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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一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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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雨凉凉

(2020-09-24 01:25:13)
       雨,下了整整一夜 一天。
       快傍晚的时候,天地依然一片茫茫的铅灰色。雨丝未断落过,腻腻的,似乎怎样都扯不断,大一阵,小一阵,急急缓缓,随着秋天的凉风密密地斜织着,仿佛织成一个无边的网,将山川,树木,房屋,天地中的一切笼罩起来。绵绵秋雨中的日子,最适合睡觉了,没有惊雷闪电,也无狂风暴雨,只是偶尔几个小雨点匆匆地轻吻下窗户。一个下午,安安静静地窝在床上睡着,似乎做了几回梦,也都模模糊糊的,而且是醒后即忘。斜倚在床头,伸了伸懒腰,身子有点僵。秋凉了,很想回到老院母亲的那条热炕上,舒舒服服地睡在热炕上,和母亲聊起村里的过往人物,雨天,听屋檐下滴答滴答的雨滴声,看着雨珠晶莹滚圆地顺着牵牛花的茎叶溜了下来,身心是那么的暖和、安宁。此刻,望了望窗外的恒山,被雨雾罩着,不见一点山色,更看不见归乡的路。
      无聊,下床到桌前,随手拿起帖子看了会儿,临帖两幅。很闷, 很想出去撑着伞在雨中闲散地走走,醒醒神,赏赏雨中水墨。推开窗户,一股阴冷凉气带着雨星扑面而来,不禁倒吸了口凉气,打了个寒噤。立即关了窗户,踟躇着,告诫自己:感冒刚好点,省省心吧。又转到阳台,站在窗前,透过玻璃窗看着街道来来往往的人群车辆,大多是下班的,或是学生放了学回家的,不由心生感慨,自己即将办退,再不用风雨无阻地赶着上下班了。
      想起带着孩子上下班的日子,觉得自己曾是那么地勇敢刚强,在疾风暴雨·电闪雷鸣中,穿好雨披,拉起孩子,出门冲进风雨里,眼睛里迷蒙着雨珠,耳边雨声哗哗地响,踩着泥水,一路跌跌撞撞,把孩子送进教室,自己就匆匆地赶着上班去了。赶到学校,气喘吁吁,一头水雾,汗水和雨水混在一起,淌在脸上。用手摸一把脸上的水珠,赶紧到办公室签到,签完到,心砰砰地直跳,似乎跳到嗓子眼了,要崩出来。坐在办公桌前,稍微缓一缓,取出课本教案准备上课去。。。。。。
      是了,流年似水啊!曾走过了多少春秋岁月?年复一年,岁月的风霜已染出了两鬓霜花。孩子们都长大了,远离在外,自己也再不用操上班那份心了。望着窗外下班的人群,想着过往,多多少少有点失落感,淡淡地从心底升起,丝丝缕缕,弥散在窗外的烟雨里。不觉,额头抵在玻璃窗上一会儿了,玻璃上留下一个痕迹,雾蒙蒙的,额头竟被玻璃浸得凉凉的,一阵清寒。哦,暖暖身子吧,忽然想起了久违的红茶。一想到诱人的红色茶汤,马上就烧一壶开水,打开茶盒,用精致的茶匙取了滇红,倒入紫砂壶里,用开水冲泡一会儿,等到茶叶泡得舒展,便把头道茶水倒出,用头道茶水洗了茶盖茶盏的里里外外,再次倒入开水冲泡,少顷,倒入茶盏,被发酵过的清香便升腾弥漫,荡漾在空气里。于是,室内满满地是茶香。轻轻呷一口,齿唇留香,口舌回甘,饮下,通身温暖舒畅,慢慢的,一盏一盏地饮,直到细汗微渗,悠然上头,似乎微微茶醉了。
      啊,久违了,我的茶!很长时间没有这样清闲地尝饮品茗了。
      对于茶酒,都是我喜欢的东西,喜欢那种香。但却无福消受。一沾酒滴,便心率失常,与茶,也如此。以前我家先生吃酒,我对面嗅着酒香,馋得想用筷头蘸点尝尝,先生说,少尝一点,要么馋坏了。兴头一来,索性端起他的酒杯,少抿一点点,过过瘾,可不出一刻,便败退到床上,心率加速。于是在晕晕乎乎中发誓,再也不沾酒边了。后来皈依受戒了,为培植慈悲,为了定性,就彻底断绝了酒肉。只有闲的时候,上网,读读茶谱,泡壶茶。只是当我鼓捣起那些茶具的时候,我家先生就开启了他的碎碎念,什么又犯病了,失眠了,等等等等。忠言逆耳吧,我明白他的好意,可还是有点烦,我对他就开讲了我的茶论,怎样洗茶,泡茶,第几道茶不影响睡眠,需细细地品,也是等等等等。其实,很多时候,我是更在乎享受泡茶的过程。用一个青花瓷杯,泡一杯青茶,看涩涩的茶叶几经翻转沉浮,渐渐出了青亮的茶汤,杯口氤氲着茶香清气,于是青花瓷与茶汤绝配成无与伦比的风韵姿色。不由叹出茶如人生,人生如茶啊!但我更喜欢用紫砂壶泡滇红,紫砂壶不上釉,透气性好,更易被茶汤浸润却不渗水。我家的紫砂壶和茶盏是青灰色的,壶肚上有一枝瘦梅,时间长了,竟被茶汤浸润得地泛出隐隐幽幽的红润。用紫砂壶泡滇红,除了色味俱佳,还隐隐地散发出混合着砂土的原始气味,那是一种返璞归真的境界。近日,上微信看到师父拍得图片,那是九华山一心茅棚前的山水,泉水珠玉飞溅,急湍如练,至纯至美。于是很想去九华山礼拜地藏菩萨,礼拜师父,顺便取一壶山泉煮茶。用山泉水煮茶,才能出更上乘的茶汤。能和师父一起看山泉的清冽,闻泉声的清响,品山泉煮茶的清香,一心茅棚就是极乐世界!夫复何求啊?不知有缘与否,我耐性地等着这个机缘。禅茶一味!
      有茶,就思绪万千,少不了这心心念念的惦记,妄想与茶欢共生。
      此时,先生不在家,少了唠叨,便可先在这欢喜的孤独清寂中,沉醉在茶香里。
       窗外,依然风轻轻,雨凉凉。
       而我却身子暖暖的,神清气爽。清洗了茶具,收好。就到了做晚课的时候了。为了自己,为了众生,净手,供灯,焚一炉檀香,敬诵经咒,虔诚念佛,回向众生,日无间断。不为人天福报,只求早出轮回。
       课毕,再到阳台看看窗外,楼下的棠果,像一串串红珠晶亮地挂在枝头,眨着眼,草坪仿佛铺满一层珍珠,野外的庄稼都重重地弯了腰,低了头。自然中的一切,在秋风秋雨里都修炼出成色。
      上灯了,楼群如星星点灯,一片连着一片,街上的路灯将路上的积雨映得明明暗暗,闪闪烁烁,行人车辆渐渐稀少。抬头望望,天空更加阴沉,雨却小了,零零星星地飘落着。对面的恒山,云雾缭绕,若隐若现,峰顶依旧压着一块沉沉的乌云,像戴了帽似的,难怪当地的人们辈辈留下传言,说恒山戴了帽,必是雨天。
      一场秋雨一场寒。在人生的秋天里,有收获,也有寒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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