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狱中笔记(长篇小说)95

(2018-08-10 08:06:51)

“玉春,你问我母亲顺着激流之下,后来怎么样了?我给你慢慢讲。载着我母亲的木盆,顺着激流而下,在水面上漂了三天三夜,中间还遇到了一场暴风雨,但是我的母亲正如接生婆所预言的那样,具有不平凡的命运,她居然没有跌进水中溺亡,而是在一天阳光明亮的中午,飘到了草帽村河段上。当时我的奶奶正在河边上洗衣服。我的奶奶三十岁,穿着一件印花的短袖衫,头发挽在头顶上,用一块丝巾扎成一个锤子状,她把裤管挽到膝盖以上,站在水里。她的身边有一片茂盛的芦苇。”

    “我的奶奶哼着幸福的小调,有时看一眼水面,河面上照射着阳光,就像银河系里所有的星星,都掉在水面上,密密匝匝,在微波中耀眼闪烁;头上不时有几只喜鹊,很绅士似的扑闪着白色的翅膀,腆着与翅膀一样白色的胸脯,一边喳喳叫着,飞到对岸的杨树丛去。喜鹊欢快响亮的声音,就像敲击铜板所出的金属音,震动着纯净的空气,给人一种很喜庆的气氛。我奶奶,仰头看一眼空中的喜鹊,再看一眼手中的孩子和丈夫的衣服,她所哼唱的小曲就更响亮了。有时在她身边的芦苇丛里,有一条小鲤鱼,撒欢似的,哗一声跃出水面,红色的尾巴在空中一甩,就像故意炫耀一下红色娇媚的尾巴似的。惹得我奶奶眼里带着笑意瞥它一眼,就像看一眼调皮的小孩子似的。”

    “就在我奶奶,听到一条小鲤鱼跃出水面的时候,她冲着小鲤鱼跃出水面的地方瞥了一眼,这一眼,使我奶奶停住了嘴里哼唱的小曲。她紧张地眯起眼睛,一幅惊讶的神情在她的脸上极快地展开。她看到一个木盆,正随着微微的水波,向着河边漂来。就在小鲤鱼跳出水面的地方,木盆被芦苇挡住了。我奶奶犹豫了一下,仿佛在想怎么会飘来一只木盆呢?她想起连着三天的暴风雨,立刻找到了答案,这可能是暴风不知冲走了谁家的木盆。但是木盆中突然响起一阵婴儿啼哭声。那声音听上去上气不接下气,显得有气无力,仿佛一边啼哭一边睡觉。但是那声音却带着一种令人无法抵挡的穿透人心的力量,就像一只极细的利箭把人心一下子穿透了似的,使人心产生出天大的怜悯和疼痛。就像一根银针扑向一块巨大的磁石,有一股巨大的吸引力,使我的奶奶扑向了木盆。河水淹没着她的脚踝,很快淹没到她的膝盖,她两手拨开河水,趔斜着身子,向着木盆奔去。河水淹没了她的胸膛。她终于抓住了飘忽不定的木盆。木盆里躺着我的母亲。我母亲身上穿着一件绣着半枝莲花的红兜肚。我母亲一看见我奶奶,制住啼哭,眼角里挂着一滴泪水,乌黑的眼睛充满惊惧、童真和对于温暖怀抱的渴望,一幅令人爱怜到心碎的神情;她的嘴角里同时露出一丝笑意,那是下意识的、看到一张朴实善良、果断的脸之后,本能流露出来的。我母亲无力挥动着一双小手,仿佛要抓住什么东西似的。”

    “我的奶奶被我母亲脸上的神情,感动的热泪盈眶,她没有多加考虑,就一把讲我的母亲抱在怀里,一边热切地喃喃道:‘我的孩子!’就像她的亲骨肉久别重逢似的。”

   “玉春,你说好险啊?是啊,惊险得令人不敢回想!我接着给你说杜小梅的寻亲文章。杜小梅的寻亲文章里,详细地描述了我姥爷在我们家里得到救治的过程。她在文章里这样写道:‘这是一家好人,他救了我爷爷的命,但是我的爷爷却怎么也想不起那家人详细住址了,只记的男主人姓谢,是一个哑巴,女主人是一个四十多岁的极其善良的人,长着一头自然弯曲的白发,还有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这分明说的就是我们一家!杜小梅还说,她的手里还有一只木盆,一件绣着半只莲花的红兜肚,作为认亲的证据。’”

   “玉春,你说杜小梅在文章中有没有提到血如意的事情?没有。她说出血如意,是在我们家里住了一个多月之后的事。”

    “杜小梅还在文章中,介绍了她的爷爷,也就是我的姥爷的一些情况。我姥爷回到家里已经是春天里。这样算下来,我的姥爷在路上大概走了有三个多月。我姥爷到家之后,精神有些恍惚了。他几乎天天给家人讲述,获救的经过,有时独自一人走到云水河边上去,也就是我母亲丢失的地方。有一天傍晚,血红的夕阳把河水照出一片通红,仿佛在水面上涂上一层血水似的。那血光粼粼的河面,使我的姥爷想起我姥姥脖子里流出的鲜血。有一只长脖子的野鸭,贴着水面飞过去,我姥爷就像看到了载着自己女儿的木盆,于是他一跃身子,跳入水中,与如血的夕阳,融汇在一起。我姥爷就这样,带着终生的遗憾和终于在想象中找到我母亲的幻想,走向了天堂。”

    “玉春,你擦眼睛了?你说你真想大哭一场?你后悔自己一前没有听到过这样感人肺腑的故事,只想着人世间的丑恶,否则,也不会......?你让我接着讲下去?”

        “杜小梅在文章中说,在我的姥姥去世很多年之后,我姥姥的一个妹妹又嫁给了我的姥爷。她比我姥爷小二十多岁,生了一个儿子,叫杜新生。我姥姥的妹妹为我姥爷对我姥姥的一片痴心所感动,同时也为了完成姐姐的遗愿,找到自己的亲外甥女,毅然决然嫁给了比自己大二十多岁的男人。于是从小就教育她的儿子——也就是我的舅舅杜新生,一生的任务就是找到我的母亲。杜小梅是我舅舅唯一的孩子。杜小梅在文章中对我舅舅没有进行过多的描述。只说我这个舅舅也像我的姥爷一样高高的个子,挺拔的身材,自然弯曲的头发,长着一副执着、忠诚的好心肠。”

   “再说,我姥爷去世一个星期之后的早晨,天空中下着粉粉的细雨,我后续的姥姥,举着手,高声喊着‘老头子,我来了!’走进了云水河的激流。。。。。我的舅舅,毅然决然地肩负起父亲未完成的使命与母亲的嘱托,继续寻找我的母亲。舅舅又拉起我姥爷的地排车,腰里扎上那串姊妹对木盆的木板,走家串户修木盆,像大海捞针似的,寻找我的母亲。(我在杜小梅的文章中,才知道这种出自一块木板的木盆叫做姊妹对木盆。)可是,一次我的舅舅在山上向下放松木的时候,不慎掉下悬崖,永远离开了人世。于是,杜小梅又继承父亲的遗志,继续寻找我的母亲。”

    “这三代人都为了兑现我姥姥临终的那一句话:‘一定要找到她,把血如意当她的陪嫁。’为一句话,两代人丢去了性命,第三代还是矢志不移地接着寻找,直到完成我姥姥的遗愿。”

    “玉春,你落泪了?你想起了幺一嗨、岳高山和王金水等人的凶残阴险,想起了杜小梅一家的高尚纯洁?这就是大千世界,这就是大千世界!玉春,你擦擦泪,我接着给你讲。”

    “我把我所看到的文章,讲给我的父母听了。他们张大嘴,惊讶的半天没有说出话来。接着我的母亲坐在沙发上,向后仰着白发苍苍的头,两只手捂着眼睛,她的下巴和嘴唇在剧烈地抖动着,泪水顺着她的手指缝肆意地流下来。她惊喜交加,感慨万千,同时痛心痛肺地遗憾着与自己的父亲相处了一个多月,居然无缘相认!我的父亲赶忙抱住她的肩膀,无声地安慰她,一边打着哑语,说老天终于开了眼,使她在古稀之年,找到自己梦寐以求的家人。我的妻子看着我的母亲,激动万分地扭着头看着窗外,她的泪水在脸颊上火辣辣地流淌。最后,决定马上联系杜小梅和她的母亲。”

    “杜小梅在省城读书,她的母亲为了供读,冬季在草帽山乱石滩里捞取从山顶上漂流下来的雪莲花。雪莲花是一种珍贵的药材。雪莲花长在草帽山四季冰封的山顶上,每逢初冬,雪莲花就会顺着冰水流下来。杜小梅的母亲不分昼夜捞取雪莲花,供着杜小梅上学。由于腿脚和双手常年浸泡在冰冷的水里,杜小梅的母亲患上了类风湿病。在杜小梅读到大二的时候,杜小梅的母亲就不能再下水了,而且病到几乎不能自理。这时,杜小梅就一边照顾母亲一边上大学。这期间,薛娟资助了杜小梅学费。但是为母亲治病,还需要大笔的费用,杜小梅就用课余时间洗碗打工挣钱。”

   “玉春,你又把我的手握疼了?你是盼着我们一家尽快团聚?是的,我们也一分钟没有耽搁,一天天刚刚蒙蒙亮,我和家属,带着一个司机,开着一部车子,以十万火急的心情赶到省城,找到杜小梅在文章中所留下的地址。我们随身带着那个姊妹对胡蝶松木盆,还有我母亲的绣着半枝莲花的红兜肚。”

   “那年,闹鬼子的时候,我的爷爷奶奶在村子的东大门上与鬼子拼杀,我的父母就藏在我二爷爷家的一个地窨子里。当时我父亲8岁,我的母亲只有一岁。上战场之前,我的奶奶叮咛我的父亲,不论发生什么事都要坚强地活着,一定要保存好这个胡蝶松的木盆以及我母亲的那件绣着半枝莲花的红兜肚。所以,我父亲一只把这两样东西保存得非常完好。”

    “玉春,我的性格是比较沉稳的,但是驱车去省城的时候,我一直嫌汽车跑得太慢了,简直像蜗牛一样爬行。其实车子已经跑到极速,不能再快了。车轮沙沙响着,风驰电掣一般向前奔跑,我的眼睛一只盯着车头前面的柏油路面,看着黑色的路面迅速地在车头的下面飞快地掠过。我的妻子坐在我的后面,善解人意地用手抓着我的肩膀,仿佛在告诉我说很快就到,不要着急。我回头看看妻子明净的、自信的、知足的额头,我的心情立刻平静了许多;我握一下妻子的手,她的手里也捏着一团汗。

   “我的妻子与我同岁,三十五岁,长着一双平静而又通情达理的眼睛。她对于生活是那样满足,每说完一句话后,总是一串悦耳的笑声,那是始终洋溢在她心中的幸福与知足不自觉的流露。她留着齐肩的短发,穿着一件束腰的白底蓝条的短袖衫,显得生机勃勃。”

   “玉春,你问我是否找过我姥爷一家?找啊!一刻不停地寻找。有一年,我们从木盆联想到制作木盆的地方,于是就找到了我姥爷所住的村庄:木盆村。——我姥爷住在木盆村是从杜小梅的文章中知道的。可是,我和父亲来到这个木盆村的时候,木盆村已成了一片废墟。玉春,你听说过那年闹鬼子的时候,草帽山雪崩吧?听说过?那年雪崩,把木盆村摧成了一片废墟。从此,中断了一切寻找的线索。”

“这是7月天气,学生刚放了暑假。我们在一个破旧的小区里找到了杜小梅。这是一座三十多年的老旧楼房,搂的四周野草丛生,杜小梅住在二楼。这一个单元仅有80平米,住着四五家人。楼道黑暗,到处都堆放着纸箱子、破水壶、缺胳膊少腿的椅子,和一些破破烂烂的盆盆罐罐,这些破烂差一点挡住上楼的台阶。台阶是水泥抹的,缺边少沿,露着里边的红砖。楼道里有一股呛人的霉臭味。包着铁皮的楼门半开着,门两边墙上贴着一个个修锁、修门窗、送液化气的广告。本来就蓬头垢面、陈旧不堪的墙壁上,再加上这些乱七八糟的广告,看上去就更脏乱更乱了。玉春,你说你在城里的时候,就住着这样的房子?

“冲着门是一条狭窄的走道,走道屋顶上被涂料胡乱地抹过,涂料没有完全盖住灰色的水泥墙皮,留下了一道道弯弯曲曲的、灰白混杂的痕迹。走道上亮着一盏昏暗的灯泡。走道的两边都是住房。楼门里边原来是一个客厅,现在用褐色的密度板隔成一间间鸽子小屋。”

    “我们走进这个单元里,从门口第一家问起。第一家听到我的敲门声,半天才从门缝里探出半个男人的头,光着脊梁,用冰冷的眼睛打量着我,他听完我的问话之后,很不友好地摇摇头,显然我扰扰了他的好梦,一言不发,然后咔一声关上门。我又找第二家,第二家从虚掩的门里走出一个7、8岁的小男孩。他只穿着一件青色的短裤,赤着脚,他一手搓着眼睛,驱赶着顽固的睡意,一边仰起头听我说话。当他听我要找杜小梅时,他就像所有好事的小男孩那样,用好奇的、追根求源的、发亮的眼神看着我,可是,接着他呲牙窘迫地一笑,表示自己不知道。不过他一直寻根究底地跟在我的身后。

“我怀疑找错了地方,退出去几步,又看了一遍钉在门眉上的上蓝色的门牌:‘202’。没有错,于是我又走回来,接着敲第三家的房门。开门的是一个中年妇女,在昏黄的灯光下,她的脸看上去有些虚胖。她赤着脚,穿着一双男人肥大的拖鞋;她是一个卖凉皮的,身上散发着一股老醋味。她看看我和妻子,面无表情地听完我的话,然后又面无表情地伸出胳膊,用手敲敲隔壁褐色的密度板,我们马上听到一个敞亮的嗓音说道:‘来了。’这声音使我们的心里一亮,就像射进一束阳光。接着一个二十岁的大姑娘,出现在我们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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