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狱中笔记(长篇小说)93

(2018-08-05 09:34:04)

    “那只猛虎,扑向我的母亲。我的姥姥为了保护我母亲,迎着老虎站在木盆的前面。猛虎张着血盆大口,发着骇人的吼叫,它高大的身子斜站在空中,一股阴冷的疾风使我姥姥打了一个寒战。我姥姥看一眼木盆,我母亲正在木盆中快乐地蹬着一双胖嘟嘟的小脚,嘴角挂着一丝几乎看不见的令人疼爱的笑意,眼睛童真无邪地看着湛蓝的天空,仿佛还处在我姥姥柔软的双手的爱抚之中。母爱使我姥姥身上充满了一种无可战胜的神力。”

   “玉春,你又把我的手握疼了?你的眼神充满了担心和恐惧?我慢慢说。你别害怕。”

   “就在老虎张牙舞爪地扑向我姥姥的时候,我姥姥急中生智,她一低头,用头抵住了老虎的下颌,两只手死死地抱住老虎的脖子。老虎恼羞成怒,两只大爪,抓碎了我姥姥的肩膀。我姥姥忍着巨疼,弓着背,使出全身的力气,用头抵着老虎的下颌,双手死死抱着老虎的脖子。就这样僵持着。我姥姥在老虎抓住她肩膀的时候,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救命声。老虎没有得逞一口咬死我姥姥的企图,但是老虎的力量,势不可挡,将我的姥姥压倒在地。老虎吼叫一声,一个翻滚,将木盆掀进河水中,木盆顺着水流,向着下游快速地漂流而去。

“我的姥姥,绝望地看一眼木盆,又尖叫一声,这是一声感天地、泣鬼神的绝望的叫声,就仿佛我姥姥的心脏被突然割下并被一只无情的手拽走了似的。老虎吼叫一声,又是一个翻滚,将我姥姥的双手甩开,它一搅尾巴,闪开几步,仿佛要看看我姥姥到底活着还是死了。它认为猎物已经到手,得意地站在一边,用长长的舌头舔着沾着鲜血的爪子。我姥姥躺在地上一动不动,鲜血在她的肩膀下面流出来,染红了河水。带着干瘪奶头的老虎,仿佛突然想起自己嗷嗷待哺的幼崽。于是,它又张开饥饿的大口。

“老虎张着大嘴,尖利的牙齿上沾着我姥姥的鲜血。老虎受到鲜血的刺激,疯狂地吼叫一声,跃起身子,再次向我的姥姥扑来。我的姥姥已经奄奄一息,她使出所有的力气睁大眼睛,看着飘向远处的木盆,眼角流出一滴带血的眼泪。我姥姥,没有在看凶残的老虎,而是专注地看着我母亲漂走的地方。黄褐色的木盆,随着河水的起伏,越飘越远了。它有时在波浪的尖上一闪,又接着跌下去,不见了。渐渐远去的木盆,将我姥姥的心带走了。就在老虎,扑向她的时候,她本能地举起双手,仿佛要保护住木盆中的孩子似的。”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我的姥爷赶到了。他一边狂奔,一边拔出插在腰里的斧头,一抖肩膀,喊一声‘逮!’,冲着老虎,飞出手中的斧头。斧头在空中闪着刺眼的光亮,带着硝烟怒火似的仇恨扎进老虎的头上。老虎闷叫一声,抽风似的一缩身子,跌进了河水中。白色的老虎,随即被激流卷走,不见了。我的二老爷也随即赶到。”

    “我的姥姥躺在我姥爷的怀里,嘴里吐着起泡的鲜血,抬起无力的手指,指着河水,艰难地、断断续续的、但是清晰地说道:‘找到她.....血如意是她的陪嫁.....’我姥爷,眼含热泪,郑重其事地点点头,山盟海誓般地答应下来。我姥姥眼神中,放心似的闪过一丝安慰的神情。然后她的眼神,看着激流直下的河水,一点生命之火在眼中闪烁。她的眼神由远而近,由远而近,慢慢凝固成一点永不消失的光辉。那光辉带着彻人心扉的哀伤,仿佛反复说着:‘我的女儿....我的女儿....’我的姥爷抱着我的姥姥,失声大哭。我的二老爷,顺着河水向下游追去,他跑得窒息在地,但是始终没有看见我母亲的影子。”

    “玉春,你说后来怎样了?后来就是70多年的感天动地的寻亲啊!你又把的手握疼了?你说你感动于这人间的真情?”

    “我的姥爷又请到接生婆,让她占卜是否能找到我的母亲。接生婆喝下一碗姜汤,坐在一把圈椅上,打了三个呵欠,闭上眼,过了一会儿,又打了三个呵欠;睁开眼,看着天空,用分不清舌尖音与卷舌音的声音,含糊不清地与天上的一个什么神仙,对话了一阵,然后冲着我的姥爷,伸出左手,拇指捏着其余四个指头,捏出一个7字,碰了碰,眼光让我的姥爷猜出这个数字的寓意。我姥爷弓着背,毕恭毕敬而又战战兢兢地看着接生婆,就仿佛她的一句话就能决定他的生死似的。他失去妻子与女儿,只一夜的功夫,黑色的下巴胡,就变白了。他的眼圈乌黑,显然是一夜无眠,脸色憔悴得仿佛病入膏肓。”

   “我的姥爷有气无力地看着接生婆,吃力地说:‘7天?’

“接生婆心疼地看看我的姥爷,摇摇头;我姥爷迟迟疑疑、忐忐忑忑地看着接生婆,眼神胆战心惊,仿佛他的猜测,决定着我母亲能否找到似的。‘7个月?’我姥爷满怀着揪心的忧虑说道。”

   “接生婆再次摇摇头,滚烫的泪水流到她宽阔的脸颊上。她想起了我母亲那招人怜爱的、童真的眼睛。她脸上的麻子,时黑时白,泪水灌满了麻坑,又从麻坑中溢出,流到下巴上。我姥爷,凝视着接生婆,仿佛从她脸上颜色不断变化的麻子上能读出他所需要的答案似的。接生婆脸上的神情,让我的姥爷说出下面的预测:‘7年?’。”

   “接生婆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只是把捏成七字的手指,攥成半个拳头,上下挥动了一下, 语气恳切地说道:‘有血如意保佑,秋水儿’她想说‘死不了’,但看到我姥爷心碎的脸神后,不忍心说出这句话,怕我姥爷破碎的心流完最后一滴血。于是她只是让我的姥爷满怀希望地说道:‘一定会找到!’

“至于,会在什么地方找到,接生婆在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脸上的麻子变黑了,像一个挨着一个的黑豆,接着摇摇头,又点点头,张大嘴,口齿清楚地说了一个字:‘海’。说完这个字,她脸上的麻子一下子又变白了,就像一片接一片的雪花。这是她对于自己的预言十拿九稳的表现。再问她其他的话,她连连摆手,仿佛说今天与她对话的神仙,已经闪着透明的翅膀,飞回天上去了,于是她的功力耗尽,无可奉告了。”

   “这个‘海’子,被我姥爷理解为,在时间上可能是无法计算的,在范围上也可能是无法计算的。我姥爷,就对着接生婆,像对着天上的神灵发誓似的、斩钉截铁似的说道:‘就是找遍天下,找上70年,我也一定要找到我的女儿!’”

    “接生婆脸上的麻子,抖颤了一下,变得通红,就像一滴挨着一滴的鲜血,对着我的姥爷,高声诵了一句‘阿弥陀佛!’这是她送给我姥爷最深厚的祝福。”

    “于是我的姥爷就开始了漫长的寻找。从草帽山到大海,足足有1000多公里,要想找到一个孩子,就像大海捞针。”

   “我姥爷和我的二老爷,兵分两路,一个人寻找云水河的一边,日夜兼程,跑遍了所有沿河的村庄,没有结果。后来我的姥爷就开始了一个人独自地寻找,因为他要我的二老爷,挣钱养家。玉春,你说我的姥爷用什么样的办法寻找亲人?他拉上一辆胶皮轮的地排车,车上装着胡蝶松木板,锯子、斧头,吃饭用的缸子、盆子以及铺盖卷。他走村串乡,以修木盆的名义,寻找我的母亲。他把为我母亲做陪嫁用的木盆,拆开,用一根铁丝穿起所有的木板,扎在腰里,凡是见到一个蝴蝶结的木盆,他就会急切地解下腰上的木板,与木盆上的木板对接,看看是否能对出一个个鲜活欲飞的蝴蝶结。他就这样一家家的寻找,一个村一个村的寻找。”

   “时间大约过去了50年。我姥爷还是没有找到我的母亲。在我姥爷70岁那一年,千百次的希望和千百次的失望,将他折磨成一个弯腰驼背,半脸雪白的连鬓胡子,眼睛浑浊,脚步蹒跚的老人的时候,他却意外地走进了我们家里。命运之神使我的母见到了自己的父亲。但是,他们却无缘相认,留下了终身的遗憾。”

   “玉春,你相信命运吗?你说有时信有时不信?我觉得命运就像一个性格乖戾的老者,他总是把人的一生安排的起起伏伏、坎坎坷坷、喜怒无常。”

   “我父亲四肢非常健壮,整齐的牙齿向里扣着,给人一种执着、踏实的感觉。他有一手坛子功,所以他的膂力过人。由于他热爱运动,他看上去很年轻,尽管五十多岁了,看上去就像四十多岁的样子。他有冬泳的习惯。我家住在草帽村的西头,紧靠着云水河。爬上云水河的大堤,走过一段浅滩,就来到了云水河的岸边。冬天,冰封河面的时候,我父亲就用一把铁钎子在冰面上凿开一个长方形的窟窿,跳入水中游泳。有一天早晨,昨夜的大雪覆盖了河面。天空还布着一层厚厚的、浅灰色的乌云,有一股刺骨的小北风吹着细碎的雪花,在空中打转。四周是一片皑皑的白雪,寂静得连一只鸟儿也没有。

“天气很冷,白色的哈气刚从嘴里冒出来,就冻结在胡子和眉毛上。尖利的北风像刀子一样热辣辣地割着人的脸颊。我父亲身上只穿着一件短裤,脚上穿着一双棉拖鞋,裹着着一件草绿色的羊皮大衣,吱吱嘎嘎踏着齐着脚踝的积雪来到河边,准备游泳。他手里拿着一把铁锨,计划铲铲冰隆隆上的积雪或者拍碎新结成的冰凌。他走到河面上,惊呆了。在被雪得照亮的河面上,他看见,昨天凿开的河面上,被雪覆盖,有一个拉着地排车的人,误打误撞地跌进了河水里。地排车车辕像两只投降的胳膊斜对着天空,停在雪地上。我父亲看出这是一个从河对岸走过来的人,河面上留着两道深深的、弯弯曲曲的、清晰的车辙。跌进河水的那个人,穿着一身灰色的棉衣,光着头,显然他进行过拼死地挣扎,幻想着从水里爬上来,但是浸满水的棉衣变得死沉,使他挪不动身子,光滑的冰雪使他抓着不住如何东西,于是每一次努力都以沮丧的失败告终。

“逃生的挣扎,使他耗尽了体力,他无奈放弃了挣扎,听天由命地将两手搁在冰面上,头搁在两手间,一丝虚弱的气息从他的嘴里,喘出来。幸亏他的腰上拴着一串木板,没有沉入水底。我父亲看见这是一位老人。老人一头白发,头顶上结成一层冰疙瘩。老人的双手已经失去知觉,他的脸色像冻白菜那样难看,瑟瑟发抖。老人没有听到我父亲的脚步声,他带着无限的遗憾及绝望,长长叹一口气,闭上了眼睛。然后他失去了知觉。他的头滑向水下。就在这时,我父亲扔掉铁锨,一抖肩膀,甩掉羊皮大衣,憋住一口气,一头扎进水下。他用双手,抓住老人的两腿,双脚蹬着坚硬的河底,使出全身的力气,将老人一下子托出水面。”

   “玉春,你问我这个老人是谁?他就是我的姥爷。可是当时大家谁也不知道这种关系。我们家有五间砖混结构的房子,一个独院。东头两间,中间有梁,是我父母的卧室。老人被我父亲背到家中,就放在我父母卧室的大炕上。大炕贴着西墙,炕的南头紧挨着一个玻璃窗子,窗子下,是一张三抽桌。桌子的两边各分着一把黄色的、带自然花纹的槐木椅子。在桌子的前面——屋子的中间,有一个油桶似的生铁炉子,炉子盖着厚厚的铸铁盖子,炉膛里的木柴闪着暗红色,就要熄灭了。炉子的旁边,放着一堆劈好的木柴。一根白铁皮烟囱,一头连着炉子,直立在空中,折成一个直角,从窗子的一角上穿出去。窗子的东边是一个双扇的玻璃门,对着盖满积雪的院子。屋子的北面,靠着墙,立着一个栗色的大衣橱。

“我父亲一边给老人脱衣服,一边用眼神示意我的母亲用盆子往屋里端雪。那年雪下得很大,足足有半尺厚。我则在母亲的指挥下,往炉子里加木柴。暗红色的炉火,加上干枯的木柴,冒出一股白烟,接着窜着猩红的火苗,噼噼啪啪地燃烧起来。屋里顿时暖气四溢,变得更加暖和了。”

   “玉春,不问我父亲让母亲舀雪干什么?我父亲在朝鲜战场上经历过大雪封地的冬天,他处理过冻伤的人,他要用雪擦拭冻伤者的身子,直到恢复知觉。我父亲只穿着一件短裤,两手抓着雪,在我姥爷的身上飞快地擦拭着。慢慢的,我姥爷的胸膛上、后背上、腿上、脚心上、脸颊上、额头上,由原来的蜡黄色变得红彤彤的,并且冒出一团白色的热气,就像更洗完热水澡似的。我母亲一边帮着父亲,擦着老人的头和脖子,一边按照我父亲的示意趴在他的耳朵上,不停地呼喊着:‘大爷,快醒醒!’。”

   “这是一场惊心动魄的大抢救,是与死神争分夺秒抗争的大抢救。我的父亲一身冰水,很快变成了一身冒着热气的汗水。我的母亲,汗水湿透了她的白发,白发贴在额头上,她的嗓子喊哑了。老人一直闭着眼睛。我的父亲看着呼吸微弱,昏迷不醒的老人,心中既紧张又镇静,父亲经历过战场的洗礼,他处事很沉稳,一幅胸有成竹的神情。但是他的双手抓着雪,飞快地、一秒钟也不停地擦着老人的身体。雪在手里融化了,他就在以最快的速度抓起另一把雪,接着擦下去。他的动作熟练而有分寸。

“就在我父亲一手抓着老人的脚,用力擦着他的脚心的时候,老人睁开了眼睛。他无力地看看四周,想说一句话,但是,嘴唇张一张又闭上,吐出一口长气,好像在叹息地问:‘我是活着还是死了?’。然后又沉重地闭上了眼睛。我母亲高兴地叫了一声;我父亲为了终于救活了一条命,兴奋的浑身抖了一下,抖落了一身汗水。他把我姥爷身上的雪水擦干净,为他盖上那件羊皮大衣。

“这中间,我一路疾跑,从河边上捡回了羊皮大衣和父亲的拖鞋。这是一件从朝鲜战场上带回来的绵羊皮大衣,羊毛很厚,足有二十斤重。然后,我的父亲叫我的母亲在炉子上熬了一锅姜汤。我的父亲还从大衣橱里悄悄拿出一个神秘的药包,加在锅里。这是一个专门用来治疗冻伤和风湿病的神秘药包。这个药包是一个秘方,父亲暂时保守着它的秘密,曾承诺等我成年之后,再告诉我。”

   “当时,我只有七八岁,一边惊恐地望着躺在炕上的老人,一边为父母打下手。我端着盛满雪的搪瓷盆子,站在父母的中间,一会儿将盆子递向父亲,一会儿递向母亲,有时又飞快地跑到屋外,舀来一盆子雪。当我看到,因为救活了老人我的母亲高兴地流下眼泪的时候,我也激动得热泪盈眶。我在泪眼模糊中,看着我的母亲歪着头,身子伏在老人的脸上,用一把小勺,一点点地向他的嘴里喂着带着神秘药方的姜汤,老人尽管没有睁开眼睛,但是他本能地张开嘴,慢慢吞咽下了温热的姜汤。随着姜汤一点点的喂进,老人多皱纹的额头上浸出一滴滴细密的汗珠。这中间,我的父亲一直用手擦着老人的脚心。我父亲看着老人额头上冒出汗珠,他的脸上简直乐开了花。

“我父亲不会说话,他把两手交叉在一起,向头上慢慢撑去,同时扭一下要,撑得身子骨啪啪作响,就像要把身子撑到房顶上去似的,然后他连拍了三个响掌。这是他表示最幸福的动作。”

    “玉春,你说真是天赐良机,让失散了50多年的父女相见?我刚才说过,命运就是一个乖戾的老者,它让我的姥爷以这种惊心动魄的方式来到我们家里,却没能让他们父女相认。你说为什么?我慢慢给必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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