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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朝鲜的五天四夜 一段压抑的旅程(连载一)

2017-02-24 14:45:58评论 杂谈

“把你们的手机都要交上来,那里不允许带手机,被发现的话会很麻烦。而且那用的是朝鲜特殊的网络,你们就是带了手机也用不了。”随行的中国导游反复强调着。

我们每个人都乖乖的掏出了手机,看着导游把大大小小的手机放在一个透明的塑料袋里。他会保管这些手机,直到我们完成整个朝鲜的行程。

没有人感到意外,在这个号称全世界最封闭的国家,这是进入这里所要付出的代价。

大客车向前行驶,因为两国边境,这里没有稠密的村庄,到处是绿色的田野。坐在车上的人们听导游介绍着延吉的风土人情,有时彼此聊着天,这确实像一场轻松而普通的春游。

只不过这个团是由朝鲜官方邀请,作为朝鲜重启金刚山旅游项目的见证者和宣传者成行的。

金刚山旅游区曾是朝鲜与韩国交好的象征,也是金大中推行的“阳光政策”的成果之一。在九十年代启动后,已经接待了超过100万韩国游客到朝鲜,每年给朝鲜创造大量外汇。


但在2008年,一个突然发生的意外事件却打掉了朝鲜的这个“钱袋子”。就在2008年7月的某个清晨,一个姓朴的韩国女游客鬼使神差的跨出游客管制区进入到朝方军队的警戒区。在朝鲜的通报中,哨兵曾要求其止步,女游客却转身逃跑,随后哨兵掏出枪,打死了她。

朝方坚称女游客是一名间谍,而韩国并不接受这个结论。在双方经过一段时间的拉锯后,中韩彻底撕去脸面,金刚山项目被宣布停止。


那里成了被遗忘之地,直至七年后。


时隔7年后,朝鲜突然宣布重启这个项目,显然朝鲜并不想这处旅游胜地被废弃,希望它能继续赚取外汇,而中国游客则是他们唯一的选择。为了让外界相信他们的诚意,我们做为媒体代表被邀请,除此之外还有许多西方的媒体,比如美联社、路透、法新社、以及日本朝日新闻等。这对于朝鲜是难以想象的开放。

给我们发出邀请的是朝鲜大丰国际投资集团,也算是活动的组织方。官方披露的资料显示它2006年在大陆和香港成立,公开的身份是朝鲜招商引资的机构,曾促成唐山钢铁公司与朝鲜制铁所的建设合作,和参与纽约爱乐乐团在平壤的演出斡旋。毫无疑问它在朝鲜拥有着极大的权势。整个旅程中,我们所遇到的种种特殊待遇也显示出大丰的能量。

大丰的总裁朴哲洙一个瘦削沉稳的中年人,中国的朝鲜族。他的个人资料透露,他曾在延边大学求学,中文和韩语即时切换。在他经商的过程中,曾因向朝鲜出售中国汽油而被高层所熟悉。还曾促成了2009年朝韩对话,因此备受朝鲜信任。

但是这个在朝鲜位高权重的公司,2012年传出被解散的消息。官方说法是因为业绩低迷,但其实背后却隐藏着朝鲜高层激烈的权利斗争。

珲春圈河口岸是进入朝鲜的两个国家,隔着一道图门江两两相望,一边的楼堂高大气派,一边矮小简陋,但在那个低矮小房旁边一个新的建筑正在修建,据说这是中方帮助修建的新的边检大楼,很快会投入使用。

狭窄的检查室中,我们轮流把所有行李放在一台透视安检仪的履带上接受检查。窄小的履带几乎承受不住摄影箱的重量,边缘被磨出毛边的带子像是负重的老牛把一件件行李吞到肚中,不断发出的咔咔声,像是一个老迈的老人将要走到人生尽头,随时会荡掉。

戴大盖帽的朝鲜军人守在检查室中,表情僵直,但也并不算苛刻。没有预想中的任何刁难,他们面对那些大大小小的相机、摄像机竟然格外宽容,大手一挥就顺利放行。

可我之前却听延吉的当地人说,每次过关至少要花费几个小时。中方放行迅速,每次都是卡在朝鲜一侧。检查站的朝鲜人会打开每一件行李,仔细寻找是否有任何违禁物。被列为违禁物no.1的是有关美韩的任何物品,宣传页、光盘。而相机,虽然对于游客允许带相机,但会对每张照片都要审看,尤其是旅行结束从朝鲜出去时,照片更是检查重点,基本都要删掉。

也有例外,《华尔街日报》的中方助理,一个中国姑娘,她的美国男友曾在大学时参加青年团到朝鲜短期交流,出关时所有的照片被删除,却在回到美国后在一个美国电脑达人的帮助下恢复了所有影像。


“他们根本不知道电脑中被删除的东西是可以通过技术手段恢复的,他们的电脑知识贫乏的很。”姑娘得意的说。

团中懂行的中国人解答了我的疑问:“你以为他们为什么要对我们特殊,还不是因为有了高层的批示,给我们开绿灯,不然哪里会这么容易。”

我也是之后才知道,我们收到的优待确实是因为上层对于这个团的特殊关照,实际上和我们同批入境的普通中国游客遇到的真实的情况却是另外一番景象,我们的幸运只是个案。

通过口岸后算正式踏上朝鲜的国土。我们的车辆换成了略显陈旧的大客车。随行的导游变成了一个会说英文的朝鲜人。还有一个据称是朝鲜的安全人员也在随团人员中。我们都不知道他的名字,他是一个个子并不高,又黑又瘦的朝鲜男人,他不笑,看起来有些凶,而令人印象深刻的是他两颊高高耸起的颧骨,令他的两颊凹陷,那是长期营养不良的标志。

“要小心啊,千万不要在车上说朝鲜的坏话,我们的一言一行都在监视中呢。”坐在旁边的延吉一间旅行社的大哥附在我耳边悄声提醒。


“是那个人吗?”我眼神漂向高颧骨。


“除了他还有另外一个。每辆车配一个导游、两个安全部的人,这是每个团的标配。就是为了监视。”

我吃惊的转头向后面找去。并不难找,一个沉默的男人坐在车的最后一排,这让他的视野可以涵盖到整个车上,他看着前方,眼神警惕,对于我的眼神投射,他刻意的避开不看我,像个受惊的兽。与之前的那个男人一样,他也有着一双高高的颧骨。



行驶在没有土路上,这里没有高速公路,没有广告。这里恐怕也是世界上唯一没有被广告污染的国家,因为商业活动在这个国度是被禁止的,奉行的是公有的配给制度。


虽然可以避开被散发着铜臭的消费主义所骚扰,但人们却不得不被伟大的金将军和他儿子的标语及口号围绕。他们两人的画像和歌颂他们的标语出现在路旁、餐厅、酒店、纪念碑上,有大小不同的尺寸,目力所及,到处都是他们雄壮的身影,避也避不开。

对于领袖的敬意要体现在时时刻刻,每一个细节。当我拿出相机对着两个领袖高大的身姿拍摄时,那个低个子的高颧骨男突然出现了,他对着我的相机取景器仔细检查,当看到画像上的人正位于画框的正中央时,低个子满意的笑了笑,示意我可以继续下去。

为了显示对于领袖的热爱,他们的形象甚至变成像章别在人们的胸前。实际上区分朝鲜人最明显的标志就是这枚小小的像章,这是每个朝鲜人必备品。凡是在什么地方看到一个胸前别着两个金将军像章的,那肯定就是朝鲜人。


庞大的需求激发了市场,据说有中国商人就是在丹东那边做像章生意的,庞大的订货量原本应该为他带来庞大的利润,但这同时也伴随有强烈的不确定性,他时常会因朝鲜国内政坛的变化而拿不到货款。

不确定性也是很多中国商人同样面临的问题。与我一同随团的还有很多中国的企业主,他们外表低调而质朴,但却是可以被列为财富排行榜的神秘富豪。他们中有很多在朝鲜投了资却又被突然而至的新的政策限制无法开展生产,这些投资均以亿元计算。回报遥遥无期,但没人愿意撤离。

“现在前进行前期铺垫,等朝鲜有朝一日真正的开放,我们就是最早占据市场的人,这里什么都没有,什么都需要,那可是惊人的利润啊。”一个中国商人这么说。

恍若时光倒流。随着城市面貌在我们眼前展开,我仿佛看到了50年前的中国,一个没有拥堵的小汽车、高耸的摩天大楼、身着时髦的妙龄女郎、五光十色霓虹灯的破旧小城。实际上,怀旧也是朝鲜旅游的主打牌。论自然风光,它无法与中国的大好河川相比,论纸醉金迷,它连霓虹都没有又何谈纸醉。但中国游客在这里,却可以领略到当年中国的模样,慨叹之余会油然生出一种优越感。这是一种心理上的疗愈旅程。

但这里可是罗先,朝鲜设立的特区,号称朝鲜经济最为开放、繁荣的地区之一。

身旁一位做中朝外贸的延吉大哥不由自主谈到:“别看这里这么简陋,但已经比九十年代发展了很多,至少现在的这里的人不会饿肚子了。”


“那时是什么样子?”我好奇的问到。


大哥陷入回忆,那是一个让人悲伤的故事。


那还是九十年代末期,大哥所在的公司主打朝鲜的双边贸易。第一次来到罗先时,这里处处是泥泞,没有水泥路,房子也破烂不堪。而比起简陋的城市。更可怕的是当时席卷朝鲜的饥荒。


有 关这段历史,在《洛杉矶时报》记者芭芭拉.德米克所著的《我们最幸福》中有详细的描述。从1994年起,因自然灾害、国际制裁及经济危机的影响,朝鲜出现了长达数年的大面积饥荒灾害。这在朝鲜国内称为“苦难的行军”,这场浩劫造成朝鲜至少24万至48万人不等的死亡,大多为饿死或是营养不良而病死。


《我们最幸福》中曾写到因人口的锐减导致城市发展陷入停滞,城市出现荒凉、颓败的景象。一些孩子因为父母均已死亡而成为孤儿,他们流落街头,类似乞丐,被称为“燕子”。

延吉大哥初到罗先时就见到了很多这样的孩子。出于人道和本能的良善,他们每次入境都会带上一大袋馒头,送给那些孩子,而正是因为这些馒头,让“燕子”们免于被饿死。


一次,大哥出去办事,事项棘手,一转眼已经到了晚上。当他办完事返回的时候,远远看见自己的车旁围着许多人,大哥心里一惊,心说不好,这是要抢劫啊。待他稍微走近些才发现,竟是他经常帮助的那些“燕子”。原来有人想要砸车抢劫,孩子们怕他的车辆受损,一直守在他的车旁保护。


比起这些孩子们,另一个朝鲜女人就没这么幸运。


她是被官方派去分公司服务的人员,每个外国驻朝鲜的公司都会被官方强制派驻一些人员,由中方负担工资,实际也起到一定监控作用。


分公司的同事经常会给这个朝鲜女人一些吃的,让她也可以照顾自己的家人。

就是这样过了一段时间,突然有一天,这个朝鲜女人消失了,另外一个朝鲜人取代了她的位子。大哥感到奇怪,经过辗转的调查他才知道。

原来,因为有了充足的食物,朝鲜女人和她的家人获得了良好的营养。和身旁因饥饿而营养不良,面容枯槁的同胞相比,他们显得太特别了,那饱满的苹果肌成为了他们的原罪。他们被嫉妒的邻居举报了,理由是里通外国。这家人受到了相应的惩罚,而女人的工作被一个有官方关系的人取代了。

“那之后我再没见过那个女人,但我想这家人的情况可能凶多吉少。”延吉大哥告诉我。

夜晚降临,在号称罗先最豪华的酒店,我站在房间内向远处眺望。远处,黑暗笼罩在城市中,没有灯光,只有星星点点的天光在天幕中闪烁。我想起了这是一个被称为夜晚在卫星上看不到的国家,一个因为缺乏电力而没有灯光的国家。我想到了白天的经历,听到的那些故事。我觉得自己像是掉进了一个不可思议的梦境里,但我并不想带在这个梦里。


房间里的灯一阵闪烁之后,终于灭了。有限的电力负担不了持续的光明。黑暗彻底占据了这里。


而我并不知道,那之后我们还要在游轮上经过一段惊魂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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