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狱中笔记(长篇小说)54

(2018-05-15 10:51:44)

  太阳刚爬上树梢,屋内就热得像桑拿房了,人们大汗淋漓,气喘吁吁。因为没有电,天气又特别闷热,亓爱国所长下令休息,让大家自由活动。在押人员听到这个命令,发出一阵感激的欢呼声。

  尤其高兴的是张玉春。他坐在门口的炕沿上,侧着头,喷着热气对我说:“真是老天帮忙,今天居然停电了,亓爱国所长又让人休息,没有干活的嘈杂声,我们可以接着讲故事了。”我点点头,悬在眼睑上的汗水,浸进我的眼睛。

  张玉春穿着一件橘红色的马甲,里边套着那件红色的兜肚,脖子里挂着那把银锁。他的汗水从头皮上冒出来,顺着头发向下流。红色的兜肚和橘红色的马甲都湿透了,贴在身上。

  我也穿着橘红色的马甲,炙热的天气使我张着嘴喘气,汗水从额头上流下来,我的脸颊上流满了痒酥酥的汗珠。我用手背不停地擦着脸颊。尼龙布的马甲贴在身上,就像穿着一个火热的熨斗似的。

  我看一眼其他人,所有的人都像从热水里刚爬出来似的,汗漉漉的,冒着热气,不停地用手掌擦着脸上的汗水,然后一甩,汗水像大雨点似的落在地上。

  张玉春看见我热得无精打采,于是一手拉着我来到南窗下,他把头伸在水龙头下,拧开水龙头,让冰凉的地下水哗哗地冲洗着头和脖子。张玉春张着嘴,痛快地“啊!啊!”叫着。他冲完,又让我学着他的样子,接着冲洗。当我冲洗完,他殷勤地递给我一块干毛巾,让我擦干头发。他呢,又把一块毛巾在水管上吸足凉水,叠成一个四方块,压在了头顶上。

这时,他很惬意地笑了一下,意思是让我模仿他用凉水降温。于是我也将自己手中的毛巾,在水龙头上淋湿,叠成一个方块,学着张玉春的样子,压在头顶上。此前,我还用湿毛巾擦擦胸膛,我顿时精神了许多。

  雷大炮始终站在我们的身旁,端着双手,想给我们帮上一点忙。这时他根据张玉春的眼神,忙着为我们分别拿了一瓶矿泉水,递给我和张玉春。矿泉水是张玉春买的,用灰色的塑料布包着,满满一包,放在墙角里,

  我和张玉春离开水管来到门口,坐在炕沿上,其他人,陆续来到水管前,也学着我和张玉春的样子,用冰凉的地下水淋头和脖子,禁不住发出重生似的抑制的“啊啊”声。他们在张玉春的面前,不敢大呼小叫,唯恐引起张玉春的愤怒。

   “我很想听听挖河那一段,因为在挖河的过程中我父亲差一点被孙怀才整死。”张玉春搓着双手,对我说,那语气仿佛在向我要一件珍贵的东西。张玉春这句话,勾起我强烈的回忆,心中产生了一种倾吐的欲望。

  我看看其他人,他们三三两两地或站或坐着,集中在屋子的南边,给我们留出谈话的空间。屋内充斥着一股浓重的汗臭味。没有风吹进来。屋外阳光,像火焰一样炙烤着大地,知了像被扔在火堆里似的拼命地吱吱尖叫着。

  我用手扶了一下头顶上的湿毛巾,然后就对着张玉春小声地说开了。

  “这一段记忆就像一段地狱的经历,使我一生难忘。那是一个初冬的早晨,一大早孙怀才就用大喇叭喊开了,催着人们起床、吃饭、干活。孙怀才的声音就像一只发情猫,带着威胁和逼命似的催促,令人听了心烦意乱。不知什么时候,孙怀才在红色的帐篷边上支起一个竹竿,在竹竿的顶尖上挑着一个银灰色的大喇叭。

  “清晨的鬼见愁,就像一位赤赤条条的睡熟了的汉子,一点动静也没有。极目所望,能看到远在天边的草帽山,草帽山银色的山顶,被晨光照成橘红色,隐隐可见。它的周围是一片起伏的、黛色的山峦。云水河闪着水银一样的光亮,缓缓地流淌着。能听到水波舔舐河岸所发出的、窃窃私语似的声音。鬼见愁的北边是一片绿色的小麦田。小麦田的尽头,在天际线的地方,是由树木掩映着的小村庄。天际线上的树木、村庄,还蒙在的夜色中,仿佛蒙着一层青黑色的纱绢似的。有鸡叫声,从天边的小村庄中隐隐约约地传来,鸡叫声给这朦朦胧胧的清晨增加了一种浪漫的诗意。我那时只有27岁,对生活还充满着诗情画意。你说你很欣赏这种诗意的叙述,那好,我接着往下讲。

青白色的晨曦刚照亮了深蓝色的天空。空气异常清凉。这时,也正是民工们熟睡的时刻。天空中还有几颗星星在羞涩地眨着眼。一群麻雀被大喇叭吵醒,扑闪着短小的翅膀在天空中快速地飞过去,像偷了东西的小贼似的。清晨的静谧,有一种庄严的、神圣的气氛,可惜这一切都被孙怀才的大喇叭声,无情地打破了。这喇叭声就像一只破锣,突然敲响,破坏了和谐的、静谧而曼妙的清晨交响曲。

  “这个比喻真好。”张玉春不禁插嘴说道。

“柳正清听到孙怀才的喊声,一翻身起床。”我接着说道,“柳正清问我应该怎么应对,我笑笑,没有正面回答,意思是让他自己拿主意。柳正清不甘落后,迈着一双罗圈腿,也火烧火燎地走出帐篷,安排民工起床、吃饭、开工。一处对台的好戏就要开演了。人们仓仓促促地起床,狼吞虎咽的吃饭,然后就马不停蹄地开工干活。

“这条河床上面有一米多深的流沙,这层流沙就像炒面那样干燥,又像水一样容易流动。铁锨、地板车都用不上,只能用铁桶像舀水那样,一桶桶地向外提。于是十几个人站成一排,从河底一直排到河岸上。站在河底尽头上的那个人,手里拿着一只铁通,舀满沙土,然后传给身后的人。这样一个人传给另外一个人,直到把流沙传到岸上。等到把流沙清完,见到由红胶泥铺成的河底,再用铁锨和地板车向下挖。

“柳正清在草帽乡与大刘乡的交界处插上一面红旗,当作界墙。没有风,红旗垂挂在旗杆上。柳正清站在与草帽乡临界的第一排,并且站在河中央,亲自用铁桶舀沙土。黄色的流沙淹没到他的腰部。他穿着一件白色的背心,光着肩膀,肩膀上鼓着一块块肌肉。他一手提着桶攀,一手托着桶底,向着沙土轻轻地一戳,灌满了铁桶。一侧身把铁桶传给身后的人。看上去很轻快,就像翻动一片杨树叶子。民工们看到管区书记亲自上阵,干劲倍增,于是很快,柳正清的身边就出现了一个很大的沙坑。全乡受到柳正清的带动,大家热火朝天地干了起来。当时大家心中都有一个共同的想法:战胜草帽乡。集体主义因为孙怀才的蛮横无理而迸发了。这个力量,就像一股不可阻挡的洪流在大刘乡工地上奔腾着。我为这股力量,感动得心潮澎湃。‘多好的农民兄弟啊!’我在心中感叹道。

“再说孙怀才这边。孙怀才一看见柳正清亲自上阵,嘴角上闪动着不屑的冷笑。‘为帅者怎么能当小卒呢?’这是孙怀才当时的想法。他认为只因柳正清亲自上阵,贻误指挥全局,柳正清就输定了。相反,孙怀才穿着一件军大衣,敞着怀,像个大将军似的站在岸上指手画脚地指挥着。他的身后还跟了两个黑大汉。一个黑大汉脸上长着一层吓人的疙瘩肉,瞪着一双凶暴的眼睛;另一个长着一双像线一样细的小眼睛,手臂很长,手掌毛茸茸的特别大,这时,他威胁地端着手掌,仿佛要马上找到一块石头一掌将它拍碎似的。他们紧紧跟在孙怀才的身后,以找茬的目光在民工儿们身上扫来扫去。这是孙怀才的监工打手。

“我看到孙怀才与他的打手,心中有一种冷嗖嗖的感觉。在孙怀才的眼中,老百姓永远是没有尊严的草民贱货,只认识拳头巴掌。我站在河岸上,孙怀才有时睃我一眼,眼神充满了挑衅与报一箭之仇的决心。我一扬下巴躲过他的眼神,没有理会他。我深刻地了解孙怀才,我知道他只是一个张飞似的莽汉,此刻他报仇心切,一定会是他失去理智,干出出格的事情。

  “这种预料很快就应验了。他故意在临界柳正清的第一组中,把站在河底的第一个人选择了你的父亲。这个人是一个关键,他的快慢,决定了整个施工速度。乍开始我还不知道他的真实意图,可是很快他的意图就暴露出来了。他在使苦肉计。这真是一条毒计,一般人想都想不出。现在回想起来,仍让人心惊肉跳。”

  “这个挨千刀的孙怀才!”张玉春脸憋得通红,不禁破口大骂道。

“河床里站满了一排排的人,这些人穿着各种颜色的秋衣秋裤,有人穿着背心,有人干脆光着脊梁。大家喊着劳动的号子,‘嗨、嗨、嗨!’一眼望去,从云水河到东边的天际线,都是穿着各色衣服的民工。场面非常壮观。在人们的上空、淡蓝色天幕下,飘荡着一层金黄色的雾霭,橘红色的朝阳,将这雾霭照得金光灿灿。太阳像一个巨大的火球,悬在东天边灰色树丛的后面。

“你的父亲长得与你一样白白的皮肤,高高的个子,就像一个教书的先生。我认识你的父亲,小时候我听过他的歌曲。尤其那首《映山红》给我留下的印象最深。他穿着一件灰色的秋衣,下身穿着一件黑色的裤子。当时他的腰椎就有大毛病,几乎不能弯腰,可是孙怀才故意将他安排在第一个人的位置上。在这个位置上的人需要不停地弯腰用铁通舀起流沙,然后转身,再把铁通传到身后,递到另一个人的手里。这个任务你父亲根本无法完成。当时,我不知道这是孙怀才的诡计。这是后话,再说说柳正清吧。

“‘我要给孙怀才比出公母来。’柳正清发狠地对我说道。‘没有必要。’我说。柳正清瞪起他那双仿佛永远充满惊奇的眼睛,发誓地说:‘今天我一定让他躺倒地上。’

“孙怀才复仇的心理就不必多说了。并且,他觉得自己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已经胜券在握,所以举手投足都显出一副天下独大的神情。这一次他一定要把我落在后面,让我难堪。孙怀才从小学开始就想压倒我,可是他一直都是手下败将。今天他感觉到机会终于来了。所以,他那得意忘形而又惴惴不安的心态,都表现在他那双不时向后飘动的眼睛上。他的那双眼睛,是他们这个家族最明显的特征:眼睛很大,可是老向后看,仿佛生怕背后有人捅刀子似的。我多次与孙怀才打招呼,他都毫不客气地一扭头,装作不认识我。自从那次竞选之后,他就把我当成了敌人。我无奈地笑笑。

“快说我父亲吧。”张玉春有些着急了。

“两边很快就分出了胜负:柳正清一边喊着:‘嗨,走!’像变戏法似的瞬间灌满一桶沙土;接着喊一声‘上!’一扭身,将装满沙土的铁桶递给身后的人。这个过程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就像行云流水。柳正清当时只有25岁,正是年轻力壮的时候。可是再看对面,你父亲这一组就明显的慢多了。他艰难地弯腰,每次弯腰他都痛苦地咧一下嘴角,脸憋得紫红。让人看到心里非常难受。其他人,都知道孙怀才奸诈凶狠的为人,所以都绷着嘴,一幅惧怕而又无可奈何地神情。

“几桶下来你父亲的脸上就满是汗水了。在用铁桶戳沙土的时候,由于腰支撑不住,他的两手用不上力气,所以每一次只能灌半桶沙土。再加上他转身缓慢,很快就显得落后了。他刚灌走一桶沙土,脚前出现了一个小坑,可是流沙又马上流过来,掩埋了小坑。

“柳正清的身边的沙土,像被一只巨兽一大口一大地吞噬掉似的,快速地减少。刚才沙土淹没到柳正清的腰部,现在,已经露出了他的双脚。他的双脚穿着一双绿色的解放鞋,紧紧地系着带子。他已经站在了坚实的河底上。就像淘金者发现了金脉:终于见到了红泥铺成的河底。接下来,人们就可以用上铁锨和地板车辆,这会大大节省人们的体力。人们看见河底,禁不住发出一声中彩似的欢呼声。标志着界限的红旗,慢慢倒向了柳正清一方。第一个回合,孙怀才失败了。孙怀才的脾气像张飞一样火爆,他一看见红旗倒向我们这一侧,立刻爆炸了。你的父亲便成了第一个替死鬼。”

   我看一眼张玉春,张玉春正看着我。他看着我,脸色苍白,急促地喘着气,他的眼神乞求地看着我,盼望我尽快地往下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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