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狱中笔记(长篇小说)97

(2018-08-14 10:27:15)

        透过深蓝色栅栏似的铁门,我扭头看一眼,挂在走廊墙壁上方形的、金黄色边框的电子表,想看看时间,张玉春立刻恳切地对我说:“谢叔,别看时间,我们接着讲故事吧。”他还伸出手,在我的眼前晃晃,仿佛要阻挡住我向外看的视线似的。

   “我感觉快到睡觉的时候了?”

“别管它,”张玉春轻蔑地说,仿佛他是大权在握的看守所长似的。“还是讲我们的故事吧。”他的口气,带着寻根究底的意味。

我看一眼其他人,他们在屋子的南边,有意躲开我们,不打扰我们的谈话。有人交头接耳,继续窃窃私语着永远说不完的闲话;有人蹲身倚在墙壁上,让后背借一点贴着白色磁瓦的墙壁上的凉意,一边闭目惴惴不安地想着心事,这从他们不断悸动的眼皮上可以看出来;有人坐在炕沿上,弓背弯腰,垂着头,一边假寐一边等着睡觉的铃声——瞌睡使他们的头,像磕头虫似的,不住地向前一点一点的。在我们不说话的时候,屋子里是一片无人居住似的安静。大家这时就如梦方醒、警觉地看看张玉春,仿佛担心打扰了他与我的谈话似的。看到张玉春没有怪罪他们任何人的意思,于是又相互看看,悄无声息地还原与各自不同的姿态。

窗外的夜色更浓了,小虫子的叫声时断时续,吱吱的叫声就像应付公事似的。我看一下,北面的窗玻璃,上面映着整个屋里的映像,就像有一间同样的房子、同样的一群人,同样的面部表情,在我们的对面看着我们。我看到自己头发汗津津地贴在头皮上,脸上带着憔悴的神情,但是眼神因为讲故事而显得很兴奋;张玉春在玻璃里只是一个侧影,头上压着一块叠成方块的湿毛巾,他歪着头看着我,神情很专注,就像在读一本十分有趣的书。

张玉春寻根究底的口气使我继续讲下去。

    “我感觉,我们讲完这一段就该睡觉了。”我看着张玉春那一副渴望听故事的神情,说道;张玉春用舌尖舔舔嘴唇,嘴唇上抖动着近与霸道的笑意,意思是“我不管睡觉的事情,只要给我讲故事就行。”

   “我们一行来到客厅,我将妗子放在长沙发上。我母亲靠着我妗子,一手搂住她的肩膀,杜小梅坐在我母亲的另一边,一手楼住我母亲的脖子;我父亲与我坐在窗下的沙发上;我妻子,一手拉着小兔子,坐在长沙发对面的折叠椅上。沙发上面的一个空调挂机,早已开着,屋内清爽宜人。可是我的妗子,连着打了几个喷嚏,接着就打起了哆嗦。她的牙齿因为脸颊塌陷,显得很大,而且残缺不全,现在就像打摆子似的磕磕碰碰起来,一个字都不能说了。

“我父亲仿佛患上了一种职业病,自从见到我妗子,他就一直像一名专职医生似的观察着她,仿佛要从她身上找出病根来似的。这时他站起来,以果断的手势对我说:‘把她抱到西面屋里去吧。’我妗子身上一直裹住那条带着碎花的被单子,于是我按照父亲的要求,将我妗子抱起来,来到西屋。西屋原是我父母的卧室。卧室里有一张枣红色的双人大床,床的南面,是一张与床一样颜色的八仙桌,桌子的两边,各摆着一把带扶手和靠背的木椅子。一个绿色的雨搭,遮住三分之一个窗子,使窗子照进来的光线,显得柔和而且绿油油的,就像置身于一片绿色茂盛的树荫之中。”

   “我把妗子,放在床上,因为屋里没有开空调,温度热乎乎的,所以我妗子,马上就停止了打颤。她用乐观的、亮闪闪的眼睛,不好意思地看着我们大家。因为大家都跟着来到了西屋,神情很焦急,担心着她的身体。我母亲的眼光求救似的望着我父亲,就像一个患者信任地看着一位医术高明的医生。我父亲郑重地点点头,伸出一双手,在空中比划了一番,我母亲就给我的妻子翻译说:‘抓紧熬一碗姜糖水。’姜糖水很快熬好,妻子用小勺,舀起姜糖水,先在自己的嘴边吹一吹,然后送入妗子的嘴中。一碗姜糖水喂下去,我妗子的额头上冒出一层细汗,她的身子立刻轻松了许多。这时她连摆着手,让我们回到客厅继续说话。她闭一下眼,用眼神告诉我们,她要休息一会儿,其实是让我们不要因为她而过多的操心,影响了交流亲情。我母亲看看杜小梅,征求她的意见,杜小梅用通情达理的语气让我的母亲放心,‘让她休息一会吧。’于是,我的妻子就在西屋,看护着妗子,我们几个人又回到了客厅。

“我父亲轻着脚步,从客厅、西屋不停地来回看看。小兔子睁着一双乌黑的大眼睛,好奇地跟在我父亲的身后,一会儿看看杜小梅,一会儿看看我妗子,她童真的眼睛带着天真烂漫的神情。她知道家里发生了一件大事,却不十分明白其中的意义。我父亲搓着一双打手,脸上是一幅若有所思和跃跃欲试的神情。”

   “她病得这样厉害,还能治好吗?”张玉春插话说道。张玉春说的是我妗子的病。我看他一眼,意思是后面会说到这一点,又接着说下去。

    “回到客厅,杜小梅一手搂住我母亲的脖子,就像一松手我母亲就会消失似的,将头伏在她的肩膀上,一边流着泪,一边又简单地叙述了一遍姥爷与舅舅寻亲的经历。母亲静静地听着,一边擦着眼泪,一边不住地点头,一边用脸颊亲吻着杜小梅的脸,有时轻轻叹一口气。杜小梅一想到我母亲经历了三天三夜的风雨之后,居然安然无恙,就看一眼泪眼婆娑的母亲,仿佛我母亲身上带着一种神秘的力量似的。然后,她把我的母亲抱得更紧,惊叹地喃喃说道:‘老天保佑......’”

   “我母亲一想到自己与亲身父亲失之交臂,就止不住热泪长流。‘这时天意。’杜小梅用敞亮的、带着泪水的语调劝说道。”

   “我母亲一想到自己年轻美丽的母亲悲惨消失的生命,以及她最终的要千方百计找到自己孩子的遗愿,就悲不自胜,把脸颊贴紧着杜小梅的脸颊,悲伤激动得浑身发抖,心里涌着千言万语,嘴上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这时,杜小梅就用手帕,擦擦我们母亲脸颊上肆意横流的眼泪。”

    “我父亲坐在沙发上,看着我母亲与杜小梅,他一直咬着牙,抑制着激动心情。我从没有看见过父亲流眼泪,当他听着杜小梅与我的母亲讲述着一个个寻亲的细节的时候,有时他向后仰着白发苍苍的头,眼睛看着屋顶,为的是不让眼泪流下来。为了让我母亲与杜小梅放松一下心情,他用双手打着哑语,问杜小梅母亲的病情。杜小梅简略讲述了母亲的病。我父亲询问医治的情况,杜小梅说几乎看过所有的大医院,结论几乎也是一致的:‘无解。’我父亲搓搓他那双大手,迟迟疑疑地提出要给我妗子试试他的秘方。杜小梅跳起来,搂住我的父亲脖子,一股热泪奔流而下,她对我父亲表示出万分的感谢和万分的信任,因为我父亲曾经治愈过我姥爷的风湿病。”

   “我父亲认为我妗子的病已经刻不容缓,于是他让杜小梅与我母亲继续说话,他就开始忙着为我妗子治病了。他让我收拾好靠着大门的一件储藏室,把储藏室当了治疗室。我父亲拿过我姥爷曾用过的木盆,吩咐我的妻子熬上姜汤。姜汤里有枸杞和大红枣。他从西屋那个栗色的大衣橱里拿出保密了几十年的秘方。玉春,你说这次,父亲让我看了秘方吗?看了。您能猜到吗?不能?那是一个个白纱布小包,里面分别包着水蛭、蝎子和毒蜘蛛。这是父亲第一次让我看这些东西。这些东西都被烈火煎焦,气味很浓烈。但是,至于这三样东西是一个什么样的配比,父亲没有给我说。我尝试着问了一下,父亲诡秘地一笑,就像一个小孩子故意捂着自己的口袋,不让你猜出里面到底装着什么东西似的。他向我竖起一个大拇指,晃晃,意思是等到他生命的最后时刻,再告诉我。我对于父亲的态度感到有些好笑,但是我还是理解地冲他笑笑,意思是一切随父亲的心意和安排。父亲满意地看我一眼,一个人跑到储藏室,去搭配秘方。”

   “我又把我妗子抱进储藏室,妻子始终陪着她。为了侍候我妗子,我妻子用一块蜜色的纱巾把头发抱在脑后,就像一个干净利索的护士。她穿着一件蓝色短袖T恤衫,一条黑色的裙子,她的两条小腿细长匀称而富有弹性,雪白的小脚上穿着一双红色的拖鞋,给人一种健康、优雅、朴实的感觉。

    “玉春,你问我穿着什么衣服?我穿着一件草绿色的T恤衫,一条藏青色的裤子,一双黑色的四季牛皮凉鞋。”

    “我父亲与当年治疗我姥爷一样,让我妗子坐在木盆里,怀里抱着一个青色的坛子,坛子里灌满滚热的姜汤。妗子稀疏灰白的头发披散着,头上、肩膀上,搭着毛巾,妻子一手扶着佝偻着身子的妗子,一手用一把木勺,慢慢地向她的头上、肩膀上,淋着冒着热气的姜汤。我妗子蜷缩的手指象征性的放在坛子口上,做出要抓住坛子的样子。等看到妗子额头上冒出汗珠,妻子就放下木勺,再用一把小勺,往妗子的嘴里,一点点的喂姜汤,直到妗子发暗的额头上、脸颊上、脖子里、胸膛上,汗如雨下。”

   “大家都忘记了时间,一晃已是下午2点多钟了,还没有吃午饭。本来母亲准备了一桌子丰盛的饭菜,她居然忘记了。这时,我父亲突然想起来,提议大家吃饭。吃饭的时候,屋里是一片动人的欢声笑语。”

    “午饭后,一直到晚上,我母亲与杜小梅一直拥抱在一起,一边说着话,一边为重逢感叹不已,一边擦着永远流不完的泪水。”

   “这是一个无眠的夜晚,大家都没有一点睡意,我妗子也参加了我们的客厅谈话。担心她怕冷,关掉了空调;她的头发利索地扎在脑后,穿上我母亲的一件白色的短袖衫,一条肥大的裤子,一双我妻子的护住脚掌的拖鞋。经过一个下午的医治,她的精神好多了。她还是不能说话,偶尔说出一句话,也是咿咿呀呀,像孩子学语,含糊不清;只是用兴奋、乐观、希翼、执着的眼神不停地扫视着大家,并且不时地点头,附和或者证实着杜小梅的话,一丝僵硬而又矜持的笑容始终挂在她的嘴唇上。

“我妗子坐在我母亲的身边,我母亲的另一边是杜小梅。我母亲一手扶着我妗子的肩膀,杜小梅就像撒娇孩子似的,搂住我母亲的脖子,把脸颊贴在我母亲的脸上。小兔子乍开始听得津津有味,后来坚持不住了,就睡在了我妻子的怀着。我父亲一边听着母亲与杜小梅的谈话,一边观察着我妗子,就像敬业的医生观察着自己的病人。我在沙发的前面摆上那张折叠圆桌,上面放着橘子、苹果、一壶茶水,和几个玻璃茶杯。就这样,弥漫着骨肉亲情的谈话,一直唏嘘到天亮。”

    “一个月过去了,这中间,我父亲不断地调整着秘方,我妗子的身体奇迹般的渐渐好起来了。她先是手指撑开了,手指抓住了坛子口,有时能抓起坛子;我请了一位牙医来到家中,为她镶上了一口洁白的新牙,顿时她的笑容,就像阳光一样灿烂了。她的手指灵活了许多,会用筷子吃饭了;她的脸颊胖了一些,脸色也由暗紫色变成了一种红红的健康色。在治疗到30天的时候,她居然不用人抱着或者扶着,自己走到了治疗室。我父亲看到了希望,又暗暗加大了秘方的剂量。我妗子能开口说话了,口齿很清楚,原来她也是一个像杜小梅一样心底很敞亮的人,说话的语气慢声慢气的,一幅善良真诚的样子。”

   “我父亲拉着妗子的手,他紧紧地咬着牙,脸上笑得就像怒放的月季花;杜小梅扑倒我母亲的怀里,泪水涟涟地说道:‘姑姑,这都是天意!’她没有想到母亲的顽症能够治好,无法形容的惊喜使她抱住我父亲,在他的脸颊上印上一个深深地响吻。她的欢乐感染着大家的欢乐,大家的欢乐影响着她的欢乐,大家简直幸福欢乐到无以复加的地步了。”

   “暑假马上结束,杜小梅要回学校了。临走的前一个晚上,我们坐在客厅里为她话别。母亲坐在沙发上,一边是杜小梅,一边是妗子;我和父亲坐在南窗下的单个沙发上,妻子和小兔子,坐在沙发对面的折叠椅上。屋顶上一盏馒头形的吸顶灯,把柔和而明亮的光线洒满全屋。从小院里飘来月季花浓郁的香味。天空是蓝天繁星。不冷不热的中秋气温,使人神清气爽。

“杜小梅悄悄地从我姥爷留下的木箱子里,取出那个血如意,来到客厅,对着母亲双漆跪地,然后郑重其事地把血如意送在我母亲的手里。血如意原来放在一个胡蝶松做的小木盒里。

“杜小梅一边看着神情愕然的母亲,一边慢慢说明这是奶奶的遗愿,爷爷和父亲为兑现这一份遗愿,丢掉了性命。她要我的母亲一定要收下,因为这是奶奶的遗愿,而且遗愿是最神圣的,谁也不能违背。杜小梅的神情是那样庄严,就像完成一件天下最神圣的任务似的。”

   “血如意的偶然出现,使我们异常惊讶。因为事前我们谁也不知道血如意会在杜小梅的手里,我们只知道血如意是让鬼子抢走了,后来就下落不明。杜小梅又讲述了一遍我母亲降生的那一刻,我姥爷是怎样从黑龙潭里发现了血如意。‘这是完璧归赵、物归原主。’杜小梅真诚地总结说道。”

   “血如意是那样强烈地吸引了我们大家惊奇而又亲切的目光。我们一家人对于血如意是多么熟悉,因为它是我们的传家宝啊!可是我是第一次见到它。它有一根筷子那样长,通身洁白温润,在一端向上翻出一块云朵形,在这块云朵形的白玉里有一块血红色,就像镶嵌着一片鲜艳的石榴花的花瓣。在明亮的灯光下,血如意熠熠生辉。父亲看见血如意,抽搐了一下嘴唇,瞪大的眼睛里流下两行热泪,他想起了我的爷爷和奶奶。

   “我母亲连忙对着血如意跪下,就像看见我姥姥本人似的,杜小梅慌忙将我母亲拉起,坐回沙发上。母亲接过血如意那真是百感交集,惊诧万分。我从来没有见过一张面孔有这样惊诧过,仿佛将我们一家人心中的惊诧都集中到她一个人脸上似的;也从来没有见过有一张面孔这样激动过,仿佛集中了我们大家的激动于一身似的;也从来没有见过一张面孔这样幸福过,就像把我们所有人的幸福都写在她一个人的脸上了。她把血如意放在自己的脸上,就像与自己母亲的脸贴在一起似的,同时这有惹出我母亲一阵伤心欲绝的啜泣。我母亲抱着杜小梅,瘫坐在沙发上,当她稍微平静了一点,她把血如意递给父亲。

   “父亲把血如意放在眼前看了一阵,又爱不释手地推到远处望望,庄严激动的神情就像我的爷爷、奶奶复活了,他在默默地与之对话似的。父亲的嘴唇感慨万千地抽搐着,仿佛有许多话要说,但又不知怎么说是好。然后,他手哆嗦着将血如意递给我。我爱抚着血如意,感觉着就像与失去的亲人温暖地握了一下手似的,引起我无限的五味杂陈的遐想。我轻轻叹了一口气,又把血如意递给妻子。妻子将血如意深情地在自己的脸颊上贴了一下,又像祝福似的,在小兔子的脸颊上贴一下,然后恭恭敬敬地递给我母亲。

    “我母亲手里拿着血如意,无限感叹地对杜小梅她说道‘我看见了它就等于收到了父母、弟弟的心意,’母亲泪眼婆娑地看一眼大家,她把血如意又放回到杜小梅的手中。‘血如意还是你保管着。’杜小梅再次跪在地上,她指着天上说:‘爷爷、奶奶、爸爸,都看着我,我一定要完成使命。求姑姑接受一家三代人的心意。’我母亲拉起杜小梅,我母亲扫视了一眼大家,沉吟了一会儿,最后她以果断的、不容置疑的口气对杜小梅说道:‘孩子,我要你接受我的一个心意——’我母亲喘一口气,再次扫视我们一眼,仿佛这一眼再次告诉我们,这是她的决定,她相信大家一定会支持她的决定;又同时告诉我们她的这个决定,是不容折扣的。母亲的目光特意在我父亲的眼光上停留了一下,像是在征求他的意见,因为这个血如意毕竟是我们家祖传下的宝贝。父亲冲着母亲竖起一个大拇指,表示一切听从她的安排。接着,母亲以庄严的口气对杜小梅说道:‘我以姑姑的身份......这个血如意将来当作你的陪嫁!’杜小梅还要推辞,被我母亲抱在怀里,并用脸颊堵住了她的嘴,堵住她的乞求和亲切的争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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