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狱中笔记(长篇小说)75

(2018-06-26 11:05:12)

亓爱国所长的身后跟着曹士岩,曹士岩像蛇一样歪头弯腰,瞪着一对黑不见底的眼睛,手里拿着一圈不锈钢圆板,圆板上面挂满了钥匙。亓爱国所长,站在铁门的外面,扫视一下屋内的人,仿佛在清点人数,看看是否少了人。这是他的职业习惯。然后,他抖一下雪白的眉毛,感情复杂的大声喊道:‘万全——!’

万全,正站在南窗下,脖子里套着一根带血的纱布带子,吊着一只虚肿的胳膊。他被一群人围着,挥舞着他那只鞋底一样又窄又长的手掌,绘声绘色的、嘁嘁喳喳的,像耳语那般向人们讲述着他在外面的所见所闻。人们侧着耳朵,蹙眉眯眼,就像看着一只会说话的鹦鹉那样,带着十足的好奇,全神贯注地听着他低声讲述。有的人已经两年多,没有见过外面的世界了。来自外面的每一句话,都是那样新鲜,就像看泰国人妖的一颦一笑似的。万全讲几句就瞅一眼张玉春,生怕他听到他嘁嘁喳喳的说话声。其实我和张玉春正在专心致志地讲我们的故事,根本没有听到他的讲述。

万全听到亓爱国所长的喊声后,一怔,围着他的人,都侧头从铁门的栅栏缝里看着亓爱国所长,脸色刚才还是生动活泼的,现在,就像大雪封地一样把那生动的神色冻僵在脸上。那神情尴尬而又畏惧,就像老鼠突然看见猫一样。万全眨眨眼,似乎没有听到似的,歪着头,一手扶着悬吊着的胳膊,翕动着那张薄唇阔嘴,呆若木鸡。于是亓爱国所长清清嗓子,又高声喊了一声:“万全!”这一声有点公事公办的味道。万全这才反应过来,忙着答应一声‘到!’,一面抖着两条细细的短腿,快速地倒腾着穿着四季鞋的双脚,跑到门口,一双迷茫的眼睛看着亓爱国所长。

亓爱国所长处于职业经验,他深刻地了解万全此时的心情,于是他又进一步解释说:“收拾东西,回家。”这次他的语调,就像一位宽厚的老父亲。万全仿佛更加听不懂他的话了。他时而用手摸摸那只受伤的手,就像怕被什么东西碰着似的,时而用手摸摸自己的小下巴,尖尖的小下巴上长着一层黑黑胡子茬。他的眼神游移迷惑,如坠五里雾中。因为,万全已经做好了长期坐监的准备,难兄难弟们已经为他分析了案情:他偷了那么多狗,尤其是大权在握的幺一嗨,往死里踹他的那一脚,就等于判了他无期徒刑。万全对这些以监狱为家的监游子的话,就像一个新入学的小学生听到老师的话那样深信不疑。万全已经开始打听监狱里,吃什么饭,是否揍人了。

亓爱国所长又耐心地说道:“快收拾东西,回家。有人保释你,你可以回家了。楞着干什么,还不收拾东西?”他看着万全还有点懵懵懂懂,又半开玩笑的说道:“不走啊?”说着,他一转身,做出要离开的架势。这时,曹士岩,弯着身子,一只膝盖抵住铁门,钥匙插进锁眼,抽出铁栓,猛地把铁门推开一条缝,弄出一片稀里哗啦的响声,仿佛在对万全说:“还不快走!”万全这才清醒过来。

万全圆圆的小脸上,刷一声变的雪白,嘴角向一边歪着,向上翘着的小鼻子,一阵酸热,他忙用手擦了一下眼睛。他眼中迷惑的神情不见了,变成了一种惊慌失措的神情,就像一只小老鼠,本来被一只有力的猫爪按在地上,张开利牙闪光的大嘴,要吃掉它,却马上又拿掉了爪子,闭上嘴,对他温和地说道:“不吃你了,你可以回家了。”这种突然的天壤之别的变化,彻底把万全打闷了。万全回头看一眼刚才围着他的人,人们的眼神顿时变得是那样陌生、惊讶、充满着复杂的敌意,就像同在一条充满着凶险的船上,他一个人却意外地安全着陆了。其他人还要在凶吉未卜的船上继续着无边无际的航行。人们那种羡慕、嫉妒、恨的情绪,都在眼神中毫不掩饰的闪露出来。这些人刚才还对他好好的,就像一家人,而顷刻间,就变成了仇人,这种变化,比翻一下手掌还快。

万全看到这种眼神,就像看到一群饥饿的狮子,他是一只小小的羚羊,刹那间他就会被吃掉。于是他恐慌极了。“快出来。”亓爱国所长安慰地对他说。他知道万全被突然而至的喜讯打蒙了。

万全不知道自己是怎样走出来的。他只记得自己的双腿,就像装上弹簧那样,自己的身子,就像一条泥鳅,呲溜一声,就从铁门的缝隙中钻了出来。在他如一只脱网之鱼,马上就要钻出铁门的时候,张玉春突然伸出一只脚,铁镣哗啦一响,他猛然站着,由于是向前探着身子疾跑中,差一点扑到张玉春的身上。万全紧张地喘着粗气,脸色苍白地看着张玉春。张玉春张着嘴,带着蔑视的恭喜神情,看着他,那神情仿佛在说:“有滋味!我们还会见面的,再见面就不会这样客气了。”

亓爱国所长喝一声张玉春,张玉春收回脚,万全这才像一股烟似的逃出铁门。大家都望着他,看他是否回头再看一眼这些难兄难弟,可是没有,万全没有回头,就像一阵风那样随着亓爱国所长矫健的脚步声,消失了。铁门又在他的身后,无情地关上,发出一片令人心灰意冷的哗啦声。

    一股几乎绝望的情绪充满了全屋,就仿佛来去匆匆的万全带走了所以人的希望似的。雷大炮已经关了一年多,至今仍然没有审结的音讯,所以他看见万全只待了大半天的功夫,就有人保释出去了,恨得咬牙切齿。雷大炮剃的光亮的头上大汗淋漓,攥紧拳头,一双固执的牛眼看着涂料斑驳的屋顶,骂出灭绝九族的诅咒,诅咒万全脱离了苦海,而自己却还处在这水深火热之中;张全钢也一口气在看守所里待了8个多月,他看到一转身就获得自由的万全,愤怒地伸着那根像钻头似的奇长的中指,紧绷着圆角的嘴唇,眼里喷着火,逼视着冷冰冰的、涂着深蓝色油漆的铁门,发着无名之火;有人一手扶墙,头抵在贴着白瓷砖的墙壁上,发出抑制不住的哭声。这哭声是那样无助、是那样凄苦,就像马上被押上刑场,一枪爆头似的。

    我看看大家,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因为我在这些人身上看到了最原始的野兽般的情绪。张玉春双手抚摸着挂在胸前的那把银锁,挑挑双脚,使脚上的镣铐,发出一阵无奈的脆响。他在看守所里已经呆了两年多,对于在押人员走马灯似的来来去去,已经见怪不怪了。于是他带着揶揄的眼神,扫一眼大家,张大嘴骂出一句令人灰头土脸的脏话,接着他又叫嚷着让大家都冲冲澡,借此调整一下沉重的情绪。不过他的腔调,变得怪声怪气,简直听不出是他的声调来了。

   “谢叔,您说万全像走亲戚似的说来就来,说走就走,这是谁在幕后操纵?”过了一会儿,屋内的气氛稍微平静了一些,张玉春对我说道。

   我想了想,然后说道:“可能是幺一嗨吧。幺一嗨办事从来不计后果,他抓万全的时候,想的是他那条狗;抓了万全后,肯定是万香出面了——。”

   “幺一嗨在万香的手中有把柄——对,有滋味!哎,咱还是接着讲孙怀才吧,”

    屋内其他人,有人把衣服搭在厕所与大炕之间的小矮墙上,赤条条地蹲在厕所里,手端着洗脸盆,往头上浇水;有人把橘红色的马甲用水浸透,湿漉漉的贴身穿在身上;有人嘴对着不锈钢水龙头,翻着眼珠子,大口喝水,以此来祛除让人心烦意乱的暑气。

    雷大炮的情绪变换也像翻书那样快,听到张玉春骂过之后,他立马变得驯服温顺,眼睛看着张玉春,一幅马首是瞻的样子。张玉春伸出两根指头,举过头,晃晃,雷大炮就慌忙跑过来,拿走了我和张玉春的毛巾,到水管上去洗涮。雷大炮霸道地一晃宽厚的肩膀,挤走其他人,抢占到水龙头,把我们的毛巾洗得干干净净,又恰如其分地拧一把,使毛巾半干半湿,殷勤地送到我们手里。张玉春把凉爽的毛巾,叠成四方块,压在头顶上,我则把湿毛巾搭在脖子里。雷大炮看到我们有交谈的意思,于是马上转身离开,边对着围着水龙头,把水弄的哗哗作响的那些人,吼了一声:“狗操的,小声点!”屋内顿时安静下来。

   “我们接着说孙怀才喝酒,”我看着张玉春如饥似渴要听故事的眼神,说开了。“黑珍珠倒上酒之后,坐回原位,眼睛看着幺一嗨,等着他发话开席。餐厅内有一股浓重的酒香。幺一嗨颧骨上肉皮紧绷着反着灯光,他举起酒杯,对着灯光,看看盛满酒的杯子。酒杯晶莹透亮,酒液厚重,杯壁上挂着几点细碎的、雪花似的气泡。他又将酒杯放到蒜头鼻子的下面,一张鼻孔,贪婪地嗅嗅,再把酒杯下移,放在外翻的嘴唇上;伸出舌尖,抿了一口,吧砸一下嘴唇,眼睛向上翻着,情不自禁地说一声:‘好酒!’酒席就开始了。‘一切都在酒里。’幺一嗨碰一下孙怀才的酒杯,半是祝贺、半是嘲讽、半是默契地说。然后他一仰头,率先喝干了一杯酒。然后,闭死嘴,用舌头反复地辨着酒香。同时,他把酒杯倒挂在手指中,摇晃着,眼睛笑眯眯地看着孙怀才。孙怀才不擅长喝酱香型酒,但是,客随主便,今天没有办法,只好随着幺一嗨的嗜好,硬着头皮喝酒。

“幺一嗨自从当上马上办主任之后,就一律喝茅台。所以,有人在背地里叫他‘茅台主任’。孙怀才两眼向后瞟一下,皱一下眉,也跟着喝干了一杯酒。孙怀才把酒喝进肚里,伸出舌头,呵着气,仿佛他干了一件最后悔的事情似的。”

   “斯尔泰看到幺一嗨和孙怀才都喝干了酒杯,也忙不迭地举杯,一口倒进嘴里,咕咚一声咽下去。随后,斯尔泰咧开四方嘴,露出紫色的牙龈,丝丝地向嘴里吸气。他的眼角和嘴角上堆满了皱纹,他的表情是既受苦又享受。”

   “玉春,你问黑珍珠怎么喝酒?黑珍珠最后一个喝干。她瞟一下众人,把酒杯轻轻地凑到樱桃小口上——她的嘴很小,线条很好看,是典型的樱桃小口。尤其是她轻轻一抿的时候,她的小嘴就像一枚刚刚熟透了的红樱桃。黑珍珠一边拿眼睛瞟着大家,仿佛给每一个人都送着温柔的秋波,一边轻启朱唇,就像用一只无形的吸管,她不动声色的、慢慢的将一杯酒喝进了嘴里。然后,喝了一小口白水。玉春,你问酒冲淡了她的口红吗?没有,黑珍珠的口红还像刚涂好一样精致。玉春,你说这一点很像春笋儿?春笋儿喝酒从不湿着嘴唇?黑珍珠也是这样,在别人吃菜的时候,她只用白瓷小勺,舀了一点蜜汁南瓜中的汤,不沾嘴唇地送到嘴里去。然后,小嘴妩媚地抿着,因为她知道她的小嘴是那样性感迷人。幺一嗨的眼睛始终偷偷摸摸地、垂涎欲滴地盯着她的小嘴。女服务员为他们斟上酒。”

     “‘这一杯是敬酒,’幺一嗨斜一眼大口吃肉的孙怀才,‘一切都在酒里!’幺一嗨的眼神,满含着秘而不宣的默契,就像共同嫖过娼,共同保守秘密的那种默契。这一次幺一嗨没有再对着灯光观察酒的成色,而是与孙怀才碰了一下杯子,就一仰脖子,把一杯酒倒进了张得很大的嘴里。然后将酒杯倒着吊在手指间,眯着眼,撇着嘴角,像吃了一口苦瓜似的,看着孙怀才,那神情仿佛在说:‘兄弟,此刻,我们是最快乐的。’孙怀才不敢怠慢,也学着幺一嗨的样子,一口喝干了一杯酒。这次他没有吐舌头,而是紧闭着嘴,不停地像后瞟着眼睛,仿佛在说:‘第二杯酒,怎么没有喝出是酱香型呢?’玉春,你说他的舌头麻木了?对,我看也是这样。接着,黑珍珠用眼神会意地接过幺一嗨的心意,站起来,一手举着酒杯,一手护着酒杯,显出一种很庄重的样子,说:‘孙乡长,祝你步步高升。我先喝为敬。’孙怀才也想站起来,但被幺一嗨挥手拦住,意思是:‘别客气,你坐着就行。’黑珍珠一边扑闪着眼睛,一边慢慢地吸干了一杯酒,朱红的嘴唇,还是干干的、红艳艳的,一滴酒也没有沾上。黑珍珠刚坐下,斯尔泰便遵照幺一嗨的眼神,站起身,弯着腰,恭恭敬敬地说:‘领导,一切都在这一杯酒里。我先喝为敬。’这样孙怀才,在几分钟内就喝了四杯酒,孙怀才突然感到胃里火辣辣的向上直撞,他慌忙捂住嘴,跑到门外。一股酸臭的酒水从他的鼻子眼里喷出来。他想趴在楼梯上吐出胃里火辣辣的东西,没想到,他探过了身子,胃里一阵猛烈的顶撞,使他头重脚轻,失去了平衡,从6米多高的楼梯上摔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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