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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詹丽娜小说集《天蓝色的旅行》自序

(2017-04-23 09:53:45)
爱——詹丽娜小说集《天蓝色的旅行》自序

亲爱的,在你打开这本书之前,我想郑重地告诉你,它并不是一本很有趣很好玩的书。

我看见了,走在路上的你,一边看着书,一边吃着汉堡,还不时咧开嘴哈哈大笑,让面包屑掉在地上,然后,你身后跟了一群黑不溜秋的蚂蚁,它们列成了长队,一路跟着你不断欢呼:天上掉面包啦!天上掉面包啦!

《天蓝色的旅行》,不是那样的书。

如果我们能在这些故事里相遇,我希望着,那是一个午后,空气芬芳,阳光和煦,你正坐在公园的长椅上,沉静得就像身边那棵绿得发光的树,阅读给了你与众不同的气质,我一眼就认出了你;或者,你正坐在静夜的窗前,星星似醒非醒,月光摇着缥缈的纱,你发现,你的心事和烦恼我都知道,我们就像认识很多年的老朋友那样交谈着。

是的,在这本书里,我没有给蚂蚁欢呼的机会,也没把它调制成加了很多糖和泡沫的碳酸饮料。并不是因为我不喜欢那样的故事,这是由我走来的方向决定的,由我看见的风景决定的,由我遇到的人决定的,这一切,决定了我想说的话,我想告诉你的事……

在很久很久以前,我拉着刚刚学会走路的女儿住进单位的独身宿舍。

那里肮脏、黑暗,那里到处都是老鼠、蟑螂……清冷的月光落在我们潮湿的小床上,我看不清生活的面目,也看不见自己的表情,我觉得全世界的苦难都压在了我身上。我每天都在想,我可怎么活?我经常以为自己活不到明天了!

一天晚上,女儿伸出柔软的小手抚摸着我的脸,然后,她小心翼翼地问我:“妈妈,你今天高兴吗?”

“咔嚓”一声,我心里结了满满的冰瞬间碎了,化了。

我恍惚地睁开眼睛,对女儿微笑。她在我的微笑里得到信息,从此,她每晚睡前都要问我:“妈妈,你今天高兴吗?”就是这句话让我的内心变得柔软又坚强,我一定要做到每天都对她微笑,每天都亲吻她的脸,每天都告诉她:妈妈今天很开心!

我发现,她是那么爱我啊!在这个诺大的世界上,只有她在意我高不高兴,快不快乐。我是她最爱的妈妈!

我发现,我是那么爱她啊!我爱她的小胖手,我爱她的小脚丫,我爱她笑起来眯成一条缝的小眼睛,我也爱她像一只小猫那样趴在我身边的那种柔软。她是我最爱的女儿!

我想,我真正的成长是从二十六岁开始的,我是和女儿一起,一步一步慢慢长大的,我们互相依扶,互相温暖,向前走去。

有一天,她终于长成美好的少女。她放开了我的手,一抖翅膀,飞上了属于她的天空!

太快了,太突然了,我的头顶空了,我怔怔地仰着头,不由热泪盈眶。我追不上她,只能往回走,这时,我发现,生活里所有的沧桑都变成了闪烁的阳光,我们一起走过的路旁,已经绿树成荫!

我一路走着,却发现自己越来越小,越来越小,我变成了一个小女孩……

忽然,那些欢乐和悲伤,那些往事,都醒了。它们是海边的沙,也是花园的花,它们通过一个小女孩的眼睛,装满了我的心。

我拿起笔,写《当时光流逝》,写《妈妈是个结婚狂》,写《雾里的眼睛》,写《半个苹果》,写《天蓝色的旅行》……我写了认为妈妈是属于她一个人的洋洋;我写了有一个结婚狂妈妈的嘉涵;我写了一对拥有母爱和失去母爱的好朋友琪琪和漓漓,我写了小镇上与养母相依为命的余树……我写啊写啊,从城市写到山里;我写啊写啊,从女孩写到男孩,从母爱写到父爱。我写了两个女孩的友情,写了一个男孩和一个女孩的友情,也写了两个女孩和一个男孩的友情……我停不下来了,也不想停下来。

有时,我写着写着,就落泪了。在写悔悟的洋洋面对着年迈的妈妈,渴望昨日重现,她要告诉妈妈“你穿上那件粉色的旗袍裙,真的很漂亮”时,我落泪了;在写嘉涵看着即将离开的爸爸,“真想扑过去,搂住他的脖子,告诉他:我是你的嘉涵啊!小时候把你当马骑的嘉涵啊!你不认识我了吗?”我落泪了;在写漓漓无法挣脱的痛楚时,我落泪了;在写懂事的小鱼为了妈妈放弃了重点高中自费生的资格时,我落泪了……我控制不住,我被他们打动了,似乎我的小腿也在变得笔直颀长,同时也伴随了生长痛!

有时,我写着写着,就笑了。因为我居然喜欢上了一只小猫,一个树屋,一朵花,一个秋千,还喜欢上了冰激凌和巧克力……许许多多,在童年没来及体味和拥有的东西都回过头,来找我啦!

有时,我写着写着,就飞起来了。孩子们带着我,飞回到太阳初升的地方;我带着他们,飞越青春的迷雾。

现在,我写下的故事,变成了你手里的这本书。

我想,如果这本书还有另外一个名字,它一定是——“爱”!

母爱,父爱,亲情,友情,我要把这广阔无边的原野,这浩大深沉的海洋,这最温暖最朴素最结实的体恤与依偎,变成指尖盛开的花朵,变成心里跳舞的光。

是的,我也爱上了这样爱着的我,我爱上了滚滚而来的生活,它是我的大江大河,我的森林宇宙!

梅子涵说,如果有“灵魂”的话,文学可以抚摸所有人的灵魂。

我相信那是真的。无论是儿童文学,还是其它任何的文学形式,只有贴近人的灵魂匍匐向前,才能找到它的栖息地。所以我也去寻找可以贴近的方式。我提着篮子,跟在一群孩子后面。夜晚的灯下,我打开我的篮子,看吧,我找到了什么?乳牙,旧鞋带,半截油画棒,旧裙子上磨破的蕾丝花边……还有一些闪闪发光的是什么呢?那是眼泪和忧伤。

能够找到这些的并不是我一个人,有人会无比欢欣地捧着眼泪和忧伤,对孩子们说:“看,你们的脚印里都长出了珍珠,将来,这些珍珠都能长出大海!”这就是童话。有的孩子信了,就守着那些眼泪和忧伤,在等待中长大。

我恰巧是一个直率的人,我恰巧是一个刚刚学会讲故事的人,我恰巧是一个不喜欢任何交通工具只愿意一步一步走路的人。所以,我笨拙地告诉孩子:“是的,那就是眼泪和忧伤。”我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看着他们缩成一团,恐惧地看着我,我于是又慢条斯理地说:“这有什么可怕呢?我们的生命要想变得结实有力,就必须经历摔打;我们要长大,就必然要面对成长的烦恼和一关关的考验,谁也无法逃脱。所以,孩子,握紧拳头,面对它!”我又说,“那些眼泪和忧伤,其实就是我们心里流动着的爱啊!”

因为爱着,所以才疼着!

现在,我必须努力地在那些支离破碎的生活里,寻找着爱的痕迹,我要证明给孩子们看,对于我来说,这是贴近他们灵魂的唯一的方式。我必须攒足力气,用我的文字,去拥抱那些孤独和迷惘的孩子,并且期待他们转身,去拥抱亲人,拥抱朋友,拥抱生活和梦想。我必须这么做!

我觉得,一部好的文学作品,就是让人感受到爱、力量、勇气、担当和所有温暖的一切,爱应该是一个写作者最虔诚的信仰!

在写下这些文字的时候,已经是秋天了。

风带来雪花的气息,树上的叶子瑟缩着,等待跳最后一支舞,秋虫也因为怕冷,收起了它们的笛子,可我并没有感受到凉意和不安。

我希望着祝愿着,我心里的暖流,沿着这本书,在即将到来的冬天,到达你的身边!

 

                                           詹丽娜于2016.9.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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