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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歌重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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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轨

(2013-06-11 00:03:49)
分类: 短篇杂文


     林茉在某个下午忽然想起马小追,这绝对是个征兆。当时她刚进地铁入口,站在台阶上,下面人山人海,密密麻麻地像是大学语文课本。林茉想起她的大学,又想起她毕业那年,继而想起也是在一样人头攒动的空间,看到马小追,他像个符号,很是卓尔不群,他的脸像黑色的豹子迅速而凶猛地从人群中冲了出来。


    地铁的车厢一段一段地从她面前经过,忽然她就看到了马小追,只一眼她就认出来了,肯定是马小追,戴黑色帽子,穿黑色夹克,拉着吊环,低着头,像个符号一样顽强且独立。林茉走进一节车厢之后就跟认亲似地向着马小追的方向赶过去。


    林茉扯了扯马小追的衣袖,马小追转过头来,一脸惊诧,转瞬即逝。林茉说,你该不会是真跟着我来的吧?马小追挑起他漂亮的眉毛无比迷人地说:你觉得呢?


    很明显,马小追乐意延续他们沉没已久的暧昧。林茉觉得自己像个引诱唐僧得逞的妖精。其实到底谁对谁有意思呢,说不清楚。


    林茉刚大学毕业的时候二十四岁,中文系,因为一个远亲的关系去一所高中实习,在一间大教室里看到马小追,林茉当时只觉得关于青春的一切定义都被这个十四五岁的男生脸上概括了出来。这么说很抽像,但这感觉却很直接,很强捍。


     林茉知道自己喜欢这个男孩子,当她一承认这个想法的时候就等于自己在进行一场不伦的暗恋,这岂止是可笑。但这个世界上有多少人行为上循规蹈矩,心里却为所欲为。谁又知道谁在背地里干什么,在心里想什么。可社会越来越文明的时候,就有越来越多的人有难以启齿的想法和习惯。林茉至少就是这样,她喜欢十五岁的马小追,这个想法从来没被自己嘲笑过,压制过,她就让它在心里枝繁叶茂地生长着。她也悄悄地做过一些事情,其实做出来了就不算悄悄,因为隐讳得很有心机,姑且就这么说。她觉得这个年龄的男孩子是很容易被她这个年龄的女人所吸引的,不仅很多小说和电影这样写,她也切切实实遇到过。当她上中学的时候,不会化妆,不烫头发,不穿高跟鞋,喜欢一个趾高气昂的男生,她眼睁睁地看着这个男生,而这个男生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实习老师。现在看来那个实习老师,既不漂亮也不洋气,比起现在的她来差远了,所以她只要有所动作,那必定是胜券在握的。


    马小追在中途下了车,他说他在这里上大学,留给林茉手机号。林茉给了他张名片,马小追说了句让林茉耿耿于怀的话:我是高中生的时候你是大学生,我是大学生的时候你又是记者了。至到林茉回到家都不知道该为马小追这句话高兴还是担心。因为林茉一直觉得他对她的仰仗于她来说是种优势。本来也没打算建立一起生活的平衡,马小追不过是安插在自己青春末年一个符号。这说不上玩弄,或许这中间也有点真情。更或者这是真感情中带有些许玩弄。


    周末,马小追给林茉发了条信息,这都是在林茉的意料之中的,她甚至都意料到马小追一定是发短信,不会打电话。林茉很开心,她觉得至少时至今日的马小追依然还是有些羞怯的。她很具有战略性地迟到了十分钟,当她跟青春得如火如荼的马小追走在大学校园里时,她才发现一个问题:原来她已经不青春了。马小追穿得比那天在地铁上随便,只是一件羽绒服,筋骨略现的脖子光秃秃地露在外面,还看得见里面羊毛彬领的一角,这个年龄的男孩子是根本不怕冷的。林茉其实打扮得很精至,毛衣,外套甚至围巾都是在杂志上看来的,粉底打得很薄,眼影也很淡,头发是在理发店做的……总之一切本来都很合理,但当她看见那些大学女生的样子,才发现原来自己已经不太青春了,27岁,至多算是年轻吧。小女生是穿得廉价而花哨的,小女生是不打粉的,小女生是会化浓的眼影的,小女生是很夸张的,夸张地拉伸她们的年龄。林茉突然就变得低落,这是她重遇马小追以来遭遇的第一次意外。


    他们去学校附近的拉面馆吃面,又去上了堂大课,还去图书馆借了本侦探小说,路上遇到马小追的一个同学,马小追指着林茉说,这是我女朋友,林茉还没来得及反应,那个同学就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走了。


    林茉别别扭扭地陪马小追跑遍了整个校园,准备离开的时候忽然下起了小雨。北方,冬天,雨,这算是第二件让人意外的事。马小追说,等我一下。就跑开了,林茉站在树下,看着这场细雨,觉得好像一场幻觉。并且是从四年前就开始的幻觉。


 四年前的林茉跟现在比起来并没有多大变化,马小追的变化就很大了。林茉其实从来没有勾引过马小追,不会去拍拍他的肩或者摸摸他的头,她不屑于这样肤浅地表达。马小追跟人打架,林茉很用心地跟他谈话,很用心地看着他。马小追是能感觉得到的,所以当林茉问,你想不想知道你未来女朋友的样子?你期不期待看到你自己未来的样子?马小追很认真地说,想。本来用这种话诓一个叛逆期的男孩子成效应该是不大的,但马小追真的就开始很听话了,当然偶尔也会故意滋事,等着林茉来跟他谈话。林茉跟他说,你是一个很好的男孩子,将来也会是个很好的男人。林茉还跟他说,实习完了我会去北方。而马小追每次只会说,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小?除此之外就只是低着头,不说话,一副冥顽的样子。

 

   马小追走过来的时候手上拿着把相当夸张的红伞,还带蕾丝边那种,林茉很不可思议地说,你怎么会给我挑这样一把伞?马小追说,很适合你啊!


     林茉坐在车上一直看着这把伞,他们的爱情开始了。恋爱就必须诞生某种模式,相互以为对方是什么样子,并且把这种想像强加给对方,爱情开始的不合理之处就是大家对这种假像都欣然接受。等到真相渐渐流露出来的时候便莫名其妙的失望,产生相互推委的质问:你以前不是这样的?或者你现在怎么这样?你变了之类的。其实大家原本就各自有副面貌,傲慢又牢固,从来没有变成谁喜欢的样子。所以林茉以为马小追有漂亮而热烈的青春,马小追以为林茉是聪慧仁慈的优雅女子,大家都为获得对方而庆幸。但林茉觉得不幸的是她从这把伞的端倪就洞悉了后事,可能马小追只是个样貌讨好而内里空洞的少年,林茉也只是个虚荣现实的老姑娘。她当然不能让这种事发生,虽然他们刚开始彼此沉迷,但必竟谁都还没有失控。


   林茉回到家迅速给马小追打了个电话。她也不确定自己是否立即要个结果,所以她把这些想法犹犹疑疑地告诉马小追。马小追沉默地听了很久,直到林茉问,你有没有在听我说。马小追才给出回应,他说,我觉得你说得很有道理。林茉一下子就有点发懵,因为她发现她这样说的唯一目的就是希望马小追很直接地反驳,然后给她一些轰轰烈烈的承诺,无论如何应该让她有所依托,而不是把她孤立起来。林茉觉得很无趣,说,我挂了。马小追才开始说话。


   马小追说得很精简:你愿意当我女朋友呢还是我们以后都不联系了?我今天已经告诉别人你是我女朋友了,其实事情已经开始了,你现在做出一副要从长计议的样子。你是不是觉得非要有这样一个过程,你的成熟和冷静才能得到体现?如果是的话,我可以陪你,因为我很爱你,一直都很爱你。


   马小追显然比林茉想像中犀利得多,林茉的心理很难说。所以她就狼狈而满足地跟他开始了。


   林茉觉得马小追是个伪少年,平时蛰伏起来,一副温顺恬淡的样子。比如第二天马小追就来接林茉下班,这是他们正式开始谈恋爱的第一件事,马小追很纯情地拿了朵玫瑰花,站在她们公司楼下,笑得很无邪,拿着玫瑰花的手冻得发红,食指弯曲成漂亮的孤度。林茉难以自持地迷恋他这个样子,就像迷恋夜色中的一只猫,同样单纯。


    林茉的同事,那些自以为是,乖张狂妄的女人们,她们看到马小追时透露出恶毒的羡慕,还有贪婪。至少林茉当时就不由自主地警觉起来。同时也明白了一件事,他们的爱情,无论在18岁的人眼中,还是在28岁的人眼中,原来都不是值得骄傲的。


    马小追一到周末就会坐两个小时车来看林茉,还时常给她带些小礼物,一起做饭,一起看电视,一起逛街,任何词语都没有这件事情本身来得迷人,惊讶,难以自拔。林茉牵着马小追的手走在路上,所有人都在倒退,退得面无表情,退得毫无知觉,退得顺理成章,只有他们在向前走,慢慢地前进,没人察觉,就像一部科幻电影,隐密地进行着一件惊天动地的事情。时光倒流了,原本草长莺飞的过去忽然蓬勃了,他们在天蓝蓝草青青的年代像孩子一样相亲相爱,当然,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林茉认识了小追的第一个朋友,大东。那次见面很是不顺心,林茉当时听马小追说带她去跟一个朋友吃饭简直有种见家长的感觉,她已经开始完完全全变成这个小男孩的女人,她应该像一个小女朋友一起去见他的兄弟,还要有点怯怯的。刚开始大东还很正常地喝酒,聊天,他比马小追大四岁,据说是个诗人。毕业两年了,一直住在学校附近一间小平房里,从大一直到现在。大四的时候,他女朋友要他搬走,他总是说舍不得舍不得,最后他女朋友说,那你就是舍得我。就跟他分手了。大东自己说完他女朋友的这番话之后号啕大哭,然后抓住林茉的手说:你是不是觉得她说得对。所有人都转过头来看他们。林茉一下子就非常厌恶这个没出息的男人,刚开始听他的故事时,她本来还有点同情他,甚至有点认同他,觉得能在完全没有什么基础的情形下坚持已见真不是件容易的事。马小追扶着大东往回走,林茉像个局外人一样跟着。大东一把推开马小追说,理想,理想是什么?理想就是鸡毛,我是,拿着鸡手当令箭。但是,我要让你们都看到,我拿着鸡毛也能当拐棍,我要自己走下去。这条路我要自己走下去……马小追,你很像我你知不知道,但你比我幸运,我比你大四岁,你老婆比我大四岁,所以你们之间没有我,不是,我是一个过程,你们之间没有这个过程……但是,但是,不是永远都没有,即使永远都没有也不代表它消失。你是我玫瑰园里的一株草,我爱你,我用所有的玫瑰来陪衬你……你说要跟我面朝大海,春暧花开,结果你他妈的说的是,无敌海景房……


   送大东回去之后,马小追一路都沉默不语,很明显,他们的立场分明,高下立见,马小追跟大东是一路人,林茉跟大东的前女友是一路,他们是高贵的,而她们是低俗的。他们是沉默宽容的,而她们是睚眵必报的。林茉觉得在为一个陌生女人受到羞辱,但她又不能辩解,任何话都会折损她的骄傲,委曲,愤怒,她唯一能做地就是从他身边沉默地走开。
    

    林茉再次出现在马小追面前是1个月后,因为辞职申请最快也要一个月后才能生效的。林茉剪了齐流海,穿着运动衣和平底鞋,拖着一个大行李箱找到马小追。林茉说我辞职了,找个地方住吧先。马小追盯着她的行李箱好半天了才嗯了一声。然后接过行李说,先找大东。


     马小追直接把林茉带到大东住的地方,是个四合院。马小追说,只有这里便宜点,并且今晚就能住进去。先去看看,如果你不习惯的话我再送你去宾馆。他们经过一条小巷子,两边都是红砖墙,挂满了爬山虎。很漂亮,很有意境。直到12月后的某天早晨,天还没大亮,林茉看到这些爬山虎在风中蠕动,像蝗灾,铺天盖地的,才觉得诡异。


     大东家里只有一张床和一张书桌,屋子很小,所以异常明亮。大东坐在床上背靠着墙,抽着烟,似笑非笑地看着林茉说:来啦。大东的脸好像反光一样照得林茉不敢抬头,青色的烟在屋里像云一样慢慢移动,地上和墙上都有些奇形怪状的白印,证明有不少家具和饰品被拿走了,剩个凄凉的空位置。大东换了姿势,翘个二郞腿坐在床沿上,像个君王,那些原本只剩下痕迹的东西隐隐约约地突显出来,变成了背景,变成大东的宫殿。而林茉觉得自己此时像是被马小追押解而回的战俘。而她这次倒戈的行为也就成了马小追的功勋。此时屋里的三个人,只有林茉一个人是知情的,只有她知道她不是为了什么狗屁爱情,更不是为了马小追这个小破孩儿。她只是好事,又太骄傲,她要一干二净地来到他们面前,看他们耍得出什么花样。总有一天她会像抛弃她现在光鲜得体的生活一样抛弃马小追。


    大东带他们去看房子,就在大东家对面,中间隔着一颗桃树,整个院里的房子格局都一样,没什么好与不好的,而大东一直在兴高采烈地仿佛在介绍一幢别墅:这个窗户朝东的,比我那间好啊,早上晒得到太阳,下午热了又背阴。看,这个地板砖也比我那边干净。离水槽远,不潮!还有这墙,你看,墙纸都不用贴,看来上个住户还不错,这些海报也不揭走……“多少钱一个月?”林茉实在听不下去了,打断他。大东站在一张超级女生的海报面前,一边往手心里吐唾沫,反复去压海报翘起的一角,头也不回地说:两百。林茉从包里拿了两百块钱,径直走到大东身后,说,房子你替我找的,房租你替我交给房东吧!大东转过身来,眉头略微抽搐,瞟了一眼马小追,林茉也转过头去看着马小追,马小追很不自在地说了句:啊!这样也好。大东接过钱刚走出门,马小追说,我跟他一起去,立即追了出去。


    林茉坐在床边,箱子放得很远,她几乎没有打算要把衣物拿出来。仅仅是一两个钟头的时间,她就看到了两个男人的窘迫,一个是欲罢不能的美少年,好像他是一切事件的主线,起源,但其实他什么也决定不了。一个是耐人寻味的诗人,但其实他只是个无论说什么做什么都把自己搞得很尴尬的愚蠢男人。


   马小追跟大东回来的时候看见箱子还放在门口,那些海报被撕得满地都是,墙上露出肮脏的水印和划痕,好像卸了妆的老女人,一幅破败相。林茉背对着他们,一踮一踮地撕着上面的海报。撕这个动作不管有没有恶意,总容易让人联想到愤怒,争执。林茉听到大东跟马小追站在门口迟迟不敢进门,还窃窃私语,大概过了几十秒,马小追似乎是被大东推进来,踩到地上的海报,一个趔趄,林茉假装是听到动静转过身来,很温柔地笑,对着马小追和大东说:我不喜欢这些海报,我打算换成墙纸。


    一个女人,无论在什么情怳下都要仁慈。


    大东说今天要请客,好久都没庆祝了,应该有很多事情要庆祝,但具体一件都想不起来。林茉跟马小追把大东家的桌子搬到桃树下,大东在巷子口的东北小吃叫了几个小菜,几瓶啤酒。一次性饭盒,一次性筷子,一次性纸杯,通常匆忙和随意反而显得喜庆。大家都拿着酒瓶喝,林茉也愉快起来,大东脸越来越红,马小追脸越来越白。大东捏着酒瓶指着马小追说,喝酒不上脸的,娘们儿样儿!林茉也跟着笑,自从进了这个院,就好像来到大东的地盘,马小追的美貌和气质都显得娘们儿。茉笑得跟个女痞子一样,一只手拿着酒瓶,一只手捏个马小追的脖子,像摸着一只小狗。大东也很开心,从中东局势聊到时间简史,从享利.米勒聊到阴阳魔界,从梵高的情人聊到人类的濒死经历,总之,林茉之后总结出两点:男人在喝了酒之后思维是相当跳跃的。并且男人在自己撒过尿的地方才会展现出魅力。大家都很快乐。后来还过来一个穿黑色鱼网祙的中年女人,也很快乐地跟他们聊猪肉涨价,聊奥运会,聊她女儿在读北京电影学院,要跟着张艺谋去拍戏,她就要搬家了……


    后来林茉已经完全晕了,她只看见大东的脸很红,眼睛也很红,嘴巴动得很快,鱼网祙把脚放到凳子上,拿着林茉用过的筷子不停地吃菜,马小追撅着嘴,眼睛缓慢地一睁一闭,好多人下班回家,推着各种自行车电动车从他们身边经过,大东又哭了,尖声尖气的,好像一出德国歌剧……
第二天早晨林茉第一眼就看到斑驳的天花板,黑色的水印像是某人复杂的掌纹。林茉睁着眼睛想了很久自己在哪里,直到她看到马小追,就在身边,袒露着黝黑的背,他一动不动,像具死尸。林茉被这个想法吓坏了,她急忙把马小追掰过来,马小追呓语了几句顺势翻了个身。林茉才松懈下来。是不是只有极度缺乏安全感的人才会相信任何意外都有可能发生?


    很多女人都热衷于描述男人沉睡的样子,因为沉睡中的任何人都是最驯顺乖巧的,只有当一个女人刚得到一个男人或者快要留不住一个男人的时候才会这样痴迷或者以此来发泄感情中的不得志。这都是失去控制的表现。林茉当然不会,一个能思考能动的人意淫一个不能思考不能动的人无论如何都是件有失身份的事情。


    林茉去买了一些简单的生活用品,还给马小追买了一只牙刷和一只杯子,她是在回来的路上才决定买的,即使只是在这里住一晚上,至少也需要一只牙刷和一只杯子。她买了只没有盖子的塑料杯子,证明她没有邀请马小追来入住。她回去放好这些东西的时候马小追还在睡觉。林茉在床边呆坐十分钟就坐车去了市里。她去做了一件很无耻的事,她还为此羞愧了很久,不敢声张。因为当时的她还不知道,其实马小追还做了一件更无耻的事情。不过,无论多么无耻都是仅限于他们彼此。
一个男人如果在一个女人的地方住一晚,也许只需要一个避孕套或者几支烟。如果住两晚,至少应该要有牙刷和毛巾。如果住三晚,可以有双拖鞋和件睡衣。如果住四晚,有些个人物品会方便一些,比如隐形眼镜,剃须刀之类的。总之,不知道在多少天以后,马小追终于把自己的电脑搬过来了,这个过程就算完成了。他们似乎就此变成了夫妻,至少要买双人被和家庭装的沐浴露,连吃肯德基都是要一个大套餐。林茉无数个早晨醒来都要思考自己在哪里,并且频繁地想起四年前初识马小东的日子。她渐渐相信,她其实是爱马小追的,她所做的每件事情都是证据,她只是太小心,即使这样的生活也生怕会失去。


    吃饭,购物,看电影,这种日子过得太久了总是会有矛盾的,不过意外的是他们的矛盾来自于钱。


    没钱是件很要命的事情。


    这必须得从林茉的那件无耻的事情说起。林茉在住进来的第二天就去了市里,她去见了房东,交了半年的房租。本来她还想去存一笔钱,但她不想在自己面前都做得那么露骨。其实马小追并没有花林茉的钱,但就是因为马小追没有花林茉的钱,林茉才觉得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省,她所有的钱都花在这个家上,马小追会把钱花在自己想买的东西上,CD,杂志,正版dvd,林茉怎么能指责呢?她不能像个市侩的主妇一样去限制她。但她又必须像个贤惠的主妇一样把家里安排得井井有条,她不能问马小追有没有注意到,也不能报怨有任何委曲。所以林茉只能变得暴躁。


    林茉开始拼命地写稿子,靠着从前那点淡薄的人缘,可马小追呢?他根本看不到,马小追即使进到这个院子也宁愿去大东家,当他回来的时候就会看到林茉愤怒哀怨的样子,他什么都不说,又打开门走出去。林茉就更加愤怒哀怨。 


    马小追越来越像个游刃有余的男人。林茉越来越像个沉不住气的少女。


    林茉时常一个人躺在床上回想四年前,她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谁说得清楚呢?


    某个下午,林茉正在家拼命地写稿子,拼命地愤怒,拼命地哀怨,忽然之间觉得发生了大事,她打开门冲出去,冲到院门口发觉根本不知道要去哪里,然后她一边扯头发一边说要冷静要冷静,就去敲大东的门。


    大东家里乌烟瘴气,林茉想起上次来大东家好像已经是一个月前,她忽然半夜起来穿着睡衣就冲过来,看到马小追跟大东在看足球。在此之前,在此之后,她都很久没见过马小追了。倒是时常见到那个鱼网祙,每次都跟林茉说她女儿跟张艺谋拍戏,就要搬走了。直到林茉离开。


大东在烧东西。是些诗集手稿。
林茉本来想调侃他两句,但大东叼着烟,看不清表情,林茉不敢说话。
大东说:来找马小追啊?
林茉没回答。她觉得大东可以会把这件大事娓娓道来。她居然会用“娓娓道来”这个词来形容,真是很奇怪。
大东说:马小追今晚带明明请我吃饭。明明,是我前女友,今晚之后就是他正式女朋友,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一交女朋友都喜欢带来见我。我在想要不要告诉他我跟明明的关系。即使我觉得我跟明明之间已经建立了很革命很纯真的友谊。你不觉得突然吧?我想你也不会。哦,明明,就是周讯演了部叫《明明》的电影,就是那个明明。

林茉知道,电影里有两个明明,一个很酷很漂亮,另一个很神经质很漂亮。


    大东说这个明明没有那么出类拔萃,所以谁都没发现她家世显赫。她一直觉得自己很出类拔萃,她找到大东是因为诗人是比较出类拔萃又比较容易高攀得上的。但明明一直是很有野心的,大东还不能达到她体现自己独特的标准。马小追又有什么特别的呢?马小追因为有了林茉所以特别。大东还解释了一下,一个男人怎么才显得特别呢?有很多途径,显然他的女人,他的情感,他的经历就是主要方面。而马小追为什么对林茉只字未提呢?因为马小追从来没想过跟林茉要如何如何,这只是他安插在青春年代的一个符号。只是他的一次出轨。


    大东很卑鄙地按灭烟头。他说:林茉,其实马小追什么都清楚,我也什么都清楚,打你搬进来的第一天。我们就把结果摆给你看了。是你不清楚。


    林茉觉得在这屋里呼吸困难,头脑浑沉,她迫切地需要回到她那个温暖的公寓,躺在她那柔软的小床上。她要走,没什么好收拾的。她从大东家走了出来,她必须找房东续交房租,才能好像只是外出旅行一样回到那里。


    马小追带明明来看房子,明明很雀跃,她说这墙纸很符合她的品味。她问这房子以前谁住。马小追说,一个朋友。


(08年旧文 发表于榕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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