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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山模式死循环

(2013-10-21 10:11:46)

梁山模式死循环

《水浒传》是一部流传很广的小说。古代官方斥其“诲盗”,民间却喜欢它的反官府故事。对这部小说的解读,很能解释为何古代社会长期停留在治乱循环的怪圈中。

都说好汉落草迫不得已,历数梁山诸将,真正“逼上梁山”的大概只有林冲一人。晁盖本是乡间财主,仗义疏财,不娶妻室;乡里学究吴用,竟“使两条铜链”。阮氏兄弟平日打鱼,唱的是“爷爷生在石碣村,禀性生来要杀人”。他们劫取生辰纲后,自然而然想到了落草为寇。至于宋江、武松、鲁智深、杨志这些人,他们本来在体制内有很好的前途,因个性耿直惹出事端,或出于无奈(他们本身就对梁山有好感),主动上山。还有一群体制内人士,他们本来是看不上梁山的(有些还是被派来剿匪的官军),无奈被俘,听信“招安”引诱,接受现实。其它人基本都是偷鸡摸狗、杀人放火的强盗。

这么一大群不事生产的豪杰,如何维持梁山运转呢?梁山钱财最开始有几个来源:王伦留下的产业,晁盖的十万生辰纲,各路好汉陆续上山携带的财宝。军马一天强似一天,靠这些家底肯定要坐吃山空,现金流只能靠抢。梁山名声太大,周边过路的客人太少,只好向州府郡县抢掠。先是抢梁山对头,例如大闹清风寨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把家私金银财货装上车,牛羊尽数牵走;攻打江州杀死黄文炳,不忘把箱笼家财一鼓搬尽。祝家庄和梁山几乎没有仇怨,宋江说:“山寨人马数多,钱粮缺少……若打得此庄,倒有三五年粮食”,借口都不需要了。类似的还有曾头市、大名府、东平府。梁山已经成了寄生在附近州府郡县上的毒瘤,危害一天比一天大。既然战争是为了维持生存,所谓“劫富济贫”也只能是口号了。

梁山好汉们大多具有超乎常人的能力,有些不乏人格魅力和做事才干。最想做强盗的是李逵这样的莽汉子,最想当官的宋江这样的读书人,他们心思不同,本质上却没有任何区别。强盗和官府,都是不事生产的寄生阶层。从财富来源看,梁山和外面那个大宋朝廷都是来自抢掠。梁山地盘有限,好汉们只能一刀一枪在战场上拼;宋朝管辖范围广,又有官僚和税吏系统,收入稳定。宋江一门子心思搞招安,可能有“报效朝廷”的鬼迷心窍,大抵也是对同伙的负责任。与其打打杀杀创业,还不如被朝廷收购。欲当官,杀人放火受招安。

那些在生产财富的人们呢?他们是武大郎、郓哥、唐牛儿这样的小商小贩,还有好汉们闹市杀人前排砍杀的看客。他们在小说里是默默无闻的,充当这些英雄豪杰的垫脚石。他们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当:在整个世界观念里,恃强凌弱是通行的法则。即便最打抱不平的鲁智深,三拳打死镇关西后匆忙逃亡,照样上了桃花山当强盗。最平凡卑贱的受害者,他们也是强权观念的奴隶:当他们不满于朝廷压迫,将希望诉诸好汉造反;只要刀斧还没杀到自己头上,他们就热衷于欣赏好汉的暴力。写作者和几百年的读者都津津乐道,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在这样的观念下,社会上最聪明强健的人们,反而在从事破坏性的工作。他们造反,剿匪,三两刀就把积蓄几十年最宝贵的财富(人)给毁灭了。他们互相毁坏城池,烧掉财物,几代人积累付之一炬。对生命和财产的极端蔑视,使得整个社会处在剧烈的兴衰循环中。一直到近代,随着人权和财产权观念兴起,那些披着“替天行道”外衣的抢劫不再那么畅行无阻,被长期神化的权力也开始受到约束,生产经营得到尊重,才智之士在和平的领域聚集。在这样的观念背景下,繁荣才成为可能,民众的尊严才能有一些保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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