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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22日《重庆法制报》发《静气才是大气象》

(2017-12-23 19:40:58)

静气才是大气象


王徽之与王献之,皆为书圣王羲之之子,一样的基因,一样的才气,谁高谁下,谁能谁庸,谁之未来造化大,时人乱费猜度。魏晋时期有月旦人物之习,此人如何如何,比彼人怎样怎样,都要拉出来议一议,论一论。二王兄弟,貌相若也,习相近也,宣纸上摛一笔几笔,童蒙时候也分辨不出高下来。二王兄弟,谁能在人生搏斗中胜出?二王傍王羲之走,难能辨谁是雌雄。

谁雌谁雄?有回,兄弟俩一起耍,习字,喝茶,吟诗,作画,浸沉赏心乐事中,不复知东西南北中,兴致佳处,忽有人大喊:起火啦,起火啦,但见屋顶上火光熊熊,木板楼烧得哔啵哔啵响。王徽之见火起,脸色惨白,鞋没穿,裤没系,“子猷遽走避,不惶取屐”,狼奔豕突,仓皇外跑,一只脚绊了桌子脚,啪,摔了狗啃屎,王徽之顾不上形象了,四脚爬,马奔犬走,逃到安全地带,但见脸上汗珠如珠,串成一线,脚犹在打跑跑。

王徽之仓皇辞火烧屋,王献之却在里头坐着,他也是脱了鞋的,其鞋是谢公屐,那屐比我们运动鞋,更难系,情况危急,这鞋还系不系?王献之喊仆人:小王,进屋来,给我着谢公屐。火越发旺了,不时有屋梁烧断,空中直掉,王献之却是在那,有条不紊,慢条斯理,穿鞋穿衣,未了,扯扯衣角,整整衣袖,让仆人搀扶,踱起方步,每步是0.75米,“子敬神色恬然,徐唤左右,扶凭而出,不异平常。”

临大事见气度,二王,谁更有气度?其他都无须比了,“世以此定二王神宇”。火烧屁股,一个是慌里慌张,失魂落魄,一个是从容不迫,气定神闲。生活,会有很多比屋起火更紧急,更危险,更宏大的事,阁下如何应对?能够神色恬然的,才是有大格局的,才是能干大事的。王献之后来不论书法成就,还是官阶高低,抑或是名气大小,都胜王徽之许多。

但用东山谢安石,为君谈笑静胡沙。谢石,是很有静气的。“谢太傅盘桓东山时,与孙兴公诸人泛海戏。”驾一叶扁舟,谢安与孙兴,还有王羲之,一起去大海里冲浪耍。风起云涌,黑云压海,飓风吹浪,谢安站立潮头,手把红旗手不湿,一个浪头打来,诸公已吓得面无人色,朝谢公喊:回去,妈妈,我们要回家。“孙、王诸人色并遽,便唱使还”,谢公呢,独立苍茫,哥哥站船头,在那吹口哨,“太傅神情方王,吟啸不言。”

风,吹得正紧,浪,掀得更大,诸公躲在船里头,嘴巴张得高音喇叭大,乱喊乱叫,脑壳缩却到脐下三寸去了既风转急,浪猛,诸人皆喧动不坐,喊爹叫娘起来:妈,来救我;妈妈,我要回去。又一个浪头,劈天盖地,诸位都哭声如丧,叫着返航,“如此,将无归”(既然这样,那就回去吧)。

是怕风哭浪,还是乘风破浪?怕风哭浪将无时,时代再好,时代不需要你,时代再糟糕,时代更不需要你,禁不起一点风浪,你别怨生不逢时;乘风破浪会有时,沧海横流,方显英雄本色,敢于在大风大浪中,冲风浪的,时代会属于你的。其时,谢安不过一介平民,顶多是一介书生,看相的看出来了,谢安是“会有时”的,“于是审其量,足以镇安朝野”。看什么相?看他在风浪中的表现,便知其人今后造化,非一般人可比,是宰相之器。

为君谈笑静胡沙。谢安,建功立业,经天纬地,都可见一个“静”字。渔阳鼙鼓动地来,太元八年(383),苻坚率军南下,号称百万大军,气势汹汹,蝗虫蔽日一般,杀将而来,此中情景,比大海掀波,更骇人吧,局势危矣,请谁来静胡沙?一个浪头打来,便尿失禁的,肯定是应对不了漫天胡沙滚滚来,“但用东山谢安石”嘛,谢安果然“会有时”,朝廷便起用了他,战事正酣,谢安与人下象棋呢,这般镇定自若,让苻坚怕了,战事刚开,苻坚认输,苻坚不怕大晋杀气,怕了谢安静气。淝水之战,是中国历史上少有的以少胜多的战役,一大因是源自谢安,每临大事有静气。

诸葛亮在《诫子书》云:“夫君子之行,静以修身,俭以养德。非淡泊无以明志,非宁静无以致远。夫学须静也,才须学也,非学无以广才,非志无以成学。慆慢则不能励精,险躁则不能冶性。”孔明先生在这里,一说再说的,是两个字,一是俭,一是静,俩字当中,反复强调是,其实是一个静。不单是学,须静也,事,更须静也。若说俭,是修德,那么静,才是修志,静,才能干事,才能干得成事,所谓非宁静无以致远。诸葛亮说静,非在主席台上给人作报告,而是关起门来,诲语敦敦私教儿子,你便可知,其教子之语,非欺人,故做大话炎炎。诸葛亮臣本布衣,躬耕于南阳,出身农民,谁知道这个农民也“会有时”呢?也是因为其宁静,故其可以致远。

静气,是脑子清醒,有静气,可察天地之精微,可思世界之走向;静气,是心灵淡定,有静气,不为进退输阵脚,不因得失遮望眼;静气,是志向宏远,有静气,小事,扰不了其定力,坏局,乱不了其智力;静气,是人际衡器,有静气,大难来时,大家看你,危局起时,人心靠你——所谓“审其量,足以镇安朝野”,这才叫有宰相气度,这才叫有领袖气质。

宠辱不惊,看庭前花开花落;去留无意,望天上云卷云舒。世界美好,唯心静者可以领略;社会浮躁,唯心静者可以安魂;人心骚乱,唯心静者可以致远;群雄逐鹿,唯心静者可以胜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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