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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部精雕细刻的电影艺术珍品——第二次观《百鸟朝凤》有感

(2016-05-15 18:44: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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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鸟朝凤》

分类: 阅读和写作
       “大师就是大师,刚一开篇,那对山路上别别扭扭的父子就牢牢抓住了我的心……此后将近两个小时,眼和心都贪婪地停在屏幕上舍不得也想不起来移开……”“72岁高龄的吴导把剧本又改了很多遍,最后一次甚至是闭关了一个多月逐字逐句地修改,经常改到痛哭流涕……”
       当我第二次坐在电影院看《百鸟朝凤》的时候,我才深深地体会到以上所说的话,眼睛和心真的是那样的“贪婪”:恨不得把影片的每个细节、每一句话都印到心里去!这真是我至今看到的最好的一部电影,真正用至真至善的心精雕细刻出来的电影珍品!全片没有一句废话空话,没有一个多余的细节,故事极其流畅,场景的转换一环扣一环,恰到好处……我真的挑不出任何的毛病,当我放弃了对”百鸟朝凤“这首唢呐名曲的好奇之后。
       第一次的观影不是这样的,不瞒大家说,刚接触看了影评之后,太多的期待,特别是期待唢呐曲”百鸟朝凤“真容,所以当影片真正演奏”百鸟朝凤“的时候,不免有小小的失望:这不是我想听的“百鸟朝凤”呀!这就是”期望越大,失望就来“了。因为目的性太强,一直在等待”百鸟朝凤“,所以前半段的影片没有用心去品赏,觉得情节太平淡了,到了最后唢呐面临打击的时候才有所感触。第二次观看才发现,最精彩的其实还是在上半场,就是游天鸣小时候跟焦三大爷学唢呐的那段时光。说真的,游天鸣和蓝玉两个小演员演得太好了,影片中人物动作神态刻画非常逼真,我唯有在曹文轩老师的小说中才感受到。我想不到电影的表演能如此入木三分把文字才能表达的深层次的情感充分展现出来。这出戏可圈可点的地方实在太多太多了,下面一一道来。

一、为什么焦三选中游天鸣做接班人而不是蓝玉
      ”只有天赋最高,德行最好的人才能成为唯一的接班人“,焦三二十多年授徒,几乎所有的徒弟都能学成可以出活,包括年小的蓝玉红白事唢呐吹奏都不在话下了,为什么不选择天赋最好的蓝玉而是相对笨拙很多的天鸣?
     影片中焦三“明说”了:“我看中的是你的眼泪,你爸爸摔倒之后,你扶起他来的那滴眼泪。”真的是这么简单吗?其实,蓝玉也是一个很善良的孩子,也是一个很不错的孩子。影片中,蓝玉很多地方表现出来的礼貌和灵气,是天鸣所没有的。譬如第一次见焦三的时候,蓝玉就很主动给焦三磕头,即使后来焦三把天鸣定为接班人,让蓝玉离开的时候,蓝玉先给师娘磕三个头,还给师傅磕三个头才走。天鸣和蓝玉出活时不小心踢翻煤油灯弄成火灾,面对焦三责怪天鸣丢了唢呐时,蓝玉诚实地说是师兄帮我把唢呐从火灾中抢救出来的。包括长大成人之后,在唢呐跟西洋乐队较量的时候,蓝玉也是第一个挺身而出为唢呐出气的……
      蓝玉天赋真的很高,第一次见面就把羽毛吹得不落地,相隔很远,一口水能把一块砖头喷倒……又这么善良,为什么焦三不选他?很简单,焦三需要的接班人是能舍出命把唢呐传承下去的人,而蓝玉不具备这样的为了唢呐的传承可以放弃一切的精神。火灾的时候,天鸣逃命前的第一个反应就是抢唢呐,蓝玉却说赶紧逃,不要管唢呐了;所以长大之后面临唢呐难以为生的困局,蓝玉轻而易举就放弃了,天鸣不是。
      焦三怎么样确定天鸣是人选?很多细节可以看出来,不用心,就会错过这种种的细节。
第一,天鸣那种锲而不舍,刻苦练习的精神。用芦苇杆把河里的水吸上来,就是这样单调的基本功练习,天鸣坚持下来了,即使大雨倾注,他依然在河里用心地练,平时烈日当头,汗流浃背更是常事了。学任何技能,基本功都是非常重要的,但是基本功都是枯燥的,耐得住的孩子,才能真正成才。吃苦耐劳,这是第一条件,天鸣具备。
第二,天鸣做事踏实。聪明的孩子往往毛躁,我发现这几乎是个定律了。第一个发现师父、师娘去干活的是天鸣,而不是蓝玉。在割麦子的时候,蓝玉那胡乱割麦的样子跟天鸣一把一把割的踏实已经形成对比。心是怎样的,做任何事都是一样的。这生活中的点滴对比,焦三早就收在眼里了。
第三,天鸣爱琢磨,有创造力。在芦苇荡中焦三教天鸣和蓝玉听鸟声,天鸣和蓝玉的高下已经很明显了。蓝玉只听到三种鸟叫,天鸣听到了七种,这是怎样的心?蓝玉聪明是聪明,心是浮的,聪明人往往都是这样。天鸣反应会慢一些,但是心是能沉得住的。他自己偷偷到芦苇荡中去聆听鸟叫,模仿鸟声,这种主动琢磨劲是蓝玉所没有的。天鸣的创造力从哪里看出来?就是他们两个小师弟第一次在大师兄们面前展示的时候,蓝玉的曲子吹得很好,大师兄们都赞叹他“了不得”,而焦三叫天鸣学鸟叫,天鸣到了最后组合两个唢呐惟妙惟肖演奏了“母鸡下蛋”的声音……所以,“百鸟朝凤”传到天鸣手上,他只会吹得越来越好,会更有表现力。
      从学习层面看,焦三放心把唢呐的传承交给天鸣。但是更重要的还是天鸣的德行方面,“做人”方面,这才是最核心的。
      天鸣的人品之好,首先从他对父亲的态度上。就像焦三说的是天鸣的那滴眼泪打动了他。影片对人物的内心世界、情感刻画太真实了,人生就是如此。因为父亲从小就把自己无法圆的唢呐梦放到儿子身上,对儿子的打骂可是家常便饭,连天鸣都独白说对父亲充满了“怨恨”,但是“怨恨”父亲的孩子,看到父亲摔倒之后那种心疼、怜惜之情,却是如此的感人,这是不掺假的真孝!“亲爱我,孝何难,亲憎我,孝方贤”,天鸣的孝,是经得起考验的真孝。能这样真心孝敬一个打骂自己为家常便饭的粗暴父亲,推己及人,自然能对外面的人好。所以,后来天鸣第一次出活,拿到同学给的厚厚一叠百元大钞的时候,他先一张张发给出活的师兄们,然后给师娘买了花布,买了新鲜的肉给师父下酒,还给师父买了上好的烟叶,点心之类……最后走的时候,更有一个动人的细节:原本想把自己身上面值大的钞票留给师父师娘,想了想,全部留下来。
      焦三是真有眼光之人,他选对了人。

二、严师出高徒,真正的爱是“严”。
        焦三这个冷冷的不近人情的师父,真的是“外冷内热”,他在培养天鸣方面的很多做法和细节,是值得所有中国父母学习的:真爱孩子,就舍得让孩子吃苦,就要狠得下心,当然,“狠”的背后有深深的爱做底色。
        让天鸣用芦苇杆吸水,第一天当天鸣苦练了一天无果,筋疲力尽回到师父家的时候,迎来的是焦三一顿批头骂:“吸不上来回来干什么?”然后把师娘装给天鸣的饭倒了一半在自己的碗里。师娘怜惜地说:”人家父亲可是交足饭钱的。“焦三说:”我做学徒的时候,可是三天都没有饭吃的。“当天鸣苦练一段时间,千辛万苦终于把水吸上来的时候,他狂喜奔回家告诉师父,他原本想着师父肯定会表扬他一番,结果师父冷冷的,不吭一声,顺手削了一根更长更高的芦苇杆,丢下一句话:”继续吸水去。“这浇头冷水可不好受吧?
       而天鸣吃了太多的这种”冷板凳“了:蓝玉比他晚来两个月,但是蓝玉可以跟着师兄们一起出活,而天鸣只能留在家里除了吸水,就是跟师娘下地。天鸣那个羡慕呀,没有办法。最刺激的还是当焦三拿出唢呐百宝箱展示唢呐的时候,首先把那支流传几百年的唢呐让天鸣拿着(其实,这里已经有了暗示,但是那时候的天鸣怎么可以想得到师父最后想收的传人是自己),然后给了一支唢呐蓝玉,让蓝玉开始学吹唢呐。天鸣那渴望无比的眼神望着师父,以为师父给了蓝玉之后,也会给自己一支唢呐,结果师父把箱子合上,留给天鸣的就是一个”空“。这个心理打击可够大的,”师父瞧不起我“,天鸣收拾包回家了。后来在家里偷听到了父亲跟别人的话,父亲那”我相信我的儿子“让天鸣不得不又回到焦三的家,而焦三对天鸣这个心理斗争早就了然一胸,给了天鸣一个台阶:“你师娘和蓝玉下地了,锅里给你留了饭。”
     其实,焦三对天鸣的爱是非常深沉的。天降大雨,师父和师娘赶紧拿着蓑衣去河边找天鸣,焦三一手把天鸣的唢呐拿走,给天鸣披上雨衣之后,顺手把自己头顶的帽子给了天鸣,自己淋雨……焦三在教蓝玉和天鸣唢呐的时候,应该是最幸福的时光,他们在芦苇荡,在河边学吹唢呐,两个小徒弟学得好,焦三那欣慰的笑容,那亲昵的刮鼻子,摸摸头,无比的疼爱在不言中了……
      几乎我们传统的师徒传授教育都是如此,“玉不琢,不成器”,看到好苗子,师父是绝对毫不客气的让徒弟去吃苦头,检验徒弟的心性,也就是在种种的“狠招”打磨下,真正的“金子”才会发光的。
      五期有学员观影后看到我磨黄龙海跑步,他就领悟到这一点。我现在磨砺这批伏羲娃娃也是这样的心思,特别是体能体力锻炼方面。人的潜能是无限的,人的潜能是被逼出来的!他们的潜能如何被我逼出来的?当他们跑了两三圈之后,我才开始迈开大步跑:”被林老师追上的,多跑三圈!“结果已经跑得”呼哧呼哧“的孩子们见到后面的”追兵“,不得不继续拼命往前跑。最怕苦怕累的黄龙海累了想放弃,老师不会给他放弃的机会,结果最后咬紧牙关,还是冲上来了。”人的潜能是被逼出来的,相信了吗?“相信了!

三、吴天明精神,焦三精神
      我想,焦三这个角色会一辈子刻在我的脑海里,影响着我。第一遍观影的时候,我以为电影中的”天鸣“是导演天明的自画像,这姓名就有联系的。第二遍才深深体会到影片中的焦三才是真实中的吴天明:一个豁出生命,呕心沥血坚守民族艺术传统的匠人!
    ”无双镇不能没有唢呐!“”要把唢呐吹进骨髓缝中的人,才能拼着命把唢呐传承下去……“(没有准确记住电影的对白)”唢呐是吹给自己听的……“”这钱是给你买新行当,重新把游家班建起来……“肺癌晚期的焦三让天鸣把牛卖了,大家以为这钱是用来治病的,焦三心心念念想的只是唢呐的传承,完全没有想到自己……
       吴天明一辈子坚守的是什么?
       ”已经多年没有拍电影的吴天明看完小说之后,如获至宝,当即就联系作者,感慨说自己因为找不到适合的题材,已经六、七年没拍电影了。“”他说他之所以对《百鸟朝凤》感兴趣,是因为作品中有一种气质符合我的电影创作风格,特别是在今天,人物的真善美已经不被许多艺术门类的创作者所关注,作为作家和电影导演,对此都应该有所担当。令人高兴的是,我在这篇小说中看到了作家的担当。“”于是,两个在艺术上追求一致,有文化担当、肩负使命的人一拍即合!
       “72岁高龄的吴导把剧本又改了很多遍。最后一次甚至是闭关了一个多月逐字逐句修改,经常改到痛哭流涕。这部符合他所思所想,讲出他心里话的作品他太爱了,剧中那对执着民间艺术、苦苦坚守信念的师徒,就是他自身的写照,这两个人物淋漓尽致地展现了他的心境,他对优秀传统文化传承的忧患意识。”
       “电影开拍后,吴导这位对影视圈许多坏习气深感羞耻的老愤青,立志恢复当年拍《人生》《老井》时的优秀传统。他要求演员和主创到组后深入生活,研讨剧本……”
       于是,有了这部精雕细刻、饱含深情、肩负使命的珍品之作!
       这部电影,第一次让我深深体会到孔子对“礼崩乐坏”的痛心:原来唢呐匠是非常受人尊重,坐太师椅,行师礼,但是到了后来,这些“礼”没有了,“八佾舞于庭,是可忍也,孰不可忍也”,“尔爱其羊,我爱其礼”,我现在才懂孔子这心呀!仪式不可失,发乎心,行乎礼呀!
      看看现在的医患关系,师生关系,剑拔弩张,对抗,伤害……没了,“礼”没有了,传统丢失了,人性的恶大行天下,人间即地狱!
      感受还有很多很多……
      说说跟我一起观影的儿子。这一次是陪儿子看的,出发前,儿子问我要不要准备3D眼镜(上次我们去看的时候买的),我说不用,这是一部很自然的电影。我儿子第一反应就是:“太好了,好久没有看自然的电影了。”观影中,我身边的儿子拿纸巾,感受到他在流泪,要知道,儿子是个理性的人,这么动情,还是第一次。
     是的,现在的电影市场充斥着追求感官最大强度的刺激,各种高科技手段噱头多多,相比之下,《百鸟朝凤》太土、太平淡了。其实,这就是“用眼睛”去看和“用心”去看的区别。人总是需要回归的,心一直在那里等着,等着“游子”的“回心”。返璞归真,真正的好电影是留给历史、留给后代的,不是“烟花”,而是“恒星”。
      第二次看《百鸟朝凤》,我不再沉重,不再感伤,我看到的是希望。西洋乐器只是以新奇暂时打败唢呐而已,民族的魂在唢呐上,终归要回归的。就像我们的饮食习惯一样,我们南方的人从小习惯了吃米饭,再怎样改变,都无法爱上吃面条包子;北方人也是如此,从小吃惯了包子面条,对米饭的依恋就比南方人少。从小生活在海边的我,这辈子不管去到哪里,即使生活在广州大城市,饮食习惯也是从小落下的爱吃海鱼。这是渗透到“骨髓缝”里的习惯,化成灰还是那个样子。
      所以,“守得云开见月明”,关键是一个“守”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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