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段时间,每晚伏案码字时,总忍不住想起我的妹妹,我不敢翻阅她的短信,与妹妹相处的短暂日子,也唤起了我对生命的格外敬畏和伤感。
2009年9月23日,我受某杂志编缉之约,手捧鲜花,风尘仆仆地从长沙飞往杭州,采访了一位16岁慢性粒细胞白血病患者,该患者叫胡诗, 采访她时,和她聊起了家常,两个人谈话异常轻松,没有一丝陌生感,好像我们已经相识了很多年。说着说着,她想认我做哥,我很高兴答应她的要求。虽然生命的烛火已很微弱,但她依然笑对人生,一种乐观的情绪深深感染了我,下午,回到当地宾馆里,怀着一种敬畏的心情,忍着内心的悲痛写完了这篇新闻稿。
离开她时,她突然从枕头下面拿出一个封得严严实实的蓝色的飘流瓶,交给我说:“哥,这个飘流瓶我准备好长的时间了,里面装着我的心愿,本想我自己去海边把它放进大海的,可我起不了床,你就帮我放进大海吧!”我接过漂流瓶含泪说道:“好,哥一定会代你做到……”
为了满足她的愿望,我特意去海边,就在飘流瓶落水的那一刻,我又把瓶子捞了上来,我突然很想知道妹妹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我哆嗦着双手打开瓶子,看到一张外面用塑料布蒙着的纸。纸上写道:
天神,我是一名白血病女孩子,现在我真的很伤心,我不想这么早离开人世,我乞求天神让我早日康复,我好想我的同学和老师,更想我的父母,一家人其乐融融,如果你能帮我实现这个愿望,您就托梦告诉我吧,或者托直觉告诉我,你会等你回来,一天,两天……甚至一年,几年。
尊敬的天神,求您放我一条生路吧,我不知道自己是否能活下来,我托大海把这封信送给天神,希望您收到。
我肃立海边,面对西天如血的残阳,泪水夺眶而出,我把飘流瓶缓缓地放到了海面。一个浪头打来,漂流瓶瞬间消失在茫茫的水面上……
自此之后,无论我多忙,哪怕是在外地采写稿子,我和妹妹通过手机短信保持联系成了每天必做的一件事。二个月后,我在老家桔园里采摘果实,突然接到她爸爸的电话,说是诗诗快不行了,她想见你最后一面。我立马放下手上的农活,连忙赶过去,晚上七点半时,我直奔病房,妹妹的病房里挂满了同学们为她折叠的1000只纸鹤,爱她,关心她的人都在为她鼓劲加油。
看见妹妹时,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才二个月呀,可爱的妹妹一头秀发已脱落,脸像纸一样的苍白,仿佛一朵娇艳欲滴的鲜花刚刚经历一场暴风雨的摧残,妹妹看见我时,脸上在吃力地笑,那笑容中有几分凄然,我强忍眼中的泪水,扑上去紧紧抱住了妹妹,痛哭流涕地说:“不会的,不会的,你的那只漂流瓶一定漂到了天神的面前,天神一定会保佑这个如花生命的。”
当天晚上十点钟,脑子开始产生幻觉,喜欢说些胡话,表现出咬床单的怪异主动,我明显的意识到妹妹病情这次非常凶险,命运已将她推向了万劫不复的深渊,我和她父母亲都寸步不离地陪着她,我坐在床头默默看着她,怕今天不看,再没有机会了,妹妹也紧紧握住我的手,她微弱的气息游于阴阳之间,我想把自己体能传递在妹妹虚弱的体内,把妹妹从死亡的边缘拉回来……
二天过后,医生死亡预言验证了,她的母亲把女儿紧紧地搂在怀里,此时妹妹的脉博跳动微弱,漫漫长夜,她吃力睁着眼睛,把爸爸妈妈的手抓得紧紧的,嘴唇不停地翕动着?生怕这一刻离开自己的父母亲,妹妹没有说话的力气,连转动眼球的力气都也没有。 她母亲说:“女儿,累了你就闭上眼睛睡吧,爸爸妈妈你哥还有你奶奶都守在你身边。”妹妹闭上了眼睛,泪水从他的眼角里滚落了下来。胡母的心碎了,长期来痛苦的像炽热的岩浆积压着,并在这一瞬间爆发出来,禁不住“哇”得哭出声来……对面熟睡的奶奶被惊醒,她起身过来,把孙女抱在怀里,无语老泪纵横……
夜里,不知什么时候,窗外下起了雨,雨滴敲打着窗棂,像黑暗的精灵为我妹妹奏着哀乐的音符,滴在阶前,门外的芭蕉叶片,一声声,流泪滴到天明。
凌晨三点钟时,妹妹真的不行了,就像一盏熬干了油的灯,在她奶奶的怀抱中,永远闭上了双眼,终于走到了尽头。
妹妹走得平和而安祥,仿佛睡了一般,就像昨天夜里天空飘落的雨,它们是为你而来的,它们是天神收到你的许愿瓶后,派来迎接你的天使,你走了,雨也停了,洗涤你的灵魂后,让你不再有疾病的困扰,带你奔向幸福的天堂去了!”
办完妹妹的丧事后,在回株洲之前,我再次来到了医院,我没有勇气走进病房,它会让我想到妹妹全身插满了细长的管子、在精神和肉体上受尽痛苦折磨的情形,我只是默默站在血液研究所大楼前,凝视着血液科病房那扇曾经映照过妹妹送我时那张笑脸的窗户,很久很久,我才怀着满心的伤痛折回长沙。
有一次,半夜里,我被一场噩梦惊醒,我摸摸枕头,枕头已经湿透了。我吃了一惊,终于悟出了自己长久沉浸于哀伤情感中应该不是我漂亮可爱的妹妹所希望看到的。我透过窗户面对城市的万家灯火黯然泪下,我觉得,这个世界对美丽、对生灵、对美丽的生灵,有时啊,真是过于残酷。我无奈于一声叹息,看着外面的车来车住,我想天堂里不会有车来车往,你应该会孤单,但愿那只漂浮在波涛汹涌的海面上漂流瓶,带着我的思念,一路漂向幸福的天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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