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詹丽娜的童话《绿眼睛》(已发表)

(2016-12-14 17:58:44)
标签:

童话

教育

文化

詹丽娜的童话《绿眼睛》(已发表)绿眼睛

                                                                                     詹丽娜

清爽的蓝天白云之下,是一只梦幻般睁大的眼睛。

眼睛里起伏着漫无边际的森林,森林将郁郁葱葱的茶园包围在中间。眼角溢出碧绿色的水流,刚好注进画面下方的紫砂壶里,珠玉四溅,似乎周围的空气里都弥漫着茶香呢……这真是一个很有创意的茶叶广告!

后来,雨水冲淡了天空,风扯去了云,一个顽皮的男孩随手撕掉了紫砂壶,用它叠了一架纸飞机。他一扬手,纸飞机飞到了一堵墙后面,他没去追。

现在,破旧的广告牌上只剩下一只眼睛了。秋天,落英缤纷的时候,眼睛是绿色了;冬天,大雪纷飞的时候,眼睛还是绿色的。

女孩安安每天都从广告牌旁经过,每天,她都忍不住和那只眼睛对视一下。

很美,安安想,心里却没有喜悦,这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呢?

在学校里,她不是学习最好的女孩,也不是学习最差的女孩;她不是老师经常表扬的女孩,也不是老师经常批评的女孩。她总是穿着极普通的衣服,坐在角落里,不说一句话,如果必须要说,她也总是用最少的语言去表达,比如“嗯”、“好”、“哦”……她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忧伤,也看不到欢喜。

“我没有漂亮的裙子,我没有朋友,我什么也没有!”安安总是那么想。

 她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影子,而真正的她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直到一天放学,安安经过广告牌,在绿眼睛下面的栏杆旁,她发现了一只白猫。

那只猫的皮毛干净得像刚刚落下来的雪,眼睛却绿得像森林,她看着它,它也看着她,静静地。它的眼神看不出忧伤,也看不出欢喜。

它应该不是流浪猫啊,安安想着,走开了。

第二天放学,她又在广告牌下看见了那只白猫。它还是静静地看着她。不知为什么,她很想和它说话。

“嘿,你孤独吗?”她伸出手,抚摸着它的背。

它没有跳开,反而眯起了眼睛,喉咙里发出亲昵的呼噜声。

“我觉得,你根本不懂得孤独。”安安说。

白猫“喵喵”叫了两声,好像听懂了。

“我叫安安,你呢?”

白猫抬起头,看向广告牌。安安也看向广告牌,忽然,她得到了启示——“绿眼睛!对,你就叫绿眼睛吧!”

“我有朋友啦,它叫绿眼睛!”安安大声说。

从那以后,安安和绿眼睛成为朋友,它总是在广告牌下等她,而她总是给它带来新鲜的鱼肉,她每天都有许多话想对它说。

她自己都没有想到,原来她的肚子里攒了那么多话啊!

她告诉绿眼睛,她从没有见过爸爸,其实也很少见到妈妈。妈妈在市场卖鱼,天天早出晚归。她见得最多的就是鱼,冰箱里,餐桌上,家里到处都是鱼,连身上都留着散不去的鱼腥味,所以,怕别人嫌弃,她总是站在人群的外面。

“咦,你不是因为我身上的鱼腥味才喜欢我的吧?”安安问。

绿眼睛没有回答,却用头不停地蹭着她的膝盖。

安安以为绿眼睛会永远在广告牌下等她,永远倾听她说话。

可是,有一天,绿眼睛并没有吃她带来的鱼头,而是一转身,攀上栏杆,跳进了广告牌上绿色的大眼睛里!

绿眼睛跳进了绿眼睛!这难道是真的吗?

安安怔在那里很久。最后她觉得这是一个幻觉,一定是绿眼睛跳过广告牌,跑进了对面的街巷吧。她相信它能够回来,她决定等它。

就在这时,她听到绿眼睛的叫声。果然,它回来啦!

她向四周张望,哪有猫的影子呢?

绿眼睛的叫声却越来越大了,安安终于发现,猫的叫声的确是从广告牌上的眼睛里传出来的。天哪!这怎么可能?

她踮起脚,伸出手抚摸着那只眼睛,影印的纸面忽然消失了,轻柔的风从她的指间穿过,草木的清香迎面扑来,接着,她看见了真正的森林——风里摇曳的野蔷薇,蝴蝶斑斓的翅膀,鸟鸣在林子里回荡,兔子和狐狸拨开枝叶张望,蓝色的湖水里晃动着花草树木的影子……不知不觉,安安已经站在广告牌上绿眼睛的风景里了,这儿真的太美啦!

安安一边呼唤着她的猫,一边向前走着。

这时她看见,在一棵白桦树下,一个白衣少年正回过头,静静地看着她。少年的眼神,似乎在哪里见过啊。

“喂,你看见一只猫了吗?”她问。

少年没有回答,只是微笑了一下。

“你?你是谁?”安安走过去,看清了少年头顶的猫耳朵和白袍子下面拖着的白尾巴,同时,她认出了那一对绿色的眼睛,“你是绿眼睛?你会说话?”

“我一直会说话啊,如果你能看见森林,就能听懂我说话。”猫少年说。

安安还是无法接受猫少年就是绿眼睛。所以 ,她说:“我要回家了。”

“你要回到那个黑暗的世界吗?不,你属于这里!”

安安回头看,果然,她跳进来的那只眼睛还在,外面却什么也没有了。灰蒙蒙的天空,高楼大厦,嘈杂的声音,都陷于黑暗。

“跟我走!”猫少年说完,向林子的深处走去。

为什么要跟着他呢?是因为越来越浓重的花香和越来越好听的鸟鸣?还是因为猫少年孤独的背影?

他们经过成片的花海,安安的白布裙染上了各种颜色,当她用手去揉搓时,却发现,那些色彩都变成了花朵,仿佛是从她身上开出来的,她的呼吸都散发出浓重的花香,一群蝴蝶围着她跳舞……

“我不想走啦!”安安好像喝多了酒,醉意朦胧地说。

“旅行没有结束,还有更美好的事情等待你呢!”猫少年头也不回地向前走去。

穿过花海,就在湖边一棵高大的菩提树下,安安看到了许多美丽的鸟,有的鸟悠然地舒展着绚烂的翅膀,有的鸟欢快地抖动着华丽的冠羽,它们的叫声如同音乐,流进安安的耳朵里。

痴迷的安安站在鸟群中间,那些鸟一点儿也不怕她。这时,安安发现自己听懂了它们的歌声:“雨水洗亮翅膀,太阳送来光芒,如果我们停止歌唱,时光静寂,草木忧伤……”

菩提树下的安安也忍不住随着唱了起来。

“好听!”站在一边的猫少年微笑着说,“每一个女孩,都应该是一朵美好的花,一只快乐的鸟。”

安安没有听见他说话,她被自己的歌声陶醉了,长这么大,她还是第一次唱歌呢!一首接一首,她一直唱下去,停不下来了!

不知过了多久,叮叮当当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歌声,身后的菩提树也开始晃动。有人在说话:“谁家的孩子,怎么睡在路边,快起来!我们要干活啦!”

安安揉揉眼睛站起来,是啊,怎么倚着广告牌睡着啦?还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脚边,是被扯碎的绿眼睛!森林、湖泊、花海、蝴蝶和美丽的鸟都不见了,只剩下一堆碎纸片。几分钟以后,连广告牌的架子也被拆除了。工人们把所有的东西都装上卡车,最后看了一眼抱着一团碎纸片发呆的安安,开车走了。

真的是一个不想离开的梦啊!

不知不觉,她的眼泪落下来,雨点一样,落在破碎的绿眼睛上,发出滴答的声响。

恍惚间,安安看见了裙子上印着的花朵。

并不是梦啊!


(本文发表于《知心姐姐》2016第10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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