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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盖邂逅成千古

(2021-03-13 21:19: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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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

教育

倾盖亭杂记

分类: 传记文学串珠

邂逅成千古

——话说倾盖亭

/郯城县美澳学校  乔闪

作为一种中国传统建筑,亭的历史十分悠久。“亭者,停也,人所停集也”(刘熙《释名》)。据考证,亭子的修建始于西周,主要是建在路旁的公家房舍,或是设在边防要塞的小堡垒,以便旅客投宿,并设有亭史。秦汉时十里一长亭、五里一短亭,十亭为一乡。汉高祖刘邦三四十岁时就在秦朝担任泗水亭长职务。亭长是秦朝官吏制度中最底层的吏,其职责主要是负责地方治安。后来亭的功能演变为供行人休息、乘凉、避雨或眺望观景之用,亭则专指没有门窗、四面开敞、有顶无墙的建筑,与其原义不同。甚至还有充分利用空间、结合走廊或建筑墙壁设置的嵌入式“半亭”。亭的顶部造型可分为六角、八角、圆形等多种形状。

古代名亭很多,譬如兰亭、沧浪亭、陶然亭、放鹤亭、醉翁亭、爱晚亭、湖心亭等。而在我们郯城,也有这么一座闻名古今、彪炳史册的亭子,那就是坐落于城北的倾盖亭。倾盖亭附近还有问官祠等建筑,它们都和孔子有关。

“天不生仲尼,万古长如夜”。孔子是中国历史上伟大的思想家、教育家和政治家,儒家学派的创始人,他一生都致力于宣传仁政,是“世界十大文化名人”之一。据《左传》记载,鲁昭公十七年(公元前525年)秋,郯子又一次到鲁国朝拜述职,鲁昭公盛宴款待。席间,鲁大夫叔孙昭子问起远古帝王少昊氏以鸟名官之事,郯子侃侃而谈其高祖少昊独创的“以鸟名官”的“鸟官”制度,满座官员都佩服其学识渊博。孔子当时在鲁国担任底层小吏,时年27岁,听说这件事后,立即“见于郯子而学之”,当面向他请教。今存曲阜孔庙内的《圣述图》内有插图《学于郯子》,描绘的就是这件事。后来,唐代文学家韩愈在其古文名篇《师说》论述“圣人无常师”时,就例举了“孔子师郯子”等。孔子“问官于郯子”的历史典故,2500多年来一直为人们所珍视,尤其为郯城人民所津津乐道。

公元前497年秋,鲁国郊祭大典(新的一年开始时,古代君王在郊外举行的祭祀天地典礼)之后,孔子没有分到祭肉(按照“周礼”规定,郊祭后要把祭肉分给大夫),这表明孔子已被解聘。他认为自己再留在鲁国不可能有什么作为了,就决意离开。于是, 55岁开始,已近花甲之年的孔子带着子贡、子路等一干亲近弟子,离开父母之邦,从曲阜出发,先后用了13年时间周游列国,去推行以礼治国、恢复周朝初年礼乐制度的政治主张。他们从鲁国出发,大致到了卫、曹、宋、齐、郑、陈、蔡等国家。其间,孔子来到郯国,在路巧遇晋国学者程子。

据史书记载,程子,名本,字子华,后世称子华子,与孔子同时代,晋国人,其祖父就是大义救孤、保住了赵氏一脉的程婴,乃著名的“程婴救赵”赵氏孤儿故事的主人公。当时,晋顷公失政,权臣赵简子杀掉了贤大夫窦犊和舜华,孔子当时正在卫国,正想渡过黄河到晋国去,听说此事后,就创作琴曲《临河操》哀悼他们。赵简子派人持重金以执圭之礼去请程子出仕,他不肯屈从就职,赵简子大怒,就以武力相威胁,程本不得不离晋赴齐。在齐国,齐相晏婴十分赏识他的贤能,聘请他到家里设馆施教。赵简子卒,赵襄子立,程本年老归晋。他聚徒著书,名闻于诸侯,是一位儒道兼备的大学者。所著《子华子》一书,共二十四篇,主张以“动”养生,对稍后的庄周学派很有启发。

最早记载“程孔倾盖”的不是《论语》,而是《孔子家语》。《孔子家语·致思》说:“孔子之郯,遭程子于涂,倾盖而语,终日甚亲。”翻译成白话就是:有一天,孔子坐着马车到郯国,没想到在郯城北面的十里铺路遇程子,非常高兴;于是,孔子、程子二人停车俯身交谈,相见恨晚,十分投机,以至于两车上的伞盖都倾斜着紧紧靠在一起了。《孔丛子·杂训第六》也记载此事,不过比较简略。

两位大学者切磋交流了差不多一整天,不觉天色将晚,最后,孔子让子路拿出十匹束帛赠给程先生,子路有眼不识泰山,心中老大不情愿,就发牢骚说:“我听说,作为士人,没有居中的介绍人,是不轻易与人相见的。这就和民间嫁女一样,没有媒介之人,君子不会与来历不明的女子成婚的。”孔子就引用《诗经·国风·郑风·野有蔓草》开导子路:由啊,《诗经》上不是说嘛:‘野有蔓草,零露兮。有美一人,清扬婉兮。邂逅相遇,适我愿兮。’(有位美丽姑娘,眉目流盼传情。有缘今日相遇,令我一见倾心!)今天我们很幸运,能在路上遇到程子这样天下闻名的的贤士,此时不赠物惜别,恐怕终生也不会再见到他了。“得一知己,夫复何求!”喜悦心情溢于言表。司马贞索隐引《志林》曰:“倾盖者,道行相遇,軿车对语,两盖相切,小欹之,故曰倾。”孔子以实际行动践行了“入则笃行,出则交贤”的主张。刘向《说苑》也收录了这个故事。

这就是“程孔倾盖”“程孔交盖”千古佳话之由来。后人沿用这个文学典故,指初次相逢或订交。大文豪苏轼在给好友的送别诗中就曾这样表白心迹:“结交不在久,倾盖如平生。”后世将这两个和孔子有关的故事连起来,合成了一个典故“问官倾盖”。当地人们为纪念圣贤的这些千古佳话,先后修建了问官祠、倾盖亭。

古倾盖亭建于何年?其为何型?可惜的是岁久亭坏,史籍无考。据清康熙《郯城县志》记载,明万历十一年(1583年),知县颜若愚在白马河北岸重建倾盖亭,是由时任太医院医士官的郯城籍人蒋劝捐资修建的,蒋劝还写了《重修倾盖亭记》,刻石纪念此事;清康熙十一年(1672年),知县黄六鸿又“重为鼎新”,修建大门一间,亭一间,祠三间,祠后又殿三间,祀观音大士;东西草房各三间,为僧人主持之地;另有庙田200余亩,聘请专职僧人主持管理、修葺等事务。

据清代道光年间李承衔撰《自怡轩楹联剩话》卷一记载:“郯城,有倾盖亭,乃孔子遇子华子,命子路赠以束帛处。门口有二碑,一篆书‘倾盖亭’三字,明万历某年建;一重修碑,康熙某年建。亭凡十余级,一望荒僻,毫无意味。有联云:‘圣贤兰臭合,宇宙草亭留。’亭屡经捻匪来往而获无恙,圣灵呵护,非偶然也。而此联殊不见佳。”据此可知,倾盖亭当是青石台阶、木榫结构、茅草苫顶的简陋亭子。

据明代陆《(嘉靖)山东通志》、清代穆彰阿《(嘉庆)大清一统志》记载:“倾盖桥在郯城县北十里铺,跨白马河水,倾盖亭旧建于此。”明朝正德年间,将问官祠迁于县城内北门里。可见,这里有一个建筑群:倾盖桥、倾盖亭和问官祠。至迟在清末,祠和亭均毁于战乱。

郯城县地处鲁苏交界,为山东南大门,是齐鲁大地与江淮地区交往的重要交通要道。倾盖亭是齐鲁文化胜景之一,历代特别是明清时期的文人墨客、达官贵人,驱车或骑驴行走在京福东路官道郯城段,或住宿在李家庄、郯城和红花埠三处驿站,都会留下一些和倾盖亭等古迹有关的吟咏佳作。下面仅列举有代表性的几首:

夫子见程生赞

南朝  庾信

程生夫子,一遇相知。

薄言倾盖,桑阴遂移。

清扬共美,贤圣同羁。

陈诗难别,赠绢伤离。

好事近

郯城北倾盖亭下作

 陈维崧

落日古郯城,一望秃碑苍黑。
          
怪底蜗黄虿紫,更苔痕斜织。
          
我来怀古对西风,歇马小亭侧。
          
惆怅共谁倾盖,只野花相识。

倾盖亭

清 顾嗣立

道义相知一见亲,何须管鲍与雷陈。

亭边冠盖纷纷过,车笠论心复几人?

过倾盖亭

清 李重华

倾盖亭前驻马鞍,郯城风雨又漫漫。

交情邂逅成千古,剩有人间行路难。

由于倾盖亭广为人知,它也频繁地出现于人们的日常交际之中。古代有个成语:“倾盖如故,白首如新“,出自《史记·鲁仲连邹阳列传》里面邹阳的《狱中上梁王书》》,意思是感情的厚薄是不能以时间长短来衡量的:有的人,相交已久,甚至共度一生,四目相对时却宛如初识,可谓谬托知己;有的人,初次见面,甚至缘悭一面,却一见如故,好似神交已久、相交百年。西汉时期,邹阳受人诬陷,被梁孝王关入死囚大牢,他在狱中给梁孝王写信表明忠心,列举了荆轲、卞和、李斯等人的事迹,说“有白头如新,倾盖如故”,如果双方缺乏了解、沟通,即使交往一辈子,到老了还是像刚认识一样。梁孝王读后深受感动,释放了他。

由此,我又想到清代谢芗泉关于友情的一段名言。谢振定(17531809),号芗泉,湖南湘乡人,乾隆四十五年(公元1780年)28岁时中进士,正身直行,嫉恶如仇,后考选江南道监察御史。清仁宗嘉庆初期,和相国主掌权柄,势焰熏天,其家奴常常坐和车子外出,趾高气昂,横冲直闯,人们都纷纷躲避,恰好被谢御史巡查京师南城时遇到,他非常生气,命令士兵将这个奴仆从车上拖下来,将其痛打一顿,并说:“这辆车怎么能够再让宰相乘坐呢!”将他坐的车子也烧掉了,人们拍手称快,称他为“烧车谢御史”。后被削职还乡,直到和被诛杀后,他才恢复郎官职务。谢芗泉跟笔记《啸亭杂录》的作者昭是好朋友,他曾经多次劝诫昭,注意改正性格上的浮薄轻妄、急躁冒进等毛病。昭认为谢芗泉言语正直、中肯、毫无保留,所以,一直视谢芗泉为至交、畏友,对他诚心敬佩。关于朋友之间的交往,谢芗泉的见地很深,他曾经对昭说:“君子之交,可疏可厚,不可倾盖之间顿称莫逆,其交必不久也。”(见清 《啸亭杂录·谢芗泉》)

为“显学无止境之意,彰见贤思齐之风”,20086月,郯城县人民政府在白马河南岸与205国道交汇点,重修了双亭并立的仿古建筑倾盖亭;亭东矗立一碑,镌刻有《重修倾盖亭记》,碑文出自时任郯城县副县长韩明林先生之手。又在国道东侧修建了长亭,使此处成为郯城又一地标新景观。郯城知名诗人、作家夏政平有感而发,挥毫写下了新世纪版的《倾盖亭记》。

2021312 植树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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