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狱中笔记(长篇小说)69

(2018-06-13 08:25:51)

“起床了!”曹士岩拖沓着一双不合脚的大鞋,走到铁门口,把铁门晃的哐哐作响,他瞪着仿佛没有白眼珠的乌黑的眼睛,对着102监室还在睡觉的人喊了一声。

曹士岩穿着一件蓝色的短袖制服,头歪向一侧,身子歪向另一侧。他喊完这句话后,又拖沓着脚步,走到其他监室去了。“起床了!”他的声音带着不可反驳的命令口气。

张玉春打住话头,看我一眼,轻声对我说:‘谢叔,我去洗澡。回来我给您讲一个大美女的故事。这是我最爱的人,也是我残忍杀害的一个人。我真是太讨厌幺一嗨了,抽个时间再讲那个白眼狼的事情吧。’我点点头。于是他从大炕上爬起身,迈着小步,把脚镣趟的哗哗作响,仿佛向大家表明这是他不可挑战的资本似的。

张玉春穿着一双夹趾的黄色拖鞋,脚踝上裹着几层白色的纱布,隔在粗大的脚镣环和皮肤之间,以免磨破皮肤。他的手里提着一根白色的线绳,线绳拴在脚镣上。脚镣实在是太沉了,他不得不用绳子减轻一下脚踝上的重量。

他走到厕所里,蹲下,连着大炕的小矮墙,遮住他的身子,只露出一点头顶。其他人,有人伸着懒腰,大声地打着呵欠,有人爬起来,坐在炕沿上。有人想上厕所,看见张玉春蹲在里面,只好咬牙忍者。

    张玉春蹲下身子,把橘红色的马甲,脱下来,搭在贴着白瓷瓦的小矮墙上,接着是他的红兜肚,最后是他的花色的裤头。脱裤头时,他半站着身子,废了一番周折,闪了雪白结实的屁股。

   雷大炮站在张玉春的一边,用黄色的塑料盆子,在水龙头上接满水,按照张玉春的要求,从他的头上,向下浇凉水。雷大炮把一盆水轻轻靠在张玉春的头上,慢慢将清凉的水流,向他的头上淋着。水流在盆子和头发之间形成一泼不断头的晶莹剔透的水帘。张玉春沐浴着这水帘,两手搓着脸,发出一声声啊啊痛快的叫声。冲完一盆水,他就使劲摇摇头,湿漉漉的头发飞出一团发亮的水珠。别人听着他的叫声,羡慕地看着他,焦急地等着他赶快冲洗完,好让自己好好的冲洗一番。实在是太热了。屋子里的空气,又粘又臭,闷热难当,大家身上,大汗淋漓,冒着热气,就像刚从热水里爬出来似的。大家脸上,被暑热折磨的愁眉不展,若有所失。

    张玉春连冲了三盆凉水,站起来,赤裸着身子穿上衣裳。他又让雷大炮给我端来一盆凉水,把我脖子上浸满热汗的毛巾,洗干净。

    很快张玉春又走回来,脸上清爽了许多,他坐在我的身边,耳语似的说道:“刚才我洗澡的时候,想了想春笋儿,她的经历无比坎坷曲折,就像《悲惨世界》中的芳汀。让人一想起来,就不由心头流血。就是这样一个人,却死在了我的手里。我一想起她,就浑身发紧,就像被一道道铁丝缠住似的。而且那无形的铁丝,在不断地收紧,勒得我的骨头嘎嘎只响。这是我一生中最对不住的人物。一想起她,就盼着早死,到那边好给她道歉,或者是跪在她的面前,让她用刀子,剜出我的心来,让她一口口地吃掉。”

   “谢叔,您把毛巾叠成方块,压在头顶上,这样就好了,比在脖子里搭着要好。我老是让您听我的遭遇,您没有嫌烦吧?没有,好。我想,您听过之后帮我写一部书,也好让人们知道我杀人的动机和真相。这里面有说不尽的痛苦。我一直为此困惑、纠结,茫然,就像一团乱麻,堵在心里,理不清道不明,极其难受。我给您说出来,就仿佛真心赎罪一样,心情就好多了。谢叔,您说,您愿意听我讲的故事,并且答应今后,把这些故事写出来?那就先谢谢啦!这样我就像卸下了一个大包袱,即使马上上路,也无憾了。

“门口有点风,我们就坐在门口说话吧。让他们离我们远一点,我不愿意让他们听到的我心声。谢叔,您接过这瓶水,喝几口解解渴。今天中午我已经喝了五瓶水了。”

   “春笋儿,是我给她起的昵称。认识了她之后,她很快就包养了我,不许我再接其他的客人。这是一家洗浴中心,您问我是怎样到这里来的?下面我再给您说。我也经历了一波三折。”

   “春笋儿和我臭味相投,很快就如漆似胶,就像终于找到知心爱人一样,她对我情意绵绵,我对她依依不舍。她让我给她起一个昵称,这个昵称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使我们最大的幸福秘密。

“她歪着头,站在我的面前,把蜜色的带着发卷的长发一边撩在耳朵的后面,一边垂在脸颊上。她穿着一件袍式的红色丝绸睡衣,露着小臂和小腿,束着腰,露着迷人的乳沟,丰腴的身体散发出一种温馨的茉莉花香。她的眼距有一点近,她的眼睛很美丽,俏皮地藏在眼窝里,靠着内眼角的眼皮向上翻着,就像打开一扇小巧的窗户似的。她的眼神中带着一种美丽的忧伤,这种忧伤,使她显得更加清新可爱,就像湛蓝天空中飘着一朵白色的云彩。”

   “她让我给她起一个昵称。我坐在一把椅子上,目不转睛地看着她,抑制着内心初恋似的冲动。我见过无数的女人,都没有产生过这样的冲动,这种冲动使我的心颤抖着。我心中仿佛燃烧着一把烈火,像篝火一样噼噼啪啪地燃烧着,随时都想将她和我融为一体。我被烈火一般的欲望冲动着,春笋儿,却很高兴地看着我忍受煎熬,不让我碰她。起不出一个她满意的昵称,她就不让我接近她,即使一个指头都不行,反而,她会大大地奖赏我。她说奖赏我的时候,是把嘴唇撅成一朵石榴花咕嘟形,用多情的眼神瞟给我激情似火的暗示。这种多情的暗示更加激起我如火的热情,就像火上浇油一样。

“我们是在一间宾馆的大房间里,窗子上拉着灯芯龙的窗帘,遮着春天明亮的阳光。屋子里,只开着一盏壁灯,光线柔和而浪漫。屋里有一只半开的红色水莲花,插在一个长颈的水晶瓶里,弥漫着一股淡甜的香味。”

   “我为了得到她温柔的奖赏,望着她的眼睛,就说开了。什么‘水仙花’‘睡莲’‘天上的云’等等,我一气说了一大堆。她一手拂动着自己的头发,一边摇头,仿佛那头发上有什么现成的答案似的。于是我就在我所读过的书中找了一些人名,比如‘茶花女’‘买花姑娘’‘艾丝美拉达’等等,她还是一边捋着头发,一边摇头。她的笑是那样迷人,她的脸保养得极好,看上去就像只有20多岁的样子。她的牙齿像珍珠一样整齐白亮,脸颊山的笑容,就像一朵盛开的、芬芳的、雪白的山茶花。我又说出无数个名字,她总是摇头,最后我就胡诌起来了。我像小学生背书似的,期期艾艾地念出一串稀奇古怪的名字。结果她的头摇得更快了。可是就在我搜肠刮肚,念叨着一些人名时,她突然伸出一根指头,横在我的嘴前,‘你刚才说的是什么?’我把自己说出来的名字全忘了,我一怔,又慢慢地回忆着重复刚才说过的名字。‘大灰狼’、‘小白兔’、‘白骨精’、‘春笋儿’,‘春笋儿’她说,就叫‘春笋儿’。我喜出望外地看着她,期望马上得到她的奖赏,可是她的眼睛中,那块忧伤的云彩,渐渐变大,充满了整个眼睛,就像乌云遮住晴朗的天空似的。我莫名其妙地看着她。”

   “谢叔,就因为这个名字,春笋儿一下子扑到我的怀里,脸颊紧贴着我的肩膀,不能自已地抽泣起来。我惊慌失措,紧紧地抱着她。我还从来没有看见她如此激动伤心过。这也是她第一次给我敞开心扉,讲述她的过去。一个女人只有在非常相信你的时候,才会一览无余地敞开心扉。等她慢慢安静下来,她给我讲起她激动的原因:一个人仅仅用三个春笋头儿,就把她买走了。

“谢叔,您很惊讶?因为您没有听到过,用三个春笋儿就能转卖一个人。我来给您讲讲这个过程吧。在她两岁的时候,被一个人贩子拐跑了,一个农民用一头牛,买了她。可是,她生性桀骜不驯,哭闹着找妈妈,一吃不喝,有机会就向着有高山的地方偷跑。她只记得自己的老家有一座高山,高山上住着自己的妈妈。

“您想想,凭着她的一副小腿、小脚能跑多远呢?每一次都被抓回来,遭受一次次的毒打。她这个养母,是一个黑脸婆,长得凶神恶煞,每次把她抓回来,都用一把笤帚疙瘩,震天动地的呼喊着,打她的头;每次都打得她满脸流血,笤帚疙瘩被打得粉碎。养母喊着‘一头牛,一头牛!’她是心痛一头牛,并且要让春笋儿知道,她是被一头大黄牛换来的。一头牛是他们一家最值钱的家当。他们依靠大黄牛运肥耕地,还依靠它每年生一个小牛犊子赚钱。所以大黄牛是他们一家的摇钱树,命根子。这样一头大黄牛,却换来这样一个不听话的小丫头,可以想象他们恼羞成怒的样子。

每当这时,春笋儿从不哭泣,瞪着一双黑亮的眼睛,死死地看着凶狠的黑脸养母。黑脸养母一边喊着‘一头牛!’一边高举起笤帚,使出全身的力气,用硬邦邦的笤帚把儿,也就是笤帚疙瘩,一下下地痛打春笋儿的头,就像要把她打成粉末似的。她总是一声不吭,直到养母累得瘫坐在地上为止。养母看着春笋儿,就像看一个不知道痛痒的小怪物,她委屈地哭天喊地。就这样,在这一家住了一年,春笋儿跑了有上百次。养母的笤帚疙瘩打烂了有100多把。 ”

   “谢叔,您怎么不说话了?您用手摸着您的心脏干什么?心疼?我的心也在流血。

“春笋儿坐在我的怀里,慢慢地给我讲着她的悲惨身世。结果,第二年,黑脸婆添了一个男孩子,就亟不可待地,又用一头牛的价格把春笋儿卖给另一户人家。这一家,也是农民,夫妇两个都四十来岁,没有孩子,把家里唯一的牛卖了,买回来春笋儿。他们开始对春笋儿就像对待自己的亲身女儿一样,关心照顾,可是不管怎么照顾,春笋儿就是往家跑。她记不清哪里是她的家,在她肤浅的记忆中,家里有一座高山,高山上住着妈妈,于是她就向着高山的方向跑。

“这家男女就像开黑店的一样歹毒,他们对待小春笋儿跑的办法,不是打骂,而是像禽兽一样地折磨她。长着一张黄脸的女人,咯咯咬着老鼠一样又尖又长的牙齿,她把小春笋儿按在地上,用坚硬的手指,猛撕春笋儿的下身,使她血流遍地。谢叔,您让我擦擦泪?我每当想起此刻的时候,就不能控制自己。我的心里,就会燃起一团烈火,要把人贩子、狠心的养母、养父,就像烧死一只只苍蝇那样,把他们全都烧成灰烬。”

   “春笋儿,给我讲述这个过程的时候,她的口气非常平静,就像讲一段很久远的事情,因为她受的苦实在是太多了,就像浑身都是伤口,她不会为一个伤口而感到疼痛了。”

   “而那个嘴上不长胡子的养父,嘴唇邋遢的就像垃圾箱,长着一双不能聚焦一个物体的黄眼珠子。这个人对待春笋儿的办法更加丑恶,他让老婆将春笋儿摁在一条板凳上,黄脸婆用鹰爪一样的双手摁住春笋儿,他居然脱掉身上的裤子.....。谢叔,我不忍心再说了,我的心里只有刻骨的恨。有时候,我痛恨几个人,有时候恨这个社会。”

   “谢叔,您让我喝口水,接着讲下去?好,请原谅,我太激动了。我一谈起这一节,就身同感受,就像自己受到了这种非人的折磨,愤恨的心如刀割。”

   “我的心情现在平静了,我接着说。在春笋儿7岁的时候,这一家决定把她再卖出去,因为他们看到春笋儿不可制服的天性。每一次,逃跑被抓回来,不管怎么折磨他,她就是一声不吭,两只眼睛乌亮地看着你,不过眼睛中没有了不暗时事的的懵懂,而是充满了火一样的仇恨。像开黑店的夫妇,一看这样下去不会有任何好结果,并且担着一旦被揭发,就会摊上要命的官司的危险。春笋儿已经成为了这对夫妇的定时炸弹。于是,他们丢卒保车,忍下一头牛的损失,将她再次转手,卖掉了。

“可是,因为四邻八乡几乎都知道了春笋儿的底细,于是没有人再出好的价钱来买春笋儿了。孩子最值钱的贞操和童真都荡然无存了。于是人们就像对待一捆草那样,看待春笋儿。

“一个春天的集市上,这对开黑店似的夫妇,站在一颗大杨树下,像押看着犯人似的,一人抓住春笋儿的一只手,牢牢地抓着春笋儿,仿佛一松手她就会像一只麻雀那样跑掉。春笋儿面前放上一个破竹筐子,这是一暗号:出卖孩子。

“赶集的人熙熙攘攘,人们看看春笋儿,就像看见被扔掉的白菜帮子,嫌弃地扭过头去。太阳快要落山时候,有一个人中年男人走过大杨树,背着一个竹筐子。这是一个很朴实的中年农民。他一边向前走,一边向这边看了一眼。这无意的一眼被这对几乎绝望的夫妇抓住了。他们将他殷勤地叫着,拉到树后面去,赌咒发誓地说春笋儿是一个纯洁的好孩子。黄脸婆一手牢牢地抓住春笋儿的手碗,像拖着一个受惊的小鹿似的拖着她。黄脸婆像一只巧嘴八哥似的,对着中年男人的耳朵鼓噪着。她痛惜地说:转卖春笋儿是因为她在家里没有一个伴儿,没有人陪着她玩,所以,她老是往外跑。中年人,家里有孩子,正好是她的一个伴儿,说不准她就不会再跑了。

“那个中年男人,家里有两个儿子,根本没有想到再要孩子。可是这对夫妇不依不饶地一再哄骗劝说着,要他买下春笋儿。黄脸婆对着中年男人花言巧语地说:‘你没看出这是一个天生的美人坯子,十几年后会给你挣一笔大大的彩礼!’这时中年男人,再次看一眼春笋儿,他看看眼睛瞪得溜圆的小春笋儿,心动了。后来他说,他从来没有看见过这么令人惊心爱怜的眼睛,就像终于看见了自己寻找了几百年的亲骨肉。他的心为之颤动不已。加上那对夫妇,抓着他的胳膊,用煽情的话吹着他的耳朵,一再说只要给一点东西,就能把人领走。最后,中年男人,看看春笋儿,意味深长地叹口气,垂下头。这是他下决心的表示。

“接着,他一侧身,抽出胳膊,卸下肩上的竹筐子,让这对夫妇看看,里边只有三个竹笋。这对夫妇死乞白赖地要求中年人再加上那个一点钱,即使十块、八块也行。中年男人诚实地张开手臂,就让他们亲自搜自己的身上。这对夫妇真就拿着一双贪婪地手,把中年人的裤子褂子,包括鞋袜,都搜了一个遍,结果他的身上只有这三个竹笋。于是成交。在中年男人领着孩子离开的时候,养父又抢上一步,抓住中年男人背上的竹筐子,抢夺下来。那中年男人无奈地看看,只好作罢,又把这只竹筐子送给了这对夫妇。”

  “一个竹框子加上三个竹笋,就把春笋儿再次倒卖了。谢叔,您说但愿她的命运得到转机?我喝口水再给您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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