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狱中笔记(长篇小说)68

(2018-06-11 09:31:13)

“有人高喊一声:‘上吊了!’于是大家的头都转向了大榆树。只见刘长福把头已经套进套子,只需一蹬脚,踢翻杌子,他就一命呜呼了。几乎所有的人都看着要上吊的刘长福,并且举起胳膊,不约而同地高喊着:‘上吊了!’就像要让全世界的人都听到似的。”  

“挤在门口的人,和挤在窗子上的人,也都扭过头去,看着刘长福,暂时忘了幺一嗨。接着是一片死神降临似的寂静。大家看看把头伸进套子的刘长福,再用一种异样的眼神,瞅瞅我父亲。我父亲,就像火烧眉毛似的那样着急。他要几步就奔到大榆树下面,一斧砍断系在刘长福脖子里的绳子。可是,他只走出几步,一道道人墙就挡住了他的脚步。

“那些男人和女人,手拉手,肩靠肩,排成一道道人墙,护住了刘长福,挡住了我父亲的去路。我父亲嘴里说着乞求的话语,围着人墙疯狂的转着,寻找着一个突破口。可是那些人众志成城,手挽手,就像一道无缝可钻的铜墙铁壁,挡在我父亲面前。我父亲吼着沙哑的嗓子,冲着人群,又是作揖求饶,又是咬牙威胁,让人们知道可怕的后果,同时用手撕拽着人们的肩膀,可是不管他如何努力,就是不能前进一步。他急的跺脚瞪眼,气喘吁吁,没有一点办法。”

“时间在一分一秒过去,院子里静得让人喘不过气来。只听到人们急促的、杂乱的、咄咄逼人的喘息声。孙怀才扭头看着大榆树下的刘长福,眼睛一惊一乍地向后瞟着,仿佛想从后面找一个口子,钻出去似的。孙春梅从床上爬下来,扭着头哆哆嗦嗦地向外张望。幺一嗨一咧嘴唇,眼角里又流出一串火辣辣的泪珠。幺一嗨在悄悄地抽泣,但是,现在没有人再关心他,于是他紧张的抽泣声,没有人听到。人们的眼睛全盯着大榆树下的刘长福。”

   “‘别别,有话好说——’我父亲冲着刘长福喊道。‘别别——’谢叔,这个时刻,真叫我父亲为难哪。您让我快讲?好。终于从大榆树的下面传来,刘长福小得几乎听不到的说话声:‘不给钱,就死!’刘长福那张哭丧的脸上,流着诀别的长泪,同时他威胁地翘起脚,准备踢翻脚下的杌子。那杌子的三根腿,有两根腿已经抖抖颤颤地离开了地面,只要刘长福再用上一点力气,杌子就会咔一声,翻倒在地。刘长福仿佛使出最好的力气,扭头对着我父亲恳求、逼迫地说:‘不给钱,就死!’尽管语气透风撒气,但是坚定的不容商量。

“我父亲隔着人墙,冲着他高喊着:‘别别!’我父亲太紧张了,他的脸涨得紫红,居然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一个人要是死在我们家的院子里,我们如何交代!这个想法,煎熬着我父亲的心。我父亲就像一个救火队员,眼看着一个人将要在火中烧死,手里也有解救他的工具,可就是隔着一道不可逾越的人墙。他当时着急的心情,简直无法形容。谢叔,对不起,我喝口水。我在讲这个故事的时候,心里也像着火一样。”

   “这时,人们为了达到逼迫我父亲和幺一嗨的目的,也高声附和着刘长福的话语。他说一声,大家就附和一声,就像一个领唱,带着一个大合唱队似的。人们的低语、人们的喘息声,形成一股要把人逼到绝路的声浪,在院子里,回荡着。我父亲围着人墙疯跑着,一边冲着站在杌子上的刘长福变腔变调的喊着:‘别别!’一边像一个坚决要完成任务的救火队员一样,在人群找着不可能有的缝隙。人们是那样步调一致,同仇敌忾,任我父亲如何哀求、如何用力撕扯,他都不能前进半步。”

   “‘不给钱,就死!’刘长福斜我父亲一眼,抽抽搭搭的说。人群马上高声附和一句:‘不给钱,就死!’我父亲终于说出一句较完整的话:‘大爷,别别,我给您钱。’说着,我父亲疾步走到屋里,拿出一踏钱,冲着刘长福晃晃,说,‘大爷,您要多少钱?’‘800块。’‘我给您,’我父亲一边数着手中的钱,可是刘长福却说:‘我不要你的钱,我只要幺一嗨的钱。’这时挤在窗户前的人们看看幺一嗨,幺一嗨正斜着身子,扭着头,从门口,紧张地向外望着。人们于是高喊道:‘幺一嗨,活着,他起来了!’‘让幺一嗨出来!’人群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站在门口的人,转过身,涌向屋子里。人们就像老鹰捉小鸡似的,抓住幺一嗨,把他像拉死狗那样拖到院子里。

“幺一嗨穿着一件红色的毛衣,脚上穿着一双变成灰色的白袜子,一只大拇趾露在外面。孙怀才想拽开扭着幺一嗨的人,可是枉然,人们把孙怀才一屁股撅到一边去了;孙春梅完全被这一突然的变化吓蒙了,她站在屋里,就像看着一堆大火似的,扎煞着双手,惊慌失措。”

   “幺一嗨被无数的手抓着,站着门口,人群静下来,听着刘长福与幺一嗨的对话。刘长福说:‘让幺一嗨给我钱。’站在刘长福身边的人,就像一个扩音器似的马上重复一句:‘让幺一嗨亲自送钱来。’人们看看站在杌子上的刘长福,再看看狼狈不堪地站在门口的幺一嗨。幺一嗨被十几只手摁着,弯着腰,他仰着头,脸色苍白,他脖子上的红印子,还清晰可辨。幺一嗨的头上大汗淋漓。幺一嗨嘴里喃喃地嘟囔着什么,好像在为自己辩解,也好像是在求饶,但是,没有人听他的话。”

“我父亲从人们的眼神中,可以清楚地看出正在酝酿的凶残的风暴。于是他不敢将钱交给幺一嗨,那样的话,幺一嗨就会马上被抢,并且有人会借机报复,将他葬身于众人的牙齿与拳脚之中。因此,我父亲决定一手拿着钱,一边陪着幺一嗨,走到刘长福身边去,把钱交给刘长福。人们都很同情刘长福,于是闪开一条缝隙,准备让我父亲和幺一嗨走过去。正在人们让开一条缝的时候,刘长福突然变卦。他看看堆在西墙边的红松檩条说:‘我不要钱了,我要檩条,打棺材。’这时,人们似乎这才看见那堆檩条。

“那堆檩条有100多根,齐着院墙,那可是一笔极大的财富。人群中响起一片不祥的议论声,就像低声商量着疯抢一样东西那样。人们的眼睛不怀好意地打量着那堆檩条。仿佛正在制造一个混乱,就趁机抢光那堆檩条。有人为抢檩条找到了理由:‘他们是一家,说不准,幺一嗨贪污我们的钱就藏在张守城家里。’我父亲叫张守城。谢叔,您听累了吗?没有,好,我接着说。”

   “我母亲也看出人们的心思,她爱财心切,腆这一个大肚子,在人缝里钻过去,站在那堆檩条的前面,她要护住这些檩条。因为她认为,看在她是一个孕妇的份上,不会有人在她身上动粗。并且,这些檩条是我家所有的积蓄。她豁上命也要保住这些檩条。”

   “幺一嗨也打量着那堆檩条,幺一嗨的眼睛惊恐机敏地转动着,突然他一把抢过我父亲手中的钱,使劲向空中一抛。那把钱被抛到大榆树黑色浓密的树枝上去,在树枝上纠缠了一阵,然后旋转着一张张地向下慢慢飘落。人群中仿佛爆炸了一颗炸弹,人们丢开幺一嗨,瞬间,有无数只手伸向了空中。人们拥挤着、推搡着、咒骂着、相互踩踏着,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旋涡,在院子里像巨浪那样旋转着。刘长福被挤翻,绳套没有挂住他的脖子,他倒在地上,有无数只脚在他身上无情地踩踏着。人们忘记了幺一嗨和刘长福,眼睛只盯着空中飘下来的钱。那些钱就像带着无穷魅力的彩色雪片一样,从空中轻轻地飘下来。

“这正是幺一嗨所要的,他趁着人们疯狂抢钱的时候,趁机逃脱,他就像一只惊弓之鸟,跑上那堆檩条。爬上檩条堆就是院墙。只需跳出院墙,就逃出了龙潭虎穴。”

   “幺一嗨在逃出人们的手掌时,不知是谁打破了他的鼻子,鼻血流到嘴里,流到下巴上;还不只是谁试图抓住他,在他的脸上用锋利的指压,抓出满脸花。

“幺一嗨终于挣脱开人们的手掌,像泥鳅一样,钻出人群,爬上那堆檩条。他就像不会游泳的人突然跳到深水里,手脚胡乱地扑抓着,想抓住檩条尽快地爬上去。可是檩条圆滚滚的在他手里打滑。他想用脚蹬住檩条,可是他的双脚,由于一直光着站在冰冷的地上,冻得麻木,不听使唤,踩不住檩条。他扑在檩条上,几次爬上去又像滑冰似的溜滑下来。此刻他就像一只被狼狗追赶的兔子,他的眼睛惊恐万状,不敢回头看,就像整个人群都像恶鬼一样,随时都会转过头来,一拥而上抓住他,扒了他的皮。

“人们正在抢钱,可是这只是瞬间的事情,很快人们就会转过头来抓住幺一嗨。人们已经疯了。疯狂的人是什么样的事情都会干出来的。所以幺一嗨心急如焚,可是檩条在他的手里,脚上、腿上、肚子上打着滑溜,阻止他向上攀爬。幺一嗨咧着嘴惊慌而又委屈地哭叫着,就像责怪老天故意给他过不去似的。他当时的心情,用惊弓之鸟、风声鹤唳、魂不附体这些词来形容,都不能准确地说出他当时慌乱的心情。对于幺一嗨来说,那真是命悬一线的大逃亡。

“惊慌中他立刻学乖了:他就像壁虎那样把身子紧紧贴在檩条上,阻止檩条向下翻滚,双手拼命地扒住檩条,向上慢慢蠕动着身子。他爬上一步就有几根檩条在他的身子下面,轰轰隆隆地翻滚下去。他的双腿就像青蛙那样,乱蹬着圆滚滚地檩条,气喘吁吁地往上爬。他终于爬到了檩条的顶端,马上就要爬上院墙,这时檩条堆从他的脚下,滑坡了。檩条终于支撑不住他的重量,一声巨响,向下滚来。幺一嗨吓得魂飞魄散,可是他已经抓住了院墙,一跃身,蹿上了院墙,接着跳出院墙外,不见了。”

   “这堆檩条的滑坡,就像雪山轰然崩塌一样,100多根檩条,相互撞击着,蹦跳着,飞快地向下冲来。我母亲就站在檩条的下面。无数根檩条,眼花缭乱地蹦跳着向下滚落的时候,她先是像被噩梦惊醒似的,一怔,接着看出了极大的危险,处于本能,她向一边跑去。可是她的双腿就像灌上铅一样沉重,使她全身酸软,一步也挪不动。我父亲看见了这一幕,扔掉斧子,疾步奔向了我母亲。他刚抓住我母亲的一只手,就要将她拉出危险区的时候,飞蹦的檩条,轰隆隆砸下来,淹没了我母亲和我父亲。有一根檩条从我母亲的肚子上弹了一下,又飞出去。滚落的檩条,散落了半个院子,有很多人倒在檩条下。一片哭爹喊娘的嚎叫声。”

   “人们看到我母亲被压在檩条下,昏了过去,有一股血水顺着她的棉裤管流出来。在冻得罅裂的黄土地上,带着一股刺鼻的腥味,人们为此惊呆了。有人七手八脚地掀起檩条,抢救我父母。有人看见要出人命了,惊惊慌慌地转动着眼睛,悄悄地溜走了。院子里一片狼藉,人们就像风卷残云似的跑掉了。结果,我母亲流产,差一点丧命;我父亲被一根檩条,砸伤了腰。谢叔,您说过我父亲,在挖河的时候,他不能弯腰,他的腰就是这次被檩条砸坏的。

“刘长福躺在地上,被千百只脚踩踏的半死不活,他就像一只被打的遍体鳞伤的鳄鱼那样,仰面躺在地上,哼哼唧唧地呻吟着。他的全身紫一块、红一块,几乎没有一块好肉了。当他看见我母亲躺在血泊中,院子里已经空空如也时,他不知哪里来的一股蛮力气,一骨碌爬起身,哭丧着脸,斜歪着身子,就像有一条疯在狗追着他,一溜烟似的跑出了院子。

“院子里,只剩下我父母,和孙怀才、孙春梅。这次遭遇,使我母亲流产,10年后才怀孕,有了我。这10年,为了怀上我,我父母四处奔走,求医问药,几乎在绝望中度过了3000多个日日夜夜。我的哥哥,受到了惊吓,癫痫病从此把他变成了一个植物人。我的家庭受到了灭顶之灾。

“幺一嗨成功地逃跑了。我们本想,幺一嗨会非常地感激我们一家,可是并非如此,他认为,我父亲没有及时拿出钱来,差一点使他丧命。为此,他不能原谅我父母。谢叔,您说,幺一嗨是不是个白眼狼?您只是点头,笑而不语,但是我知道您会同意我的说法。他就是一个白眼狼。而且,他这种白眼狼的本性,在10年后,彻底暴露。他借着计划生育,对我父母进行了疯狂的报复。这一次差点要了我母亲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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