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狱中笔记(长篇小说)63

(2018-06-02 09:18:39)

    午饭后,亓爱国所长带着曹士岩到来102监室门前,冲着张兴平喊道:“张兴平调号!”那声音不容置疑而又亲切和蔼,就像一位严厉的老父亲。亓爱国所长穿着一件蓝色的短袖上衣,一条藏青色的裤子,一双黑色休闲皮鞋。他把两手背在身后,给人一种轻松而又严谨的感觉。

张兴平听到后一激灵,眼角里像猴子一样带着泪花。他不相信地四处望望,于是亓爱国所长又耐心地喊道:“张兴平,调号!”张兴平兴奋地只喘粗气,就像一只睡在老虎身边的兔子,听到让他离开老虎,到另一个笼子里去,他庆幸而幸福的情绪在心中沸腾。  

曹士岩歪着身子,稀里哗啦地打开锁,咣当一声把铁门推开一条缝。张兴平两手抱着自己的被子,拿着吃饭的塑料碗和勺子,向前腆着屁股,两腿夹着裤裆,以脱兔的紧张速度,从门口钻了出去。仿佛晚走一秒钟就会扒下他的皮似的。昨晚的审判会,把他变成了惊弓之鸟。

他在102监室里每一分钟都是煎熬,尤其是万全来了之后,更是火上加油,加重了他受煎熬的程度。

    亓爱国所长半仰着脸,看着因激动脸色发白的张兴平,关心地喊道:“慢着点。”张兴平急于脱身,他把被子放在前面,从门缝里向外挤,结果胖大的被子,把他卡在铁门缝里。他急得像一只猴子,抓耳挠腮。

屋内的人,听到亓爱国所长的命令,先是感到惊讶,接着就看张兴平的热闹。看到他被卡在门缝里,没有一个人前去帮忙。大家遗憾少了一个取笑的乐子。大家都有一个共同的想法:今晚再开他的审判会,让他把强奸万香的经过再说一遍。让万全窘迫得无地自容。那准是一场绝妙的好戏。保准叫大家笑得狼气冲天,人仰马翻。

    亓爱国所长伸出两手,接过张兴平手中的被子,张兴平一侧身,挤出铁门,跟着亓爱国和曹士岩走到另一个监室里去了。人们听到,隔壁的铁门打开,张兴平弓着腰,倒着身子挤进铁门,然后再将被子拽到屋里去。这次没有用亓爱国所长帮忙。

雷大炮看着张兴平被调走了,把手掌张开,向着贴着白色瓷砖的墙上,猛拍了一掌。雷大炮听完万全的讲述之后,非常痛恨他,因为他凭着一张八哥一样能说会道的嘴巴,几乎夺去了张玉春对自己的宠爱。张玉春对于雷大炮的口气明显生硬了许多。万全成了雷大炮的心中仇人。他暗自想,只要夜晚一来临,他就请求张玉春升帐开庭,他要用打死牛的巴掌,逼着张兴平把强奸万香的细节说得鲜血淋淋,入骨入肉。好让凭着一张巧嘴就得到张玉春的好感的万全,尝尝亲自听着自己的妹妹遭人糟蹋,是个什么样的滋味。他猜想,万全会用那只窄长的手掌,抽烂张兴平的脸。可是这个看着仇人遭殃的机会,倏然间,消失了。他的眼睛冒着憋屈的火焰。

张全钢把那根奇长的中指伸直,顶在铁门上一根带着深蓝色油漆的铁柱上,使上全身的劲儿想把它顶弯,因为他想用这种办法顶住张兴平瘦骨嶙峋的肋骨,保管叫他哭铁喊娘,老老实实地把昨晚所讲的故事再讲一遍。他在心中嫉妒着万全,因为万全得到了张玉春的一只烧鸡腿。可是张兴平转眼间,走了。

张玉春看看万全又看看张兴平,他知道是什么原因调走了张兴平。于是,他用脚趾头勾住拖鞋的夹趾攀,悠闲地来回晃荡着,扭头对我说道:“亓爱国所长在监控里,看着张兴平一个人呆在一边的情况了。另外我想,亓爱国所长也知道了他与万全的关系,于是为了避开妹夫于小舅之间的尴尬,就把他调走了。本来晚上还想,让万全与张兴平斗一斗,看一出猫鼠斗,可是——”他叹一口气,话锋一转,“还是亓爱国所长想的周到啊。”

    其他人,也都像丢掉什么东西似的,搓搓手,抖抖身上的汗水,神情若有所失地面面相觑。

最高兴地是万全,他看见张兴平被调走,就像看见一个恶心人的冤家终于离开自己似的。他对于这个妹夫,是那样蔑视,他认为是他耽误了妹妹的美好青春。他有一个梦想,就是万香嫁给孙怀才。当时孙怀才曾经指着天发誓,要与原配离婚,然后娶万香。可是孙怀才的原配,以带着儿子一起自杀相威胁,孙怀才终于像一个龟孙子似的认怂,无情地甩了万香。

万香为这事还喝过一次安眠药,差一点命丧黄泉。后来万香一赌气,就嫁给了像一条晒干的黄花鱼似的张兴平。张兴平在万香的心中就是一个恶心孙怀才的老鼠屎。万香那是一时赌气啊,过后马上就后悔了。张兴平无权无势,晚上在被窝里,又是那样叫人扫兴。

中午吃饭的时候,张玉春让雷大炮撕开一只真空包装的烧鸡,兑现诺言,撕给万全一只烧鸡腿,随后又给我一只鸡腿。我推辞,张玉春就冲我发怒,没有办法我只好接过来。万全紧靠着我蹲在地上,吃饭,他的身材矮小,他踮着脚尖,伸长了脖子,才够着炕沿上的饭菜。这本是雷大炮的位置,现在雷大炮只好坐在他的下手。这是张玉春安排的,雷大炮没有办法,他只好拿公牛似的眼睛悄悄地、一眼一眼地当刀子剜不知天高地厚的万全。万全对此却全然不觉。打开烧鸡袋子的时候,一群苍蝇就像一阵风似的,从四面八方飞涌进来,然后又像一张黑色的网,罩在我们的脸上、身上、饭碗上,一伸手就能抓住一把苍蝇。

张玉春伸出食指与中指,在空中一闪,夹死一只苍蝇,高举手,凶巴巴的摔在地上。一时间,整个屋里,仿佛成了苍蝇的世界,嗡嗡叫成一团。乱飞的苍蝇,横冲直撞着人们的脸颊和眼睛。人们一边吃饭,一边哄撵着苍蝇。

    雷大炮像对待一条不喜欢的狗那样,没好气地将烧鸡腿硬塞进万全的手中。烧鸡腿故意碰到那只被吊着的胳膊,万全发出一声尖叫。惹得大家一阵哄笑。雷大炮当着张玉春的总管,把张玉春的东西都看做自己的东西,每逢张玉春命令他分给别人东西的时候,他就像在自己的心上向下割肉似的。雷大炮特意给张玉春撕下鸡胸上两片喷香雪白的肉,可是张玉春摇摇头,他只是取了两只翅膀。他拿着鸡翅膀,脸上带着小孩子一样无忧无虑的笑,轻声对我说:“我要长上两个翅膀,当天使。”我也回答似的笑笑,但是我的心里,很不是滋味。一个即将死去的人每一个言行,都会引起人忧伤的感慨。对他所发出的笑,不管多么真挚,都带着一种虚假的连自己都不相信的成分。

    午饭很快就吃完了,张玉春下令,大家用毛巾打苍蝇。有人站到炕上,有人站在地上,挥动着五颜六色的毛巾,抽打着嗡嗡乱飞的苍蝇。张玉春时用手指夹苍蝇,他的身手真是了得。他只需一闪手指,眨眼间就夹住一只苍蝇,精准的就像用一双筷子夹住一只死苍蝇。人们看着他的表演,发出一片喝彩声。张玉春这时带着一脸孩子样的傻气,一心在捉苍蝇,把马上受死的现实忘到脑后去了。我为他这种暂时的超然状态而感到高兴。

   一阵狂追猛打,一片噼噼啪啪的声音,黑色的苍蝇躺了一地。张玉春夹起一只活着的苍蝇,让我看。那只苍蝇黑色的小细腿,无用的挣扎着。张玉春让我看苍蝇的屁股,那屁股闪着一种深黄色,就像看守所高墙上的颜色,令人看着十分恶心。

   “您看看,看守所的高墙,就是这种颜色。”他看着我顿了一下,又说道,仿佛在说出一个别人不知道的秘密似的。“亓爱国所长,特意把高墙涂成苍蝇屁股一样的颜色,就是让人们看见恶心,让人一想起这里就反胃,一辈子也不想再来了。”说完他看着我,我就想看一个谜团似的看着张玉春,好像我一时还没有完全理解他所说的话。我心中就像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浮现出亓爱国所长那张眉毛雪白、沧桑的、带着同情一切的脸。

 

   午休的时候,都脱掉了身上的马甲,只穿着一件短裤,赤裸着身子躺在炕上。炕面上贴着一层栗色的、带着山水花纹的木地板,木地板热的烫手, 不停地辗转反侧 ,就像一条活鱼放在鏊子上。空气闷热粘稠得让人不得不大口喘气,就像高原缺氧似的。屋外,阳光像白色的火焰,刺疼眼睛,烧烤着一切,把高墙顶上的铁丝网、窗外铁笼子上的三角铁、水泥铺成的路面,都烤出一层几乎看不见的青烟。青烟弥漫在空中,更增加了毒太阳不放过一个角落的霸道。

张玉春躺在我的身边,他也不停地反转着身子。我看一眼屋顶,屋顶上涂着白色涂料,有的地方涂料脱落,露出灰色的水泥底子。在两组装着双排灯棍的地方,趴着一片片黑色的苍蝇。它们只能着我们吃饭的时候,再飞下来,肆无忌惮的抢食我们的食物。

能感到从屋顶散发下来的逼人的热气,那里像是一个鏊子底,火焰在它的上面肆意地烧烤着。甚至能听到屋顶上防雨沥青,被炙热的阳光融化,所发出的滋滋的响声。我的脚碰一下贴着白色瓷砖的墙壁,墙壁也像烧热的洛铁那样,热得烫脚。

    变压器还没有修好,挂在墙壁上的黑色电扇,垂头丧气地对着我们,让人更加渴望清凉的风。

    雷大炮给我们端来一盆凉水,放在我和张玉春头下的地上。我和张玉春不停地把毛巾在凉水里沾湿,轻轻地拧一把,擦擦脸、脖子、额头、胸膛,最后把毛巾,搭在额头上。其他人,也像我们一样不停地翻着身子,叹气似的喘着粗气。燠热的天气使人根本无法入睡。人们不停地从床上爬起来,跑到水龙头面前,用两手捧成碗形,贪婪地向嘴里、脸上泼着凉水。人们抑制着痛快的感慨声,因为生怕怪罪张玉春。张玉春就像一只翻脸不认人的老虎,一个眼神不对,就会龇牙咧嘴,不可遏制的发飙、伤人,所以人人都像惧怕一只饿老虎似的惧怕他。人们下炕、洗脸、再回到炕上,一切都像影子一样轻手轻脚,一边看着张玉春,生怕惹他生气。

   张玉春见我看着屋顶,仿佛要看出一个究竟:屋顶为什么挡不住暑热呢?张玉春侧卧着身子,脸对着我,悄声说道:“屋顶像纸一样薄,没有上隔热层。”他看着我注意听着他话,又接着说道:“这是孙怀才和幺一嗨一起干的工程。典型的偷工减料。”

    我倒吸了一口气,仿佛不相信他的话;又仿佛惊讶于幺一嗨与孙怀才无孔不入捞财的贪心。现在幺一嗨当着“马上办”的主任,借着韩士玉的权威,狐假虎威,再加上他贪多务得的本性,我相信,他和孙怀才能够干出这样没良心的工程。

   “工程不是他们亲自干,而是暗中操作,抓住项目。他们就像用电网逮鱼一样,不分大小,见利就钻。从一个厕所,到一个下水道,一个小涵洞,他们都不放过。”张玉春以解释的口气对我说道,”然后把这些揽到手的过程,一翻手倒卖给别人,像宰羊那样剥一层皮,留下一块最肥的肉。马无夜草不肥,他们就这样发达起来了。

   “有了钱就忘乎所以,他们还为万香争风吃醋。今天你买一个十万的翡翠镯子,戴在万香的手腕上,明天我就买一个猫眼石,塞进万香丰满的香气四溢的乳沟里。幺一嗨和孙怀才,在北京都有好几套房子哩。我小姨孙春梅,对幺一嗨暗中养小姐,睁只眼闭只眼,她的理念是只要你给我拿回钱来,我就不会管你三妻四妾。再说,我小姨也不甘寂寞,与王金水有鱼水关系。就是这些错综复杂的关系,整天搅得我心烦意乱,我对此困惑不解,就像面对着一团乱麻,越理越乱。这是一个什么社会呢?包括我杀人,到目前我都不知为什么要杀人。那可都是我最爱的人啊!”一说到这里,张玉春深深叹口气,挥挥手,就像要把伤心的回忆赶走似的,一转话锋,又用让人可怜的口气对我说,“反正我们睡不着,您就讲一讲,那次挖河的故事吧。我一想起黑蚰蜒,打我父亲,就恨得牙根疼。恨不能把他放在嘴里嚼碎。”张玉春把牙齿咬的咯咯作响。

    我回头看看其他人,他们有意跟我们保持一段距离,我们轻声谈话不会影响到他们,于是我也侧卧起身子,对着张玉春小声说道:“黑蚰蜒遭了报应。那场面真是触目惊心,一生难忘啊。”

    张玉春殷勤地抢过搭在我额头上的毛巾,探身弯腰,在脸盆里,为我涮一把发烫的毛巾,叠成一个长条搭在我的额头上。“反正睡不着,我们就讲讲故事吧?”说完,他侧卧着身子,眼里闪着请求的神情看着我。这种神情有几分想忘掉一切烦恼的渴望。我无法拒绝这种渴望的神情,于是,我对着涂料斑驳的屋顶冥想了一下,那场大风暴的情景,立刻就浮现在我的眼前。我看看张玉春,他眼中期待听故事的神情,在闪闪发光,于是,我就给张玉春讲起了,那个惨死了好几个人的大风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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