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载中…
正文 字体大小:

邓文宽:《国家图书馆藏明代大统历日汇编》前言

(2010-02-24 09:18:49)
标签:

授时历

历本

大统历

周绍良

中国

文化

分类: 书林一枝

邓文宽

 

在学术文化史的研究中,有人将中国古代文化分作上层文化和下层文化两部分:所谓上层文化,是指以儒家文化为代表的礼义文明和政治制度;所谓下层文化,则指以阴阳术数文化为代表,与下层社会民众日常生活息息相关的那部分内容。而古代用以指导民生的历日,便是下层文化的集中体现。作为以农立国的古代中国,观象授时早在文明之初即已出现。据《尚书尧典》记载,远在尧时,就乃命羲和,钦若昊天,历象日月星辰,敬授人时。(1)发展到后世,颁授历日更成了国家的一项重要事务,而且也是皇权所被之域的重要标志。但是,正由于历日在民间,尤其是在唐宋印刷品流行之后的时代容易见到,反而不被人们所重视,得以传世的古代实用历本实在很少。虽然说,由于上世纪考古成果卓著,迄今我们已能看到秦始皇三十四年(前二一三)的实用历本,以及在秦汉简牍和敦煌吐鲁番文献中获得了百余件古代实用历本的文物,(2)但就传世历本来说,迄今所见最早者,只是《大宋宝佑四年(一二五六)丙辰岁会天万年具注历》。(3)自此以下直至明代中叶,实用历本几乎全然不复存在。换言之,明代以后的官颁历日就已是十分罕见而且极其珍贵的历史文物了。

我们为什么要将明代大统历汇编在一起呢?这是由它的文物价值和学术价值决定的。如前所述,历日是中国古代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但由于多种原因,古代实用历本传世者为数不多。虽然多数遗珍如今已在国家图书馆获得妥善保管。但在它们入藏之前,不少历日的品相已受到损害:有的被撕裂,有的被虫蛀。由于为数稀少,即使采用再先进的技术,它们的面貌也只能越变越差。于是,采用现代照相技术,再行印制,便成了保存稀有文献的重要手段。这不仅有益于它的永久或半永久性保护,而且也有益于研究者加以利用。诚然,现存明代大统历的原有品相本身已有较大差异,但无论面貌如何,从保存文物的视角去认识,它们都是很有意义的。因此,我们改变了最初只收品相上乘者的设想,而是不论品相如何,但求全面地再现明代大统历日。另一方面,明代大统历的学术价值也是不能小觑的。我们知道,在我国古代由国家颁布的近百部历法中,最著名的是汉代的《太初历》、唐代的《大衍历》和元代的《授时历》。《授时历》由著名科学家郭守敬编成,于公元一二八年颁行,一直行用到明朝末年,(6)是中国古代历法成就的最高体现。明朝的历日不是叫作《大统历》么?为什么又说元代《授时历》一直行用到明末呢?历史事实是,元末朱元璋起兵后,于公元一三六七年十一月冬至,太史院使刘基率其属下高翼上呈了次年历日,名曰《大统历》。可是,时人漏刻博士元统即在一三八四年指出:历以大统 为名,而积分犹踵授时之数,非所以重始敬正也。7)当代天文学史专 家陈遵妫先生也指出:大统历的一切天文数据和推步方法,都依照授时历。8)另一位天文学史专家薄树人先生则说:从实质上说,也就是授时历一直行用到明末。9)前已说明,《授时历》是中国古代历法成就的最高体现。但在它被称作《授时历》本名的一二八○—一三六八年共八十八年间,实用历本一件也未传世。只是上世纪曾从内蒙古额济纳旗的黑城发现了元至正二十五年(一三六五)历日的一个小残片,(10)又从敦煌莫高窟北区发现了元至正二十八年(一三六八)历日的另一个小残片,(11)仅此而已。正由于此,在以往的天文学史研究中,凡涉及到《授时历》,人们所能使用的数据往往限于见载于《元史》天文、律历二志以及《明史》中的材料,至于实用历本如何,却难寓目。既然明代《大统历》事实上就是元代《授时历》的延续,那么,《大统历》不也是研究《授时历》的重要资料吗?而且,过去人们只是比较重视《大统历》比《授时历》落后的地方;那么,换一个角度看,《大统历》所保存的难道不也正是《授时历》的主体成就和文化内容吗?而且《授时历》的实用历本几无传世,在这个意义上说,明代的大统历本也是研究授时历本的重要资料渊薮,理应受到关注与重视。

呈现在读者面前的这套《国家图书馆藏明代大统历日汇编》,其数据来源,同两位已故当代文化名家息息相关。一位是唐史专家、佛学家周绍良先生,一位是前国务院古籍整理规划领导小组李一氓先生。 众所周知,周绍良先生出身名门,是近代北方著名实业家周学熙的嫡孙,其父为著名佛学家周叔迦先生。绍良先生自少年时代起就酷爱文物收藏。在他一生多项收藏,如名墨、宝卷、宋元善本之外,又特别注意明代历日的收藏。先生祖母和父辈均信奉佛教,经常参加佛事活动。但因佛事活动用时过长,长辈体力难支,于是由绍良先生代替参加。日久天长,他便同许多寺庙的和尚熟识起来。和尚们知道他喜好收藏,便将自己手中的历日等赠送与他。那么,和尚们又是如何得到这些明代历日的呢?原来,上世纪三十年代之前,北京地区有许多明代建筑的小庙。当初小庙建成后,开光之日,人们便将历日、宝卷之类的文化用品置于佛像或菩萨腹中,认为由此塑像便获得了生命。一九二八年,国都迁至南京后,北平出现了拆庙之风,历日和宝卷得以重新面世,自然,最先得到这些文物的便是僧侣们了。周绍良先生能够获得这些明代历日,或许正是佛教所说的缘分吧。经过大半生的辛勤收求,周绍良先生共获得五十来份明代历日。然而,出于对国家文化事业的挚爱,他除了将《大明景泰三年(一四五二)岁次壬申大统历》留给其子周启晋作为纪念外,其余悉数捐给了国家图书馆。李一氓先生喜爱收藏,一九四九年后,他经常到北京琉璃厂购求文物,明代历日是其内容之一。文革之初,他被抄家,藏书1729种,总4607册被抄存进北京图书馆。一九七四年发还时,他将这些藏品捐给国家,所捐藏品中,便有明代大统历日。与周绍良先生所捐历日来自北平的佛寺不同,据李一氓讲,他收藏的历日主要来自山西寺庙。(4)据《中国古籍善本书目》著录,散藏在我国各有关单位的明代大统历日共有8891册,(5)我们从德国国家图书馆吐鲁番收集品中又考出了《大明永乐五年(一四七)岁次丁亥大统历》,本书则汇集了国家图书馆所藏的明代大统历日99105册,现存明代大统历日的主体,已得见其梗概。

本书汇编的一些明代历日中,我们看到至德周绍良周绍良绍良之印以及北京图书馆藏等印章之外,崇祯十四年历日末尾空白处还有一段毛笔书写的文字,并非历日内容,原文如下: 绍良尊兄藏明大统历最富。惟崇祯一朝,尚付阙如。适箧中有汲古阁崇祯四年刻锺伯敬评左传后印本十册,是童时得于常州者。其书衣悉以崇祯十四年历裱糊,虽多翦裁,尚十存四五。检北京图书馆善本目崇祯历止著录三年八年两册,则此十四年者,殆成孤帙。因损装,寄赠绍兄,识者谅不以断篇见弃也。丙寅中秋日,江阴黄永年题于西安城南。此题跋书毕,白君化文自京来秦,出万历三十一年历一册,云是绍兄所藏复本,辍赠以报崇祯残历者。则年此举,诚所谓抛砖以引玉矣。感谢感谢。 黄永年先生是陕西师范大学历史系教授,唐史专家。周绍良先生在世时,二位老人过从甚密。而据黄先生的学生、北京大学中古史研究中心辛德勇教授所记,这本明崇祯十四年历日,是黄先生于一九八六年赠与周先生的。该年,周先生受邀去西安主持黄先生的研究生答辩并作学术报告。席间,黄先生问及周先生是否藏有该件历日,周先生云没有,黄先生便说可以相赠。次日,辛德勇便陪同周先生到黄家取走。(12)黄先生的这段文字不仅告诉我们,汇编中的这本明崇祯十四年历日最初出自常州,中经黄、周二位收藏,最终落户国家图书馆;而且它也是二位学人友谊的见证和学林一段佳话。

这里,我们有必要对本书所收大统历日之外的一些附编内容作一些说明,以方便读者了解并加运用。《大统历法启蒙》,是明末清初人王锡阐(一六二八一六八二)研究明代大统历的作品。生当明末清初的王锡阐实在是一位奇人。他以明代逸民自居,特立独行,为人狷介。虽然其时外来传教士已将西方天文学传入中国,中国传统历法已呈衰颓之势,但他既不盲从,也不排斥,而是采取实事求是的态度进行研究,从而综合中公历日之长,有《晓庵新法》之作。(13)在他一生从事的天文实践中,曾对明代《大统历》精研细读,有《大统历法启蒙》五卷传世。这部书对今人研究和认识明代《大统历》颇有帮助。至于该书的版本,以清光绪十四年(一八八八)刊印的德化李氏《木犀轩丛书》本为最佳,我们便选用该刊本加以影印。《大统历注》一书,为明朝人的作品,作者未详。循名责实,该书内容是为《大统历》作注的,对于今人理解和研究明代历日亦具价值。根据书前收藏者所写题跋,该书系精抄本,尚未椠版行世。它曾为清道光年间的著名藏书家汪士钟收藏。汪氏乃长洲人,号阆原,书前有其艺芸精舍三十五峰园主人等藏书印章。作为研究《大统历》的辅助资料,我们也将其汇编于此,方便学林。

 ○○七年四月十一日

 

注释:(1) 《尚书正义》,见《十三经注疏》第119页,中华书局,1979年。

 2) 邓文宽:《出土历日掠影》,《敦煌吐鲁番天文历法研究》第145—151页,甘肃     教育出版社,2002年。

 3) 《中国科学技术典籍通汇天文卷》第一册,第691—706页,河南教育出版社,1997年。

 4) 李一氓:《李一氓回忆录》,第389—401页,人民出版社,2001年。

 5) 李经国:《记周绍良先生》,载白化文主编《周绍良先生纪念文集》第49—50《大统历》和宝卷的收藏,北京图书馆出版社,2006年。

 6) 《中国大百科全书天文学卷》,第561页,中国大百科全书出版社,1980年。

 7) 《明史历志》

 8) 陈遵妫:《中国天文学史》中册,第1065页,上海人民出版社,2006年。

 9) 中国天文学史整理研究小组编着(薄树人主编):《中国天文学史》,第117—118页,科学出版社,1981年。

 10) 张培瑜:《黑城新出天文历法文书残页的几点附记》,载《文物》1988年第4期第91—92页。

 11) 邓文宽:《莫高窟北区出土〈元至正二十八年(一三六八)戊申岁具注历日〉残页考》,载《敦煌研究》2006年第2期第83—85页。

 12) 辛德勇:《我与绍良先生的书缘》,载白化文主编《周绍良先生纪念文集》第84—86页,北京图书馆出版社,2006年。

 13) 席泽宗:《试论王锡阐的天文工作》,载《科学史集刊》第6集,1963年。又见陈美东、沈荣法主编《王锡阐研究文集》第1—20页,河北科学出版社,2000年。

 

 

国家图书馆藏明代大统历日汇编》(全六册),北京图书馆出版社2007年出版社

0

阅读 评论 收藏 转载 喜欢 打印举报
  • 评论加载中,请稍候...
发评论

    发评论

    以上网友发言只代表其个人观点,不代表新浪网的观点或立场。

      

    新浪BLOG意见反馈留言板 电话:4006900000 提示音后按1键(按当地市话标准计费) 欢迎批评指正

    新浪简介 | About Sina | 广告服务 | 联系我们 | 招聘信息 | 网站律师 | SINA English | 会员注册 | 产品答疑

    新浪公司 版权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