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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疆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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狱中笔记(长篇小说)53

(2018-04-29 10:02:28)

   我醒过来时,屋内一片寂静,这种寂静的气氛就像一群人守着一位马上咽气的病人。这种气氛中有对于死亡不可名状的恐惧,有一种听天由命的无奈,还有一种暗暗地期待:期待着这样一种让人无比难受的时刻早日结束。这种寂静的气氛是那样平和而又执拗,就像一根银针深深地扎进人的太阳穴,深刻地影响着一个人的心。

我不知道睡了多长时间,一睁开眼,天光大亮,屋顶上的双排灯棍也早已熄灭了。人们已经洗漱完,三三两两的、静静地站在一边,看着我和张玉春,仿佛我们两人就是一对马上咽气的人一样。奇快的是我没有听到叫早的电铃声,也没有听到打饭的声音。

屋内这种平静而又吓人的气氛,让我心中一惊,感到仿佛发生了什么重大的事情。我扭头看一眼张玉春,他正仰面躺着,眼睛微睁,长长的眼睫毛覆盖在脸颊上。他戴着脚镣的双腿,微微叉开,落满了一层已经死去的飞蛾、蚊子,以及一些不知名字的小虫子。张玉春的双脚就像一双美人的脚:白皙、匀称、有力,脚指头由大到小排列得很自然好看。这双脚仿佛是一件用白玉石精心雕出来的,不是供走路用的而是专供人们欣赏用的。我看着这双脚暗想道,难怪美女张凤仙是那样迷恋张玉春。

张玉春长着一个高挺的鼻子,下颌的线条很清晰,体现出一种撩动人心的魅力。他的唇肉像石榴籽一样向外鼓着,很饱满,嘴角细长,与帅气的脸颊衔接的是那样自然优美。此刻,他脸上带着一种深睡的安详神情,从鼻孔里发出一阵阵均匀的鼾声。他的鼻翼轻轻地翕动着。

我又忙扭头看一下走廊上的钟表。时针已经指向了8点,分针还有30秒钟就与时针会合。我突然明白了人们那种像守着一位马上咽气的人的安静。决定张玉春死活的时刻就要来到了。每一次提取被执行枪决的人,都是8点整。于是人们闪烁着极不自然的眼神,看看我又看看张玉春,就仿佛我是张玉春的同谋犯,要一块枪决似的。离奇的恩怨纠葛已经让大家,把我与张玉春密切地联系在一起了。

我的心也随着大家的眼神紧张起来,就像绷得铮铮作响的立刻就要断裂的钢丝。整个看守所都在静静地等待着,等着8点钟的到来。秒针塔塔跳动的声音,就像一个锤头一样敲击着人们的心脏。这种秒针跳动的声音是那样焦躁不安、而又残酷无情,就像一把极其锋利的刀,在一点点地、不可阻挡地切向脖子上的血管。血在人们的脑子里吱吱怪叫着,就像一只蚂蟥钻进了大脑。

   我扭着头看着走廊上的钟表,数着秒针的塔塔的跳动声。我在心中为张玉春数着倒计时5、4、3……就仿佛8点钟一到,张玉春真的就被荷枪实弹的法警带走,被一枪打破头一样。

 就在只剩2秒针的时候,张玉春突然大叫一声,直直挺挺地坐了起来。他的额头上大汗淋漓。他的眼睛惊恐地跳动着的,就像刚从陷阱中逃出来的一直狼。他惊惶地扫视了一下四周,看见大家都扭过脸去看着别处,故意回避他的目光,于是,他又转向我——我刚坐起身子,靠着张玉春。张玉春喘着粗气,小声对我说道:我又梦着死神了。他长着一张大长脸,个子像巨人一样高大,头上裹着一条白色的毛巾,青面獠牙,手里拿着一把三齿鱼叉,鱼叉齿上带着倒丝钩。这种钢叉只要是一插进人的肚子,然后向外一拽,五脏六腑就会被全掏出来。刚才,死神举着这把闪闪发亮的钢叉,瞪着布满血丝的眼睛,大叫了一声,像着这里他用手指了一下自己的心脏,猛戳下来,我感觉钢叉带着彻心的冰凉,扎透了我的心脏。我看见,张凤仙站在一边,用那双俏丽的、眼距有点近的眼睛看着我,脸上带着一副期待兴奋地神情,仿佛在说:我终于等到你了!她赤裸着像雪花膏一样雪白的身子。说到这里,他仿佛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一转头,看着走廊上的钟表。他看着秒针还有几秒钟就走到8点钟了。他又一次,因为对于死亡莫名其妙的极度恐惧,而张大嘴。“……”他看我一眼,想说出一句话,但是没有,他张着嘴唇嗫嚅着,嘴里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很显然,他把梦境与现实结合到一块了。他认为,刚才的噩梦马上就要成为现实。秒针塔塔跳动着,一下、两下、三下……终于与时针回合在一起。8点钟了。

人们惊恐、无奈以及希望的情绪,到了沸点。人们的眼睛都半眯起来,等着这一刻将要发生的一切。秒针一如既往地向前走着,发出塔塔的声响。这响声震得整个看守所都在瑟瑟的发抖。我紧张的攥紧了拳头。我想这一次,张玉春可能真的无法幸免了。

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齐爱国所长轻快的脚步声。他挺着笔直的腰板,脸上带着几乎是迷人的微笑。这种迷人的微笑,使他暗黄色的脸上显得很有生机,就像刚从浴池里走出来似的。他那两道白色的眉毛,就像初雪一样闪亮。他走到门口,站住,冲着我和张玉春竖起两个大拇指。他把两个大拇指并排在一起,然后向前一推,半张开嘴,矜持地笑着。他的手势与神情都在抢着告诉我们,今天平安无事!

张玉春看到齐爱国所长,赶紧一翻身子,滚下炕来,他戴在脚踝骨上的脚镣发出一阵凌乱的脆响。看样子张玉春是想给齐爱国所长滚下磕上一个头,仿佛是齐爱国所长救了他的命似的。可是,齐爱国所长生怕多领了张玉春的感激情谊,于是,他一转身,又迈着轻松地脚步走开了。他的走向了厨房的方向,因为,到现在还没有开饭。

随着齐爱国所长脚步声的消失,整个看守所立刻活跃起来。102监室里任何的人都走到张玉春的面前,有的用神情、有的用眼睛、有的人一拱手,向张玉春表示祝贺。张玉春因为重获新生——他认为这次是死定了,眼角里涌出一滴滚烫的泪珠。

    今天早晨看守所里停电了,所以没有听到叫早的电铃声,也没有开饭的声音。

只过了一小会儿的功夫,饭车就出现在走廊里。因为,没有电所以,厨房没有熬粥,是白开水加馒头。馒头像石头一样硬。长着一双能看透一切的眼睛的孙猴子,在咸菜桶里翻出一只烧鸡,看看走廊里没有干警,就以最快的速度,从铁门的空格里递给了张玉春。他递给张玉春烧鸡的时候,那眼神就像一位经验丰富的地下工作者,在传递一件绝密的文件。

张玉春接过烧鸡,转身背对着墙上的监控,先给我撕下一只鸡腿,然后给自己留了一只鸡腿,把其余部分交给了雷大炮,让他给大家分一下。

人们都穿着一件橘红色的马甲,一字排开,蹲在地上,在炕沿上摆上碗筷吃饭。雷大炮从北头向南走着,一边从烧鸡上撕下一片片鸡皮、鸡骨,没有好气地仍在人们的碗中。因为是张玉春所赐的东西,大家在了在雷大炮走到眼前时,忙着站起身,像一个乞讨者一样,伸出碗来恭恭敬敬地接着。

  张兴平蹲在大炕的尽南头,靠着厕所,在雷大炮走到他的眼前时,他踮着脚尖,身子一半蹲一半站着,拿着受宠若惊的眼神,看着雷大炮手中的烧鸡。雷大炮不拿正眼看他,就像他根本不存在似的,并且把鸡屁股扔到了张兴平的碗中,然后一拧身子,踅回来,靠着我蹲下。

  屋内只有两个绿色的塑料凳子,这是值班人员坐的,在吃饭的时候,雷大炮就把凳子搬给我和张玉春坐上。张玉春从烧鸡腿里拿出一张纸条,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钢笔字。张玉春拿着这张纸条,向我晃了一下,然后对我耳语说道:是我姥爷送来的……还是让我对您——”他用食指抹了一下自己的脖子,然后哧哧地笑出了声。我听到他的话,做出的反应是张大嘴使劲咬了一口烧鸡腿。我吸了一口气,不由自主地说道:真香啊!这是我有生以来所吃过的最香的烧鸡了。

    张玉春随后把那张字条塞进嘴里,与烧鸡腿一块咀嚼,然后咽下肚子里。

在我们吃饭的过程中,看见有几个电工,在干警曹士岩的带领下,匆匆地从我们的门前走过,走到厨房后面去了。因为变压器就在厨房的后面。曹士岩穿着一件黄绿色的短袖警服,下身穿着一条藏青色的裤子,脚上穿着一双松垮的黑色皮鞋。他斜着肩膀,很费力地拖着脚上的鞋子,就仿佛脚上的鞋子是一只沉重的驳船似的。他低着头,眼中的神情旁若无人。

电工们很少进来,对里边的情况很好奇,他们一边向前走着,一边扭着头从铁门缝里瞧着监室,就像偷偷地窥看关着老虎的笼子一样。他们穿着灰色的帆布工装,头上带着黄色的安全帽,手里提着铝合金的梯子。他们的神色紧张而又充满了好奇,就像第一次走过老虎笼子的人一样。

屋内的人,看见电工都齐刷刷的低下头,有一种羞耻感挂在人们的脸上。张玉春则仰着头,他还故意晃动了一下脚上的脚镣,仿佛生怕别人看不见他似的。

我用眼角看着电工们从我们的门前走过去,心中充满了对命运的感慨:前几天我还坐在主席台上,面对着全乡的1000多名干部讲话,而今天,我却成为了一名阶下囚;一个被关在笼子里的人,被人像看一只吃人的老虎一样看待。一切都是天意!我在心里又重复了一遍爷爷的人生格言。一切都是天意,这句话回答了多少难以回答的问题啊!又使人在面对厄运的时候,增加了多少自我的安慰,使自己不至于走向绝路啊。

    天气很炎热,太阳从一大早就变成了一个火炉子。阳光照在监室北边的小空地上,在浑浊的雨水上铺出一道像烈火一样的柱子,照得人眼花缭乱。知了从第一缕阳光照在杨树的树梢上,就报复似的吱吱地叫了起来。我还从来没有听到过知了如此聒噪的叫声,就像炙热的阳光无情地晒死了它的爹娘娘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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