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狱中笔记(长篇小说)66

(2018-06-07 09:17:40)

“孙怀才两手死死抓住门框,才没被挤走,他看看发疯一样叫嚷的人群,再看看幺一嗨,他脸上的神情仿佛在说:‘我已经把你们引来了,接下来就是你们自己的事情了。要是幺一嗨死了.....可给我孙怀才没有半毛钱的关系。’站在门口的人,看见幺一嗨黑着脸,瞪着一双极度内疚的眼睛,把嘴巴伸得不能再长,两手抓着绳套,把头伸进绳套中。这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幺一嗨听到人们喊了一声:‘扒了幺一嗨的狗皮!’幺一嗨就用脚使劲一蹬,将杌子蹬翻在地。

“孙春梅哭叫着,抱住幺一嗨的双腿;我父亲这时也赶到了,他抄起藏在门后边的一把大斧,跳起身,一斧将大梁上的绳子砍断。这就是我父亲在东北伐木用的那把大斧。我父亲用这把大斧杀过一匹吃过人的大灰狼。您想听听这个故事?我先给您讲完幺一嗨上吊的故事,再给您讲我父亲杀大灰狼的故事,好吗?好。我们接着说幺一嗨。幺一嗨住在我们家里,唯恐有人来找他,于是给我父亲要过这把大斧,搁在门后,以防不测。

“孙怀才看着幺一嗨上吊之后,就尖着嗓子冲着人群喊道:‘死人了!幺一嗨上吊了。’站在门口的人看到了幺一嗨上吊,心里一惊,竟然不知所措了,向后退去。这个消息,就像一阵冷风从人群中刮过。人们完全没有想到,会出现这样的结果。人们有些茫然措手。”

  “人们停止了向屋子里的进攻,幺一嗨被抬到床上,他的脖子上勒出一条血印子,他的脸色蜡黄,四肢像没有筋骨那样向下耷拉着,躺在床上完全像一个死人。孙春梅像号丧那样,放开嗓子,呼天抢地大哭起来。站在院子里的人们听到哭叫声,撅起嘴,皱起眉,像打了一闷棍似的,一脸的茫然。”

   “孙怀才站在门口,两手扶着门框,把头趴在手臂上,也放声大哭起来。我母亲当时已经怀有五个月的身孕,她本来胆子就小,看见这种场面,吓得就像一只小鸟,浑身哆嗦着,一边不由自主地抽抽搭搭地哭着,一边含糊不清地安慰着孙春梅。孙春梅一把鼻涕一把泪,哭声是那样哀伤、那样悲愤、那样无助,让人听出就像一首绝命歌。人们听到孙春梅的哭声,立刻联想到一个忠贞的妻子,对于丈夫无比的思念,以及一身殉葬的决心。那哭声真叫人感动啊。石头听到也会落泪。”

  “谢叔,您认识我这个小姨吗,她叫孙春梅,认识。那可是一个天生的演员。她的哭声简直起到了百万兵的作用,她的哭声生生地把大家愤怒的烈火浇灭了,就像一盆凉水浇灭一堆火一样。”

  “这是中午十分,懒懒洋洋的太阳从一层黄色的雾霭中照下来,人群中弥漫着一种沮丧、抱怨、焦急的情绪。有人甚至后悔这次莽撞的行为,万一幺一嗨死了,一定会追究责任,这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啊!平头百姓,最怕的就是摊上官司。再加上已经折腾了一个上午,已经是人困马乏,人们就像泄气的皮球,垂头丧气,脸上像蒙上一层霜雪。人们开始动摇了。有人借口上厕所,悄悄溜走了。老百姓胆小怕事,最怕引火烧身。刚才同仇敌忾的一大群人,眼看着就要土崩瓦解了。”

  “孙怀才看到人们的举动,他的哭声更加响亮了,而且哽哽咽咽,肩膀颤抖着,眼泪顺着鼻子两边像小何那样向下流,鼻涕垂得老长。他也不用手去擦眼泪和鼻涕。谢叔,您在挖河的时候已经听到过孙怀才的哭声了,那简直就像一个泼妇娘们儿,哭得亮声大嗓,有板有眼,嘴里还念念叨叨。”

  “当时我的哥哥才七岁,我哥哥像我母亲一样生来胆小,患有癫痫病。他看到几个人大哭,也跟着哭了起来。结果没哭几声,他就头向后一仰,浑身抽搐,嘴吐白沫,昏死在我母亲的怀里。我母亲抱着我哥哥,就像包着一团火似的,浑身抖动着。

“我父亲提着那把斧头,急得在屋里不停地转圈。一边是昏死的幺一嗨,一边是抽风的儿子和怀孕的妻子。我母亲抱着我哥哥,坐在冰凉的地上。他不知应该照顾谁了。着急之下,他竟然还提着那把斧头。我们家仿佛变成了灵堂,就想发丧一样,院子里回荡着一片凄惨的哭叫声。”

   “就在人们犹豫着想走散的时候,有人通过窗户看见,幺一嗨眨巴了一下眼,幺一嗨没有死!幺一嗨仰面朝天躺着,一直死死地闭着眼睛,当他从孙怀才和孙春梅的哭叫声中,听出已经峰回路转的时候,他睁开眼看了一下孙春梅,仿佛想告诉她他还活着。他为孙春梅真切的悲伤,深受感动。他为自己遭受的厄运,以及妻子真挚的爱怜,眼角里挤出一点泪花。于是他睁了一下眼睛。这一眼恰巧让趴在窗户缝里往里瞧得人捕捉到了。‘幺一嗨是装死。’这句用极小的声音说出来的话,就像一群麻雀扑棱棱飞过一样,立刻传遍了整个人群。”

      “人们又像席卷一切的烈火那样,转回头,涌进我们家的院子里。一场残忍的好戏就此开始了。人们又堵住幺一嗨所住的房间的门,他们要看个究竟。他们不敢进门,因为我父亲手里横着一把板斧,站在门口,保护着幺一嗨。他担心疯狂的人,进来撕烂幺一嗨。人们看看我父亲手中的板斧,没有向里硬冲。我父亲瞪着一双大眼睛,脸颊上的咬肌,一鼓一鼓的,露出誓死保护幺一嗨的样子。人们对于他手中的大斧,很是畏惧。因为在这把大斧,以及我父亲身上,流传着一段令人生畏的传奇故事。您说什么故事?我下边,跟您说。

“有人站在门口,探着头,向里张望着,看看幺一嗨是否真的还活着。窗户上也挤满了人。人们垫着脚、伸长脖子,眯细眼睛,看着幺一嗨。嘁嘁喳喳,察言观色地议论声,像麻雀的聒噪声。人们看到幺一嗨依然直挺挺地躺在床上,闭着眼,不过看到他的脸色,跟正常人几乎一样了。有人说:‘幺一嗨是假死,是用假死来糊弄人呢。孙怀才早来一步就是极好的证明。’于是在那棵大榆树周围,人们挤到一起,热烈地讨论着、相互推让着,过了一会儿,人群中就走出三个65岁左右的老头子。其中一个老头回头指着大榆树上的断枝,哭丧着脸自言自语地说:‘如果要不来钱,我就在这个断枝上吊。’

他们迟迟疑疑地走到门口,然后冲着我父亲礼貌地一挥手,就像两军交战中的和平使者。我父亲看见他们没有歹意,一侧身,让他们鱼贯而入。

“这分明是人们选出的德高望重的谈判代表。这三个老头,像商量好似的,都穿着一身很厚的黑色棉衣。

“一个头上包着一块毛巾,这块毛巾就像从垃圾箱里捡出来的似的,灰不溜秋的。这块毛巾,在家里就搭在一根铁丝绳上,每一个人都用它擦脸,老头子出门的时候,就裹在自己的头上,遮挡风寒 。这是第一个走进屋来的老头,他身材瘦高,驼着背,脸颊上刻着像胡桃皮似的皱纹。他的鼻子又尖又长,他的眼神向下看着,仿佛要看清鼻子尖上细小的皱纹似的。

“第二个老头,比第一个矮一些,他头上戴着一顶一把抓的毛线帽子,这顶帽子,能撸下来护住脖子,挡住从后面吹来的小北风。他的脸颊很宽,红彤彤的,眼皮肿胀,眼睛显得很小,眼神警觉地左顾右盼着。他的鼻子很小,小得让人担心他喘不过气来。不过他紧闭着嘴巴,仿佛指着天发过誓,一句多余的话都不说。

“第三个老头,刘长福,光着头,头发像乱蓬蓬的春天干枯的茅草。他的棉袄不系扣子,用一边的衣襟掩住另一边的衣襟,然后用一条像绳子似的围巾扎住。他妻子早逝,无儿无女。他把一幅棺材板卖了,买了8筐子蚯蚓。现在他的家里,几乎一贫如洗。他长着一张哭丧脸,眼神犹豫不决;他的嘴唇半张着,仿佛有一肚子的话,要一下子说出来似的。

“就这样三个人,一个挨着一个局促不安地走进屋,要看看幺一嗨到底是死了还是活着。

“他们并排站在床前。第三个老头,刘长福,就是长着一头烂草一样头发的那一个,看看那两个老头闭着嘴不说话,于是他向前走了半步,对着孙春梅谦卑地说道:‘俺没有别的意思,只看看幺一嗨.....他若能说句话,就给俺们说句话....俺没有别的意思....人心都是肉长的....’由于他的牙齿残缺不全,说话透风撒气。刘长福的语气就仿佛是他欠了幺一嗨钱似的。另外那两个老头,看看刘长福,再看看幺一嗨,等着回应。

“幺一嗨躺在床上,闭着眼一动不动;孙怀才手扶在门框上,哽哽咽咽地哭着,不过他的眼神,机警地瞟着老头子们和拥挤在院子的人群。

“这时,孙怀才止住哭声,斜眼看着老头们。孙春梅听到老头字的话,扑在幺一嗨的身上,哭的更加伤心悲切了。三个老头,很尴尬地站在那里,搓着像木头板子似的粗糙的手掌,一幅骑虎难下的窘迫的神情。他们挪挪脚步,搓搓手,把手掌捂在嘴上,哈一口热气。

“这时,门外有人对着老头子们喊到:‘摸摸幺一嗨的鼻子,看看还有气吗。’老头子们看看门外,听着男人和女人乱纷纷的叫嚷声,左右为难地四处张望着。外面叫嚷的声音越来越响。老头子们更显得局促不安。有人在门口冲着躺在床上的幺一嗨大喊道:‘别装死了,起来还钱吧。我们都看见你眨巴眼了。’‘你在装,我们就——’总之有规劝的声音,也有威胁的声音。我父亲始终站在门口,手里横着那把雪亮的大斧。所以人们只是外边叫喊,没有人敢冲着我父亲手中的大斧冒险,向屋里冲。因为大家心里都装着我父亲以及那把大斧的传奇故事。大家想想都心生敬畏。

   “当年,我父亲在东北伐木头,为了多挣钱,早起晚归。在一个秋末的傍晚,天色黑下来了。我父亲一个人走在一条林间的小路上。这是一条伐木人用双脚踩出的一条弯曲的羊肠小道。四周是参天的落叶松森林。森林的夜晚来得特别快。刚看见一层灰纱似的夜幕,漂移在树梢上,只走出几步,灰色的夜幕就变成了一团漆黑的夜幕,笼罩了整个森林。

“我父亲匆匆向山下赶着,他的脚步在铺着一层松针的地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我父亲手里拿着这把大斧,他嘴里还哼着歌曲《映山红》的调子。这首歌曲使我父母爱情的见证,所以我父亲特别喜欢这首歌曲。尽管他的嗓子沙哑了,不能唱歌了,但是他还常常把这支曲子挂在嘴上。就在他哼着《映山红》这首曲子从一颗大树边走过时,突然有一个人在后面抱住了他的肩膀。接着他感觉到,一股热乎乎的气流喷着他的脖子和他的耳朵。他一怔,脊梁骨上倏地掠过一股凉气。不过他很快就平静下来,缓缓地向前走着。

  “前几天,有一个晚归的人,被一个怪物吃得只剩下一把骨头,所以我父亲首先想到了那个怪物。这个怪物,两个爪子毛茸茸的抓住我父亲的肩膀,紧跟在我父亲的身后,亦步亦趋地跟着走。我父亲感觉到一张张开的大长嘴,露着一排尖利的獠牙,正在嗅着他的气息,仿佛在思考着在哪里下嘴一下子咬断我父亲的脖子。我父亲凭着直觉,感觉到这是一匹饿到极点的怪物。谢叔,您猜这是一个什么样的怪物?猜不着。好,那我就接着向下说。很有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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