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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过年

(2013-02-17 03:49: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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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过年

分类: 杂谈

回家过年


      初中时去镇读,来回得走30里山路,每周回家一次,拿吃的咸菜和米,高中时考进县城,一年坐车回家两次,拿半年用的钱粮,米不够时爸爸扛着送。那时总盼望过年回家,只有过年时才有新衣服穿,有大腕鱼肉吃,还有鞭炮可放。家搬进镇里之前,最喜欢跟堂兄妹去七姑八姨家走亲拜年,有好吃的不说,还可以一大群地翻山越岭,一路互相打闹嬉笑,玩陀螺打纸Pia (一种纸叠的游戏,打翻过为赢,曾疯狂收集一大箱纸Pia)。男孩子拿粉笔在石板上划个圈,砸几毛的硬币,用压岁钱小赌一把。长辈这时会笑着围观,也不责怪,赢的钱去买甜似蜜的甘蔗啃。村里的习俗是初一在本族拜年,初二姥姥家,初三以后是姑姨家,爷爷辈兄姊妹九人,这样嫁出去的亲戚可以一直拜到初八九十。还喜欢过元宵节村里玩“龙灯,打着爸爸从城里买的花灯笼,跟着十五的月亮和色彩各异的灯笼流,看着队迎着鞭炮从这家耍到他家。

    那些时光,快乐无忧而令人留恋,轻飘飘地就溜走了,如水中花梦中楼阁般,抓也抓不住。好几次,从故乡梦里醒来,半昏昏半昭昭地,再也作不回去!

      考进北京上大学,每年寒暑假都挤硬座火车回家过年,一路颠簸恶心到家,等着我的是妈妈做好的一桌饭菜, 有蒜煎咸鱼,猪肉粉条,清炒小藕,煮南瓜笋,咸辣豇豆,蒸臭豆腐(我的口水又流出来了!)兄妹几人平时天各一方,春节是唯一相聚的机会,爸妈忙着张罗这筹划那,恨不得把心割下来煮给孩子吃了,既高兴又劳累。可惜那时的我年幼无知,一切随自己喜好,未能用心体会与父母兄妹共处的幸福时光,甚至有次还拿不回家来威胁父母,真的很过分!吃完年夜饭后,妈妈才有空儿歇下来,全家一起看春晚。妈妈喜欢挨着我坐,累了头就靠在我肩膀上,有两次看着看着,妈妈就睡着了。我至今还清晰地记得妈妈头戴紫色线帽,一脸幸福而疲惫地在我肩膀上睡着的神情。

      毕业前妈妈曾小心翼翼地问:回镇中当老师吧,给你分套房,还说个漂亮媳妇?心高气浮的我答:到时不出国找大哥就不错了!后来留京工作,每年的探亲假也总是留着春节回家。姐姐们都已成家,开始替父母分忧,家里的条件在改善,妈妈脸上的笑容也在增加。时光如梭,岁月不居,再后来就是结婚,留学,定居海外,养女儿。肩上担子增加了,回家过愈来愈少。爸妈头上的白发愈来愈密,对儿的思念也愈来愈浓。

 

      半年前休假,决心回家跟父母独处一周,谁也不见。整天在家帮忙买菜劈材,洗碗擦地,一起回忆家族和儿时的琐事闻,聊父母左邻右舍以及如何搓麻输钱,早上起大早陪爸爸在大学操场早练,晚饭后陪父母散步聊天,困了就睡,饿了就吃。有次,吃饭时聊到件不愉快的事时,爸爸负气地说:等我们死了就不会了。我正往嘴里扒饭,听了心头一震,低着头说:那怎么行!您和妈妈就是我们家的那颗大树!在,我和哥才每年不远万里回来聚。低着头是不想让爸妈看到我眼眶里的泪水。我不知道这个世界未来会是个什么样子,但我不敢想象,没有爹娘的孩子会是个什么样子!

    幸福的时光总是短暂而匆忙,去机场的车已等在门口,我装上行李坐进车。爸爸来车窗前叮嘱道别,妈妈站在家里阳台默默看着我离开。姐姐后来告诉哥哥:宝弟走后,妈妈在阳台哭了。

 

        返德后很久,仍思绪难平,写了篇回家琐忆,写时是深夜,数次泪洒衣襟。后来,把琐忆发给哥哥姐姐们,他们也看哭了。有时,一个人开着车上班,想起文中意境和画面,一幕幕,一段段,如录像般在脑海暂停,播放,总禁不住泪盈满眶。有次送女儿学钢琴,在红绿灯路口等,又想起那些琐碎,默默流泪。女儿坐在副驾驶室,看到了,问:Papi怎么哭了?我取下眼镜擦了擦泪,说:是风吹的,宝宝。说完用手拍拍女儿的小腿,装作若无其事。

 

       前几天,偶尔听到少时喜欢听的歌《海阔天空》,熟悉的旋律感染着我,当黄贯中唱到“原谅我这一生不羁放纵爱自”时,我没能忍住眼泪。音乐,让我仿佛又回到了那些美好的时光,和那些易逝的岁月!而今,已时近中年,却羽翼低垂,空有少年大志,实则心事浩渺。请原谅我,原谅我这一生不羁放纵爱自

       还有几天就是春节,德国的华人还不如加拿大新加坡的华人成气候。那天,我居住的小镇将会在宁静中过节,我们还会给女儿包饺子,跟她讲故乡的春节。今年又不能回家过年, 愿爸爸妈妈姐姐们一起过个快快乐乐,团团圆圆的新年!

 


                                       原文发表于《欧华导报》2013年2月235期,图片摄于厦门鼓浪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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