、【蒙古牧歌】和【草原之夜】等。

 

最令人期待和鼓舞人心的压轴节目,要数铿锵有力的【竹竿舞】了。这是一支气势磅礴、生龙活虎的舞蹈。布幕一拉开,就听到一阵伴舞的【口琴合奏】,加上跟着节奏敲打的竹竿,声声入耳,咚咚入心。只见,穿着中华民族服装的男女演员,脚步纯熟的在竹竿阵中前后左右跳跃,胆大、心细、豪迈、逗趣,博得台下阵阵掌声,常常是跳完一支,又在观众的掌声下加时再跳。

 

【竹竿舞】之所以能够如此广受欢迎,还有一个因素。当年校外的左翼团体和工会如【劳工党】等,都在积极推广这种群众性的舞蹈,早已成为激励人心的保留节目了。这支舞蹈一直跳到上世纪七十年代中期,才在非常低迷的政治气候下“退役”。进入二十一世纪以来,久违的【竹竿舞】已再次重返人们视线。

 

每一年的校庆游艺会,不但是一个与保守执政联盟斗智斗艺的“交锋”,也是一个让同学们走出校园,接受社会锻炼的好时机。为了筹募善款弥补学校不敷的经费,校方总会组织高中同学带队,出发到各地甚至越州卖票劝捐。

 

1967年,注定是一个非常特殊的年份。这一年,我升上了初中二,继续担任班长,更在年中被挑选和高年班的大哥哥大姐姐们一起,组队出外卖票。这是我第一次接触校园之外的世界,见了世面,开了眼界,思想震动很大。

 

担任我们小组长的李姓学长,是一个身材壮硕、思想敏锐、令人喜爱的学长,我们一行大约六位同学在他的带领下,去到了临海的渔村,偏远的菜园,甚至越州北上到了霹雳州的怡保,住在当地华人会馆简陋的宿舍内,五毛钱一令吉的沿街逐户劝捐。

 

看到停泊海边的残破渔船,建在临海的水上人家,走在唧唧歪歪的板路上,我第一次体会了渔民的艰难生活。当他们知道我们是远道而来的华文独中学生时,立刻把我们请进了屋里。

 

一位年纪六十开外的老伯从房里搬出一个旧扑满,把零钱全部倒了出来,说:“我知道你们的学校很不容易,你们这些孩子也很争气,老远的跑到这里来,我没有其他的可以给你们了,这些零钱你们通通拿去吧!”

 

听到老伯的这一番话,我们几个同学当场落泪,紧紧握住老伯的手,不停地道谢之外,什么话也不会说了。过后我们算了一算,这些零钱一共是二十多令吉,对一个贫苦的渔民来说,这些钱要多久才能积存啊!出外募捐的经历告诉我们:最自觉最彻底支持华文教育的人,往往是这些来自草根社会的同胞。

 

穿街走巷、越州卖票的日子,大约两个星期,这是我走出校园接受社会教育的日子,更是帮助我确立人生观的课堂,募捐归来,我觉得自己长大了许多。

 

那位李姓队长也是学校的优秀生,对我们这些低年级同学关怀备至,至今我仍心存感激。李学长高三毕业后先去新加坡南大,而后远赴美国深造,多年以后,已是一位享誉全球的原子能物理博士,曾经回返母校会见学弟妹和讲课。至今想起这位学长,倍觉自豪。

 

啊,六十年代的校庆,有我生命成长的印记,我永远记得那些风雨兼程的日子,记得那些在我少年生命里出现的人们。这些经历,这些人们,丰富了我年轻的生命,给我留下一辈子荣耀的回忆。

 

激流曲(5):童军布操响,学运大本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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