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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路大院

转载 2015-05-05 16:30:39
正太饭店旧址

第一章

1.

1898年的早春,华北平原的一个叫柳林堡的村庄,村妇柳香香临盆生下了一个男孩。小家伙奋力从柳香香的体内挣脱出来便嚎啕大哭,皮肤是古铜色的,小身躯滑溜溜的,还有片片的血块。那位脸上布满皱纹的接生婆,一看到是个男娃娃就开心地笑了。她把婴儿简单的擦洗了一下,裹上早已准备好的被子,就抱出门来,大声地喊着:“快来看啊,是个带把的。”依据先祖的习俗说法,家中头胎男孩的到来预言着家族的昌盛的到来。

这是一个康姓的家族,这个姓氏在村内并不是大姓,他们好像是从外省逃荒来到此地,最早的祖先看到这里一马平川的土地,觉得总会从这广域的土地中获得生存的地位。于是,停留下来,先是给别人种地当长工,后来置地盖房,繁衍后代。

鸡鸣破晓之前,屋内还夹杂着接生婆和孩子祖母的聊天声,柳香香居住的是东屋,西屋的炕上躺着久病不起的公公,痨病已经侵蚀了他的脏腑,低沉的咳嗽不停的传过来,带着揪心的撕裂,男婴听到第一个声音就是爷爷的咳嗽声。

炊烟袅袅升起,飘过了村中每一座土坯房,柴草的燃烧气味弥漫空中,虽然有些呛鼻但仍令人感到愉悦。此时,婴儿的父亲抱着孩子来到西屋,对着床上的老人说:“爹,看看吧,这是您的孙子。”老人睁开眼睛,似乎想转过头来,动了动,最终只是将眼睛转向床边,喉咙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之后,就是一阵低沉咳嗽。

婴儿的奶奶也跟了进来,大着声向老人喊着:“生了个宝儿,你给取个名吧。”老人这次好像明白了,低声说:“宝,就叫宝儿。”婴儿的爹兴奋地叫了起来:“爹,你说叫宝,康宝。”老人用力的点点头。全家人都为老人的清醒感到高兴,是宝儿到出生带给了这个家庭的好运,兴许爷爷的病就会慢慢的好起来。

可是,过了晌午,柳香香家就紧张起来,早上刚刚清醒一些的公公又陷入了昏迷状态,从中午就滴水未进,呼吸也越来越急促,香香的男人急忙请来村里看病的先生,先生号过脉后,走到堂屋,对老太太摇摇头,叹了口气说,准备吧。

天刚擦黑,村中传来了几声二踢脚的炮声,村人相互传着,康家老爷子走了,昨刚添了孙子,今儿就走了老子,这个康家,不知是喜还是悲呢。

康家的丧事办得很隆重,请了戏班子唱了三天大戏。月子里的柳香香头上缠着孝带,拖着产后虚弱的身子忙里忙外的,心里一急,奶水被憋回去了。康宝使劲嘬着不出奶水的奶头,放声大哭,奶奶赶忙接过孩子,抱着往屋外走,一边走,一边叨念着,你这个眼毒的孩儿啊,一眼就把你爷爷看走了,你娘的奶水也没了,这不饿死你啊。老太太抱着孩子走到一家有婴儿的农家,求人家的产妇给孩子喂口奶。

从那天起,给孩子找奶的事就由婆婆承担了,村里的农妇也非常同情香香,也喜欢给他这个虎头虎脑的康宝喂奶,没有儿子的农妇还嚷着要让康宝当儿子。就这样一晃康宝快满周岁了,康宝健康的成长,依依呀呀的开始学说话,凡是给他喂奶的农妇都教康宝叫娘,于是,康宝见着妇女谁都喊娘。这下,柳香香急了,再不让婆婆抱孩子出去找奶,而是开始自己给康宝喂粥,她怕康宝将来真的不知道谁是他娘了。

正太饭店旧址

2.

1903年,康宝五岁了。康家并没有因为康宝的到来而带来好运,日子仍是紧吧的过着,倒是康宝娘由于月子里办丧事没有养好,身子一直是病歪歪的,再没有给康家生下孩子。奶奶说,康宝就是来讨债的。

这年秋天,柳林堡发生了一件大事,相传要修铁路了,就是从柳林堡开始修。五岁的康宝并不知道铁路是干什么的,直到有一天,他和爹在村南滹沱河边放羊的时候,见到了一个黄头发蓝眼睛的外国人,这个外国人一个人在河边溜达,眼睛一直望着河对面的石门村。康宝跟着羊群走在最后,那个蓝眼睛的外国人冲他喊:“小孩,哪儿能有水喝?”

他不纯在的中国话康宝还是听懂了,他带他到父亲休息的地方,把娘给他们送来的绿豆汤倒给他。虽然入秋了,天还是有些热,蓝眼睛一口气喝了三碗绿豆汤,然后,他用不纯在的中国话跟康宝爹打听滹沱河夏天发水的情景,康宝爹费了很大的劲儿才知道这个洋鬼子是来勘探铁路的,康宝爹说,滹沱河一年内大部分时间都是比较干枯的,但夏天雨季来临的时候,西边的山洪会冲下来,水还是很大的,要到对面的石门村必须有桥才能过河。

“桥,必须有桥。”蓝眼睛望着河水,嘴里不停的叨念,桥,必须有桥。五岁的康宝一直也不知道这天爹跟蓝眼睛说的话对他有什么意义,但多年以后,就是这句“必须有桥”改变了河对岸石门村的命运,也改变了他的一生。

据说:这座小楼100年的时候,修建者来过信函,说这座楼已经100年了属于危楼了。不再负责它的安全。

这年,法国人按照清政府在上海与法国总办签订的《正太铁路借款合同二十八条》和《行车合同十款》的苛刻条约来柳林堡勘探,准备修正太铁路。康宝那天遇到的蓝眼睛是法国工程师埃士巴尼。在康宝碰上他之前,他在滹沱河边已经转了好几天了,直到碰上康宝和他爹,听了康宝爹的介绍,才使他下定了决心。本来,他就觉得要是从柳林堡开始修建正太铁路,就要先在滹沱河上架桥,这样造价大,工期也会延长,他变把目光转向了河对岸的石门村,当时柳林堡古时是府,商业、经济都比河对岸石门村要繁华的很多,于是他决定回去说服清政府,把正太铁路的起点放到滹沱河南岸的石门村,这样就可以省去造滹沱河铁路桥的一大笔银子,同时也能按时完成工期。

1904年,正太铁路开始修建,起始点由原来的柳林堡改在了滹沱河对岸的石门村村东建站。同时,在石门村也开工了修建正太铁路总机厂。铁路的修建,使石门这个仅有六条街,六座庙,四眼井,两百多户人家的小村一下子繁荣起来。

石门村的繁荣也波及到了柳林堡,村里的很多青壮年都陆续到石门村去打壮工,康宝的爹一度也想离开家到河对面的正太总机厂当壮工,听说那个厂是造火车的,什么是火车,村里人根本没有概念,但都知道在那里干活,一个月可以挣二十斤小米,这是一个多么大的诱惑。可是康宝爹不行,康宝的奶奶病了,不能下地干活,柳香香一直还是病歪歪的,就连干家务都很勉强,家里的一切都落到了康宝爹的身上。他除了到地里拾掇庄稼,就是带着康宝放羊。

康宝八岁的时候,就一个人赶着羊群放羊了。柳香香极力反对康宝爹让他放羊的意图,执意要把康宝送到村里唯一的私塾去读书,康宝爹说,算了吧,饭都吃不上了,那还有钱读书。这天早饭后,柳香香就出村了,到离家十里地的娘家借钱,柳香香娘家以前是一个比较有钱的地主,香香的娘就生了香香一个,香香爹觉得日子没有奔头,家里连一个继承家业的人都没有,就开始抽大烟,渐渐的把家业败了,香香娘觉得没有给柳家留下男丁,是柳家的罪人,就开始吃斋娘佛,事事不管,一个好端端殷实的家就这样渐渐的衰败,到柳香香快出嫁的时候,有人来提亲,香香爹就答应了,随便嫁了康家。柳香香虽是女孩,娘也请过先生教香香认字,她能磕磕巴巴的读书,所以,香香知道读书的意义,绝对不想让自己的儿子当一个睁眼瞎。

傍晚的时候,柳香香回来了,把三块大洋放到康宝爹的面前,说明天必须到村东李先生家去上学。香香态度坚决,不容置疑的样子让康宝爹妥协了,他答应让康宝去上学,但放学后还是要放羊。就这样,康宝和村里大多数的孩子开始有了差别,他学习读书了,也许是继承了妈妈聪敏的潜质,康宝学习的很快,十岁的时候,他就能自己翻阅书籍了。每天他放学后,都从先生那里拿出一本书来,坐在滹沱河边一边阅读一边放羊。他的阅读是没有选择的,先生有什么书,他就只能读什么书。不读书的时候他望着河对岸的石门村,想着五岁那年那个蓝眼睛说的修铁路的事,他不知道,就在1907年,他上学那年,正太铁路就修通了,并且和京汉铁路贯通,成为两条铁路的交叉口,石门村更加繁荣了。石门第一个饭店正太饭店也在这一年建成,成为石门村第一座豪华饭店。这座饭店后来和康宝发生了千丝万缕的联系。

康宝十五岁这一年,家出了很大的变故,奶奶去世了。康宝爹办完丧事之后,就跟柳香香商量,趁农闲的时候去石门村打零工,这时康宝已经长大,家里也没有更多的拖累,柳香香就答应了康宝爹的请求。这年初冬,地里的活都拾掇完了,康宝爹就和村里的几个男人渡过滹沱河走向石门村。康宝清楚的记得,那天天很晴朗,太阳照得有些睁不开眼,滹沱河河水很浅,撑船的人就用一根竹竿撑着河底就能把船渡过河。康宝爹站在对岸,对康宝大声喊着,回去吧,听娘的话。然后转身走了。康宝看着爹的背影,并不知道这竟然是和爹的诀别。

康宝爹走一周后的一个早晨,柳香香起床后一阵心慌,一种莫名的恐惧掠过脑海,她赶忙道家里的祭祀的神坛旁上了一炷香,神坛上是一个观音的坐像,是香香从娘家拿来的,供奉在家里,每月初一十五的时候就给观音上一炷香,祈祷观音保佑全家平安。这天一直到后晌的时候,都是平静的,香香放下手里的伙计准备做晚饭了,突然她的右眼皮突突地跳了起来,香香顺手掐了一节席笽儿贴在右眼皮上。就在这时,康宝一溜烟的跑进院来,急促地喘着:“娘,爹出事了。”柳香香心里咯噔一下,手里的饭勺掉在地上。

柳香香跑的院门口,看见一帮人抬着一个担架走过来。担架上是康宝爹,看上去就像睡着了一样,全身除了有些灰土外,也没有什么血迹。村里一个和康宝爹一起出去的男人说,他们在正太饭店干活,是拆除饭店傍边的一座旧屋,康宝爹被一座山墙倒下时捂到里面了,刨出来的时候还有一点气儿,送到医院就不行了,说是脏腑被挤压大量出血导致死亡。村里的人怕那家法国人的医院不让尸体出城,就赶忙把他抬回来了。

看着担架上的康宝爹,柳香香脑子里一片空白。村里的妇女看见她呆呆的样子,怕她憋出病来,就劝她,香香,哭两声吧,哭两声康宝他爹就安生的走了。村里的大辈推举出丧事的总管,按部就班的操办以来。

康宝在一阵混乱中,被裹上了一身的白布,被安置在父亲灵柩的左侧,一有人来吊孝的时候,就会有人大声的喊:“主家跪谢。”康宝就跪下磕头。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大约已经接近午夜,帮忙守灵的人都离开了,康宝呆呆的望着爹的棺木,想起爹临走时站在滹沱河对岸的身影,他突然放声大哭,在这之前他几乎连一滴眼泪都未曾流过,仿佛从这一刻,他才真正的知道躺在棺木里的那个人是自己的爹。

康宝的哭声惊动了屋里的人,人们出来拉起康宝,七嘴八舌的劝慰着。柳香香在屋里也听到了康宝的哭声,她走过来,把康宝揽在怀里,像拥抱婴儿一样轻轻拍打着,康宝的哭声在娘的怀里停止了。

村里的习俗,死人照例要停三至五天才下葬,对于康宝爹这样横死,就是非正常死亡的人,只停一天,为的是让他赶紧上路,把死者心里一切的不甘都赶快的帮他埋进土里,这样他就会平静的离开这个世界。

第二天,灰蒙蒙的天上飘起了零星的雪花,在一阵炮声过后,送葬的队伍出发了。康宝给爹打着幡,走在最前面。虽然奶奶去世的时候,康宝已经经历了这一切的仪式,但这次不同,康宝感到仪式的庄严,他一面走,一面在心里跟爹说着,爹走吧,我送你去找爷爷奶奶,他们肯定是想你了。在康家的祖坟中,已经挖好了一个大坑,康宝看着爹的棺木静静的躺在那里,被黄土一点点掩埋起来,他想,爹的一生就这样完结了,多么短暂啊,才三十三岁。

往后的好几天,康宝几乎不吃不睡,也不愿意出去找他的玩伴。他仿佛比他的娘还要伤心,他伤心过度。这天晚上,娘来到康宝居住的西屋,坐到儿子的床边,比平日更轻柔地对他说话,告诉他一些能够帮助他解除悲伤的话。

柳香香说,每一个村落都住着三种人。第一种人是你看得到的人——在你周围走动,能吃、能睡、能干活;第二种人是祖先,就是太爷、爷爷奶奶他们和你爹刚刚加入的人们。

“那第三种呢?是什么人?”康宝问娘。

“第三种——”娘说:“是尚待出生的人。”

往后的日子,村子传说康宝“眼毒”的流言。说康宝出生那天就把爷爷看死了,不久也把奶奶看死了,现在又是他爹。这个流言的言外之意就是康宝是一个命硬的人。

柳香香当然不相信这些,但是有一个问题让柳香香愁眉不展,由于这个流言,没有人来康家给康宝提亲。

第二年的清明,康宝给爹上完坟,就过河去了,他也到了对岸的石门村,走在石门繁华的街道上,他第一才感到浑身的爽朗,他知道这里才使他的福地,他决定不再回到柳林堡去了,他要在石门落户,在这里发展。

康宝站在大石桥上,第一次看到了火车,这个黑色的铁家伙吐着白汽快速的奔跑,是多么的神奇,康宝看呆了。

第二天,康宝在正太饭店找到了当年和爹一起来这里的同村的司徒叔,司徒叔领着康宝找到了饭店的管事,说这就是那年拆房砸死的那个的儿子,家里过不下去了,来寻个活。管事看了看眼前壮实的康宝,说烧锅炉干不干?康宝想都没想就说干。其实他根本就不知道什么是烧锅炉,只要是留下他,干什么都行。

两年过后,康宝在锅炉房边修缮了一间废弃的小屋,把娘从柳林堡接了出来,他决心再也不回去了。这一年是1916年,康宝十八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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