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狱中笔记(长篇小说)81

(2018-07-08 09:11:29)

          亓爱国所长看着我,用手指指挂在墙上的电风扇,脸上带着笑,歉意地说:“马上就好。”然后转身走开了;张玉春重新坐回炕沿,靠着我,继续讲他的故事。

    “岳高山喂着一条黑背狼狗,每天让它吃十个鸡蛋。并警告我,不许偷吃狼狗的鸡蛋。我负责喂狼狗,并且晚上我还要牵着这条狼狗巡视厂子。谢叔,我们的伙食是很差的,上顿是白菜,下顿还是白菜,很少有油水。来到砖厂已经半年多了,我没有吃过一个鸡蛋。我在剥鸡蛋的时候,鸡蛋那股诱人的乳香味,直往我的鼻子里钻,馋得我直咽口水。有时剥下的蛋皮上沾着一点蛋清,舍不得扔掉,我会慢慢用牙齿和舌头,撕下蛋皮上的蛋清,就那么一点,在嘴里咀嚼上半天,感觉真是幸福啊!那一刻,我总会想起小时候,母亲年轻漂亮,把鸡蛋掰成一块块,沾上一点白糖,塞进我的嘴里。那分温馨、甜蜜,每当我剥鸡蛋喂狗的时候,就会情不自禁地想起。常常令我泪盈眼眶。

“有一天,在喂狗的时候,我偷吃了一个鸡蛋。当时,我在厨房里。这是两间通间瓦房,坑坑洼洼的黏土地面,里边有一口大锅,墙角里,有一个用砖砌的烟囱,直通到房顶的上边去;白灰抹城的墙壁,墙皮几乎脱光了,就像光溜溜的鸡屁股。房顶有的地方,露着一星闪亮的天空。靠着墙壁,有一个东倒西歪的碗橱,里边放着工人们吃饭用的缸子和碗筷;几把破旧的椅子。在灶头的前面堆着一堆黑色的煤炭,一堆破帮烂叶的白菜,我的身后有一个衣服架子,上边挂着几件刚洗过的衣服。我就蹲在衣服架子的前面喂狗。

“我用手剥着鸡蛋皮子,狼狗眼睛很像岳高山的眼睛,黄澄澄的,看着我,张着大嘴,伸着流着口水的舌头,尾巴在地上讨好地扫来扫去。我将剥的流光的鸡蛋,向空中一扔,狼狗撒娇似的‘汪’叫一声,一跳身,叼住在空中翻滚的鸡蛋,津津有味地吞咽着。这时,鬼使神差,仿佛要重温儿时甜蜜的回忆似的,我突然想起小时候,母亲给我吃鸡蛋的情形,就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了。我看看四周无人,就飞快地将一个鸡蛋,塞进嘴里。我甚至没有品尝出鸡蛋的滋味,像炒面似的蛋黄堵住了我的喉咙。我使劲地涮舌头,鼓动着腮帮子,妄想多分泌出一些唾液,将蛋黄咽下去。就在我惊慌地吞咽蛋黄时,有一根坚硬的指头,猛地一下戳住了我的肋条骨。那指头就像一把锉刀那样別着我的肋骨。疼得我叫了一声,惊慌站起身,看见岳高山,站在我的面前。他嘴里叼着烟卷,灰白色的烟雾遮着他的眼睛,使我看不清他的眼神。他看看我,又使劲戳了一下我的肋骨,几乎要把的肋骨戳断。接着他举起一根树根一样干瘪的手指,威胁地冲我晃了晃,什么也没有说,把皮鞋踏出一阵山响,走了。后来我想,他一定是藏在我身后的衣服后面,监督着我喂狗。还不知道,他在我的身后藏了有多少次了呢。我居然没有发现他。这是唯一的一次偷吃鸡蛋,却被他逮了一个正着。

“从此我看着他就吓得心里发抖,不敢看他的眼睛。他呢,也不看我,也不和我说一句话,就像不认识我似的。但是,每天晚上,我在巡夜的时候,总觉得有一个人在悄悄跟着我,不详地监视着我,使我毛骨悚然。我知道他一定会惩罚我,但是却不知是一个怎样的惩罚,所以心里老是惴惴不安。那种等待不知道的惩罚的滋味,就像等待死刑判决一样,真叫人难受。我晚上老是做梦,梦见岳高山冲我威胁地竖起一根指头,然后手指变成刀子,戳进我的心脏,鲜血四溅。我是那么后悔,没有管住自己的嘴,偷吃了一个鸡蛋!这种等待惩罚的煎熬时时刻刻像鬼魂似的纠缠着我,从日出到日落,一刻也没有离开过我的心头。就这样过了一个月,发工资的时候,惩罚兑现:扣了我一个月的工资。我偷吃了一个鸡蛋,他居然罚了我一个月的工资!

“发工资那天,他又躲出去了,一个人喝闷酒。晚上回来后,脸红得像猪肝,他站在伙房的门口,葫芦似的光头歪斜着,头顶上闪着血一样的残阳,指着榆树上的乌鸦窝指桑骂槐地恶骂了好半天。我知道他骂的是我。他连我的祖宗八代都骂到了。他骂人的时候,嘴角里还叼着烟卷,撇着松达达的嘴唇,恶声恶气,污言秽语不堪入耳,就像一个蛮不讲理的泼妇。谢叔,您问我当时是什么心情?我只好忍受着。我只有十五岁,还没有能力与他抗衡。不过我在心里,暗暗下了一个决心:我一定要报复他!偷吃鸡蛋是夏天的事情,转眼到了冬天。冬天大雪封路,砖厂歇业,所有的工人都回家了,整个砖厂就剩下我一个人看场。冬天,岳高山养的那些鸡,也不产蛋了,于是岳高山就很少来砖厂。

“报复岳高山的机会终于到了。谢叔,您猜我怎样报复他?猜不出来?我想偷他的砖,可是一想不行,大雪封着路,运不出去;我想弄死他的那条黑背狼狗,可是也不行,这太扎眼;我烧了他的房子,不行,我还没有完成找到您的任务。想来想去,我的眼睛盯在他那群鸡上。岳高山有一个毛病:鸡产蛋的时候,他每天用手摸鸡屁股,清点数量,拿着当宝贝;鸡不产蛋的时候,他就仿佛将它们遗忘了似的。他偶尔来一趟砖厂,也很少去看看宿舍后面的鸡,仿佛那些曾带给他极大乐趣的鸡像春天里的雪一样消失了似的。”

   “谢叔,您说我会对那些鸡下手?对!我偷吃他的鸡。深更半夜,我拿着一个手电,来到宿舍后面的鸡圈里,用手电的强光,猛照一只鸡的眼睛。那只鸡就闭上眼睛躲避强光,趴下身子,松开双翅,就像投降的俘虏似的。我就怀着对于岳高山的仇恨,抓住一只鸡,回来宰了,用开水退掉鸡毛,炖熟了偷偷吃掉。然后,将鸡毛、鸡骨头,深埋在雪里,让人看不出一点痕迹。谢叔,您说鸡不叫吗?为了不让鸡叫出声,我一把抓住鸡的脖子,向后一握,手掌捂住鸡的嘴,几乎一点声音都发不出。谢叔,您看我的眼神,就像我是一个很凶残的人似的?其实,我的凶残完全是让岳高山逼得!后来我又中了岳高山的圈套,走上了万劫不复的杀人之路,这是后话。”

    张玉春说到这里,突然打住,面带恳求地对我说:“谢叔,您的嗓子好了吗?我非常想了解柳正清的情况,因为他是我的救命恩人。我看着您的眼神,我一提柳正清您就很忧伤?您说这是您的一个流血的心结?他在砖厂的时候,就像一个哑巴,什么也不说。选举是他走上背运的一个起点,所以我很想知道选举的情况。您是选举事件的亲历者,求您给我讲讲,好吗?”

    柳正清是我心中一个非常痛苦的话题,也是我非常愿意讲述的话题,于是我喝口水,清清嗓子,就轻声对着张玉春说开了。

“刚才我说到第二次画票结束,开始唱票、计票。会场里那种暗流涌动似的紧张和安静,我是第一次遇到。表面上鸦雀无声,实际上大家心中都热血沸腾,忐忑不安,都急于想知道结果。台上唱出一声‘孙怀才’或者是‘柳正清’,都能听到代表们一声极轻、极短的嘘声,仿佛一切都在意料之中,一切又都在意料之外。大家张着嘴,眼睛睁得雪亮,盯看着主席台,生怕漏掉一声唱票的声音,生怕错看了黑板上所画出的每一条白杠。白色的粉笔划过黑板的吱溜声,在这寂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是那样执拗单调、令人坐卧不安。有人按奈不住过分的激动,用手捂住嘴干咳一声。我坐在代表们的前面,仿佛能听到代表们期待、监督、以及急于像知道结果的砰砰的心跳声。大家屏声敛气,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黑板上。这个过程,是很折磨人的。在这个过程中,我也非常紧张,两只手不停地攥成拳头,指节啪啪响着,目不转睛地看着黑板。  

“台上监督唱票的孙吉江,脸上流下了的豆大的汗珠。孙吉江每次听到柳正清的名字,都像吃了一惊,从唱票人员的手里,抢过选票,手颤抖着,把选票贴在花镜上,拿开,向后仰仰头,再验一次选票。平时一向镇静沉稳的孙吉江,都紧张到几乎不能自已了。有几次,一群麻雀飞进来,带着一团肮脏的羽毛和灰尘,在代表们的头上乱飞乱撞,叽叽乱叫,人们就像没有看见似的。大家的心思全在主席台上。黑板上孙怀才和柳正清的名字,交替着出现。人们被这种交替出现的选票,弄得心脏七上八下。终于,选票统计完毕。玉春,你猜是什么样的结果?不知道?哎——又是平票!

“会场里,立刻刮过一阵惊叹、感慨、怪异的议论的旋风。幺一嗨看着黑板上的一个个白色的正字,傻了。他没有想到,中午精心策划的努力,付之东流。孙吉江又怪腔怪调的要求重唱了一次选票,结果还是一样:平票。孙怀才一手扶着伤腿,一手拽着领带结,仿佛领带结阻碍了他喘气似的。他向后一瞟一瞟的眼睛里,写着一万个惊讶和一万个不相信。他向前探着身子,眯细眼睛,看着黑板上那一排排‘正’字,就像要从那些‘正’字当中找出什么阴谋诡计似的。一时间,会场里那种尴尬的寂静,压得人心疼,真让人有些受不了。玉春,你说连着出现了两次平票,这可怎么办呢?这句话,也是所有人想问的问题。

“斯尔泰好像第一个反应过来,他走到主席台上,对着幺一嗨耳语了阵,幺一嗨冲着天空,眨巴了一阵小眼睛,脸上立刻闪过一丝生机,仿佛死了半天之后又复活了似的。

“幺一嗨的眼睛,看看我又倏地把眼睛挪开,不敢与我对视,仿佛我突然变成了他的上司似的。之前,幺一嗨就没有拿正眼看过我,好像正眼看我一眼会降低他的副县级干部的身份似的;仅说的几句话,也是一幅居高临下的神气,称呼我‘老谢’。我从他闪闪烁烁的眼神中,立刻就想到:我还没有投票。我这一票,就是最关键的一票了。可是,幺一嗨乍开始不信任我,担心我会叉掉孙怀才,就霸道地将我排除在外,因此,现在他更不好意思再拉下脸皮,低声下气求我给孙怀才投票了。我装作没有看见幺一嗨迷惘的眼神,若无其事地坐在折叠椅上,静观事态的发展。幺一嗨看见我没有明朗的态度,他怕在我面前吃闭门羹,不敢与我谈这关键一票的事情,兀自思忖了半天,最后他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似的,把斯尔泰匆匆拉到场外去,狼狈为奸地嘀咕一番。此刻,我已经猜到他的下一步了:用上级来压我。

“一会儿,斯尔泰慌慌张张地跑回来,躬身站在我的面前,殷勤地上气不接下气的对我说:‘谢书记,请打开手机。’他的语调也因紧张变得怪声怪气。因为选举,我把手机关掉了。我刚打开手机,就接到了县委书记韩士玉的电话。我感到在会场里接电话不方便,于是一边寒暄着韩士玉,一边走到外面去。

“我看见,幺一嗨与斯尔泰,站在大礼堂门外,就像一个察言观色的扒手那样鬼鬼祟祟地望着我。韩士玉装模作样地问了一阵选举的大致情况,他的语气也有些支支吾吾、结结巴巴,仿佛在给我谈一件非常难于启齿的事情似的。很显然,他没有想到会出现这种情况。‘谢书记’他用娘娘腔说道。以前他称我:‘谢兴国’现在他叫我‘谢书记了’。他用谨小慎微地语气对我说道,‘谢书记,你说这种情况该怎么办呢?’很显然,他是想把这块烫手的山芋推给我,让我承担责任。韩士玉在重大事情上,永远不直接表态,永远让别人承担责任。这个电话打的真叫人抑郁,他就是不说应该怎么办。韩士玉知道我是一向支持柳正清的,他也曾支持过柳正清,只是由于孙怀才要挟,他才与孙怀才签署了不敢见人的龌龊协议。现在他是进退两难了。进吧,他怕曝光让孙怀才当乡长的内幕,退吧,他担心孙怀才像疯狗那样咬他。所以,韩士玉心里也很纠结。我听着韩士玉的话外音,也有抱怨孙怀才的意思。他说:‘我知道孙怀才......他非要.....现在卡在那里了,怎么办呢?’他不是在替孙怀才找出路,而是在拼命地解脱自己。‘谢书记,你说该怎么办呢?’我说应该尊重代表们的意见。他随着打断我说:‘这是一定的,我们都按法律办事,可眼下,你手中有一票.....是关键的一票.....’说到这里,他又不说话了。意思是让我替他说出他心中的想法。我也装作不清楚他心中的想法,说:‘我想听听韩书记的意见。’他忙说,就像怕烫着似的:‘别别,选举权是圣神的.....任何人不能替代。’我想了一下,又说:‘我手中的一票,应该投给谁呢,请韩书记,请给个明确的指示。’这句话又将韩士玉难住了,他沉吟了半天,然后他又像烫着似的对我说道:‘别别,这是你个人的权利......’接着便挂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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