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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江日报》评论部主任刘洪波

魏则西与社会大逻辑

转载 2016-05-05 23:21:28

  患者魏则西引起的舆论风潮具有互联网时代的鲜明特点,一经发动,注定要高潮不断。

  大学生、罕见疾病、死亡,网络公司、部队医院、特色专科、免疫疗法,搜索求知、竞价排名、专科承包、高额医疗费、忽悠治疗、监管缺位、腐败贿赂,这些能让人产生兴趣、同情、代入感;一根很长的链条,让人从任何一个环节去唤起自己曾经遭遇过的不公,进而参与舆论进程。而且我们看到,舆论的发动是那么成功,遗书式的求医自述,死前就介入的采访,图文并茂的内容,诉诸所有人日常经验的情景描述,直指各种“巨无霸”对象的劲爆程度,都是制导精准。

  魏则西死于疾病,如果仅仅如此,那只是让人感叹人生无常。魏则西患病求医所遭遇的一切,以及他留下的醒悟控诉,使事情不再是偶然的人生际遇,而是变成一个社会事件。

  通过网络寻求知识和问题解决的方案,今天的人们都是这样做的,魏则西的经历表明这条道上获得的只是被出价所决定的错误指引。有病得上医院,否则不只是不符合生命本能、不科学,而且不道德,但在名头响亮甚至押上了国家声誉的医院,魏则西遇到的不是真正的医疗,而只是为掏尽患者荷包而设定的“仿医程序”。医院出租了柜台,出租柜台内坐着的可能是无资质的白大卦。

  与所谓的P2P金融一样,这是“互联网+”生活的一个片断,人们的所有生活片断,都将打上“互联网+”的时代标记。而无论是“互联网”也好,还是任何一个生活片断也好,都共同地被经营逻辑主导,而且根据“共识”,经济学不讲道德,企业盈利至上。于是,人以及人气就成了产生利润的资源,网商用人气去吸引商人,根据商人出价排布“知识点”,并作为知识地图来提供,专业工作者如医生不管是否具有资质,大多视服务对象为走动的钱囊,生命的价值不在于健康,疾病越重越是好资源,如果是必将索人性命的疾病,治疗方案将围绕“承受能力”甚至如何取尽其全部所有来制定。

  对于现代人来说,这在某种程度上难道不是“求仁得仁”或者“求恶得恶”吗?人们早就知道,百分之五十的利润可令资本铤而走险,百分之百的利润可使资本践踏人间一切法律,百分之三百的利润资本就敢冒上绞刑架的危险。过去,这被视为一种控诉而现在似乎已被视为一种解释,用于对所有怪状平静待之。

  监管,似乎成了惟一可指责或者指望的对象。然而,现代社会,人们相信“管得越少越好”。如果没有出事,去管就会被指责为没事找事。即使出了事,没人报告也相当于无事,“民不告,官不理”。仅仅在民有所告的情况下,官才能理。这就是人们信奉的治理逻辑。以不管事为指要,要求政府尽可能消失。

    整个社会都不是在预防出事,而是寄望于威慑,威慑不成则出事(也就是付出代价)以后有法可依。在反对道德大棒的口号下,良心与正义作为行为禁忌已经被取消了,而法条的形成必然是滞后于现实的,这也就决定了“创新型”的作恶在“法无禁止即可为”的旗号下大摇大摆。道德被反对,作恶被宽容,钱赚得越多越好,政府越不管越好,这就是现实的社会大逻辑。

  医疗走到了哪个地步,网络乱成了哪个样子,监管又无所作为到了什么程度,人们真的在意吗,想改变吗,它只在类似魏则西事件中被人说道一下罢了。人们仍视经营而非公正为至上价值,仍把出事能管而非预防出事视为天经地义,相信这才是现代社会运行和治理的根本逻辑,而失去想象社会运行和治理的其它方式,就意味着事情难以有什么根本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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