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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女书(一)

(2015-09-16 11:27: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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育儿

分类: 亲子亲情

 

丫头:

天是农历八月初四,你十八岁生日。祝贺你终于成年。

夜,我一张张翻看着你从小到大的照片,心里感慨万千:我的女儿,就这样慢慢地长大了。在我拳脚相交的暴力教育下,在我吼东狮吼的咆哮声中,终于长大成人。回忆你成长的点点滴滴,我很愧疚,我不是一个称职的好妈妈。很多的时候,我像一个法西斯,武断专横,剥夺了你很多成长的快乐。

你是1997年9月5日出生的。那一年是香港回归的日子,你很多的同齡人被取上“港归”、“港回”、“迎归”等时尚名字,我给你取名朵拉。朵拉是妈妈喜欢的一位马来西亚的女作家。妈妈给你取这个名字并不是希望你能成为作家,而是希望我女儿的名字有别于别的女孩子。你爷爷也给你取过一个名字,他说9月5日是农历八月初四,快到中秋了,取名月圆。其实月圆也挺好听的,但妈妈还是觉得朵拉更新颖别致一些。你长大后跟你说起这事,你还笑过你爷爷取的名字太老土。其实在爷爷那辈人比起来,这个名字真的也是很洋气的。邻居家的女孩子不是娇就是慧不是俏就是倩,月圆,却是一种形象的景象。而且念起来非常亲切。

预产期本是9月10日,刚好是教师节。当时还在当教师的我请了四姨帮我代课。爷爷奶奶家边远偏僻,没有医院,外公外婆家离乡医院近,因此,我9月4日就到文溪外公外婆家待产。到白竹时搭了一台手扶拖拉机,路又陡又窄,手扶拖拉机连蹦带跳时不时把我抛起来好高,头脸手臂都撞得淤青。也许就那样动了胎气,当天晚上我就感觉肚子不舒服。凌晨两点多钟的时候外婆要爸爸去文溪喊医院的妇产科医生,她就开始围着我传授生产的经验。医生来后帮我做了检查,说还要等一阵。我已经痛得腰都直不起来了。外婆还打了几个鸡蛋,一定要我吃下去,说呆会生孩子的时候需要用力。我就像咽中药一样艰难地把鸡蛋全部吃完。然后跟着外婆往医院走。医院并不远,只有两百多米,我却走了半个小时。因为阵痛一阵阵袭来,我只能弯下腰蹲着,装作系鞋带。按外婆他们老一辈人讲,生孩子最好不要让别人知道,知道的人越多,生得越慢。我倒不是怕生得慢,而是觉得怕丑。不想让大家看到我都知道我要生孩子了。到医院后,经历的那两个多小时对我来说就真的是鬼门关了。原来,之前的阵痛还根本就算不上生产时的百分之一,真正的痛是让人感觉骨头都已经撕裂分离,嘴和鼻子已经吸吐不出一丝气。当我在医生和外婆的大声鼓励下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生下你时,我感觉自己从鬼门关一下子回到了天堂。那种释放后彻底轻松的感觉,很幸福。你爸爸轻轻擦着我额头上的汗水,朝我微笑。我知道,那微笑里有感激,有心疼,有爱。在我进产房的时候,你传统的外婆想把你爸爸关出门去,她叫他到外面等着。是妇产科医生执意要爸爸进来亲眼目睹你的出生。她说:老婆生孩子不在身边陪着,怎么知道老婆的辛苦。我很感谢这位善良的医生,每个女人都会希望与丈夫一起迎接新生命的诞生。外婆和爸爸一直围着你左看右看,你阴险地睁了睁三角小眼睛,爱理不理的样子。我当时是有些失望的,你没有我想象中漂亮。你小小的,丑丑的,瘦瘦的,屁股皮包骨,手指尖尖的像鸡爪。没有称你的体重,但外婆说最多五斤。

怀着你的时候,我没有一点孕期反应。能吃能睡能跑能跳。爬坡翻山健步如飞。但那时生活条件不好,连猪油都没有吃,只能吃菜仔油,还舍不得多放。因此,你长得很慢,五六个月了还不太现形。有一个周末我回外公外婆家,外婆便到山上摘茶,摘到中午终于卖了六元钱,称了一斤肉回来准备给我补充营养,可中午刚好有一辆便车去文山,她回家时我已经搭车走了。外婆一个人在家里哭了好久。她说邻居家的元阿姨怀着孕顿顿都有肉吃,丈夫家条件好,自己娘家也有钱,只有她的女儿可怜,婆家娘家都穷。这事是几年后你四姨告诉我的,我听了之后也哭了一场。我是家里最大的女儿,打小长大,我一直觉得外婆最不爱的就是我。没想到,她还是爱我的。

你的发育还是有些迟缓。头顶两端有两个软软的大包,半个月了还不睁眼睛。但你吃奶很卖力,长得挺快。满月时体重已经有了十斤重,跟出生比翻了一番。外婆很担心你头上的两个包包,因为她的邻居家有个头上生水包的孩子后来被医生诊断为脑积水。所幸的是,你只是考验我们一下,二十天的时候,两个水泡就长平长硬了,你也开始睁眼打哈欠伸懒腰了。三角小眼睛长圆了,尖尖的脸也圆了。尖尖的手指变得胖乎乎的,小屁股一抓一把肉。慢慢的,那个丑丑的皱巴巴的小肉团长成了一个可爱的胖丫头。都说每个家族中第一个出生的孩子获得的爱是最多的。你是两个家族中的第一个孩子,得到的关注和宠爱自然更多。

你曾经看着叔叔做的一个漂亮的鸟笼自言自语:“我多么希望这里面有一只小鸟啊!”你爷爷趁天黑夜雨时摸到一棵大树上,想为你捉两只鸟。虽然没有捉到鸟,爷爷还淋得全身湿透感冒了一场,这份对你的深爱,你需要牢记。你曾经抱着邻居家一只会唱歌的小熊爱不释手,可邻居家的小哥哥不愿意让你玩,拿回家去了。你爸爸第二天清早特意走路到白竹搭班车去县城帮你买了一只一模一样的小熊回来送给你。每个周末,文溪的姨就会到学校来接妈妈,她们不想妈妈,但想你。你一天天长大,一天天可爱。到哪儿,就把快乐带到哪儿。那时爷爷生意屡屡受挫,心情郁闷,偶尔借酒消愁。我和几个姨便常批他。有一回,正在开批斗会,不到两岁的你便走到外公的身边搂着他的脖子说:“爷爷,你不呷酒酒了好吗?”把外公感动得不行,逢人便说起这件事。还有一回,外公因为操作机械失误伤了大拇指,我们又是对他一顿指责,他总是爱逞能,完全低估了机械的精准度。你看在眼里,记在心上。两个星期后回到外公外婆家,你第一件事就是问外公:“爷爷,你的手手好了吗?”又把那个老人感动得抱着你亲了半天。有一次,你看到外公一个人坐在堂屋里抽烟,心事重重的样子。赶紧走过去说:“爷爷,烟你只管继续呷,我长大了读书了挣钱了给你买好多烟筒。”你出生前后的那几年,是家里最困难的时候,而你就像苦难生活中开出的一朵花,让我们感觉生活美好幸福的一面,让我们在最绝望的时候看到希望。你跟外公说过的那些话,外公到现在还在津津乐道地逢人便说,尽管有的人听他说这件事已经不止十次二十次,他仍乐此不疲。你的善良,你的懂事,真的让我骄傲。

你一岁就能说话,一岁两个月会唱歌,会打拍节。1999年澳门回归的时候,有一首歌曲歌风扉世界:“你可知马扣不是我真姓,我离开你太久了母亲……”你两岁不到便能一边打拍节一边奶声奶气唱得像模像样。别人问你是谁家的孩子,你会仔细把爸爸的名字连同他两个绰号一起报上来,逗得别人哈哈大笑。

妈妈很对不起你。在你六岁之前,没给你买过衣服,除了打三朝时外婆买的一些衣物,你大多数衣服都是用大人的衣服改的,或者是别人穿旧的。有一回,我带着你在中学对面一户人家家门前等车回文山。那户人家开了个小店,买麻辣烫。小小的蘑菇片用竹签扎着,一毛钱一片。你眼睁睁地看着那个盛蘑茹片的盆子,我赶紧把你拉到身边指着路边的小鸭问你那是什么,想分散你的注意力。可你心不在焉地应付着我,眼睛还是不住地瞟着那些蘑菇片。这时,在板楼教书的蓓阿姨也带着她的儿子到这里来等车。她的儿子要吃麻辣烫,蓓阿姨给她儿子买了五片,送了一片给你。那个情景我至今想起来都心酸。那个小男孩把蘑茹片递给你的时候,你回过头来看着我,眼神里充满渴望。我点了点头,你马上开心地接过蘑茹片放到嘴里,伸着舌头一点一点地品尝。平时怕辣的你把一块蘑茹吃完了都没有喊一声辣。你吃完的同时,那个小哥哥的四块也吃完了。他嚷着要他妈妈还买。他妈妈又买了五片。问你还要不要,我马上代替你作了回答:不要了,她怕辣。我没有理会你不满的表情,只盼着车子快点来,离开这个充满诱惑之地。可车子迟迟没有来。我的心真是绷得紧紧的。因为,我发现你的眼睛不时地瞟向那位小哥哥。我看着你,轻轻摇了摇头。你马上羞涩地笑笑,赶紧看向别处。但慢慢地,又向那边看了。然后狡黠地朝我笑。仿佛偷看那一眼你有多大的收获似的。车子终于来了。我抱着你从车窗口看着那个麻辣小摊。我在心里说,将来,我不会再是个身上连一毛钱都没有的穷妈妈,我要让我的女儿想吃什么就有什么。

妈妈一直在试图改变命运。2000年11月,离开熟悉的讲台到县城一家单位搞办公室工作。2001年8月到长沙一家杂志社当编辑。妈妈终于可以告一支笔给你买新衣服,买好吃的,但妈妈将三岁半的你和八个月的弟弟扔给外公外婆,让你们的童年母爱缺失,对你们造成的伤害比经济上的贫乏更大。你年纪小,被人欺侮不敢声张,外婆带着几个小孩子,也无法把太多的注意力放在你身上。她只能在生活上把你照顾得无微不致。你的老师不喜欢你,你做作业拖拉,字也写得不漂亮。她把你安排在最后一桌,让你跟一个成绩最差最调皮的男同桌。但还好你没有改变天真顽皮的本性。你把两个弟弟当成你的试验品,用彩笔在他们脸上画画,用剪刀帮他们理发。当二姨看到她帅气的宝贝儿子特拉脑门前的头发被你用剪刀剪得一边长一边短时,气得大叫起来。特拉赶紧转身跟着你跑,他一转身,二姨就笑得气都喘不过来了。特拉的后脑勺,被你剪得更加奇异,远远看上去,就像一个秃子,这里缺一块头发,那里缺一块头发。而你的头发,也已经被剪得长的长,短的短,特别滑稽

六岁的时候,我把你接到长沙,送进了一所子弟小学。刚开始的那一年应该是你恶梦的开始吧?你插班就读的是二年二期,英语早在二年一期就开始学了,我每天晚上给你恶补,经常拍桌打椅折腾到你一边哭一边倒在床上睡着才罢休。后来又逼着你学舞蹈。不要求你能当艺人,只希望能让你站姿坐姿更端正一些。我性格急躁,常把工作生活上的压力发泄到你身上。对你打骂是家常便饭。刚开始时你跟我对骂,你想逃离,你说不要我这个臭妈妈坏妈妈,你要回老家要跟爷爷奶奶在一起。我狠打过你几回,你才变得老实。因为你知道在长沙孤立无援,没有人能帮得上你。你学会了好汉不吃眼前亏。但你只是当着我的面老实,事实上你总把我的话当耳边风。我要你放学后直接回家不要到别人家去玩,你嘴上答应了,但后来我从一位老奶奶嘴里得知,你到她家里去玩过。还有一回,你因为在几位大学生租的房子里呆到太晚请她们护送你回来向我求情别骂你。我很多的时候都拿你没有一点办法。常常我到家已经天黑,你还可怜巴巴地背着书包在楼下等着我。你兴致勃勃地喊妈妈时,我对你自然又是迎头一顿训。我希望你每天放回第一时间回家做作业,不要在外面逗留。你却不是掉了钥匙,就是中午去学校里把钥匙忘记在家里了,只能眼巴巴等我到家才能进门。你说谎,跟我说要钱买文具,实际上把钱给了别人,因为那些人喜欢欺侮你。我后悔太早把你送到学校,比同班的孩子小两岁,没有他们个子高,没有他们成熟,你的小学生活便注定多了很多酸涩的记忆。

其实现在想来你很能干。每天中午我不回家,中餐你自己在家里搞定。自己学会用电饭堡煮饭热菜,自己下午掐着时间上学。你外向,胆大,善于与人沟通。是你八岁生日吧,我给你买了一台小自行车。推回家后,发现有一个地方零件装反了。我要你自己去商场找老板解决。你自己一个人推着车子就去了超市。半个小时后,又推着车子回来。三个晚上的时间,在铁道学院的坪里你学会了骑自行车。从此上学放学你都骑车。我其实很担心你的安全,因为我自己都不敢骑自行车上街。长沙的公路上人和车都可以用穿流不息来形容,尤其是上学放学上班下班高峰。但我看到你像条小鱼一样很灵巧地在人丛中穿来穿去,我放心了。

你幽默风趣,说的话常常领我捧腹。很多的时候,你是我宝贵的题材。你因为成绩平平,又不太好表现自己,极少得到老师表扬,每次开家长会,我很少听老师念过你的名字。我跟你直接表达了我希望听到老师表扬你一次的想法。那一天回家你就兴致勃勃地告诉我,妈妈,下周就要开家长会了,你可以亲耳听到老师表扬我了。我便满怀希望地参加了你的家长会。可是从始至终,我耳朵都竖起来了,都没有听到老师念你的名字。回到家我说:“你骗我吧,老师没有表扬你。”你说:“老师应该表扬我的。我为学校的绿化做了贡献。”你确实为学校的绿化做了贡献,之前把家里新买的一盆月季搬到学校去了。我说:“老师念为学校绿化做出了贡献的学生的名单时我认真听了,没有你的名字。”你皱着眉头想了想,问我:“老师念了几个名字?”我说:“记不清了,有十多个吧?”你恍然大悟:“我知道了,老师没有念那么多的名字。因为我们班上有三十多个同学都搬了花到学校里来,老师怕耽误你们家长的时间,就说某某某某等同学为学校的绿化做出了贡献。我的名字就在等字里面!”

我如实记录下你的话,写成小文《我在等字里面》,发表在《独生子女》杂志上,后被多家报刊转载。

2005年我参加人生与伴侣杂志的笔会回来,把拍的一叠照片随手放在抽屉里。后来发现跟几位男编辑的合影找不到了,问是不是你藏起来了,你说你们又不是夫妻,怎么能靠得那么近照相,爸爸看到了会生气的。我事后得知,你有一个同学的爸爸就是因为跟另一个女人的合照被妈妈发现,两人闹起了离婚。我告诉你,她同学的爸爸跟妈妈离婚不仅仅是因为几张照片,他们是因为感情破裂过不下去了才离婚的。”你说:“你跟爸爸的感情是不是也破裂了,你在爸爸跟前总是发脾气。可是你对别的叔叔就特别好,笑容满面的。”

我只好努力解释:“爸爸是妈妈的爱人,别的叔叔是妈妈的朋友。妈妈对他们的感情是有区别的。对自己的爱人总希望他能更优秀要求会比对别人严格。他有什么错都要指出来,让他改正。对朋友就要客气一点,包容一点。冒昧地指出朋友的错是一种不礼貌的行为。因为他们有自己的妻子自己的家人会帮他们纠正错误。”

跟你这番交涉,让我收获了一篇四千字的文章朵朵,你为什么藏起妈妈的照片》,发在人之初杂志的“怎么对孩子说性”栏目里。得了一千五百多元稿费。妈妈应该感谢你。

你虽然粗心,贪玩,但性格里有着坚强,隐忍,豁达的一面。有一次,我坐公车回家时突然下起大雨。便打家里的座机,要你帮我送伞到铁道站牌这里来。但我等了你半个小时,还没看到你的影子。想冲进雨里跑回家,又怕你到站牌下等我,就那样纠结了差不多一个小时,我只能回家,到家里没看到你,又出去寻你。半路上遇到同样淋湿的你,你说,妈妈,我找了你好半天,你为什么不等我自己回来了?我狠狠就给了你一巴掌。一个小时的焦急、矛盾与担心全集中在这一巴掌上。我们一个站在站牌这头,一个站在站牌那头,错开了。

到家后,我发现你老是藏着自己的左手。拉出来一看,居然有一大块烫伤。问你怎么搞的,你说倒开水的时候烫到的。我知道烫伤比任何伤都疼得厉害,想到你拖着伤手在雨里同样等我一个小时还被我打,心里非常内疚。但我没有跟你道歉,只是帮你上了点药,做了点包扎。本来第二天你们准备到公园搞活动的,看你疼得厉害我打电话帮你跟班主任请了假。夜里你被疼醒几回,但一声都没有吭。看着你的手上暗红的伤口,我心疼得流了泪。

我打你不需要太多的理由,打起来也没有一点轻重。有一回,用指头敲你的头,我的中指肿疼了一个多月。还有一回用扫帚打你,扫帚把都打断了。气急败坏的时候我说过要把你丢下楼去之类的气话,还多次把你关出门外。你总是站在门口,一直等着我气消开门。你有着极强的自我调节能力。你总能找到消磨时间的办法,有时是看窗外的鸟,有时是逗邻居家的狗。有一次因为你偷偷把考差的考卷藏起来,我睡前打了你。半夜里你还在翻来覆去。我问你怎么不好好睡。你说妈妈还在生气我就睡不着。我当时眼泪就下来了。

我知道我一个人带你对你不公平。我知道你虽然享有母爱,但你同时需要家庭其他成员的温暖。于是,在你六年级毕业时,我征求你的意见,继续在长沙读初中,还是回安化。你回答回安化。于是,我们就回来了。

很多人都说妈妈短视。别人的孩子想方设法从安化转到长沙,我们却从长沙转回安化。妈妈不后悔,妈妈觉得一家四口分居三地,不是一个真正的家。

回安化没有结束你挨打的历史。也许你心里埋下了太多的怨恨吧,有一段时间,我们简直如同路人。互相不信任,不理解,相互猜疑,相互责怪。我原以为在长沙重点小学成绩中等偏上的你到安化应该是可以至少班上名列前茅的。但你没有达到我的预期目标。你只是在班上的五至十名之间徘徊。而且你的班级还不是重点班。妈妈对此有些失望。

你进高中时那一顿打妈妈反省了自己好久。因为学费里一百元充卡费,我怀疑你又在我面前耍花招,便打了你。手指划到你的眼皮,你的眼睛肿了几天。我那时已经发过誓,从此不再打你。可我没有做到,两个月不到的时间里我又两次打了你。你用小刀将手背划得伤痕累累,你在手臂上刻字,这些让人触目惊心的行为,我除了用打来表达自己的愤怒,还能做什么?

好在,大多数时间我们还算关系和谐。你通过一学期的努力,从普通班进入了试验班。成绩稳定在班上前十。我对你在成绩方面没有太大的期望。我知道你整个高中时期虽然被学校牢牢锁在教室里,但你真正用在学习上的时间和精力极度有限。你的床上床下抽屉里,到处是课外书,全是言情的。《那小子真帅》、《微微一笑很倾城》等等。还有几次,你班主任打电话给我,说你白天上课精神不振,是不是晚上没有睡好。我知道,你每天晚上熄灯之后都要躲在背子里看小说。我掀过你几次被子,但没有效果。兰若水阿姨说孩子学习紧张,也需要调节和轻松,她喜欢看小说,就让她看吧。到我们这个年龄,倒是想看都没有时间了。我后来就放任你了,不再管你。

你高中时也为我骄傲过吧。我以作家的身份到你的学校讲课,你就坐在台下,一干同学中间。我的内容涉及到你,熟悉的同学就把目光投向你。结束时你说妈妈,你弄得我没有一点隐私了。我问妈妈讲得如何,你说普通话不标准,但也还勉强过得去。

要得到你的认可也不容易。从高二开始我担任你们班上的家长委员会代表,每次家长会就要发言,发言的内容无非是要动员孩子们补课,动员家长们交补课费,响应学校里一切号召。你说你的同学都称我为官方家长,我对此感到抱歉。其实,老师和学校也无奈。高考的机制存在,素质教育只能是一纸空谈。

好在你顺利考上了大学。虽然学校不算好,但也比下有余。我和爸爸送你到南华,在肖玲玲阿姨和沈慧敏阿姨的帮助下报了名办好入学手续,又一起去南岳旅游了一次。学校在郊区,正在扩建,只有两趟班车,还不到校内。进出校门要走很远一段路程。你们宿舍四个女生有一个选择了逃离。你却非常淡定。你说一年后就会搬到本部去的。你还说,在分部远离市中心,可以少花钱。上了大学,你真懂事多了,假期回家给每个人带回小礼物,在家里带着弟弟妹妹们玩游戏,不再一幅拒人千里之外的表情,而是热情洋溢地与大家打成一片。跟老人们说话很有耐心,偶尔还帮妈妈干点家务,还能做出几个菜式。

暑假里文溪那次打你,但愿真的是这一辈子我最后一次打你。那天是因为宝宝跟你争电脑,你用眼神凶他,嘴巴里却跟我附和马上会给他,我很气愤。令我更气愤的是你强硬的态度。吃晚饭的时候,你走到我身边说,妈妈,对不起,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这样了。我马上鼻子酸了。有人说过,两人吵嘴之后最先道歉的那个是天使。而在我和你之间,我没有当过一回天使。 “妈妈也不该打你。”我终于艰难地吐出一句。

十八岁,是大人了,妈妈对你的管教任务基本算完成了。对的错的,感谢你全部接收。从此,妈妈再无权利打你……

十八岁,可以好好打扮一下自己,买一些漂亮的衣服,让别人在发现你的内在美时也看到你的外在美。

十八岁,可以尝试一下谈恋爱。有自己心仪的男孩子,不要轻易错过。大学里的爱情到底纯情些,彼此之间也更知根知底。

十八岁,可以学开车了。这是你很早就开始期望的……

最后,妈妈还是想对你提两点希望:希望长大成人的你继续做一个善良孝顺有爱心的女孩,记得家族中所有人对你的爱。记得亲人之间无论何时何地都要相亲相爱,相帮相助。也要善待周围的弱势群体。

希望大学四年里你能学到真正的东西,无论是书本知识还是其他的技能,好好地充实自己。走上社会后,这些都将成为你的底气和潜力。

“我要求你读书用功,不是因为我要你跟别人比成就,而是因为,我希望你将来拥有更多选择的权利,选择有意义、有时间的工作,而不是被迫谋生。”这是作家龙应台跟她儿子安德努说的话,我把这句话送给十八岁的你。希望三年之后,你有能力拥有一份让自己开心快乐的工作,圆你旅游世界的梦想。

祝我的宝贝十八岁生日快乐!

 

                                                         老妈

                                                   20159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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