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狱中笔记(长篇小说)85

(2018-07-18 09:45:25)

    挂在墙上的两个电扇,突然转起来。监室里,发出一片欢快的惊叫声:“来电了!”黑色的电扇,左右摇摆着,呼呼转动着,就像一团发亮的光晕,送出一股格外清凉的风。室内的暑热马上被吹散。人们仿佛终于钻出烤箱,走进风凉的树荫下,那股由凉爽所带来的惬意、舒服,真是难以形容。知了聒噪的叫声,也因为获得了电风扇的清凉之风,而变得悦耳动听了,就像一曲曼妙的、炎炎烈日必不可少的钢琴曲。

    张玉春对着墙上的电扇,兴奋忘形,将手指咬在嘴里,吹出一声尖利的口哨;雷大炮忘乎所以地冲着墙上的电风扇,骂了一声“狗操的!”就像骂一条丢失了许久而又自己找回家来的心爱的狗。

    张玉春又吹了一声口哨,雷大炮立刻颠着小步,跑过来,拿走我和张玉春的头上的毛巾,洗干净,又跑着送回来。我用毛巾擦擦脸,张玉春则将毛巾从大腿一直擦到带着脚镣的脚脖,然后冲着雷大炮一努嘴,表示他要与我谈话,让大家安静下来。于是雷大炮像得到圣旨似的,瞪着狐假虎威的牛眼,对着南窗下,在水龙头上抢着洗脸、洗毛巾、并且为吹上电风,兴奋地嗷嗷直叫的人们,高声骂了一句:“狗操的!”雷大炮的声音粗野得可怕,大家把表情都冻在脸上,惊惧地相互看看,瞬间安静下来。

   “谢叔,您就快给我讲讲雪娟的故事吧。”他指指自己的心脏,“我纳闷的都快喘不过气来了。”然后他带着恳求的笑容看着我,盼着我开口,仿佛我不开口,他就会憋死似的。张玉春的好奇打开了我的话匣子。于是我慢慢说道,声音只限于我们两人听到:“80年代,我和雪娟是大学同学。大学外面有一个荷塘,那是我们的伊甸园。那个荷塘,很大,四面长着高大的垂柳。早晨的荷塘是我们不期而遇的地方。荷叶层层叠叠,翠绿欲滴,中间荡漾着晶莹的露珠;有雪白的莲花,点缀于其间,就像繁星闪烁;荷塘上弥漫着一层牛奶似的雾霭。空气中有一种,令人心旷神怡的、浓郁的香气。那香气不是一股、也不是一片,而是一大团,将你紧紧包围,从鼻子到五脏六腑,再到每一个细泡都给陶醉了。那香气使人不由产生一种,超凡脱俗的感觉,仿佛置身于香气缭绕的仙境一般。玉春,我看你听的很认真?我很想把荷塘的那股香气,给你讲清楚,可是我没有那种天才,只能说出荷香的百分之一、或者是千分之一吧。我这一生,非常爱荷香,而且有了薛娟的缘故,那荷香就变得无比神圣了。它永远藏在我心头的一角,像有一只含苞待放的雪白的莲花,在永不间断地暗暗吐着香气。玉春,你的眼神笑了?是不是笑我浪漫痴情?有点?你乐意听?呵呵,我也非常乐意将这段浪漫的故事讲给你听。我接着说?好。岸边的青草丛挂着一层灰蒙蒙的露珠,有不知名的小虫子发出的、带着半睡半醒的吱吱咕咕的叫声;荷塘里,有青蛙,趴在贴着水皮的荷叶上,鼓着一双发亮的圆眼睛,警觉地看着四周。红彤彤的太阳刚刚从东天的地平线上升起,将金色的阳光,透过垂柳婀娜枝条的缝隙,穿过白色的雾霭,把雾霭照得雪亮,分割成一道道美丽的小风景。”

   “我很喜爱荷塘,几乎每天早晨,都会来到这里,一边欣赏着荷塘里的风景,一边拿着一本书,大声朗读。有一天,我走到荷塘的一角,一侧身,看到一位姑娘正背对着垂柳,面对着荷塘,沉湎于一本书中。于是我收声敛气,惊奇地望着她,仿佛在给自己说:‘又一个爱荷之人!’  这位姑娘,有18岁。当时我也是18岁。她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衫,小翻领,一条藏青色的裙子,脚上穿着一双白色的袜子,一双包头包跟的浅色平跟凉鞋。她留着齐腮的秀发。这时,由于我挡住光线,引得她抬头看我一眼。玉春,你问她的身高?大概有1米68左右。你说,跟春笋儿差不多?可能是吧。你问她的身材怎么样?很苗条,有种飘飘欲仙的韵味。她长着一张文静、水灵、而且端庄的脸,就像一枚含苞待放的白莲花。那双眼睛,令人终身难忘。那眼睛明亮、平静、矜持、温柔,仿佛一潭永远也读不够的春水。她的侧面,就像美国著名影星奥黛丽.赫本。我马上认出这是我们的校花:薛娟。我冲她点点头,她冲我笑笑。她的牙齿就像珍珠似的,洁白、整齐、细小,在两唇间一闪,就像一道悦人眼目的瓷光,那笑容,明媚灿烂,让人怦然心动。”

“玉春,你问我当时穿的是什么衣服?我穿着一件天蓝色的短袖衫,贴身穿着一件工字型背心,一条亚麻色的裤子,一双露跟露趾的黑色凉鞋。”  

   “我们彼此点点头,没有说话,因为生怕影响各自的读书。不过刚才我的朗读声,还是让雪娟听到了。在我准备转身,走得离她远一点的时候,她突然轻声对我说道:‘谢兴国,你刚才背诵的是不是张若虚的《春江花月夜》?’我回答‘是的。’她突然,笑着提议说,‘我也正在背诵这首诗,可就是背不过,您能不能帮我背过这首诗呢?’我受宠若惊地说‘好啊!’她又一笑,玉春,我给你说,她这一笑的力量,是那样强大,胜过万枚怒放的荷花。我甘心情愿地做了她的俘虏。我就用这样的眼神,告诉她,她想让我怎样配合都行,这时她是我心灵的主宰。她看着我因激动而变得傻傻呼呼的神情,甜美的对我说道,语气就像一位爱心老师在引导一位调皮的学生——其实我一点也不调皮,我只是心里没有准备而显得有些傻乎乎的:‘我背诵上一句,你接下一句?’‘好啊!’我干脆地说,心中充满着激动和甜蜜,就像面对等待了一万年的一位花仙子,站在花丛中,向我提出的请求。这位花仙子,过去是那样孤傲,高不可攀,而今居然向我提出了请求?我的心顿时变成了一片幸福的汪洋大海,大海就是文静、明媚、纯洁似荷花的薛娟。在这幸福的大海里,我像一条小海豚那样,从水里钻出,在空中飞上一阵,又快乐地钻进泛着雪白浪花的大海之中。玉春,你说,当我听了雪娟的提议后是多么高兴,因为雪娟是一个很孤傲的人,有多少人想得到她的青睐啊!哪怕是一瞥呢!平时薛娟,从来没有给任何人一个美丽的瞥视。她美丽的眼睛只是看着前方,或者看着自己祥和的内心。为了求得薛娟的一瞥,那简直是趋之若鹜啊。他是全校男生共同的梦中情人,她的一笑一颦,牵动着大家年轻的心。大家都千方百计地设法给她献殷勤,仿佛连她踩出的每一个脚印,都想捡起来,悄悄地吻一吻。薛娟身上,总散发着一种,无可抵挡的诱诱惑力,就像花香引蝶那样。”

   “我感到,我是那样幸运,为她这一句话,我就热血沸腾了。不过我看她一眼洋溢着明媚笑容的脸,心情又是那样宁静踏实。我没有想到自己,能这样独自享受薛娟的垂青,让我们有单独在一起的机会。玉春,那时我只有18岁,爱情刚刚在我的心里萌动,就像出生的金色的阳光,刚刚穿透白色的雾霭。我离着薛娟是那样近,我能看到她浓密的眼睫毛,在快速地闪动着,她的美丽,逼视着我,使我的手脚有些不知所措。好在,薛娟把手中的书合上,我这才知道她手中的书是一本唐诗。她用清澈似春水似的眼睛望我一眼,轻轻地背出第一句:‘春江潮水连海平,’然后俏皮地看我一眼,仿佛要看着我答不上来,尴尬的脸红才好呢。我喘出一口气,平定一下心情,然后很熟练地跟着背出来下一句:‘海上明月共潮生。’薛娟看看我,一幅半是羞怯、半是欣喜地神情,仿佛为自己能征服一个大男孩而不好意思。她一低头,用长长的睫毛忽闪一下水汪汪的大眼睛,又背出下一句:‘滟滟随波千万里,’然后,她用明媚的眼睛看着我,含着期待的笑意。这种笑意,使我的心旌荡漾,独享校花殊荣的激动像鸟儿一样,在飞满靓丽彩霞的天空中,无拘无束地飞翔着。同时,我的心中还升腾起一种无比豪迈的情感,于是我用激越的口气背诵出下一句:‘何处春江无月明。’就这样,你一句,我一句,背诵完了这首诗。

“这时,荷塘上被一道道朝阳染成红色的雾霭,开始消散,和煦的阳光照在翠绿的荷叶上,和如繁星闪烁的莲花上。洁白的荷花,沐浴到阳光,开始启唇吐香。那弥漫在荷塘上的、荷花的香气,更加浓郁了,吸一口,让人有种说不出的迷醉,就像喝了一口陈年美酒似的。”

   “这是我第一次恋爱,于是我完全醉了,我居然不知是何时离开的荷塘。只记得薛娟,深情地看着我一眼,然后轻盈地一转身,飘飘欲仙地走了。我看着她的背影,她一手拿书弯在胸前,一手轻轻地摆动着,她齐腮的短发,也随着手臂的摆动飘动着;那穿着一件白色短袖衫的背影,是那样笔挺、青涩、而且充满着温情,她迈着快步走去,摇曳着藏青色的长裙,她穿着白色袜子的脚踝是那样圆润而纤细,总之她就是一幅流动的花仙子的图画。我没有追上去,而是站在原处,在看不到薛娟背影的时候,又出神地看着刚才薛娟站过的地方,发呆。爱情总会使人浮想联翩。当时我真是思绪万千,我暗自想,为什么会在这里,遇到薛娟呢?她是偶然兴致使然来到这里,还是因为我的原因?玉春,你的眼神也充满了浪漫的回忆?你也想起了自己第一次恋爱?是与春笋儿,还是与.....?嗷,是兰香?要不,你先讲一讲你与兰香的故事?不行?你愿意听我的浪漫史?好,我接着往下讲。”

  “玉春,我不知道,你的第一次恋爱是否失眠?反正我失眠了。那真是一个慢慢的、仿佛永无尽头似的长夜啊!雪娟明媚的笑容、甜美的声音、青涩温馨的背影,以及她天鹅似的修长的脖子,还有她的文静、大方、温柔、春水似的大眼睛,总之,她的一切,都在我的脑子里,晃来晃去。等我被困倦压垮,闭上眼睛时,我又听到了她背诵诗歌的甜美的声音。于是我又睁开眼,在黑暗中热切地寻找她,就仿佛她藏在我的身边似的。宿舍里,同学们都睡着了,唯独我——我睡在上铺,辗转反侧,慢慢看着黑暗的屋顶,有时看看窗外,夏季黑蓝色的夜空。那夜空中没有月亮,但是繁星闪烁,朦胧的星光混在夜色中,夜色就变得半明半暗,仿佛一切都能看见,但其实什么也看不见。这是一种,夏季所特有的半明半暗的夜晚。玉春,你说你也见过这种半明半暗的夜晚?那是你和兰香一起在麦子地里度过的?好,抽个时间,你给我讲讲你们的那一夜?好?你说你现在先听我讲?好,我接着讲。”

“我的窗前有一个大杨树,就像看守所大门外的那棵大杨树那样高大,大杨树完全被夜色罩住,看上去漆黑一团。大杨树在夜色中,是那样安静,仿佛也睡了。我多么盼着大榆树的醒来,它醒来了,就说明黎明就到了。黎明一到,睡在大杨树上的乌鸫鸟,就会第一个以霸气的嗓音,就像公鸡报晓那样,报告黎明的到来。黎明一到,我就可以走到荷塘,看见薛娟了。我已经暗自准备了一首诗,我要考她一下。一定要考得她答不上来,手足无措地翻开书自救,羞得满脸飞红。然后,我在自嘲自己一番,替她解围。

“我又在黑暗中爱上那只黑身子,黄嘴巴的乌鸫鸟了。每天早上我都是听着它的叫声,起床,然后走到荷塘边的。今天我突然害怕,乌鸫鸟会不会被这半明半暗的夜色所蒙蔽,睡过了头,忘记了自己叫早的使命,使也我睡过头,错过到荷塘去的时间,见不到薛娟呢?于是大睁着眼睛,不敢睡着了。幸好有窗外蟋蟀的叫声与我作伴,我一想到天明之后,会在荷塘上见到薛娟,蟋蟀的叫声,也变得是那样动听了,就像在听一首轻轻弹奏的小夜曲。爱情使人迷迷糊糊的同时,也会使人变得耳聪目明。我还是第一次,听到从远处传来带着睡意的青蛙的叫声,我想这一定是从荷塘那里传来的,仿佛在殷殷地召唤我似的。

“我的下铺是一个20岁的小伙子,也长得很帅,他有个说梦话能问答的毛病。大约在半夜的时候,他突然说道,‘薛娟是我的情人,’这一声吓得我差一点从床上摔下来,他在梦着还嘿嘿笑了一声。我忙向下探着身子,看着他正仰面躺着,身上只穿着一件短裤,张着嘴,微闭着眼睛。我知道他在说梦话,于是轻声问他道:‘恋爱了多长时间了?’他又嘿嘿笑了,说:‘不告诉你。’说着一歪头,又睡着了。我仿佛看见了他挂在嘴角上的得意的笑容。”

    “他的这句话,更让我睡不着了。玉春,恋爱使人走火入魔,使人晕头转向,使人分不清东西南北。于是在这一刻,我的下铺就成了我的情敌。我在黑夜中,与他对比着,匪夷所思地嫉妒起他来了。他的身高与我差不多,他的长相也与我差不多,他的学习成绩,也给我差不多,想来想去,他就是我势均力敌的情敌。平时我们是很好的朋友,现在他在我的心里,变得是那样可憎,我暗暗找着他的弱点,在想象中击垮他。我的心砰砰跳着。我的脑子飞速转动着,从他的头上到他的脚上,可笑的找着他的毛病。就在我的脑子,因高速运转而变得发热的时候,我突然想起他吃饭的时候,有吧唧嘴的习惯。就像终于抓住小偷的手似的,我终于找到他的弱点了。为此,我兴奋的几乎叫出声来。我忙用手捂住自己的嘴。我想,像薛娟这样文雅的女子,是不会爱上一个吃饭吧唧嘴的人的。这样一想,我释然了,就像汹涌的洪水终于找到一个决口似的,我的心似乎平静了许多。我庆幸,我的下铺,有一个吧唧嘴的习惯,否侧,我是不会有任何希望的。就这样,我折腾了一夜,等到夜色中终于现出一线曙光时候,我居然睡着了。”

   “玉春,你说可不能睡着?天就要亮了?我看到你的眼神在替我着急?可是,我不能左右自己,我真的睡着了。困神把我变成了一片羽毛,然后吹出一口气,使我向着一个温柔的深渊飘去,因为那里站着薛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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