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狱中笔记(长篇小说)62

(2018-05-31 08:18:40)

   “孙吉江为什么把狗放开呢?他如果不放开,你就不会药死他的狗。”张全钢把左手上的那根奇长的中指,弯成一个钩,又疑惑地说道。

   大家都看着万全,看他怎么回答。

   “他把狗放开是为了引我上钩,把狗药死也正是他的意图——”万全一瞪眼,一呲牙,仿佛在说这么简单的道理,你们怎么都不知道呢?“狗反正要杀,这样他不就省了杀狗了吗?杀狗是一件很费劲的事情,正好借着我的手把狗杀掉了。这也是孙吉江的精明之处。可是,他没有想到,路波仑像燕子一样是吃活食的的主儿,他一听说,狗是药死的就取消了来孙吉江家做客的计划。孙吉江弄巧成拙,竹篮打水一场空。”

   “这下孙吉江和幺一嗨,恼羞成怒了。幺一嗨花了一万多元钱,卖的一条狗,等于打了水漂;而且他还想,借着宴请路波仑的机会,提出转成政法委书记的请求。孙怀才也有向上爬的野心,满心盼着路波仑的到来,巴结个一官半职。这下全都黄了。这几个人对我的仇恨就可想而知了。前几天,县里搞严打,半夜12点,突然来了几个人,把我堵在家里。

“自从在孙吉江家门口吓昏之后,我总觉得会出事,只是一个时间早晚的问题,所以我平时睡觉都睁着一只眼睛。当时我听到了一点窸窸窣窣的声音,觉得不对劲儿,就从床上爬起来,像猴子一样从窗户跳到后院去了。后边是我家的一座老院,三间破旧的北屋,塌了半个房顶,院子里常年不住人,堆着一片玉米桔。我就钻进玉米桔里藏了起来。我认为没有人会找到我。可是三中队的干警确实名不虚传。干警赵有成和周建国,长着一幅猎狗一样的鼻子和像鹰一样的眼睛,他们看出了破绽。在他们闯进屋子的时候,我媳妇在床上裹着一床被单,吓得哆嗦成一团。他们从我媳妇的眼睛,再看看后窗子,立刻什么都明白了。后窗下有一张长条桌子,铝合金的窗子,拉开了一扇。

   “这两个人还带着几个协警。长着国字脸,小下巴,一副胸有成竹的赵有成,首先来到后窗前,他第一个跳进后院,接着身材魁梧的周建国,和那几个协警,也跟着跳进来。他们两个人手里都拿着一把手枪。我藏在玉米桔中,听到他们咔嚓一声打开了手枪上的扳机,这说明他们的子弹已经上膛。我吓的寒毛直竖,牙齿咯咯打战。我从玉米桔的缝隙中打量着他们,大气也不敢出。可是,这两个干警非常的有经验,他们带着协警分散包围了玉米桔垛,但是不急着动手翻找。只是静静地听着,就像猫逮老鼠一样。我悄悄地看一眼天空,仿佛想飞上天空似的。我真恨不能扎上翅膀飞上天。那夜天上有半轮明月,由于刚下过雨,天空显得特别高远,在月亮的周围有几颗散落的星星。月辉仿佛故意与我过不去似的,特别明亮,给南边的房子照出一条像黑布一样的阴影,却把我藏身的玉米桔照得想白昼一样明亮。当时我能听到他们的喘气声。我想到他们也可能有几分紧张,要不为什么喘气那么大声呢。我一想到大家都紧张,心里就平静了一点。但是,我面对着两把上膛的手枪,连眨眼都不敢,生怕弄出半点声音,子弹穿透我的胸膛。

“就在这时,一只黄鼠狼,从坍塌的房顶上跳到玉米桔里,发出一阵哗啦声。站在外面的几个人,一猫腰,向后退了一步,他们可能认为我要从里面冲出来。但是很快又恢复了平静。玉米桔在月光下,是一片淡黄色,我藏在里面,闷热和往年的玉米桔臭烘烘的霉味,呛着我的鼻子,只想打喷嚏。我向上皱着鼻子,使劲滚动喉结向下咽着吐沫,终于忍住了。当时我想,只要是我不出声,他们也不会冒险,翻开这一大片玉米桔,把我往死路上逼。这是我个人的胡思乱想。其实我错了,他们是守株待兔,等着我自己暴露目标。

“我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外面那几个人,用鼻子轻轻地喘气,两手攥得紧紧的压住砰砰的心跳。我的心就像一只野兔子那样,怦怦狂跳着。我生怕,他们听到我的心跳。就这样对峙了一会儿。我看到带着一副胸有成竹表情的的赵有成,与身材魁梧的周建国,耳语了几句话,我看那意思是等到天明之后再翻玉米桔。这就给了我喘息的机会。我心里一阵窃喜。只要给我喘息的机会,我就会像一条黄鼠狼那样,悄悄钻进那三间破房子,然后再翻过破房子,跑到后面的一片小树林里。那我就像鱼儿游回大海,谁也抓不住我了。

   “我心里这样盘算着,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就在这时,有一条蛇缠住了我的小腿。我忽然想起,原来刚才是黄鼠狼在追撵着这条蛇。我小时候,经常在老屋里看见,黄鼠狼斗蛇。没想到今天在我身上上演了黄鼠狼斗蛇的把戏。当时我赤着脚,身上只穿着一件花色的短裤,那条蛇浑身冰凉,缠住我脚脖,然后顺着我的小腿向上爬,仿佛要钻到我的裆里去似的。我吓慌了。蛇身上那一片片的鳞片,抓在我的腿上,痒酥酥的、带着一股摄人心魄的凉气,向上爬。我吓得浑身颤抖,我想抓住蛇,但是在黑影中又怕被蛇咬着,于是我像死人一样直挺着身子,尽量绷住脚尖,把腿伸长,拖延一下蛇向上爬的时间。

“黄鼠狼似乎闻到了蛇的气味,它又在玉米桔中发出一股极轻的沙沙的声音,向着蛇的方向钻过来。站在外面的干警,都竖起耳朵,把这一切听得清清楚楚。他们正是听到了黄鼠狼的声音,才没翻开玉米桔。他们就像设好陷阱的猎人,静静等着猎物自己落入陷阱。他们预判着闷热、霉臭,再加上黄鼠狼等一些阴险凶残动物的添乱,我不会在玉米桔中忍受多长时间。你说他们为什么不开枪?我又不是杀人犯,我又没有袭警,他们干嘛冲我开枪呢?

 “此刻,他们看上去很兴奋,因为他们听到了黄鼠狼的声音。他们预判着黄鼠狼会给我制造麻烦,说不准会把我逼玉米桔垛。但是,没有一个人冲我喊话。他们只是静静地观察着我的一举一动。仿佛他们很有把握,我已经是网中鱼,什么时候把我从水里捞出来,只看他们的心情。赵有成和周建国,看看明亮的天空,再看看被月光照亮的玉米桔,他们认为我插翅也难逃了。于是他们关上了手枪的保险,把手枪插进暗红色牛皮的枪套中。”

   万全喘一口气,一呲牙,一咧嘴,看看大家,他完全被自己的叙述感动了。他用右手的食指刮一下鼻子上的汗珠,向下一甩,看到张玉春正听得入迷,咚咚喝过几口水之后,又挥舞着那只没有受伤的、像鞋底一样窄长的手掌,说开了。

   “正在我心惊胆战地想用手阻止那条蛇,向上爬的时候,蛇意外地停住了。我感觉到它的头向下弯曲,仿佛要从我的腿上爬下去。我心里一阵高兴,张开嘴,轻轻吐出一口长气,仿佛终于爬出了火坑似的。我只是高兴了那么一小会儿,那条蛇又加快速度,爬上了我的大腿。我听到我的脚下,发出一阵沙沙的声响,我还闻到了一股腥臊味。这是黄鼠狼的屁味。黄鼠狼发出这种气味,是想把蛇熏晕,进而把蛇逮住,吃掉。我没有想到在我的脚下正在进行一场黄鼠狼与蛇的争斗。蛇闻到黄鼠狼所发出的迷惑人的气味,慌忙顺着我的大腿向上爬来。当时我张着嘴,但是不敢发声,眼看着危险向我一步步逼近,一点办法也没有。那真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啊。那种心情真让人难以形容。那一阵子我觉得真不如死了好。我觉得能立刻死去是我最大的福报,可是我没有这样的福报。我杀狗太多,这是上天来惩罚我了。我看看玉米桔外面的干警,再感觉一下爬到腿上的蛇,我的心在疯狂地颤抖着,我的眼珠子都要蹦出来了,我的牙都快咬碎了。但是,我不敢发出一点有助于缓解我紧张情绪的声音。

   “这时我又闻到一股奇臭,黄鼠狼又释放烟雾,这说明它已经看到蛇了,说不准,它可能要对蛇进行最后的攻击了。但是这一切都是在暗中进行的,我只是感觉到,但是我看不到,我不知道这场黄鼠狼与蛇的争斗如何进行,把我伤害到什么程度,所以我更加害怕。我试着自我催眠,把另一个自我交给蛇,可是我办不到。我跟着‘神算’学过催眠,这个下面我再说。

“蛇在我的大腿上,试探着向上爬着,随着黄鼠狼的步步紧逼,它慌慌张张地探着头,想钻进我的裤头躲起来。我最敏感的地方,感觉到蛇吐出的信子,再过一秒钟,蛇就会钻进我的裆里。有一种比冰还要凉的东西瞬间钻进我的脊椎骨,使我的身体就要爆炸了。我的控制力终于达到了极限,我感到蛇马上就会咬着我的命根子,于是,我尖叫一声,窜出玉米桔。在我向外狂奔的时候,蛇被抖掉在地上,黄鼠狼倏地一声逃跑了。我随机被守株待兔的几个干警,摁住。我没有再反抗,于是就来到了三中队。”

   “宁惹黑社会,不惹三中队,你算是掉进虎口里了。”张全钢唱着痒痒腔说道。因为他领教过三中队的厉害。

    “别打岔!”张玉春呵斥住张全钢。

    “到了三中队,他们让我招认偷孙吉江家狗,我宁死不招。他们拿出孙吉江当时拍的我躺在地上的照片。照片上的我,我自己都不认识了:向上斜着眼眉,大张着嘴,下巴向一边歪着,脸颊深陷、颧骨高的像一座山。惊吓和痛苦完全扭曲了我的脸,跟平时的面貌简直判若两人。但是我没有招认。他们对我用了包括水刑在内的所有刑法,我就是咬着牙,一个字也不说。他们乍开始用电棒戳我,我闭上眼,给自己进行了催眠。电棒戳着皮肉滋滋有声,发出一股烧胶皮似的臭味。有一股钻心的疼痛像锯条一样,拉着我的心。这时,我就悄悄对自己说:‘那个挨电棒的真该死,皮肉发出的气味真难闻。’结果我的身上戳满了电棒印子。但是,我抗住了,没有屈服与电棒之下。”万全说到这里,掀开橘红色的马甲,像一个老兵指着自己光荣的伤疤似的,指着胸膛上的一个个暗红色的印子。那暗红色的印子,像用烧红的铁章一个接着一个戳出来的,几乎盖满了他整个胸膛。

    大家看了,不由对万全生出一种同情而又佩服的情绪。“没想到,这个瘦小的人,能承受这样的刑法。”

   “最后招了吗?”张玉春急切地想知道结果。

    “他们给我用水刑,但是我还是用上了自己催眠的办法。现在正是汛期,云水河的河水漫过了浅滩,浩浩荡荡闪着点点星光。我面对着河水对自己说道:‘有一个人马上要淹死,但不是你,你只是一个看客。’于是就在我的头被摁进水里,就要窒息的时候,我在心里仍然悄悄对自己说‘我只是一个看客,这个受刑的人不是我。’在奄奄一息的时候,我仍然对自己说:‘那个死去的人不是你万全,而是一个与你不相干的人。’这样我就像一条吃了蒙汗药的狗,又慢慢苏醒过来。你说怎么样?我终于扛住了要命的水刑。我听说有的人,只有几个回合就尿了裤子,认怂了。”万全说这话的时候,扭头看看藏在人群后面的张兴平,他在恶毒地讽刺他的妹夫张兴平。张兴平没有征服女人的本事,又没有骨气,让万香怨气连天,所以万全十分瞧不起张兴平。

    “那是一个阉货,别理他,接着说。”张玉春冲着张兴平蹲着的地方蔑视地一撇嘴角,说道。

“就连大名鼎鼎的干警赵有成和周建国,都那我没有办法了。有一天晚上,幺一嗨出现了。他带着一个大口罩,生怕我认出他来,因为他不应掺和办案的事情。我一直担心孙怀才会亲自来报复我,可是他最近刚当上草帽乡的党委书记,看来有所顾忌,没有来,而是幺一嗨来了。这个幺一嗨,是真恨啊!他让人把我摁到地上,把两条胳膊反拧到后背上。然后他使足了劲,冲着我肩膀,就是一脚。他穿着一双三接头的、系带子的棕色皮鞋。那一脚像打桩的铁夯一样,重重地踹下来。我听到咔嚓一声,我的胳膊脱臼了。然后,幺一嗨扬长而去。像凌迟一样的折磨从此就给上我了。他们也不给我接骨,而是让这条胳膊,像一个死钟摆似的垂着。每一秒钟,我都经受着揪心似的疼痛,就像有一把小刀在我肩膀的骨缝里不停地剜动着。不能睡觉,坐立不安,就像一只热锅上的蚂蚁在屋子里团团转。我的自我催眠失灵了。我的身上一阵子出一身冷汗,一阵子出一身热汗,过了一天,我发起高烧,手摸额头,就像洛铁一样烫手。

“我被关在一间小黑屋里子,真是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这时,脸上带着胸有成竹表情的赵有成,表示关心地对我说:‘你这胳膊,要是不马上接上,就有截肢的可能。你的罪不大,不就是咬死了一条狗吗?好好算算这个账,是截肢划算呢,还是招认了划算呢?’我又忍了一夜,我的胳膊就肿胀起来了。”他用那只没有受伤的手指着吊在脖子上的胳膊说,那神情就像一个英雄让人看他从枪林弹雨中夺到的一面旗帜似的。

    “有滋味,后来呢?”张玉春举起胳膊,伸了一个懒腰,打了一个呵欠,“我猜想,你全说了。把该说的和不该说的都说了。”然后,他眨巴着眼睛,看着万全,很自信自己会言中。果然他言中了。

   万全一瞪眼,一呲牙,露出一副万般无奈的表情。“我以前不知道什么是心里的极限,这次我知道了。只要是你的心里防线被打破,心里的话就像决堤的河水一样,一泻千里,再也守不住了。我把这些年所有偷到的狗都说了。赵有成还不满意,他认为我没有说完全,一再逼我,诱惑我,结果连小时候偷过的十几个甜瓜,都说出来了。”

   说到这里,万全又一瞪眼,一咧嘴,露出两个尖利的小虎牙,那只没有受伤的手向外一摊,蹲在地上,说明他已经说完了。

   “再后来呢?”张全钢有个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毛病。他把那根奇长的中间,弯曲成一个钩形,指着万全的头,问道。

    万全听完张全钢的话,用手指指地下,“到这里来啦。”然后,万全拿起矿泉水,把透明的塑料瓶子,竖起来,向嘴里猛灌了几口水。他的眼睛,斜视着坐在炕沿上的张玉春,看他对于自己的讲述是否满意。张玉春眼中像升起一团雾似的,闪出迷茫、深思的神情,就像面对着一道解不开的数学题似的。

嘴里喃喃地说道:“这个幺一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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