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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高五生的传奇故事

(2016-12-06 08:58: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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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感

文化

杂谈

分类: 小说·情感故事
                                                                      (1)

       按理说,一个高中生能有什么稀奇古怪的事,还能有传奇?有。而且是老子操刀为儿子写的。
       初升高的时候,儿子勉勉强强升上了高中,但是普通高中。大奥小奥都没他的事。这也很不简单,临近的几幢楼唯独他考上了高中,其他捣蛋的瞎闹的都没考上。这意味着他给他爹省了八千块钱,如果不想念技校念高中的话,那年的落考生念高中就是这个价。当然了,若是有关系的话,三千两千也是它,还有关系硬不花钱的,你不能去攀比。
       我们也不算懂。录取通知书都寄来了。这时就有儿子同学的母亲找来,商议我们两家的孩子一起到Z市的一所中学上学,怕我们不相信,还开车带我们去校区看了一圈。三转悠两转悠的,这事便定下了。中考前,为了儿子读书有个好学校,我这个当爹的,曾偷偷摸摸带他去外市两所比较出名的中学参加会考,还不能让学校知道,争生源哪,当然不是争我儿子这样的,争的是出类拔萃的。结果呢,没有消息,不发通知,算是泥牛入海,杳无音信。
       这次忽然有Z市的一所市属重点中学来招,还言明不加学费。天上掉馅饼了,岂有不去之理?去吧。你想啊,一个普通班的学生,在不找人不送礼的情况下,能上个重点班,巴不得吧。这事我还同我的一位在本市中学工作的同学探讨过,他点拨我说:“重点班可以在本市读。普通班,最好是出去读。”这几年,本市的普通班不知咋搞的,搞得乌烟瘴气,恋爱成风不说,还痞痞歪歪的,家长提起来都摇头。有点门路的家长,不是走关系让孩子上重点班,就是外出求学。舍近求远,本身就犯了兵家大忌。
       就这样,儿子到Z市的一所中学读书。
       顺便说一声,儿子同学的母亲后面有打过电话来,说不去了,还在本市的中学读,怕孩子出门约束不住自己,她在家里看管着他。临阵变卦,我们也不能管了。儿子同本市乡下的几个孩子一起去了这所中学。后面我们才隐约知道,儿子同学的家长肯定走了关系,高一在本市的普通班,学习成绩不错,高二直接进了重点班。他的母亲也异常努力,把工作都辞了,做起了全职妈妈,专门在家里服伺他的一日三餐,直到他三年高中毕业升入大学,可以说为了孩子下了血本。家长为了孩子读好书,想尽一切办法,各显神通,甚至无所不用其极,走极端了,也在所不惜。这是后话。
 

                                                                        (2)
     
       Z市的这所中学的确不错。确确实实是所重点中学。
       但一所重点中学,凭什么放下架子,去外市招普通班的学生来,Z市不也有很多普通班的学生吗,为什么不招呢?这里面有猫腻吗?
       说来惭愧,咱这人虽说膀大腰圆,但笃实心眼不多,在千军万马挤高考这独木桥的泥淖路上,算是憨的钝的。后面慢慢也能琢磨出道理来。不就是因为本市的教学糟糕透了,好学生都跑外市了,眼见得让人家赚得钵满盆满,还打起了声誉。Z市教委也眼红了,也想分得一杯羹,从儿子这批开始拉学生。儿子有幸进了Z市的重点班,得益于本市的教学糟糕。
       进了好学校,不一定学习好吧。为了安抚这几个学生,学校连同班级绝对做了工作。儿子被不痛不痒安排了历史课代表的差事,令家长蛮有好感。一般情况下,班级课代表都是由班上学习好的学生担任,差生也能担任,足见学校和班级的重视与嘉奖。
        我得承认,为了和老师好好溝通,我偷偷送了几百块钱的礼品给班主任。我更有理由相信,老师待咱孩子这么好,咱得识趣,和老师热络些,为了孩子必须的。班主任笑纳了。打电话也是极其热情的。
        儿子半个月坐客车从学校回家一次。每次回家,问他怎么天响了才回家,他都搪塞说堵车,还有说班里开会。估摸快考试了,就问他考得成绩如何。自然是不能好的。我们虽说憨,也知道这事,你一个普通班的学生,混迹于重点班,还想蹭蹭超过那些比你聪明的好学生,本就有些离谱。但我们怎的也得嘱记他好好学,下次考试要实现超越。
        我板着面孔,严肃而又语重心长地教育他:“你知道‘笨鸟先飞’的故事吧?我和你妈一贯地认为,你不是个‘聪明人’。你能考上高中,只说明你在初中还算不错,过了中考,优胜劣汰,你的现状又进入垫底了。咱现在就要做一只‘笨鸟’,要有‘笨鸟先飞’的精神,多学勤学,要走在别的同学的前面,自然而然,你就会在不久的将来迎头赶上甚至超过那些学习好的同学!有没有信心?!”他多半是回答‘有’。
        我可能还用了个典故故事“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来说服教育他。告诉他,要永远保持一颗生机勃勃的乐观向上的心最重要,无论遇到什么样的困难或挫折,都不言放弃。这样的人生才是不可战胜的。我还帮他拟定学习计划,每次比较重要的考试都要竭力往前撵,一次超越十名,最后稳定于前二十名。未雨绸缪,这样才可能高考有望。问他:“能不能做到?!”他的回答不说也知道‘能’。
        问题露出端倪是在高二上学期结束放年假了。其实,我们不清楚也完全没有预料到,他高一下学期就“伸腿”不学了,在学校里“混吃等死”,家长一直被蒙在鼓里。


                                                                       (3)

       转过年来春天家里很忙,无暇顾及到他。
       偏偏刚有点闲空,又出了天大的纰漏。感觉身体不适,起初以为小毛病,不想愈查愈重最后竟然开膛手术,缝了十针八针。家里乱套了。我的命都差点被阎王索走了。
       住院期间,熊孩子去病房看过我一次。言说不想学理了欲转学文科,我不同意,只简单地对他说了两句:“学文干嘛?学文不好。”
       放暑假回来,生米已经煮成了熟饭,儿子告诉他妈已经改学文科了。我当即面有愠恼,诘责他:“这么大的事情,也不回来和父母商量,谁让你了!”他妈也说他:“胆子就是大!”他低头不言语。
       我忽然想起我那阵在高中,高二也是改学文科。当时爸和叔都不赞同我学文,爸说:“学文就完了。”我不管不顾,毅然决然闷头去了文班。回想起来,历史难道有惊人的相似之处?!头一次内心深处感觉儿子带点他爹的种 。这是唱的哪出戏,道不清。
       念就念吧,还能不念书了,既然他选择了文科只能随他了,但也要好好读。
       那时我的身体还很差。记得有次到超市去,半路上累得不行了,只得坐路边石墩上歇了会才梛得开步。吃饭稍微吃多了,就鼻涕泪的一大把,非得呕出来才舒服。每天晚饭后,我们一家三人往西走散步。斜晖唱晚,残阳如血。
       正好利用傍晚这段时间,我给他讲怎样学文科才能有成效出成绩。并且,每次都拟定了题目譬如怎样学数学怎样学英语,又譬如怎样学历史怎样学地理,面面俱到,苦口婆心。我以为想当年他爹学的就是文科,驾轻就熟,现身说法,感同身受,他能接受。
       可下半年过了暑假开学,我找他要班主任的电话号码,他起初告诉我班主任病了回家疗养,两三个月不来上课。后来追得紧,才不情愿给我一号码。我对着号码摁了几次都是空音。
       回来问他在班里考了多少名,支吾说三十七名。当下我便很不满意训他:“每次考试都是在这个名次徘徊,为什么不能大踏步前进?!你肯定是不用功!回去要给自己制定个目标,哪科不行补哪科,下次考试一定要进入前三十名,一步步赶超!”
 
       
       腊月二十三那天过小年他放寒假。
       到Z市这么远的路早上赶过去开家长会肯定是不可能的,当然上心的家长起个大清早赶过去开个家长会也是很有可能的。天寒地冻,不想又飘起了鹅毛大雪,愈下愈大,丝毫不减未有停下迹象。儿子又打了一次电话,催促我们去接他。我有些束手无策。眼见得雪越下越大,路上积了厚厚的一层,复又被过往车辆碾压成一层滑滑的冰,相当危险。我咬牙雇了辆出租出行去接他。果然,路上陡峭坡路车辆积压严重发生肇事,雪地上车都一辆挨一辆动弹不得,险象环生。
       到了学校空无一人。大概老师学生都走光了,只有他一人在学校大门外冻的瑟瑟发抖站在雪地上等我们。他妈心疼他,埋怨他说你不会到学校传达室暖和暖和,就是彪。
       这待要走,我说慢着。我先到学校办公室去趟,问问值班的老师怎么老师的手机号码老是打不通。这一问,竟然问出了惊天大案!

                                                                  
                                                                          (4)

       我们肯定问他这次考试怎么样了,他也肯定撒谎无疑,以求蒙混过关。
       当天下午,我拨通了儿子班主任的电话。这会按照学校给的号码真的拨通了。寒暄了几句,我问他老师,儿子近期在学校的表现怎么样?
       谁知老师的回答令我十分诧异。他说:“根本就不学了吧。”
       我很是不解。问他老师道:“不是说这次期末考试还考了二十几名吗?”
       老师说:“根本没有的事。都倒数多少名了。”
       电话挂了。我那个气呀!我咆哮了像一头发怒的狮子,眼睛像烧红的铁烙,面目肯定狰狞凶恶。我结结实实地把他狠狠揍了一顿!亏他后面有货物挡着,打得他像个陀螺,又像个不倒翁,打趴了站直再打,打趴了站直再打.......他爹的拳头硬,不是吃素的。不分青红皂白,不管他三七二十一,逮那打那,往死里揍!
        一边揍他一边骂他。说:“你爹你妈你都敢骗,你胆子真是大得无边无暗!你现在在家里爹妈都敢骗,长大踏上了社会,就是个十恶不赦的骗子!不知道咱家出骗子么?我宁肯不要你也不让你当骗子,揍死你!”“你今天骗你爹你妈,你明天还骗你爹你妈,什么时候能骗到头!你不累么?!看我揍死你!”
        以往他妈看见我揍他就同我干架。这次他妈也被他彻底激怒了。在旁边帮腔骂他:“你说你这穷东西!该揍!”“你说你就不能在学校好好的,为什么非得撒谎不可?从小就管你这毛病,大了还管不过来!”
        揍完了还不解恨。我拿出了小时候我妈管我时说过的话,声嘶力竭骂他:“惯你吃惯你穿,不能惯你些歪歪毛病!”命令他说,“你马上上去给我写检查!别磨蹭,快点!”并扬言道,“写不好还揍!”


       检查:我把MP5一直放在同学家,他平日回家听,我周末回家听,一天他妈打扫床的时候搜出来了,问他说谁的,他说是我的,然后在一次拜访学校时把MP5交给老师了。
       我成绩不好,但和同学们之间差距也不大,10分能差出3、4名次。我看到我期中考了43名,我害怕了,我觉得我爸又会说我的,肯定对我失望,但我觉得绝对能多考30-40分,只是大意、粗心罢了,我下次肯定能考到35名之前,然后之前撒的谎就没事了,我也就不用挨揍了。于是我就编我考了29名,最后还是被揭穿了。
       我对宿舍的人说我家长要老师的电话,但我不想给怎么办,于是有个人给了我一个打不通的电话号码,我就给你们了。
       老师说我平常不学是纯属拿成绩说事,我要考好了,他就说我努力了,考不好就是平常一点不学。他眼里只有前几名,老师都这样。
       平常放假时我一般会在车站附近逗留一段时间,同学们都说在学校太受压迫,出来应该放松一下才回去,我就跟他们玩1个小时之后,再回车站去买票回家。
       我这次又拿了个49名回家,我觉得这样回去我爸会对我失望的,况且我爸也见不到老师,所以这次我又选择了和上次一样的方式,希望能骗过去,但没想到漏(露)馅了。
       我也没谈过恋爱,我有几个关系好的女同学,但也只是好朋友,从来没有超过界限。
       我平常说我晚上在被窝里学习,但我晚上一直没学,就是中午从12点学到12点半,如果是周末也不学。
       ..................
       高一期末我数学考了15分,我撒谎说机器印不上去。
       高一时候有次班头让家长来开家长会,我说家长没空,老师准了,回来我也没跟你们说。
       高一那个暑假我趁你们不在家时经常偷偷看小说、报纸。
       高二时我说我一直在进步,可是我实际上基本没啥起色。

       总结:我现在真是觉的(得)浑身轻松了,心里的几块大石头终于不见了。上学时我真害怕有一天在学校里见到你,因此每天都过的(得)胆战心惊,梦里总是梦见我爸当着同学面把我揍了一顿。今天过去了,你没来,我悄悄松口气,但马上又继续保持紧张了,因为你明天还可能会来,从我说我期中考了29名到现在,我每天都是这样过来,天天的害怕,一个安稳觉都睡不好。
       但今天,什么事都明白了,你揍我时我反而一点委屈没有,我觉的(得)我在赎罪,这是应该的。我本来还死气沉沉的,但现在却真的没啥好顾虑的。
       本来,我都打算好了,如果我爸明年让我不念了我就不念了,反正我就这熊样,会一直坠落(堕落)下去的。但我今天突然觉得我信心又起来了,我浑身充满力量,我想回去大干一场,我觉得这真的对我不算件大事。
       而且,我也再不撒谎,我谎艺再高,也没骗过你们,到头来还是都知道了,在骗下去还有什么意思。
       我现在只想从头再来了,过去就当是一场噩梦,一个转折点,我的未来还没有过弃,我想考个好点的大学,我要坚持。
       今年我什么都不要了,我大年三十看场电视就行了,其余日子,我就学习就行了。 

                                                

                                                                    (5)

       还要提那个MP3还是MP5的,那本来是我给他的一次嘉奖。
       初三升初四那年,儿子一下子爆发啦,数学150分的题差点考满分,英语也不赖乎,全班名次第15名!喜得我合不拢嘴,当即决定:鉴于成绩优异,奖励现金贰佰元!马上兑现!
       不出两天,在我家开车的撺掇下,拿回来一个MP3,那时间可能还没有MP5。我老大不乐意,我原是想教他随便买书本用的,不想他给我抱回来这么个玩意儿。怕他玩物丧志。
       掐指从小学开始算起,就那次考试最好,要分有分要名次有名次。再没有了。昙花一现。
       这个MP5我怀疑他是自己在高中阶段花钱偷偷买的,回家骗我们说是同学的。但查无实证只得做罢。
       要说我们家这熊孩子,在初中阶段也算是成绩不错的好学生。数学算强项,英语算强项,你能说他笨吗?我注意过,他班里的前20名只有5个男孩子他就占据一位,你能说他学习不好么?问题是,初中的男孩子大都皮实不肯好好学习,倒是听话的女生拔得头筹。你要跟女同学比成绩比名次,单单在男同学里成绩优秀有什么用?没大屁用。
       ——这是我一直纳闷解不开疙瘩之处。这是怎么回事呢,到底对不对呢,为什么会这样呢?咱不懂教育,就别评头论足出洋相了。
       再说了。现如今的孩子家家都独苗,家长都拿像个宝贝疙瘩似的,骂都舍不得骂,哪里有舍得动他一指头的。偏咱的孩子是后娘养的,要挨打挨骂的?还是他爹就是手贱,轻易不动手打个人心里痒痒难受?
       我端量过的。咱家这熊孩子说他行也行,说他不行也不行,在模棱两可之间。要不行的话,早就好好好、是是是,随便发配你读个什么学校,早早下学回家帮你爹挣钱来;说他行吧,又行不起来,老是拖沓,只闻楼梯响,不见人下来。咱没好的教育方法,急了就要揍他几下,让他有点怕觉。
       到了高中本不想揍他了,以说服教育为主,也省得别人说他爹手贱。好多家老子和儿子干起来,老子竟然打不过小牛犊般壮实的儿子了,没办法只得由他随他了。没想到熊孩子酿下如此大祸。真相大白。由不得不痛下杀手。
        
       好了。这会他安安顿顿上学念书去了。
       来年正月开学我去送他。非得见他班主任老师一面。第一眼我就有些恍惚。我前言不搭后语问他老师说:“不是说你是个老头........病了吗?”——这都是儿子回家多次给我描绘的。
       他班主任老师中等个头男的,很沉稳也很年轻,大概没弄明白我胡乱说话。只是很平静很淡定看着我说:“你家孩子在宿舍玩MP5,被我没收了。”再无话。


                                                               (6)

       升入高三。班主任是位女的。
       我特意带了几箱土特产去拜会了一下老师。希望老师能好好管管他。老师说我,你把东西放传达室就行了。我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不用悄没声的吗,这事都不怕人不怕影响不好?
       老师果真是位不可多得的好老师。班级风生水起。无奈咱孩子底子薄,基础打得不牢没大起色。
       我给他训话。说:“你要明白,你现在是在重点班,班里大部分学生都聪颖会学,——这恰恰是你的弱项,不聪明也不会学,明年就要高考了,面临的问题一大堆,咱怎么办?放下包袱,努力去拼搏一场!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我们不要以为其他同学厉害,自己就考学无望,就可以‘伸腿’不干了,——那就大错特错了!正是有好的学习氛围,在同学们集体的带动鼓动下,自己才能有长足的进步。我们现在也不要去管别人,自己一门心思扑在学习上,专心致志地学习,苍天不负有心人,明年考上大学也是老现成!要有永不言放弃的精神!你听过这个故事没,一个班的同学都低头认真学习,最后全部不落地一个不剩地全部考上了本科院校.......这是个真事,报纸上都有所报道。这就是好班的魅力,也是成功的基础。都爱学习啊。我们就希望你做这最后一名好学生,明年顺利考上本科学校!明白了没有?!”
       高三唯一让我不爽的特么有两件事。一件是上学期年底开家长会我在场。班主任老师表扬别的学生都是大说特说学习又有进步,又进步多少名。到了我们这里似乎没什么说了,便在家长会上大说特说我们的孩子品质如何优秀。我这人喜欢务实,不喜欢虚里马套的,不为所动。我们要的是干货,实实在在说要的是分数,没有分数你拿什么高考?品质能顶替分数吗?这个时候,不是谈品质的时候,是谈分数的时候。
       回家路上我先问他:“你对这次考试成绩满意吗?”他好像考了四十几名。他说:“很满意啊。”气得我一路无话。只管开车狂奔。
       第二件事情发生在高考前的几个月。儿子回家隐约说老师现在都不管学习差的了,爱学不学,都去抓学习好的。我当即说他不用管老师态度如何,自己卯足劲用功,谁让你学习不好还想让老师关注你,你成什么了,你爹又不是市长。事后我也觉这事不对,悄悄打电话给他老师,说怎么孩子回家说老师现阶段都不管学习差的学生,都去抓学习好的了,希望老师能好好对待一下他这样的差生。老师当即矢口否认,说没有的事,老师对待每个学生都一样,都希望他们能考出好成绩。话说到这样也就不能说了,心里琢磨还能是部分老师?拿学习好的学生好,这可能是中国教育的亘古以来的通病,谁都没辙你能有辙?别瞎折腾了,人家老师也是有血有肉情感饱满。但我们要的是什么呢?搞不明白也想不通,只能埋怨自己。


       高考放榜。离二本线差八分。
       儿子找到我,说想和我谈谈。他说:“爸,我不想读专科,想复习一年。”
       这正合吾意。我说:“行。只要你愿意,你爹你妈全力以赴支持你。”我要他这段时间没什么事情先在家里帮着干活。
  

       为了帮他找差距分析失败原因还特意给他开了个家庭会议。我发表讲话。说:“按你今年的高考成绩,你可以发现,高考并不难,难的是高考时还有题目不会。你只要平常日里认真学习,都学会了,它怎么会难呢!考个大学不是小菜一碟?
        现在我要求你,静下心来,安安静静地学习。记住了你爹的这句话:静下心来,安安静静地学习。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在学校里动歪心思歪脑子,看到别的同学谈恋爱卿卿我我搂搂抱抱,自己心里就痒痒难受。看到别的同学玩就又不想学了,随波逐流。学习不扎实,想当然,用功程度不够,都直接影响你的学习成绩好坏。学生的任务是干什么来着?学生的任务就是要考取分来,分分是命根,没有分你拿什么说事。一切免谈。我们当家长的也有任务,我们的任务就是往家里挣钱,养活这个家,拿钱供你读书,将来还要替你考虑结婚啦买房子啦,任务更重。所以说,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任务,任务不同而已,谁都没闲着......”
       他辩白说:“在学校里,我没谈恋爱。”
       我回答并解释说:“这个,我也相信你在学校里没谈恋爱。即使要你谈,你也不会谈。就说吧,你语文学那熊样,要你表达你会表达么?不会表达还谈什么恋爱。所以说,我相信你没谈过恋爱,也根本不会谈恋爱。因为你语文学的太差。我只是说,你既然选择了高考,就不能往这方面动心思,要能静下心来。等到了大学,你可以谈。作为老家也不反对。”
       
       

                                                                       (7)

       又过了一年。高四这年高考放榜又名落孙山。
       离二本分数线差十八分。等于原地踏步走。本来,他以为必取无疑。我们也认为必取无疑。谁成想。
       这年是在本市的复习学校复习的。我找了那位同学,他说本市的复习学校同外市的复习学校差不多都不错,那就留在本市复读吧。离家近,还能看管些。
       高考结束了,这所学校还在电视上宣传大街上拉横幅胡吹乱嗙。儿子的同学好歹考了个外省的二本院校。他说:“都是假的。除了有一个成绩是真的上了中央美院,其他的都是假的,没有一个是真的。”
       养不出孩子不能赖医院,拉不出屎来不能赖茅房。
       到这时真傻眼了。专科学校有的是,你可以挑捡去读。最差的总分180分就可以好赖念个大学了。但他不去。怎么办呢?儿子一个月呆屋里不出门。当爹的也是愁眉不展愁绪不开。念3+2?还是中外合作?他妈翻报纸,还可以送孩子出国念书。到底怎么办呢?这时候你的眼前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到。
       我这个当爹的还不能先看到绝望、失望和落魄。哪儿子怎么办呢?那天我带他去一个宾馆的招生单位,也是无计可施。这时我商议他,今年家里还有点贷款,要不你再复习一年明年实在不行送你出国读书?要不说他算通情达理可怜他老爹,他答应了,说要不再复习一年吧。看得出,一个是他心有不甘,另一个的确品质不错。
       当爹的决断,这是关键中的关键啊。我定盘了。再复习一年。我对他说:“既然你不甘心,那就去再造一年!放下包袱,全力以赴,完全不需要有什么思想负担,如果再考不取,明年你爹花钱送你出国念书!造吧!你就放心去学习,还是那句话‘静下心来,安安静静地去学习’,不要有任何思想压力,再考不好你爹你妈也不怪你,就这么个水平了怪也没有用,实在不行,咱明年就送你出国念书!一定让你读本科,放心。
       在家庭会议上我还指出,别人管说什么闲话咱都不听,咱只管闷头做咱的啥话咱都不说,也不怕别人笑话,现在看人笑场笑话人的多了你都能管得了吗,越是这个时候越要抬起头来,要有积极的心态。有好心的邻居过来劝:“快别让孩子去遭那个罪吧,管念点什么吧,将来管干什么还不吃碗饭。”我们只是笑笑说:“小男孩不偏小女孩,吃点苦没错。实在不行,明年送他出国念书。”
       “实在不行,明年送他出国念书。”说实话,除了他爹,有几个敢吹这个牛逼!一句话,就把闲话统统挡在外头,我们不爱听也不听。
       为了让他的学习卓有成效,送他去新学校复读,我边开车边和他拉谈一定要记住的话。或许精力过于集中,不慎在L市道路转弯处闯了红灯,还老驾驶员呢。复读费我们是照拿不误。第一年八千,看在老同学的面子上省去五百。第二年在H市直接一万三千多,按照学校规定,再多一分还可少交两千,可上哪去弄那一分呢?


                                               
                                                                      (8)

       都高五级的老生了。
       或许他也憋了一口气,居然连连报捷。
       来家汇报,第一次考试全班十二名。也没拿当回事。都老生了,拿两个分回家还不应该?
       第二次考试,他打电话回来兴奋地说,这次考试他考了个全班第四名!数学第一,语文第二,英语第三.......我和他妈还没等乐起来,他又说,肛门可能长了痔疮,跟老师请假了,要回来到医院看看。我和她妈又紧张了,连夜把他从学校拉回来,带他到医院检查。他妈见他面的时候就给他下了断语,说:“你这是来买卖坏肚子了。”
       在车上我也很高兴虽然也有隐忧,主要是怕他的屁股眼坏事了拖了学习的后腿。我对他细数他的学习家常。说:“你从小念书吧,没考出几个分来,能考出个二三十名就算不错了。最好的那次是在初中,考了全班十五名。今年就不同了,上次你考了十二名,这次居然是第四名!而且呢,还是数学第一,语文第二,英语第三.......这说明你的确用功了,也会学了,起码能把分拿回家来,这就足够了。”
       说得儿子高兴。他也开始说:“就是历史考得不好。当时肚子坏了觉得疼,坚持不下去了就匆匆交卷,要不成绩还能上去。”
        我补充说:“要不说身体健康最重要。如果身体不行了,其他一切皆玩完。”

       
        学习是管不了他了。我们最多是回家叮嘱他几句。
        不过还好,他的学习刚好上套了进入了他读书以来的最佳状态。但肯定吃苦无疑。他甚至跟我说,在学校里有度日如度年的感觉。那又有什么办法呢?咬牙也要坚持。要知道同学们都在坚持,不光你一人,成千上万的高考学生都在坚持。

       
       一个高五生,终于考过了一本线。
       而且在后面的录取过程中一分不多一分不差被一所省属重点学校一本录取。专业他也称愿。
       怎么说呢,可以说功夫不负有心人,也可以说梅花香自苦寒来,宝剑锋从磨砺出,还可以说寒窗苦读,苦尽甘来,总而言之言而总之,不论用什么言语何种语言来形容他这几年付出的辛勤和汗水,都不为过。
       儿子终于给我们拿分来家了。
       我这个当爹的也终于应该承认,儿子是一个聪明的优秀的好孩子。假以时日,继续深造,前途无量。
       我有时会犯浑地想,通过高考他一下子从丑小鸭变成了白天鹅。这怎么回事?
 
       
       高考完我去接他的那个傍晚。我首先问他考得怎么样。他兴奋地说,自己感觉考得非常好。他妈轻轻骂了他一句。我也说,要淡定虚心不能吹嘘,成绩还没下来不见得就是强。上车前,最后看了一眼他读书的H市中学,我深有感触地说:“再见了,H市中学!”
       路上我问他,对H市中学最大的感想是什么。“是老师好吗?”他说不是。他妈问:“要不就是伙食好?”他也说不是。我有些惶惑不解。又问他:“那是什么呢?还能都不好?”他否认了。说:“这里的老师好,饭菜也好,都好。”他考虑了足有一小会,才慢慢说道:“我觉得呗,学校老师待学生公平公正最好。”
       我听了,身子微微一颤。但在孩子面前没表示什么。
       回来后,我思索了好多天。我搞不明白,为什么大人嘴里时常呐喊的公正公平会从一个不谙世事的孩子嘴里说出来?难道仅仅是一种偶然与巧合?还是一个孩子长大成人的过程与生俱来都需要一种公平公正的社会环境?还有,在不公正公平的社会环境下会对他造成什么样的伤害呢?
       为什么我前面一再承认我曾经给老师送过礼品送过土特产,就是我不想隐瞒我的所作所为。据我所知,背后送卡送钱给老师有过之无不及的多了,我们仅是略表心意,可以受到责备。但在某些学校已经是不怕人光明正大的事情了。我们担心的是,别的家长都送,我们不表示一下,孩子学校里会享受到应有的公平公正吗?不用打掩饰,学校里的确有不少老师看碟下菜,因人而异区别对待。即使不是这样,起码对成绩好的学生和差等生区别对待是普遍现象。像H市中学这样对待所有学生一视同仁平等对待的学校少之又少,几不多见。
       可能有人讲,H市中学是一所私立学校,为的钱和声誉抓得严。那我们那么多的公立学校在干什么?最起码的,遵师德不误人子弟能做到吧?不落下并教育每一个可以教育的孩子能做到吧? 
       对待我们需要什么样的教育制度和什么样的育人教人的老师,我真的说不明白也说不好。但我想,最起码的,教育的环境必须是公平公正的吧?否则,我们要培养出怎样的学生带着怎样的素质走进社会呢?
       现在,我很好奇也很想知道从一个孩子的眼里他是怎样看待公平公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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