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狱中笔记(长篇小说)110

(2018-10-02 08:08:35)

   “这是怎样的一个瑰丽的傍晚呢!火红的太阳悬在平展展的天际线上,映照着天空中绚丽的彩霞。那彩霞就像锦鲤的鳞片,在蓝天的背景上,五彩缤纷,把大地照得温馨又明亮。没有风,没有城市烦人的喧闹声,天地间只有一片祥和静谧的气氛。一只只喜鹊,腆着白色的胸脯,翅膀上闪着炫目的彩霞,很绅士地扑闪着翅膀,向着太阳落山的地方,气定神闲地飞去。藏在麦地里的蟋蟀,开始了它时断时续的悦耳的叫声。有一群麻雀叽叽嚓嚓地叫着从我们的头上飞过,像一张醉汉撒出的黑色的、快乐的网似的,忽而向左、忽而向右,向着远方的树林飞去。一只云雀,飞在看不见的天空中,像一个匆匆赶路的行者,清脆婉转地歌唱着,向着更远的地方飞去。与云雀形成鲜明比的是来自北边小河里青蛙的叫声,它的叫声是那样慵懒,就像没有睡醒似的。带着小麦花清淡香气的空气,扩大着我的鼻孔,鼓荡着我的胸膛。麦田间有一条用脚踩出来的坚实的小路,兰芳就是顺着这条小路,向着麦田深处跑去。她看着天上的飞鸟,再看看火球似的太阳,她就像一只重获自由的欢乐的小鸟那样,兴奋地唱着歌,胳臂放在胸前,蹦跳着脚步,向前跑着;有时回头看我一眼,那自由欢畅的眼神,使我心潮澎湃。我紧紧跟在她的身后。”

   “待到稀疏的星星闪烁在天空时,五彩缤纷的云霞变成了粉红色的一层云气,太阳已经落到地下。夜色在大地的四周慢慢升起,天空的中间,还被夕阳照耀着,亮闪闪的。这时,我和兰芳坐在小路边上,我们已经远离了北边的大路,四周很安静,蟋蟀的叫声变得响亮起来,就像庆祝夜色终于降临似的。我由于自卑,不敢和兰芳坐得太近,就像怕被玫瑰扎破手指似的。但是兰芳,由于郊游所带来的兴奋,她一伸手,将我拉了一把,于是我们就坐得紧挨着身子,她把她的头靠在我的肩头上。有一只手放在我的腿上,我痴迷地看着那只好看的小手,兰芳给我说话,我居然没有听到。我的耳朵里在充血,就像有无数的蜜蜂在嗡嗡地鸣叫。兰芳看看我傻呆的样子,她用另一只手揪了一下我的耳朵,让我倾听她的衷肠。

   “当她说到路波仑对她进行骚扰的时候,她靠着我的肩膀更紧了,就像我是她唯一的依靠似的。我的耳朵里轰鸣着,心里的血液奔腾着,我一边听着兰芳的轻声细语的诉说,一边出于爱的本能,想抓住她放在我腿上的小手。我激动的两只手发软,就像举重透支了体力似的。在兰芳讲述到那个车间主任,要以钱劫色的时候,她的肩膀颤抖起来,我看到她的小手,因气愤和激动而慢慢蜷起手指,而且抖动着,羞辱感使她不能自已。我感到她此刻就像一只受伤的小鸟,是那样需要温暖的帮助,于是我喘着粗气,壮起胆子,笨拙地抓住她的小手,那只小手,就像一只金丝雀,不愿意被人抓住,马上抽出去,但是没有影响兰芳倾诉衷肠的讲述。我以她把我当做知心人而感到幸福陶醉。我的心中并突然升起一种男子汉的豪气:我要替兰芳撑腰,我要挣钱,将兰芳从任人摆布的状态中拯救出来,我还要把自己无限的爱献给她。

   “我看一下周围静谧温馨的旷野,在看看靠在我肩头的兰芳,我激动得心口抽的紧紧的,心里的血液涌得眼睛有时是泪水,有时是自感渺小的痛彻心扉的自卑,有时是对路波仑等人的怒火,有时是远大的抱负。我幻想着兰芳在我的抱负中自由欢唱地生活,再也没有恶人的纠缠。我想把自己心中的这种抱负告诉兰芳,还有我每夜都重复做着的那个梦。”

   “兰芳突然停止了她的讲述,她抬头看着我,如梦方醒似的对我说:‘你怎么不说话?’这句话她说了两遍,我才听清,因为我的心随着兰芳的讲述,正在天马行空地奔跑着。我听了兰芳的话,就像一个聋子和瞎子,我在爱情的河流里挣扎着,仿佛呛了许多水似的,我的嘴唇发干,嗓子冒烟,傻登登地看着兰芳,不知说什么是好。兰芳又扭了一下我的耳朵,要我将故事给她听,于是我就前言不搭后语地讲述了我的梦。兰芳倚在我的肩头,看着我,她的眼神使我的心疯狂地跳动着,就像一只脱缰的野马似的。我结结巴巴地讲述了我重复做着的那个梦:被玫瑰刺扎破手指的梦。这时,兰芳突然打断我,她睁大眼睛,好奇地看着我,脱口而出:‘我也做着一个类似的梦,几乎夜夜都做。奇怪的是,我也送你一只玫瑰,但是你就是不去接,急得我泪水涟涟。’说完她仿佛终于找到答案似的,抓住我的一只手,我的手冰凉,吓了她一跳,她以为我病了,她又像一名医生似的用手摸一下我的额头。就在她的手摸到我的额头时,炙热的爱情终于战胜了自卑,我用两只手,抓住了她的小手。然后将这只手放在我的嘴上,我失声痛哭起来,就像一个经过了万里跋涉终于找到家的孩子。”

   “兰芳用火热的嘴唇吻着我的眼睛和嘴唇,安慰我,她也激动得浑身发抖。于是我就像烈火干柴一样突然燃烧起来。我的燃烧也引发了兰芳的燃烧,就像两只火把并在一起,火焰再也分不出你我,拧着劲一般,不可阻挡地燃烧起来。世界上的一切瞬间在我们的眼里消失了,只剩下我们两个人。我们哭着、我们笑着,我们忘情地叫着,我们彼此打开了一个陌生而又无比幸福的世界。我们感觉到,有一股旋风将我们送上了天堂。在天堂里我们看见一片盛开的紫罗兰,在紫罗兰的尽头是一座金碧辉煌的大店,一股强烈的吸引力使我们向着那个大店冲去。可是我们与大店之间隔着一片喷着芬芳的紫罗兰,我们不忍心踩踏紫罗兰,于是就像鸟儿一样,一伸胳臂,就飞过了那片紫罗兰,紫罗兰的香气使我们陶醉眩晕。我们在金碧辉煌的大殿的墙壁上,看到一幅幅渴望已久的、新奇的、令人心碎的幸福图画。这些图画流光溢彩而又生涩笨拙,万全吸引住了我们的目光。我们快速地浏览着这些美丽的图画,一幅还没有看完,就被另一幅更加新奇的图画所吸引,又慌忙走到另一幅图画的面前。这些图画,向我们揭示着从来没有过的满足和幸福的渴望。浏览这些图画,耗尽了我们的体力,我们不顾一切的地燃烧着自己,企图多看一眼这些图画,直到燃烧到最后一粒火星。当图画模糊而且渐渐逝去的时候,我们才看清了对方的眼睛。我们满头大汗,脸涨得通红,气喘吁吁,身子轻得就像一片羽毛,从天空中慢慢地飘落下来。我们是那样轻盈无力,仿佛一口气就能将我们吹到天涯海角。但是,我们没有遇到那一口风,而是慢慢的终于落回到地面上,我们又看到了身边的小路和一望无际的笼罩在浓重夜色中的小麦田。但是,漫天的繁星是那样明亮,星光下的大地处于一种半透明的美妙状态中,就像紫罗兰的花瓣。兰芳扑在我的怀里,浑身依然颤栗着,幸福地啜泣着,我用嘴唇吻干她的泪水。”

   “我们就这样紧紧地拥抱着,喃喃自语似的说着绵绵的、无穷无尽的情话,一直到黎明的曙光照亮了我们。

   “中间兰芳谈到了那把她丢掉的梳子。她含着泪,非常遗憾地说,如果那把梳子在,她会用那把梳子,给我梳梳头发,因为她的姥姥说那是一把能带给人平安的梳子。我暗暗下决心,为兰芳买一把牛角梳子。

     “在我们走过老井的时候,兰芳又拉着我的手站住,认真地对我说‘你要是背叛了我,我就从这个’她指着老井说,‘跳下去!’我忙捂住她的嘴,对着天发了一个海枯石烂的誓言。”

   “我对于兰芳的爱每时每刻都在增加,对于多挣钱、给兰芳提供一个良好生活环境的愿望也在每时每刻地增加着,同时,对于担心王金水发现我们秘密的忧虑也在每时每刻增加着。我把实现我们的发财梦,给兰芳提供幸福生活看作是天堂,相反,对于担心王金水发现我们私情的心情就像地狱。因为,王金水是一个很阴险的家伙,谁要是阻挡了他的谋好处的脚步,谁就是他的敌人。他会不惜一切代价铲除敌人。兰芳是他勾结路波仑的一枚棋子,如果他知道了我们之间的关系,他对我一定会痛下狠手,兰芳的处境也会同样危险。于是我怀着这种幸福的、同时又是惴惴不安的心情,度过着每一分钟、每一秒钟。为了保守住我和兰芳之间的秘密,同时实现我的发财梦想,我想我最好是离开金水大酒店。而且是越快越好。可是我举目无亲,双眼乌黑,没有一点出路。就在我极度焦虑彷徨的时候,那个带白色礼帽的人出现在我的面前。他总是那样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我的面前,他曾经多给过我五块钱,所以我对他带着感恩的客气。”

   “我开始给他擦鞋,他就漫不经心地问我,最大的愿望是什么。我看看他,他打开一张报纸,遮住脸,读着,我只能看到他那顶白色礼帽,看不到他的脸部和眼睛。这个人已经多次出现在我的面前,我从来没有看见过他的眼睛,仿佛他的眼睛中隐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似的。当时我并没有多想。客人在擦鞋的时候,与我聊天,借以打发擦鞋期间的无聊时光,是很经常的事情。于是我就顺着他的问话,回答道‘我最大的愿望就是找到我的恩人。’

“对不起,谢叔,当时我的心里几乎全部是兰芳,可是对兰芳的爱,我不敢说出来,只能埋在心里,因此,我说出了已经很长时间没有想到的愿望。并且我给他说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戴礼帽的人,向前倾一下身子,小声地、神秘地对我说:‘我能帮你找到恩人,而且还能给你找到一个发财的机会。’我听了他的话心里一亮,仿佛看到救星似的。于是就有了洗浴中心令我终身悔恨的一幕。”

   “我随着戴礼帽的人带来洗浴中心,这个人一直用白色的礼帽压着眼睛,他穿着一身深色的西服,西服就像穿在一个骨头架子上似的,显得很松垮。这个身影我是那样熟悉,可就是想不起在哪里见过了。来到洗浴中心,他先让我看了洗浴区,我看见一群赤身裸体洗浴的人,他低着头,对我说,这样能很容易看到每个人的胳膊,就会有机会找到我的救命恩人了。我眼前一亮,感谢他为我提供这样绝好的场所。他把我安排在客人走进穿衣间的门口,我的任务是给赤身裸体走进来的客人,打开半截门帘,递上一条热乎乎的毛巾,这也是我观察每个人胳膊上有无红痣的好机会。同时,给我开出的薪水,是我擦皮鞋的十倍。我对着戴礼帽的人千恩万谢。

“这时,戴礼帽的人,将我带到一间装饰豪华的办公室里。这间屋里,有一个很大的红色老板台,老板台上放着一台电脑,老板台的后面是一个装满书的书橱,给人一种很生硬的儒雅感觉。但是,这个书橱使我对于这个陌生人产生了信任。我喜欢读书,于是也自然喜欢读书的人。我偶尔看见一眼戴礼帽人的眼睛,那眼神是那样深不可测而又是那样熟悉,但是我就是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了。我怀着感激的眼神看着他,因为,我要发财的愿望是那样强烈,要离开金水大酒店的愿望比发财的愿望还要强烈一千倍。因为,我的发财梦能使兰芳脱离危险的境地,我们厮守在一起,享受着充满爱情的甜蜜时光。

“我的眼神与表情,没有一丝逃过戴礼帽人的眼睛,这是我从他微微左右摇摆的礼帽上看出来的。他在礼帽的掩护下观察着我。这时,他用皮包骨头的手掌,正正礼帽,其实礼帽一点也不歪,这可能是他的习惯动作。我发现他每当要说一句话的时候,就举起皮包骨头的手掌去扶一下礼帽,仿佛不扶一下礼帽就会掉下来似的。他坐在老板台后面的一把黑皮转椅上,我恭恭敬敬地站在他的面前。他听到我对于此地的环境表示满意后,起身在身后的书橱里拿出一瓶酒,两个玻璃酒杯。他的身子背着我,给两只酒杯倒满酒,然后端着酒杯转过身来,递给我一杯酒,用他手中的酒杯碰了一下我的酒杯,说了一声‘为合作愉快干杯!’他首先喝干了一杯酒,然后撇着嘴角,友好地敦促着我,喝下杯中酒。我看到他干瘪的嘴唇很响亮地吧唧了一声,就像喝下了一杯长生不老的灵丹妙药似的。这一声吧唧嘴唇的声音,我也同样熟悉。我看着他很豪爽地喝干了一杯酒,很感动,也喝干了一杯酒。当时我还是一个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对于世界的凶险一无所知,我没有看出自己酒杯与他的酒杯有什么不同,酒杯中是否有酒花。后来我才知道,我的酒杯中,没有晶莹的小酒花,那时因为酒里掺上冰毒的结果。我喝下酒之后,我的神经就不由自主地兴奋起来,我又火烧火燎地想起了兰芳。看到了那片紫罗兰,紫罗兰的香气使我心醉神迷,我伸开手臂,要想鸟儿一样飞过这片紫罗兰,冲进在紫罗兰那边的金碧辉煌的大殿。这时,戴礼帽的人,牵着我的手走向了那个金碧辉煌的大殿”

   “我在这个大殿里看见了兰芳!我是万分的惊讶、万分的惊喜!我的身边已经没有别人了,戴礼帽的人像一股烟一样消失了。那是一件装饰得很豪华的屋子,屋子的中央放着一张罩着红色丝绸床罩的大床。我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大的一张床,床头上、屋顶上、床右侧的墙壁上镶着镜子。我左右上下观看,都能看到兰芳的身影。兰芳就坐在这张床边上,她像陌生人似的上上下下审视地着我。我奇怪,只是半天没有见面,兰芳怎会不认识我了呢?兰芳穿着一件与床罩一样颜色的睡衣,睡衣镶着金边,半敞着怀,露着迷人的乳沟,她的身上散发出一种迷人的薰衣草的香味。我看着兰芳冲着我笑了一下,是那样让人摄人心魄的笑意。”

   “兰芳的笑意,勾起我强烈的、不可遏制的欲望,一股急于要发泄的烈火在我的心中突然燃烧起来。我没有了最初的羞涩和自卑,而是变成了一只野兽,扑向了兰芳。兰芳故意躲闪着我,与我玩起了猫捉老鼠的游戏。我拼命地追她,她就从床的这一边跑到床的那一边,眼睛看着我,脸上是一副半拒半就的神情。这种神情,更加激起我的占有欲。最后,我跳上床,从上而下,扑向了正手扶着床边,准备逃跑的兰芳。我不顾一切地扑过去,当时我想如果扑不到兰芳,我就会还无阻挡地摔在地上,也许会摔死,我想如果摔死在兰芳的面前也是我一生的荣幸。可是,我没有摔在地上,而是就在我的身子悬空的时候,我抱住了兰芳。我粗野地一把撕掉了她身上那件红色的睡衣,然后一把抱住她,将她扔到床上,脱掉了她身上的睡衣,一个雪白的玉人呈现在我的面前。在那个半明半暗的夜晚,我没有看见兰芳的胴体。兰芳的胴体更像火上浇油,增强了我的欲望,只是一瞬间,我脱掉了我的衣服,然后像一条狗似的,毫无无廉耻地扑在兰芳的身上。这时,兰芳又把身子,反向一侧,嘴里喊着‘我不愿意!’我的耳朵嗡嗡叫着,哪里还能听到兰芳的叫声、反抗声!一阵兽性的大发作。等我从疯癫的状态中清醒过来的时候,我才看清,这个兰芳的头发很长,染成蜜色,像起伏的瀑布似的垂在肩头上。兰芳双手将头发拨向两侧,脸对着墙壁,大滴地流着泪委屈地哭泣着。我吓得魂不附体,忙着安慰她。可是枉然,她越哭越委屈,我不知道怎样安慰她,像一只无头的苍蝇似的在她的面前撞来撞去。我把自己的嘴唇咬出鲜血,鲜血的腥味,使我完全清醒过来。这时,我心惊肉跳地发现我面前的女人不是兰芳,她比兰芳的年龄要大得多,而且她的蜜色的、卷曲的长发也与兰芳的短发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那么她到底是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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