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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和启蒙历史论坛的朋友讨论如果没有满清入关，明代能否自发进入资本主义的话题。双方从经济，思想，政治，财政等诸多方面进行和许多探讨。这方面的话题，不敏也有文章《【心远观史】关于“明末资本主义萌芽”无法导致工业革命的浅见》在公众号和BLOG发布。

今天在这里想就那两位朋友津津乐道的明代中后期的苏松经济进行一些探讨。无论是历史课本，还是那两位朋友，都非常高看当时苏松地区的丝绸纺织工场的经济模式及其影响。认为以这种手工专业工场为基础的对外贸易，对于整个明帝国的经济起到了巨大的推动作用，使得明帝国基本来到了资本主义工商社会的门槛。

对此我一直持保留态度。但对苏松对外贸易的规模，一直缺乏明确认识，所以也很难提出有效论据来予以反驳。不过去年确实是找到了明清江南纺织业态的比较数据。发现清代中前期，无论是纺织业从业人口还是织机数量、棉布丝绸年产量出口量，都是明末的两倍以上，丝绸产量甚至高达25倍。所以说满清入主中原打断了江南资本主义萌芽发展纯属臆断。

后来在论坛的一篇关于明代中后期白银流入的文章，使我顿开茅塞。明代中后期，数以亿计的白银流入，向来被视为苏松资本主义萌芽对外贸易高度发达的标志，也为支持明代可以自发进入资本主义的朋友所推崇。并被认为，庞大的白银资本的涌入，自然会引起整个社会的巨大变革，甚至出现工业革命。

隆庆开关

在这里，我的想法是，通过明代中后期白银流入的量，可以推算出苏松工场对外贸易的规模。关于明代中后期白银流入总量，这里选取1550-1645年的明代中后期95年，世界流入中国14000吨白银这个数字，采取李隆生.《晚明海外贸易数量研究－兼论江南丝绸产业与白银流入的影响》一书。

由于当时的白银流入，都来源于对外贸易。并且以丝绸棉布为主，另有部分瓷器茶叶。并且当时明朝很少从外国进口商品，对外贸易基本都是出口商品换回白银。所以统计白银流入量，就可以得到明代中后期的对外贸易规模，因为是白银流入量而不是纳税额，所以无论合法还是走私贸易都被包括在其中。而这个贸易量，也可视为苏松这类“资本主义萌芽”经济总量的对外部分。

明朝银锭

1550-1645,95年，流入白银14000吨，按明代1两合37.3克计算，合37533.5万两。这个数字确实惊人。分摊到95年里，平均每年395.1万两白银。这个数字就是明代“资本主义萌芽”经济每年平均出口总额。约400万两。这和上面表格统计的输出棉布价值360万两和丝绸价值39.5万两的总和接近。当然丝绸出口肯定只是一部分，其余的缺口就有瓷器和茶叶来补充了。上面资料显示晚明苏松棉布总产量5000万匹，价值1000万两，丝绸总价值39.5万两。合计1039.5万两。

明太祖朱元璋

而明代在洪武二十六年，官民田总八百五十万七千余顷。夏税，米麦四百七十一万七千馀石，钱钞三万九千馀锭，绢二十八万八千馀匹；秋粮，米二千四百七十二万九千馀石，钱钞五千馀锭。 当时“户部定：钞一锭，折米一石；金一两，十石；银一两，二石；绢一疋，石有二斗；棉布一疋，一石；苎布一疋，七斗；棉花一斤，二斗。”所以当时明代的农业两税收入约为2984万石，折银1492万两。以明代两税加佂后平均约1/10的征收比例，可以推算出明朝初年纳税农业生产总值约为1.5亿两。注意这里的纳税田亩只有850.7万顷，只有隋唐宋垦田不到一半。等到晚明，随着人口增加和土地开垦，耕地能够达到前朝的1500顷以上，但因为官绅兼并，不向政府交税，所以两税收入反而减少。所以晚明的农业生产总值约为3亿两白银。

晚明每年对外贸易总量约为400万两白银，江南丝棉纺织业生产总值约1040万两白银。而农业经济总量约为3亿两白银。则对外贸易总额仅仅为农业经济的1.3%，江南纺织业总值约占明代农业总产值的3.4%。更何况明朝还存在其他非农经济活动。所以晚明江南纺织业占明朝国内生产总值，应该不超过3%。如此比例的 “资本主义萌芽”经济，大概也只能是萌芽了。而一百多年来流入的3.7亿多两白银，在明末时，其中的2/3，约2.5亿两，是以退出流通的窖藏形式存在的。所以大量白银的流入，不但没给明朝带来资本积累和通货膨胀，反而是在末期时出现了通货紧缩和银荒。

鸦片战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